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的安慰 · 第四卷
文 一
哲學女神溫柔和親切地詠唱完詩句,顏面和表情始終保持莊嚴肅穆,可是我的內心還未完全忘卻悲傷,在她似乎要啟口再說些什麼的時候,我打斷了她:「尊敬的女士,您指出了通向真理之光的道路。憑藉嚴密的論證,您迄今為止的言語就猶如醍醐灌頂,顯然是充滿神聖,又發人深省,而且無可辯駁的。您告訴了我許多事情,雖然最近我因為傷口的陣痛而漸漸遺忘,但我之前並非一無所知。但是,宇宙雖然有一個善良的統治者,邪惡卻能夠四處橫行而逃避懲罰,這才是我之所以悲傷的最大原因;我請求您現在考慮一下,光是這個事實的存在就讓人感到多麼的詫異。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情更加嚴重,當奸邪猖獗、一手遮天,有美德的人不僅得不到獎賞,而且被打翻在地,任由奸邪小人踐踏蹂躪,還要替他們的惡行償付賠款。這種事情發生在全知全能、只允善行的上帝的王國,居然沒有人能表現出足夠的驚奇或者抱怨。」
她於是回答說:「這確實是一個怎麼詫異都不過分的問題,比任何邪惡的預示還要糟糕,就如你所想的,這簡直就像在一位偉大主人管理完善的屋子裡,毫無價值的器盂備受珍愛,而價值連城的寶器卻允許玷污。但事情並非如此;如果我們剛才達成的結論仍然站得住腳,沒有被推翻,那麼,我們剛才談論的王國正是由上帝統治的,在同一個上帝的幫助下,你將了解到善的力量總是強大,而惡總是可鄙和虛弱的,惡行永遠不能逃脫懲罰,善行總會得到獎賞,良善之人終歸成功,而奸邪之人必得厄運,還有許多類似的事情,都將平息你的抱怨,堅定和穩固地增強你的信心。即如我剛才展示的,你已經看到真正幸福的形式,並且也認出了它被擺放在了哪裡,這些東西我認為是必要的開始,當我們瀏覽過後,我將把帶你回家的路指示於你。我還要給你插上思想的翅膀,讓它們與你一同飛往高處,如此,在我的引領下,你走上我的道路,坐進我的馬車。所有煩惱消散之時,也是你平安回家之日。」
詩 一
我有輕靈雙飛翼,
能助登上天高地;
若你敏捷之思維將它們穿起,
心靈俯瞰可鄙之塵世,
穿越無盡大氣而躍出寰宇,
回首即見飄渺之白雲,
攀登天炎而過至頂,
天炎燃燒迅疾之上氣, (1)
如此即可高升及星宮,
並與日神共軌道,
或者,與冷老翁隨行走大路,
陪侍他的明星共輝煌,
或者,在星光夜色向前塗抹處,
與循環之星辰共旋轉;
飽覽至此心滿足,
離開天極別至遠,
站立上氣外邊緣,
逐漸掌握它威嚴之明光。
此處,萬王之主握權杖,
統御世界勒韁繩,
保持自身不動搖,
駕馭這輛快馬車,
顯赫啊,宇宙之主。
如果道路帶你歸,再回此地,
這正是你現在尋找,又曾經忘記,
你將會說:「這裡,我記得正是我的故土,
我出生在這裡,我應該在這裡停止腳步。」
如果你願意回頭再看看,
你離開的塵世黑暗,
那些可憐的人民所強烈畏懼的暴君,
在你看來,不過是諸多逐客。
文 二
我激動地喊道:「太美妙了!您給我允諾的是多麼偉大的事物啊!我不是懷疑您能否實現它們,但是您既然喚醒了我的嚮往,就不要再讓我等待了。」
「首先,」她說,「好人總是執掌著力量,而壞人被剝奪了一切力量,你會明白這兩個事實,而且它們實際上是互相印證的。因為善和惡相互對立,如果我們能夠證明善是有力的,那麼惡是虛弱的就再清楚不過了;如果我們明顯地看出惡是脆弱不堪,那麼我們也就懂得了善的力量。但是,我們意見的可靠性也許才是更重要的,我將選擇任一條途徑來行進,先從一個方面,再從另一個方面,以此來確證我的命題。」
「任何人類通過行動實現目標,依靠的是兩件東西:意願和能力。只要缺乏其中一件,那就什麼事情都辦不成。缺乏意願,人甚至不會著手做任何事情,因為他根本不想要;而缺乏能力,意願就會落空。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看到有人想要獲取某樣他事實上還未獲得的事物,你不會懷疑他缺少獲取該事物的能力。」
