哲學片斷 · 第二章 神:教師和拯救者

克爾凱郭爾 《哲學片斷》
(一個詩的嘗試) 讓我們簡要地看看蘇格拉底,他也是一位教師。他在確定的生活環境當中出生,在他所隸屬的人民中受教育,成年後他感覺到了一種召喚和衝動,之後便開始以自己的方式教育他人。在作為蘇格拉底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當時機成熟之時,他便以教師蘇格拉底的面貌出場了。他本人受到了環境的影響,反過來他也干預了環境。在成就了自己的事業之時,他既滿足了他身內的要求,又滿足了他人可能對他提出的要求。在此理解之下,這其實就是蘇格拉底式的理解,教師被置於一種互惠關係之中,因為生活和環境是他成為教師的偶因,而他又成為他人學習的偶因。因此,他所受的影響與他對他人的影響一樣多。蘇格拉底就是這樣認為的,因此他不願為他的教學活動接受榮譽、榮譽職位或者錢財[1],因為他做出評判時就像一個已經離世的人那樣不偏不倚。噢,罕見的知足感,在我們的時代真是罕見,如今金錢和桂冠都不足以回報教育的榮耀,但是人們確實在用世界上所有的黃金和榮譽來支付教育費用,因為它們是等值的。不過,我們的時代畢竟有著「肯定的東西」,而且也是這方面的行家;相反蘇格拉底則缺少了「肯定的東西」。我們來看這個匱乏能否解釋他的狹隘性,這狹隘性的根源很可能在於,蘇格拉底對人性充滿熱情,他帶著那種神的嫉妒[2]來約束自己和他人,並且在這嫉妒之中去愛神。在人與人之間這是至上的關係了:學生是教師理解自身的偶因,而教師又是學生理解自身的偶因。教師死後沒有給學生的靈魂留下任何要求,學生也不能宣稱教師欠了他些什麼。假如我像那個迷狂中的柏拉圖,假如我一聽到蘇格拉底的講話,心就會像亞爾西巴德一樣狂跳,比科里班特們跳得更激烈[3];如果我不去擁抱那聖人,我因崇拜而生的狂熱就不會平息[4]。蘇格拉底很可能會微笑著對我說:「親愛的朋友,事實上你是個不忠實的戀人,你崇拜我是因為我的智慧,你本人想成為最了解我的人,想成為那個我無法掙脫其因崇拜而生的擁抱的人,你難道不是一個誘惑者嗎?」假如我不願理解他,當他為我詳解他欠我的跟我欠他的一樣多的道理的時候,他那冷酷的反諷將把我置於絕望之境。噢,罕見的誠實,它不欺騙任何人,甚至是那把自身的幸福建立在受騙之上的人。這在我們的時代真是罕見,如今,所有的人都超越了蘇格拉底,在評估自身方面,在使學生受益方面,在交往時多情善感,在因崇拜而生的狂熱的擠壓中找到一種欲望!噢,罕見的忠誠,它不引誘任何人,甚至不去誘惑那為了被引誘而使盡全部引誘之術的人! 但是,神不需要任何門徒以理解自身,因此沒有任何原因能夠作用於他,原因無異於決斷。究竟什麼能使他出場呢?他應該自己推動自己並且保持亞里士多德所說的那種「不動的推動者」[5]的狀態。既然是自己推動自己,那麼使他動起來的就不是那種因無法忍受沉默而非爆發不可的內驅力。而既然他自己推動自己不是因為內驅力,那麼推動他的就不是別的,而是愛;因為愛恰恰不能在身外而只能在身內才能滿足這個內驅力。他的決斷與偶因沒有構成一種平等的互惠關係,他的決斷應該來自永恆,儘管這決斷因在時間之中完成而成為了瞬間。因此,在偶因與其結果完全呼應的情況下,就像曠野中對呼喚的回答一樣[6],瞬間不會顯現自身,回憶永遠地將之吞沒了。實際上,瞬間是經由永恆的決斷與偶因之間不對等的關係而出場的。假如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將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那樣我們既得不到神,也得不到那個永恆的決斷,更得不到瞬間。 於是,神出於愛應該永遠地做出決斷。就像愛是他的行動根據一樣,愛也應該是他的目的。若說神的行動根據與其目的不相稱,這無疑是一個矛盾。神之愛當是對學生的愛,其目的就是去贏得他。只有在愛中,有所差別者才能平等,而只有在平等或者統一之中才會有理解;若無此完美的理解,這教師也就不是神,除非我們從學生身上尋找根源,他不願意擁有對其已是可能的東西。 不過這愛在根本上是不幸的,因為二者之間極不平等。神應該能夠使自己被理解,這一點看起來很容易,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如果他不去消除那種差別的話。 我們不想著急,儘管有人認為我們浪費了時間而沒有得出結論,但這尚不能說我們是在白費力氣,這就是對我們的安慰。 關於不幸的愛情世間談論得很多,每個人都知道這個詞的意思:相愛的雙方無法相互擁有;而原因呢,則可能有很多。我們要討論的是另外一種不幸的愛情,塵世間沒有任何一種情形能夠與之相提並論,不過我們還是要暫時不甚準確地設想出一個塵世的場景。此處的不幸不在於相愛的雙方無法相互擁有,而在於他們無法相互理解。這種憂比人們所談論的憂要深沉悠遠;因為這一不幸瞄準了沐於愛中的心,為永恆而受傷,它不同於那種僅僅擊中外在和現世事物的不幸。對於那些情操高尚的人來說,後者不過是對無法在此世相互擁有的戀人的一種戲弄。那種無限深沉的憂本質上隸屬於精神世界的優越者,因為只有他才能理解那種誤解。本質上它只能隸屬於神,因為沒有任何一種人的處境能夠與之相比,儘管我們在此設想了這樣一種情境,為的是驚醒我們的心以便理解神。 設想一位國王愛上了一個地位低下的女子。當我們的讀者聽到這個童話般的、毫不系統的開頭的時候,他們可能已經失去耐心了。那個博學的波羅斯會多無聊呵,蘇格拉底總是在談論食物、美酒、醫生等諸如此類的他從不涉及的凡俗之樂(參見《高爾吉亞》)[7]。可是,這難道不是蘇格拉底的優勢嗎,他和其他人從孩童時代起就掌握了一些必要的先決知識。這難道不正合我意嗎,我只駐足於食物和美酒,而這一點已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我甚至不需要把國王們拉進來,他們的想法不總是跟其他人一樣,因為它們畢竟是王者的想法。難道我不該被原諒嗎,我只是個詩人,我記起了地米斯托克利美麗的言辭:我想展開話語的地毯,不讓上面的精工因被捲起而不得顯現[8]。那麼我們設想,從前有位國王愛上了一個地位低下的女子。國王的心絲毫沒有受到那種聒噪之極的智慧的玷污,對於理智為了捕獲人心而發明出的難題一無所知,也不了解給予了詩人足夠的空間以使其魔術戲法成為必然的那些東西。他的決斷很容易實施,因為所有的政客都怕他發怒,他們甚至不敢做任何暗示;其他國家則畏懼他的威力而不敢不派使節送去婚禮的祝福;為了不掉腦袋,沒有一個拜倒在他面前的朝臣敢去刺傷他的感情。於是,就讓豎琴奏起美妙的音樂,讓詩人唱起他的讚歌,讓一切像節日一樣喜慶,愛情在慶祝它的勝利。當愛情使平等的雙方結合在一起的時候,這愛情是喜氣洋洋的;但是當愛情使不平等的雙方變得平等的時候,這愛情則是大獲全勝的。 接下來,一種憂慮在國王心中驚醒了。除了思想高貴的國王外誰還會夢到這種事呢?這憂慮他沒跟任何人講起,因為假如他這麼做的話,相信所有的朝臣都會對他說:「尊敬的陛下,您對那女子做了件大好事,為此她將感激您一生呢!」這朝臣很可能會激怒國王,他會因冒犯國王的所愛而以犯上罪被處死。可這樣一來,另一種憂在國王的心中油然升起。孤獨地,這憂在他的心中激盪:那女子是否會因此幸福,是否會贏得坦然自信而不再記起國王很想忘掉的事實——他是國王,而她曾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女子。假如這一切發生了,記憶醒來,有時它會像一個受寵的對手那樣把她的心思從國王身邊引開,將之引誘到隱秘的憂之緘默中;或者有時記憶會像死亡掠過墳墓一樣與她的靈魂擦肩而過[9]。那麼,什麼才是愛情的輝煌呢?她肯定會更幸福,假如她一直默默無聞地為一個與她地位對等的人所愛,在破舊的小屋裡節儉度日,但是從早到晚,她都會坦然自信地沐於愛之中,輕鬆而快活。這憂是何等的豐盈,就像成熟的果實,幾乎因沉重而低下頭,只等待著收穫季節的來臨,當此之時,國王的思想將把所有憂慮的種子播撒出去。即使那女子可以滿足於什麼也不是的狀態,可國王卻不會滿意,而這恰恰因為他愛這個女子,因為對於他來說,成為那女子的恩主比失去她更困難。更有甚者,假如那女子至今甚至還無法理解他——當我們不恰當地談論人事的時候,我們只能假設某種精神上的差別的存在,它將使理解變得不可能。沉睡在這不幸的愛情之中的憂是多麼的深沉,誰又敢去驚醒它呢?不過,一個人不會受這種憂所折磨,若有,我們將把他引薦給蘇格拉底,或者引薦給那些在一種更美好的意義上能夠使不平等變得平等的人。 假如瞬間將具有決定性的意義(沒有這一點,我們將返回到蘇格拉底的立場上,儘管我們意在超越),學生就處於謬誤之中,且因他自身的罪過。但是他是神愛的對象,神想成為他的教師,而且神所關切的是使平等出場。假如平等不能出場,這愛將是不幸的,而教育也毫無意義,因為他們彼此不能相互理解。人們可能會認為,對神來說這一點無關緊要,因為他並不需要學生。可是人們忘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唉,人們顯示出他們有多不理解他;人們忘了,神是愛學生的。正如王者之憂只能在王者的靈魂中才能找到,很多人類的語言根本就沒有提到過那種憂,也就是說人類的語言自愛到不願感受這類憂的地步。