「顯然是這樣,」我說,「這個論證也不可能以任何方式推翻。」
「如果你看到有人成功地獲得他想要的事物,你會否懷疑他做這件事的能力?」
「一點都不會。」
「因此,每一個人都應該在這一點上清楚地計算,什麼是他能做到的,什麼是他的弱項而不能做到的。」
「我承認。」
「那麼,你是否記得,我們從之前的論證得出的結論:人類在各種追求裡面起作用的意願,它的所有努力都緊緊地指向幸福?」
「我記得,那也是經過證明的。」
「還有,你是否回想起,幸福就是善本身,因此,人類追求幸福,也就是在渴求善?」
「我根本不需要回想,因為我已經把它緊緊地固定在我的記憶裡面。」
「因此,所有人類,好的和壞的都一樣,且不計較通過什麼努力,總是爭取達到善的境界。」
「確實是這樣。」
「但是,人通過獲得善而變得善,這是肯定的。」
「當然。」
「好人是否獲得了他們追求的東西?」
「看起來是如此。」
「如果壞人獲得了他們追求的東西,也就是善,那麼他們也就不可能是壞人了。」
「確實如此。」
「既然雙方都追求善,但是前者獲得後者落空,那還會不會有人懷疑,善是有力的,而邪惡是虛弱的?」
「如果真有誰懷疑,」我說,「他可能既沒考慮萬物的本性,也沒想到上面的論證所得出的結論。」
「再有,」她說,「假設,有這麼兩個人,要求他們做同樣簡單自然的動作,其中一個通過運用固有的自然本性的功能(natural function)而做到,但是,另一個不能操控那個功能,而是以一種不同於本性的方式執行,最後也沒做成要求他做的動作,只是模仿了那個成功完成的人——你認為這兩個中哪一個更強有力?」 (2)
「我雖然猜出您想要我回答的,」我說,「然而我希望更加直接清楚地聽您說。」
「你不會否認走路對人來說是一種簡單的、出自自然本性的動作吧?」
「絕對不會。」
「當然,你也不會懷疑,執行這個動作是雙腳天生的功能吧?」
「我也不會懷疑這點。」我說。
「那麼,如果一個人有能力靠雙腳移動,也就是走路,而另一個人的雙腳缺少這種天生的功能,他只好學著用自己的雙手行走,他們中的哪一個可以正確地被認定為更有力量呢?」
「讓我來補充剩下的論證吧,」我說,「沒有人會懷疑,那個能夠使用天生功能的人,比起那個不能做同樣事情的人,更為有力量。」
「至善,對好人和壞人都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好人通過美德這個出自本性的功能追求善,但是壞人僅僅試圖通過自己搖擺不定的欲望獲得它,這樣做就不是通過出自本性的功能來獲得善了;還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絕對沒有,」我回答說,「因為結論同樣是清楚的。從這些我已經贊同的命題出發,必然可以推出:善是有力的,而惡是虛弱的。」
「你正確地先行了一步,」她說,「這就是作為醫生通常希望的,一種恢複本性和有了抵抗力的跡象。鑒於你已經急不可耐地準備學習更多,我將把許多論證同時堆砌在一起。你要看清楚腐化的人是多麼的虛弱,他們甚至不能到達那個,他們本性的傾向對他們威逼利誘,要他們趨向的地方。 (3) 如果他們被剝奪了這個巨大和幾乎是不可戰勝的幫助,失去本性引導的道路,情況會像個什麼樣子?也考慮一下鉗制壞人的那種虛弱無力是多麼巨大。他們不能獲得和占有的,他們作為獎賞追求的東西,可不是瑣事或者玩具 (4) ;他們的失敗在於,所追求的東西可是關係到萬物的總和與頂點,卑鄙無恥的人,即使他們日以繼夜地力爭也無法獲得那樣東西的實現;而在這件事情上,好人的力量就清楚地凸顯出來。就像你會判斷在走路這件事情上最有力量的人,他用腳行走,能夠走到任何遙遠的位置,好像在他的腳步前面沒有不能到達的地方,同理,你定會判斷如果有人獲得了沒有任何東西能超越的、萬物都欲求的終極目的,那麼他就是最有力量的人。所以,我們得到了反命題:奸邪之人同時也是看起來缺乏所有力量的人。為什麼他們放棄了美德而追求罪惡?這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麼東西是好的——還有什麼比無知的盲目更加虛弱有病的?或者,他們知道該追求什麼,但是紊亂的欲望卻導致他們輕率地誤入歧途?如果是這樣,他們就是意志脆弱,因為他們缺少控制力,不能夠反抗罪惡和墮落。還是說,他們放棄善而轉向惡,既明白又自願?但如果是這種情況,他們不僅不再有力量,而且簡直就是:離棄了萬物共同終極目的的人,同時也就停止是人,離開了『是其所是』(leave off being)。」