而這正是神將那種不可測度的憂留給自己的原因。他知道,他可以把學生從身邊推開,他並不需要他,學生將因自身的罪過而沉淪,他可以任其下沉。他還知道,讓學生樹立起坦然自信幾乎是不可能的,而若無坦然自信,理解和平等將不存在,愛將是不幸的。對這種憂毫無知覺的人,其靈魂是貧瘠的,就像一種小硬幣,它既沒有該撒的像,也沒有神的像[10]。 於是任務確定了,我們要去邀請一位詩人,假如他恰好沒有受邀別處;假如他並不是那種詩人,也就是說,如果快樂最終降臨,他將會與吹笛者以及其他吵鬧之輩一起從憂的世界中被驅逐出去[11]。這位詩人的任務是去尋找一種解決辦法,一個統一點,那裡存在著基於愛的真正的理解,那裡神的憂慮將驅趕痛苦。因為那是一種不可測度的愛,它不會滿足於愛的對象或許愚蠢地自認自己幸福地擁有的東西。 甲,統一性以提升的方式出場。神將把學生提高到與自己同等的高度,使其榮耀,並用千年般的喜悅款待他(因為一千年於他就像是一天)[12],讓他在快樂的漩渦中忘掉那種誤解。不錯,那學生極可能因此而自視自己是幸福的。這難道不榮耀嗎,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間他獲得了成功,就像那個地位低下的女子一樣。這難道不榮耀嗎,他得到了幫助,把一切視為是徒勞的、為自己的心所欺騙的東西!可是那位高貴的國王已經看穿了那個難點——他看人是內行,他看到那女子實際上是被欺騙了。最糟糕的是,人們自己毫無察覺,但卻受到了外表的迷惑。 統一性可以這樣出場:神向學生顯現自身,接受學生的膜拜,讓他因此而忘記自身。同樣地,那位國王可以用這種方式向那個地位低下的女子展示自己的風采——他讓壯麗的太陽升到她的小屋上方,照耀到那塊他向那女子展示自己的地方,讓她在崇拜中忘掉自身。唉,這樣也許會使那女子滿意,但國王卻不會滿意;他要的不是他自己的榮耀,而是那女子的。因此,他的憂如此深重,那女子並不理解他;但若要欺騙那女子,則他的憂更為深重。在他的眼中,無法將他的愛完美地表達出來,這一點本身就是一種欺騙,儘管無人理解他,儘管責備試圖折磨他的靈魂。 沿著這條道路的愛是不幸的,或許學生和女子的愛看起來是幸福的,而教師和國王的則不是;對於後者而言,任何假象都無法使其信服。於是神樂於將百合花裝點得比所羅門更有光彩[13],可是假如理解在此是可能的話,那麼百合花將處於一種可悲的幻象之中,它看到了光彩的外表,以為自己就是被愛的一方。百合花輕鬆快活地立於草地上,與風嬉戲,像微風一樣無憂無慮;但它很可能會變得憔悴,並且不再坦然自信地昂起頭。神的憂慮正在於此:百合的枝葉是纖細的,它很快就會被折斷。可是假如瞬間將具有決定性意義的話,他的憂慮會變得不可言說。曾經有個對神十分了解的民族,他們認為,看到神就意味著死亡[14]。 誰人能解這憂的矛盾呢?不顯現自身意味著愛的死亡,而顯現自身又意味著被愛者的死亡!噢,人心追求的常常是權力,他們的思想不停地奔向那裡,仿佛那樣一來一切都會清晰可解,但他們卻沒有意識到,天堂里不僅有喜,而且還有憂。這是何等深重的憂呵,必須拒絕那個學生用其全部靈魂所追求的東西,而拒絕他這一點的原因恰恰在於學生是被愛者。 乙,於是統一性應該以另一種方式出場。在此我們將再次提到蘇格拉底,因為他所謂的無知不是別的,而是對學生的愛的一種具有統一性的表述。正如我們所知,這統一性就是真理。假如瞬間具有決定性意義的話,那麼這一點就算不得真理了,因為學生的一切都應歸功於教師。按蘇格拉底的思路,假如學生確信他真的欠了教師些什麼,而不是說教師只是為他提供幫助以使他成為他自己,那麼這種教師的愛就只是欺騙性的。因此,當神想成為一位教師的時候,神之愛就不僅僅是一種幫助,而且是一種出生的力量,以此方式他使學生出世;或者如前述的是一種「重生」,我們用這個詞來描述那種從「非存在」到「存在」的轉變。於是,真實的情況就成了這樣,學生把一切都歸功於教師。可是正是這一點使理解變得十分困難:學生變得一無所是,但卻並未被徹底磨滅;他的一切都歸功於教師,但他卻由此變得坦然自信;他掌握了真理,而真理使他獲得了自由[15];他找到了謬誤的原因,因此坦然自信再次在真理之中獲勝。在人與人之間提供幫助是至高無上的,而使人出生則為神所保留,神之愛是出生的,但它不同於蘇格拉底所知道的在某個歡宴的場合下用動聽的言辭所描述出的那種生產著的愛[16]。蘇格拉底所描述的愛其實並不是教師與學生的關係,而是一個自學者與美的事物之間的關係。他遠離了美的多樣性,專注於美本身,許多優美崇高的話語和思想產生了,「於是孕育無量數的優美崇高的道理,得到豐富的哲學收穫」。(《會飲》,210d)[17]在此有一點是正確的,他把那些早已在內心當中蘊含的東西生產出來了(《會飲》,209c)。於是,條件就在他身內,那種生產(即出生)只是把已經存在的東西帶出來而已,這也就是為什麼出生的瞬間立刻就被回憶所吞噬的原因。對於一個以漸漸死去的方式被生出來的人來說有一點是清楚的,他不是漸漸被生出來,他只不過是越來越清晰地被提醒說,他存在著。而一個生產出許多優美話語的人,那些言辭其實並非出自他手,他只是讓其體內的美的事物自己流露了出來。 假如統一性沒有通過上升的方式出場,那麼就該試試下降的方法。現在假設學生為X,在X的身上應該包含著最低下的部分。蘇格拉底並不只是跟聰明的頭腦為伍,神又何嘗去做等級分別呢!為了使統一性出場,神必須與其他人平起平坐,因此他將像最低下的人一樣顯現自身。而最低下的人就是服務他人的人,也就是說,神將以僕人的形象顯示自身[18]。這僕人的形象不是偽裝,像國王的破袍子,它正好被風吹開而暴露了國王;也不像蘇格拉底那件輕飄飄的夏袍[19],它薄若無物,但卻既能遮掩又能暴露。這僕人的形象就是他真實的形象。這形象是愛的深不可測,它鄭重地、真實地而非戲謔地想與被愛者平等相處。這一點只有果決的愛的全能才能達成,對此無論是蘇格拉底還是國王都無法做到,因此他們偽裝的形象仍然是一種假象。 看,他就站在那裡——神。在哪兒?那兒,你難道看不見嗎?他是神,可是卻沒有可以枕頭的地方[20],他也不敢把頭轉向人,他不想冒犯他們。他是神,可是他的步履卻比帶著他的天使更加小心翼翼,不是怕被絆倒[21],而是怕踩到那些卑微的人們而冒犯他們。他是神,可是他的目光卻憂慮地落在了人類身上,因為每一個脆弱的枝葉都會像草一樣很快被折斷[22]。這是怎樣的生活,徹底的愛和徹底的憂:他要去表達愛的統一性但卻不被理解;他害怕每個人的沉淪,但卻只能拯救唯一的一個。那是徹底的憂,他的每一天都被學生的憂所充滿,學生將自己完全託付給了他。於是神立於世間,帶著他全能的愛而像最低下的人一樣。他知道,學生即是謬誤——假如他犯了錯,假如他墜落並且喪失了他的坦然自信!用一個全能的「要有……」來負載天和地[23],只要有一丁點兒的時間未能到場,所有這一切都會一齊沉下去。而若與負載著人類的憤慨的那種可能性相比——當他出於愛而成為人類的拯救者之時,這一點卻又是何等輕鬆! 這僕人的形象不是偽裝,因此神必須經受一切苦難,忍受一切[24],嘗試一切,在曠野中挨餓[25],在痛苦中乾渴[26],被離棄在死亡之中[27],絕對與最低下的人一樣——你們看這個人[28]。他所受的折磨不是死亡的折磨,他整個的生活就是一部飽受痛苦折磨的歷史;而受到煎熬的正是愛,那給予一切、但自身又處於匱乏狀態的愛。這是多麼奇妙的自我棄絕呵,當他憂慮地問學生:你現在真的愛我嗎[29]?儘管那學生是最低下的人。他知道威脅來自何方,可他還知道,任何一種相對輕鬆的方式對他而言都是欺騙,儘管學生並不理解這一點。 對於愛而言,任何其他的顯現都是假象,因為要麼它首先使學生發生某種變化(可是愛不是要去改變被愛的一方,而是要改變自己),並且為其掩蓋而不使他知道——這一切是必要的;要麼膚淺地繼續保持那種無知狀態,認為所有的理解都是幻象(這是異教徒的謬論)。任何其他的顯現對於神愛而言都是假象。儘管我的眼中有著比悔悟的女罪人更多的眼淚,儘管我的每一滴眼淚都比被原諒的女罪人的許多眼淚珍貴[30];儘管我能找到一個比他的腳邊更謙卑的位置,我能比那婦人更謙卑地坐在那裡,而她的心所做的唯一選擇是一個必然的選擇;[31]儘管我對他的愛比那個愛他直到最後一滴血的忠實的僕人更為真誠;[32]儘管在他的眼中我比那個最純潔的女子更為悅目[33]。可是,假如我請求他改變他的決定,以另一種方式顯現自身,讓他愛惜自身,他會看著我說:人呵,你與我有何相干,走開,你這撒旦,[34]儘管你自己並不知曉這一點!或者,假如有一次他伸出手來而他的要求應驗了[35],而我因此更好地理解了他,或者加倍地愛他,那我很可能會看到他在為我哭泣,並且聽到他說:你這樣做只會不忠實於我,會使愛萌生痛苦;你愛的只是創造奇蹟的全能者[36],而非將自身降為與你同等地位的人。 這僕人的形象絕非偽裝,因此他非得咽氣並且離開塵世。儘管我的憂比那位利劍穿心的母親的憂更為深沉[37];儘管我的處境比信仰的力量被耗盡之時的信徒的處境更糟;儘管我的痛苦比那個把希望置於十字架上但卻只能保存十字架的人更令人感動。可是,假如我請求他愛惜自己,請求他留下來,那麼我很可能會看到他悲傷得幾近死去[38],他為我悲傷,因為那種痛苦折磨應當有益於我。可是他的憂還在於,我無法理解他。噢,苦澀之杯[39],比苦艾更苦的很可能就是有死者臨死之即所受的恥辱,那麼對於不朽者又當如何呢!