「我們居然在談論不存在的惡人,這在有的人看來確實是非常奇怪的事情,他們可是人類中的大多數啊。但事實就是這樣。對於那些惡人,我不否認他們是『邪惡的』,但對於『他們是其所是』 (5) 這個說法,我純粹地、完全地予以否認。就像你可以稱一具屍體是『一個死去的人』,但是,你不能單單叫他『一個人』,所以,我勉強稱呼他們為邪惡的人,因為他們真的是邪惡的,但是我絕對不能承認他們「是其所曾是」。 (6) 因為,這個『是 』,維持了它的秩序並且保留了它的本性;無論什麼失去了這個『是』,同時也就放棄了『是其所是』, (7) 這是由『是』的本性決定的。但是,你或許會說,惡人是能夠做些事情的。我當然不會否認此事,但是他們的這種能力不是源自他們的有力,而是源自他們的虛弱無力。因為他們確實能夠做邪惡的事情,要是他們能夠堅持做好事,他們就不能夠做這些邪惡的事情了。他們確實擁有這個能力,這就更加清楚地表明:他們真的能做的事情是『無』;就像我們剛剛總結說,惡就是『無』,既然他們只能作惡,那麼很明顯地,邪惡的人只能做『無』的事情,也就是什麼都做不了。 (8) 」
「非常清楚明白。」
「你或許理解了他們這種力量的本性是什麼,記得我們不久前得出的結論:沒有什麼東西比最高的善更有力量。」
「確實是這樣。」我說。
「但是,最高的善不能作惡。」
「一點都不能。」
「那麼,有誰會認為人類能做到所有事情?」 (9) 她問道。
「誰都不會,除非他瘋了。」
「然而,人能作惡。」
「但願他們不能!」我呼喊說。
「於是,只能做好事的至善,他能做到所有的事情、他是全能的,而人類能做惡事,就不能做到所有的事情,既然如此,同是這些人類,他們能做惡事,他們也就只能做比至善更少的事情,這就清楚明白了。還有,我們已經表明,一切力量都是包含在被欲求的、值得做的事情裡面,並且所有這些事情都與善聯繫在一起,就如與他們最高的本性聯繫在一起。但是,作惡的能力是不可能與善聯繫在一起的,因此,作惡的能力不是被欲求的、值得要的東西。然而,所有的力量都是被欲求的;因此,作惡的能力顯然不是一種力量。好人擁有力量,而惡人無疑只有虛弱無力,這是清楚的,柏拉圖的見解明顯也是真的,只有明智的人能做到他們想做的事情,而奸邪小人能表演使他們高興的事情,但卻得不到他們想要的。 (10) 因為他們也做你喜歡的事情,以為通過這些令他們歡娛的事情,將會獲得他們欲求的善;但是,他們得不到,因為可恥的勾當對於幸福是無益處的。」
詩 二
君不見傲慢君主,高坐王位,
紫袍奪目,容光煥發,林立的手臂將他們遮蔽,
他們嚴酷的外表將你威脅,他們狂暴的內心使你痙攣——
可是一旦有人剝去,這些妄自尊大的君王虛有其表的外衣,
立刻可見這些尊貴者內心背負著緊縛的鎖鏈;
因為情慾用毒藥般的貪婪擾亂他們的內心,
而憤怒鞭撻他們的思想,就像旋風激起波瀾,
或者封閉狹隘的悲傷使他們苦惱,或者溜走的希望將他們折磨。
所以,你看啊,許多暴君只擔著一個腦袋,
卻有這麼多苛刻的主人將他逼迫,他當然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文 三
邪惡沉湎在什麼泥潭裡,良善以什麼樣的光芒閃耀,你都明白了嗎?好事永不欠缺獎賞,壞事永不欠缺懲罰,這是顯而易見的。對於所有採取的行動來說,我們可以直接地看到每個行動執行的目的,同時也是這個行動的獎賞,舉個在賽道上賽跑的例子,參加這種比賽的目的,顯然就是比賽的獎賞——桂冠。但是,我們表明了,幸福就是善本身,人做任何事情的目的就是善。因此,善本身被看做人類行動的共同獎賞。並且善不能從好人身上分離——誰欠缺了善,誰就不可再確切地稱為「好」——所以,好的行為總不會遺漏了應得的獎賞。所以,不管惡人會多麼地狂暴,明智之人頭上的桂冠永不墜落,也永不枯萎;他人的邪惡永不能從善的靈魂身上奪去他們固有的榮光。如果有人因為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東西而欣喜,那麼,其他的人、甚至那個給予者也必能將該物奪走。既然善贈予了每個人獎賞,這隻有在人不再為善的時候才會失去。最後,人們追求每一個獎賞,因為人們相信獎賞是善的,誰會以為擁有善的人毫無獎賞?那麼,是什麼獎賞呢?萬物中最偉大和最美麗的。記得那個推論 (11) ,我不久前當做一件極好的禮物送給你的,它是這樣總結的:善本身就是幸福,顯然,所有好人都是幸福的,因為他們是善的。並且,我們都同意,幸福的人都是神明;因此,成為神明就是好人的獎賞,不隨時間而減少,無人有權力使它變小,無人能用邪惡將它隱瞞。對於好人,事情就是如此。同樣,也沒有明智的人會懷疑惡人與懲罰是不可分開的。善與惡,獎賞與懲罰,都是相互對立的,在某個例子裡面,我們看到好人得的獎賞,必然地,要以一種相反的方式反映到例子裡面壞人的懲罰。一如善自身就是給好人的獎賞,罪惡就是給奸邪之人的懲罰。既然如此,無論誰受到懲罰,無疑地,他也飽受惡的折磨。因此,假如他們樂意評價自己的狀況,這些人會不會認為自己沒受懲罰,而實際上,奸邪不義——所有惡中最壞的!——不僅影響了他們,甚至可悲地感染了他們!
但是,看啊,對比好人情況的反面,什麼樣的懲罰在對付著奸邪之人。就像你前不久學到的,每一個存在的事物,都是「一」,而「一」本身是善;從這裡我們推論出:每一個事物,只要它存在,它看起來也就是好的。因此,無論什麼事物遺棄了良善,它就不再是其所曾是;所以,惡人不再是他們曾經所是——他們曾經是人類,這表現在:他們迄今還以人類身體的形式存活——因此,他們在轉向奸邪之道的同時,失去了他們的人類本性。只有善能把人提高到超越人類的境界,我們也必然推出,奸邪把那些被它拖落的人從人類的狀態向下擠壓,他們已經不配用「人類」這個名字。由此可見,對於那些在你眼前因作惡多端而變形的,你切不能斷其為人。搶占他人財富的暴力掠奪者,因其貪婪而焚燒:你或許會說他像一頭狼。蠻不講理、爭吵不休的人在辯論中運用他的喉舌:你會把他比喻為一條狗。隱秘的騙子沉醉在他行騙成功的喜悅:就讓他和小狐狸在同一個層次吧。誰不能管住自己狂怒的吼叫:就讓大家認為他是被獅子的精靈附身。懼怕那些不可怕的東西的膽小、愛逃跑者:把他看做一隻獐鹿。那個愚蠢的懶鬼已經麻木了:他過著蠢驢的生活。經常變換追逐目標的,輕浮和善變的人:他與鳥雀無異。一個在醜惡淤泥和污穢欲望中沉浮的人:他被一隻骯髒的母豬所享受的快樂緊緊抓牢。所以,誰背離了善,誰就不再是個人,因為他不能超越而進入神性的狀態,反而變成一隻野獸。
詩 三
奧德修斯的船隻 (12)
和他漂泊海洋的艦隊,
被東風吹逐至仙島,
美麗的女神在此居住,
她從太陽神的種子長成, (13)
就是她給予了每位新來的客人
一杯混合了魔法的飲料。
因此,她用精通調藥的手
將他們變換成各種樣子:
這個是野豬的外形,
那個是非洲的獅子, (14)
長出了尖牙利爪;
另一個剛變成狼群里一隻狼,
他想要哭泣,卻變成了嚎叫;
還有一個像印度虎,
繞著屋子馴服地走動。
但是,會飛的阿卡迪亞(Arcadian)的力量 (15)
同情這位正受這些不同病症所困擾的船長,
將他從東道主的毒藥中解放出來,
然而,他的船員的喉嚨
業已飲盡邪惡的飲料,
就如喝酒一般,他們手中的
麵包變成了橡果,
並且,他們失去了
聲音和身體,這些統統沒能保持不變。
唯獨,每人的心靈仍然完好地得以倖存,
這些心靈哀嘆著自己所背負的怪獸身軀。
啊,太虛弱的手,
太乏力的藥!