噢,那酸澀的解渴之物,比醋更酸[40],因愛人的誤解而振作!罪人受難是痛苦中的安慰,那麼無辜者受難又當如何呢! 詩人就是這德性,不然,他如何會生出這樣的念頭,認為神為了拿出最駭人聽聞的決斷會以此種方式顯現自身?他如何能夠輕浮地與神的痛苦嬉戲,虛假地為了把憤怒寫進詩中而把愛擠了出去? 學生在這部受難史當中是否有份,儘管他的命運與教師的不同?不過事情只能是這樣,是愛引起了所有的苦難,因為神並不嫉妒他自己,相反,在愛之中他願與最低下的人平起平坐。把橡樹種子撒在土盆中,盆會脹破;把新酒裝在舊皮袋中,袋子也會撐破[41]。倘若神把自身植入一個人身上的薄弱部分,而這人卻沒有變成一個新人[42]和一個新的容器[43],這如何可能呢!可是這樣的變化非常之難,它就像難產!當由罪過而生的憂懼[44]要去擾亂愛的平和的時候,理解是何等地脆弱,它幾乎靠近誤解的邊緣!這理解的情況又何嘗不令人害怕呢!當山峰因神的聲音而顫抖時,人們把臉埋在地下[45],比之於「和他在一樣就像和平等的人在一起」這種情況,它也沒有那麼可怕,而神關切的就是與人平起平坐。 * * * * * 假設現在有人說:「你抒寫的這玩意兒是自古以來最蹩腳的剽竊,因為它跟所有小孩子知道的完全一樣。」那麼我可能會羞恥地聽人們說我是一個撒謊精。可是為什麼說是「最蹩腳的」呢?所有剽竊的詩人都是從另一個詩人那裡剽竊的,如此一來我們應該一樣地蹩腳。也許我的剽竊還要少些危害呢,因為它更容易被發現。可是我剽竊的是哪一位呢?假如我十分禮貌地把閣下——對我實施評判的你——當作那位詩人的話,你可能又要生氣了。假如說只見詩作而未見詩人,這一定很奇怪,就像聽到了笛聲但吹笛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46]。或者說,這詩作就像一個諺語,沒有人知道它的作者,因為它就像是整個人類創造出來似的[47]。這也許正是你把我的剽竊稱做「最蹩腳」的原因,因為我並不是從某個人那裡、而是從全體人類那裡劫掠而來的,儘管我只是個單個的人,甚至是一個蹩腳的竊賊,可是我竟然自大地聲稱自己就是整個人類。假如事實如此,如果我走到每個人面前,可能每個人都知道那玩意兒,但又都知道,他並沒有創作它,難道我能說它是整個人類創作出來的嗎?這難道不奇怪嗎?因為假如說那是整個人類的創作,我們應該說每個人都有可能創作它。難道你不認為我們在此遇到了一個難題嗎?儘管你從一開始就認定這很容易判斷,你用簡潔的義憤之辭說我的詩作是世間最蹩腳的剽竊,而我還得滿懷羞恥地聽你這麼說。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詩,或者不管怎麼說它都不能歸之於任何人,也不能歸之於整個人類。現在我理解你為什麼把我的行為稱為「最蹩腳的剽竊」了,因為我並不是從某個人那裡偷來的,也不是從整個人類那裡搶來的,而是從神那裡劫來的,或者說把神綁架了,儘管我只是個單一者,甚至真的是一個蹩腳的竊賊,但是我卻褻瀆神靈地自稱是神。親愛的朋友,現在我完全理解你了,我明白了,你的憤怒是公正的。可是我的靈魂又被一種新的驚訝抓住了,崇拜之情充盈我心,其實稱那玩意兒是一件人類的作品是很奇怪的。人有可能把自己寫成與神相似,或者說神與他自身相似,但卻不可能這樣抒寫,即神把自己寫成與人相似。因為假如神自己什麼都不顯現的話,人又怎麼會認為神聖的神會需要他呢?這是所有思想當中最糟的一種,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思想糟到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現的地步,儘管當神將之委託於他的時候,他滿懷崇敬地說:這思想並非在我心中升起[48],他覺得這就是神奇般美麗的思想。所有這一切難道不神奇嗎,那個從我唇上飄過的詞預示著幸福,正如我、也正如你不自覺地所說的那樣,我們站在奇蹟的面前。當我們一起站在奇蹟面前的時候,它那莊嚴的沉默是所有關於你的、我的之類的人類的嘰嘰喳喳所不能打擾的,它那令人敬畏的言辭將把關於你的、我的之類的人類的爭吵徹底淹沒。所以,我要請你原諒我,原諒我的奇怪的錯覺,我自認那玩意兒是我抒寫的。這的確是個錯覺,這詩作不同於任何人類的作品,它根本就不是什麼詩,而是一個奇蹟。 * * * [1] 參《申辯篇》,31b-c。 [2] 所謂「神的嫉妒」指的是古希臘神祇對於神人界限的規定和捍衛。任何妄圖跨越該界限的人必將受到嚴懲。這個界限是蘇格拉底思想中的根基。 [3] 參《會飲篇》中亞爾西巴德酒醉後對蘇格拉底的頌揚之辭,其中有這樣的句子:「我每逢聽他說話,心就狂跳起來,比科里班特們在狂歡時還跳得更厲害;他的話一進到我的耳朵里,眼淚就會奪眶而出,我看見過大群的聽眾也表現出和我的同樣的情緒。」參朱光潛譯《柏拉圖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第280頁。 「科里班特」是信奉酒神的祭司,在祭典儀式中他們會用瘋狂的舞蹈來表現其宗教的熱忱。 [4] 參《會飲篇》中亞爾西巴德講述的他曾經試圖勾引蘇格拉底的故事。亞爾西巴德對蘇格拉底愛慕已久,因此有一天他請蘇格拉底吃飯,飯後又用談話挽留蘇格拉底直至深夜,結果蘇格拉底只能在那裡過夜。亞爾西巴德向蘇格拉底表白了他的愛慕,而蘇格拉底以其一貫的反諷態度一一做答。接著亞爾西巴德躺在蘇格拉底的大衣之下,雙手抱住了蘇格拉底,就這樣睡了一夜。事後他稱蘇格拉底是神奇的人。參《柏拉圖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第282-286頁。 [5] 此處原文為希臘文αινητο παντα ινει。此概念見亞里士多德《物理學》第8卷第5章;以及《形上學》第12卷第7章。 [6] 此語很可能出自《約翰福音》第1章第19-23節。猶太人從耶路撒冷差祭司和利未人到施洗者約翰那裡,問他:「你是誰?」他回答說:「我不是基督。」接下去他們又問他是否是以利亞和先知,對此他都回答了「不是」。最後他回答那些人說:「我就是那在曠野中有人聲喊著說『修直主的道路』,正如先知以賽亞所說的。」 [7] 參《高爾吉亞》篇490c-d。事實上對蘇格拉底發難的不是波羅斯,而是高爾吉亞的另一個崇拜者卡利克勒斯。 [8] 地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525-460 BC)是希臘政治家、將軍,他曾對波斯王薛西斯一世說過這樣的話:「人類的話語就像是展開的地毯;當地毯被展開之時,那些圖畫就顯現出來,而當它被捲起之時,圖畫就被遮住了、消失了。」希臘歷史學家普魯塔克曾著有地米斯托克利傳記。 [9] 丹麥語中有「死亡掠過我的墳墓」(døden gik over min grav)的說法,表示人突然之間毫無緣由地感到某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10] 語出《馬太福音》第22章第15至21節。一些法利賽人和希律黨人問耶穌,是否應該給該撒交稅。耶穌看出他們的惡意,就說:「假冒為善的人哪,為什麼試探我?拿一個上稅的錢給我看!」他們就拿一個銀錢來給他。耶穌說:「這像和這號是誰的?」他們說:「是該撒的。」耶穌說:「這樣,該撒的物當歸給該撒;神的物當歸給神。」 [11] 這裡的「吵鬧之輩」很可能暗指《馬太福音》第9章第23至25節。耶穌到了管會堂的人的家,看見有樂手,還有很多吵鬧之人,就說:「退去吧!這女孩不是死了,而是睡著了。」眾人嗤笑他。當這些人被攆出去後,耶穌拉那女孩的手,那女孩便站了起來。 [12] 語出《彼得後書》第3章第8節:「親愛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們不可忘記,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 [13] 語出《馬太福音》第6章第29-30節,耶穌講到田野里的百合花時說:「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你們這些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丟在爐里,神還給它這樣的妝飾,何況你們呢!」 [14] 語出《出埃及記》第33章第20節,神對摩西說:「你不能看見我的面,因為人見我的面不能存活。」類似的話還可見於《出埃及記》第19章第21節。 [15] 語出《約翰福音》第8章第31至32節中,耶穌對相信他的猶太人說:「你們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門徒;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 [16] 此處指《會飲篇》中蘇格拉底轉述的第俄提瑪的話。簡單地說,所有人都有身體的和心靈的生殖力,但這種生殖不能播種於丑,而只能播種於美。整個的孕育和生殖是一件神聖的事,只有通過生殖,凡人的生命才能綿延不絕。參朱光潛譯《柏拉圖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第265至266頁。 [17] 引號內原為希臘文πολλουαι αλουλογου αι μεγαλοπρεπει τιτει αι διανοηματα εν φιλοσοφια αφονω。此處譯文參朱光潛《柏拉圖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第272頁。 [18] 語出《腓立比書》第2章第5至7節:「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他本有神的形象,/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象,/成為人的樣式。」 [19] 此處可能指《會飲篇》中亞爾西巴德講述蘇格拉底在泡提第亞戰役中的逸事。「有一次下過從來沒有見過的那樣厲害的霜,兵士們沒有一個敢出門,就是出門的話,也必定穿得非常的厚,穿上鞋還裹上氈;但是他照舊出去走,穿著他原來常穿的那件大衣,赤著腳在冰上走,比起穿鞋的人走著還更自在,叫兵士們都斜著眼睛看他,以為他有意輕視他們。」參朱光潛譯《柏拉圖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第287頁。 [20] 典出《路加福音》第9章第58節。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只是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 [21] 典出《馬太福音》第4章第5至6節記道:「魔鬼就帶著他進了聖城,叫他站在殿頂上,對他說:『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跳下去,因為經上記著說:主要為你吩咐他的使者/用手托著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 [22] 典出《彼得前書》第1章第24節:「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榮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謝;/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 [23] 此處指《舊約·創世記》中神創造天地時所說的話,比如第一句「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同時亦指《新約·希伯來書》第1章第3節,「他是神榮耀所發的光輝,是神本體的真相,常用他權能的命令托住萬有。」 [24] 典出《哥林多前書》第13章第7節:「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忍耐。」文中所說的「經受一切苦難」(lide Alt)指的是耶穌的受難史。 [25] 「在曠野中挨餓」指耶穌受魔鬼試探,在曠野中禁食40晝夜的故事。見《馬太福音》第4章第2節。 [26] 「在痛苦中乾渴」指耶穌在十字架上所說的話:「我渴了。」見《約翰福音》第19章第28節。 [27] 「被離棄在死亡之中」指耶穌被處死時所說的話:「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見《馬太福音》第27章第46節。 [28] 「你們看這個人」是彼拉多指著身穿紫袍、頭戴荊冠的耶穌對眾人所說的話。見《約翰福音》第19章第5節。 [29] 指耶穌三次問西門·彼得,問他是否愛他比別的弟子更甚。見《約翰福音》第21章第15至17節。 [30] 典出《路加福音》第7章第37至39節、以及47至48節中的故事。有一位女罪人拿著盛香膏的玉瓶,挨著耶穌的腳哭,眼淚濕了耶穌的腳,她用自己的頭髮把它擦乾,又親吻耶穌的腳,然後塗上香膏。耶穌對眾人說:「她許多的罪都赦免了,因為她的愛多」。最後耶穌直接對那婦人說:「你的罪赦免了。」 [31] 《路加福音》中第10章第39至42節中,馬利亞在耶穌的腳前聽他講道,只留下她的姐姐馬大照管和伺候,於是馬大對耶穌說要求馬利亞來幫她。耶穌說:「馬大!馬大!你為許多的事思慮煩擾,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馬利亞已經選擇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奪去的。」 [32] 《馬太福音》第26章第33至35節中,彼得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說:「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 [33] 「最純潔的女子」即指童貞女馬利亞。 [34] 《馬太福音》第16章第21至23節中,當耶穌告訴弟子們他必須到耶路撒冷受苦、死去、然後在第三天時復活的時候,彼得拉著他勸他說:「主啊,萬不可如此!這事必不降臨到你身上。」耶穌對彼得說:「撒旦,退我後邊去吧!你是絆我腳的;因為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 [35] 此處指耶穌治好了許多病人的故事,比如《馬太福音》第8章第2至3節,「有一個長大麻風的人來拜見他,說:『主若肯,必能叫我潔淨了。』耶穌伸手摸他,說:『我肯,你潔淨了吧!』他的大麻風立刻就潔淨了。」 [36] 很可能指《馬太福音》第12章第38至39節,有幾個文士和法利賽人對耶穌說:「夫子,我們願意你顯個神跡給我們看。」耶穌回答說:「一個邪惡淫亂的世代求看神跡,除了先知約拿的神跡以外,再沒有神跡給他們看。」 [37] 典出《路加福音》第2章第34至35節。耶路撒冷的西面對耶穌的母親馬利亞預言耶穌的未來:「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許多人跌倒,許多人興起;又要作毀謗的話柄,叫許多人心裡的意念顯露出來;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利劍刺透。」(註:中文本《聖經》中寫為「刀」。為與克爾凱郭爾文本及丹麥語《聖經》相一致,此處略做改動。) [38] 語出《馬太福音》第26章第38節。耶穌對門徒們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裡等候,和我一同警醒。」 [39] 典出《馬太福音》第26章第39節。耶穌禱告說:「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40] 《馬太福音》第27章第48節中講到耶穌臨死前曾呼叫「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把他釘在十字架上的人中的一個趕緊跑去,拿海絨蘸滿了醋,綁在葦子上,送給耶穌喝。 [41] 典出《馬太福音》第9章第17節。耶穌說:「沒有人把新酒裝在舊皮袋裡;若是這樣,皮袋就裂開,酒漏出來,連皮袋也壞了。惟獨把新酒裝在新皮袋裡,兩樣都保全了。」 [42] 「成為一個新人」指的是《哥林多後書》第5章第17節,「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同時可見《以弗所書》第4章第24節,保羅曾說:「要將你們的心志改換一新,並且穿上新人;這新人是照著神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註:中譯本中所謂「穿上新人」即指按照新人的形象來穿戴自己。) [43] 所謂「新的容器」很可能引申自《提摩太後書》第2章第20至21節,保羅曾這樣說道:「在大戶人家,不但有金器銀器,也有木器瓦器;有作為貴重的,有作為卑賤的。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 [44] 「憂懼」原文為Angester。 [45] 此處很可能指《舊約·出埃及記》中第19章第18至19節中神顯現於西奈山的情景,其中有這樣的句子「遍山大大地震動。角聲漸漸地高而又高,摩西就說話,神有聲音答應他。」 [46] 此處很可能指《申辯篇》(27b),蘇格拉底面對陪審團向他的公訴人墨勒圖斯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即是否有這樣的人,他們相信人類的活動但卻不相信人類的存在;或者不相信有音樂家但卻相信作曲和演奏。 [47] 在19世紀前半期人們產生了對民間文學的新興趣,認為包括民謠、童話以及諺語等並不屬於任何一個有名有姓的作者,而是屬於整個民族,它們體現出了一種深刻的集體意識。 [48] 語出《哥林多前書》第2章第9節:「神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