雖然它們的魔力能作用於人的四肢,
魔藥卻不能改變人的心。
人類的力量正是在裡面,
一個隱秘的堡壘將它嚴密保存。
但是,惡的毒藥實在有更大的力量,
把人的本性消耗殆盡,向下拖曳——
多麼可怕啊!——內心深深地沉淪,
而身體卻未受傷害,
它只殘忍地創傷了心靈。
文 四
接下來,我說:「我承認,在我看來這麼說也不為過:奸邪之人,雖然他們保持了人類的軀殼,但是在他們心靈的品質上,他們已經變成了禽獸;然而,我真的希望,即使這些野蠻和邪惡的心靈狂暴地要毀滅善,但是在他們力量的範圍之內,他們做不到。」
「我們將在恰當的時候表明,這是不可能的;如果那股所謂的他們的力量被剝奪,那也將在很大程度上減輕對這些奸邪之人的懲罰。也許在某些人看來是難以置信的,因為實際上,當奸邪之人費盡心思獲得他們所欲求的,他們必定比未能實現欲望的時候更加的不快樂。如果說有作惡的意願是很悲慘的話,那麼有作惡的能力就更可憐了,因為要是沒有能力,邪惡意願的結果就會可悲地失敗。所以,這些等級都有各自恰當的可憐程度,如果你看到誰想要作惡、能夠作惡、而且還真的作惡,那他就要承受三倍的不幸了。」
「這個觀點我贊同,」我說道,「但是我非常強烈地希望有人把他們作惡的能力剝奪了,他們也好迅速脫離不幸。」
「他們終將擺脫,」她說,「比你想要的快得多,也許,比他們自己想的還要快。因為,在今生短暫的期限內,沒有什麼東西會讓人的心靈認為它的出現需要等待一段很長的時間,尤其當你認識到心靈是不朽的。他們巨大的野心和絕頂的邪惡詭計突然被摧毀、被終結,通常都是出乎意料的;這個實際上就給他們的悲慘設定了期限。如果邪惡令他們變得可憐,那麼長久犯罪者就註定是更加的悲慘。至少最後的死亡還是為他們的邪惡設定了期限,否則我要斷定他們是人類裡面最不幸的;因為,如果我們已經得到了一個關於不幸與作惡如影隨形的真結論,顯然,我們都同意:永恆的悲慘是沒有盡頭的。」
「令人驚奇的結論,」我於是說道,「雖則不容易接受;但是,我承認結論與我們早先認同的符合得相當好。」
「你的想法是對的,」她說,「要是有人以為結論難以接受,恰當的做法有兩個,要麼證明前提中有虛妄的地方,要麼表明前提之間的聯結沒有得出必然的結論。否則,如果承認所有前提為真,就絕對沒有理由拒絕該結論。這也是我正要告訴你的,可能看起來同樣的令人驚訝,然而,它也是從那些已經承認為真的事情必然得出來的。」
「那是什麼?」我問道。
「奸邪之人,」她回答,「比起正義要求的處罰未曾將其監禁,他們更樂意受到懲罰。我現在可不是在費力地論證一個任何人心中都可能出現的觀點,即依靠報應來懲戒邪惡的行為,並用懲罰的恐怖將其帶回正道,這也可以警戒其他人應該避免做任何有罪的事情;但我要說的是以另外的方式:即使沒有報應懲戒,即使不將懲罰作為警告加以考慮,如果不受懲罰,奸邪之人就會更加的不快樂。」
「除了這些之外,還會有什麼另外的方式?」我問道。
她回答說:「我們不是承認了善是幸福,而奸邪不義是悲慘的?」
「是的。」
「倘若在任何人的可憐境遇上面加些好處,比起那個唯有純粹的可憐而不摻有一點好處的人,他不是要快樂一些嗎?」
「看起來如此。」
「還是假設同樣一位可憐的人,他缺乏任何一種善,要是在導致他不幸的邪惡之外再添加另一種惡,那麼比起他因分有了善而從不幸里解脫,我們不應該認為前者遠遠不如後者快樂嗎?」
「的確是這樣。」
「但是,顯而易見的,邪惡之人受到懲罰是正義的,而他們逃脫了懲罰是不義的。」
「誰又能否認呢?」
「也不會有任何人否認這個結論,」她說,「任何正義的事物都是善的,另一方面,任何不義的事物都是惡的。」
我回應說:「那是清楚明白的。」
「邪惡之人,因此,在他們受到懲罰的時候,善是加到他們身上了,也就是,處罰本身,因為它本身的正義,它是善的;同樣的道理,當他們沒有受到懲罰而得以繼續,他們就要背負上更進一步的東西,那就是他們的惡不受懲罰 (16) ,而你已經承認這種事情是惡,因為它是不義的。」
「我無法否認。」
「所以,邪惡之人要是被允許了不義的赦免,他們就會比那些得到正義的報應所懲罰的人更加不快樂。」
接著,我說:「這些事情確實是從剛才的結論必然得出的。但是,現在我想問您的是,您不為那些在肉身死亡之後的靈魂準備懲罰嗎?」
「實際上,是極為嚴厲的懲罰,」她說,「他們中的一些,我想,是執行了苛刻的刑罰,而其他的則是領受了仁慈的淨化。但是,按照我的安排,現在還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17)
「我們迄今為止的目標是讓你認清楚奸邪者的力量實際上是虛無的,雖然他們的力量對你來說似乎是最無法忍受的;其次,是讓你明白,之前你所抱怨的未受懲罰的人,他們永遠不會免於懲罰,因為這是他們邪惡的報應;再其次,是使你知道,你祈求儘快結束的對惡人的放縱是不會長久持續的,它越是持續長久,他們越是不幸福,如果它是永恆的,那就達到最大的不幸福了;最後,如果允許邪惡之徒因為不公正的赦免而逃脫,那麼他們比起接受正義報應的懲罰更為不幸。上面的判斷是從這個結論而來:當人們認為他們逃脫了懲罰,嚴格說來,他們實際上被壓上了更加沉重的懲罰。」
接下來,我說:「當我思考你的論證,我覺得再沒有比之更真實的陳述了,但是假如我再次轉到那些對人類的判斷,會不會對有的人來說那些是,不僅不值得相信甚至不值得一聽?」
「確實如此,」她說,「因為,他們不能抬起慣於黑暗的雙眼觸及指明真理的光明,他們就像那些鳥雀,夜裡明目,白天失明。他們不去關注世界的規律,而是關注自身的欲望,他們以為這種作惡而又不因惡行而受罰的自由是快樂的事情。」
「但是,看看永恆的律法所註定的。假設你已經使你的思想與那些更好的事物相一致:一個法官無需頒授他人獎賞,你要自己讓自身與更加卓越的東西聯結起來。假設你已經偏轉向了那些更壞的事物:看,不是說沒有人懲罰你,你已經自己把自身往更加低級的事物裡面推倒;就像如果你交替看兩個東西,時而注視骯髒的地面,時而注視天空,拋開所有其他外部的景象,根據你視覺的印跡,你會覺得好似時而置身塵土,時而位列星辰。但是,庸俗的獸群不會抬頭展望星空。好吧,我們既然已經表明他們就像一群野獸,我們還要加入他們嗎?假設一個完全喪失視力的人,他甚至會把自己曾經有過視力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並且認為自己不缺任何東西來讓自己成為一個完美的人,當然,我們這些明眼的人不會像那個盲人一樣持有這樣的意見。他們甚至不會贊同這個建立在相當牢固的基礎上的觀點,即那些犯下不義罪行的人要比受其折磨的人更加的不幸福。」
「這些正是我想要聆聽的論證。」我說。
「你沒有拒絕否認每一個奸邪之徒都應該得到懲罰?」
「一點都不否認。」
「很多方面都明確表明那些奸邪之徒是不幸福的。」
「是的。」我說。
「所以,你不懷疑那些應得懲罰者是可悲的?」
「我同意。」我說。
「現在,如果你高坐如一個法官,你會認為哪一個應受懲罰?是那個犯下不義罪行的人還是那個受惡行折磨的人?」
「無疑地,我應該以作惡者的苦痛給予受害者以滿意的補償。」
「所以,作不義者在你看來比承受者更加悲慘?」
「確實是這樣,」我說,「所以,根據同一個法則,因為這或那的原因,不誠實依據它自身的本性定會造成人的不幸;對任何人作了不義的事情,就意味著不義者的不幸而不是承受者的不幸。」
「然而,如今許多詭辯家選取了相反的路線。他們試圖煽動法官憐憫那些受到嚴重和難忍的不義折磨的人,然而,更加公正地,憐憫更應該給予那些犯罪者,他們應該被友善而仁慈的被告而不是憤怒的被告帶到法官的面前,就像帶領病人去看醫生一樣,以便通過懲罰,他們可以除去他們的病症。以這種方式,辯護律師的工作將會完全地失效,或者如果他們更願意助人為善,他們的角色就應該轉變成善的檢舉人。而對於奸邪之徒自身,如果同意他們透過一絲縫隙瞥見他們早已遺棄的美德,再同意他們透過懲罰的苦痛,讓他們看到將會放棄的惡行污穢,那麼,把懲罰與獲得良善的好處相衡量,他們就不會把懲罰當做苦痛,而且還會拒絕辯護律師的努力,把自身整個地、從頭到尾地交給他們的檢舉人和法官處置。因此,在明智的人那裡,根本沒有為憎恨留下餘地:除了十足的傻子,誰會憎惡好人?而怨恨奸邪之人又缺少一切理由。就像軟弱無力是身體的一種病,任何的惡行都是心靈的一種病,既然我們會想到身體患病的人根本不應該受到憎惡,而應該得到同情,那麼,那些心靈受邪惡虐待的人就更值得我們同情而不是迫害,因為邪惡比任何身體疾病還要殘酷。」
詩 四
你為何樂於煽動巨大的暴亂,
用自己的手邀請自己的宿命?
如果你尋找死亡,死亡它自身就會靠近
完全出自它的自願,並且決不延緩它飛馳的戰馬。
人,被毒蛇、獅子、老虎、大熊甚或野豬,
用獠牙獵食,同樣的人,用著利劍,彼此獵殺,
是因為它們有差別,並且它們的習俗不合,
所以他們非正義地發動一場又一場血腥的戰爭,
並且手握各自的武器,甘願赴死?
野蠻的思維不足以成為正義。
你願公正地給予人們應得的報酬嗎?
那麼,正確地熱愛善,憐憫惡吧。
文 五
接下來,我說:「我看到,在誠實與不誠實的人的功過裡面,都暗含了什麼樣的幸福和什麼樣的不幸。而且,據我思考,甚至在流行的關於命運本身的觀念裡面也含有不幸和幸福兩面:因為沒有明智之人會寧願成為一個被放逐者,貧窮並且失寵,而不願居住在自己的城邦飛黃騰達,因為他的財富而享有權力,因為他的榮耀而受到尊崇,因為當權而勢力強大。如此,是以一種更加顯著和明白的方式實踐智慧的職責,此時統治者的幸福以某種方法轉移到他們之下的人民手裡,特別地,此時法律規定下的監獄、死亡和其他懲罰的苦痛都確切地歸於邪惡的公民,因為這些東西正是為他們而設立的。現在,為何是非顛倒,反過來,本應歸於邪惡者的懲罰迫害了良善,邪惡者搶奪了本應屬於美德的獎賞,我非常認真地想知道、渴望從您那裡弄清楚,對於如此不公正的混亂,還可能有什麼樣的解釋。當然,我應該少一點驚訝和追問,如果我相信一切都被隨機的運氣搞得亂七八糟。但是,事實上,我對上帝作為統治者的信仰增加了我的驚訝。他經常授予好人以歡喜,授予壞人以不愉快的事物,另一方面,又經常給予好人以磨難為報酬,並且將他們想望的東西授予壞人。既然如此,除非我們發現背後的原因,否則我們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統治看起來與隨機的運氣無異?」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她說,「如果認為某個事物是隨機和混亂的,即是此時它背後真正的規律還未被認識。但是你啊,雖然你不知道這個偉大的秩序的原因,你也不要懷疑萬事萬物都被安排妥當了,因為有一個善的統治者真在使得這個宇宙井然有序。」
詩 五
如果有人不知道大角星的星辰 (18) 如何地
緊挨著天庭的頂點移動,
或者為何牧夫星座(Bootes)慢慢地跟著北斗七星(Wain),
如此遲緩地將他的火光沉入海面下,
而他升起又是如此迅速,
那麼,這個人會為天上的律法而驚駭。
讓滿月的尖角變得蒼白,
讓濃厚夜幕的圓錐使她朦朧
讓曾受她光亮的臉龐藏匿的星辰使她黯淡,
讓被遮蔽的月神(Phoebe)揭開面紗,
平民百姓的謬見擾亂了多少國家,
連續不斷的敲擊磨損了多少青銅器具。 (19)
沒人感到驚奇,西北風的吹拂
變成隆隆的波浪擊打著海岸,
沒人感到驚奇,白雪的厚重冰冷,
被日神緩緩的溫暖所溶解。
因為,看穿此處的原因是容易的,
而被隱藏的原因使得人心不得安寧;
所有在時間長河中罕見的事物
還有未曾預料到的東西,都嚇壞了容易激動的民眾,
讓無知的謬誤迷雲讓位,
讓它們立刻看起來不再令人驚訝。
文 六
「確實是這樣,」我說,「但是,既然您的職責是展示隱藏的事物背後的原因,還有揭開迷霧裡面被遮蔽的解釋,那麼,我懇求您解釋一下您從此事得出的結論,因為我提到的這個令人驚異的事情極其困擾我。」
她於是面含微笑,說:「你請求我論述的是,在所有被探求的問題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如此宏大的問題,幾乎沒有任何論文足以詳盡無疑地解釋清楚。它是如此一種問題:當一個疑問被除去,無數其他的問題又在它的位置上長出來,就像許德拉(Hydra)的許多腦袋一樣; (20) 如果沒有人用最為活躍的思想之火將其鎮壓,對於它們也就失去限制了。因為,在這個首要的問題之下,涉及到的有:天意的單一性,天命的進程,偶然性的無常,上帝的知識和預定,自由意志等——你非常清楚這些問題的重量。 (21) 你要知道,這些東西也是你醫藥的一個部分,雖然我們被限制在一個勉強夠用的有限時間裡,我們也應該試圖對它們進行一些探討。假使音樂和歌曲帶來的歡喜使你滿足,你也必須推延這種享受片刻,因為我為你編排了一系列緊密相連、次序合理的論證。」
「聽從您的安排。」我說。
而後,就像從一個新的起點啟程,她作了如下的論述:「萬物的創生,流變的自然界的整個發展歷程,還有以任何形式移動的任何事物 (22) ,他們的原因,秩序和形式都是由恆定不變的神思 (23) 所賜予。那個思想,牢固地安置於它自己單純本性的城堡里,設立了萬物運轉所依據的包羅萬象的方式。這個方式,當它在絕對純粹的神的理智 (24) 裡面被沉思的時候,它就叫做:天意 (25) ;但是,當我們提到這些它所驅動和安排的事情,古人稱之為:天命 (26) 。如果有人用心研究這兩個名稱所指的本性,那麼它們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天意是神的理性本身,固有在萬物的最高統治者身上,正是這個理性安排了存在的萬事萬物;但是,天命是流變的萬物內在的一種配置,通過它天意將萬物約束在一起,而其中的每一個都位於自身適當的序階。天意包含萬物為一體,即使萬物各有不同,即使萬物無窮無盡;但是,天命安排這些獨立的事物,關涉到它們的運動,將它們分配在空間、形式和時間裡面;所以,在時間序列 (27) 裡面萬事萬物的展開,都被統一在神思的預見裡面,這個統一就是天意,而同樣的統一,當它在時間中被展開、被分配,這個統一就叫做天命。」
「現在我們知道,它們彼此有別,但是它們互相依賴;天命秩序的開展正是從單純的神性出發。例如,一個工匠首先在他的思想里構思他將要製作的東西的形式,然後才將工作付諸實施,在時間序列里一步一步地製作出他剛才以一種單純和瞬時的方式想像的東西,同樣的道理,上帝依靠天意以一種單一和不變的方式安排要做的事情,而依靠天命以一種展開和時間性的方式完成他剛才所安排的事情。不管天命的工作是由某些作為天意僕人的神性精靈所代理,不管天命的進程是由靈魂的服務還是整個自然來編織,不管是靠在天上星辰的運動,不管是靠天使的力量或是惡魔的別出心裁,不管是靠什麼,甚或靠所有這些事物,有一點是清楚明白的,上帝創造萬物依靠的那個不動和單純的形式就是天意,而天命就是萬物的變動交織和時間序列,單純的天意決定了天命的安排。」
「所以,天命掌管之下的萬物同時受天意支配,而且甚至天命本身也是從屬於天意;但是,有些事物位於天意之下,卻在天命的進程之上。這些事物,不動地固定在首要的神聖近旁,所以超越了天命運動本性的擺弄。這就像許許多多的圓球圍繞著一個中心旋轉,最裡面的一個朝單純的中央不斷逼近,成為其他圓球的軸心,其他圓球位於它之外,繞著它轉;但是,最外圍的圓球,以一個更大的圓周旋轉,它離開單一的中點越遠,它擴散的空間越寬廣;並且,如果有東西參與或者加入那個中心,它也就集合到中心的單純性裡面,並且不再擴散和傳播自己:以一種類似的方式,離開首要思想最遠的事物,就被天命之網所糾纏,越不受天命擺布的事物,它朝向萬物中心運動也就越近。如果該事物能夠緊緊跟隨穩固不變的至高思想,那麼它也將不再變動,超越於必然的天命之上。因此,就像推理之於理解,潛能之於現實,時間之於永恆,圓球之於中心,進程流動的天命與單純不動的天意也是這種關係。天命的進程驅動著蒼穹和星辰,它把各種元素按比例相互混合,並通過使它們互相替換而改變它們的形狀;它使必經生死的萬物重新開始,通過與它們相似的幼仔和種子的成長而世代更迭;它也把人類的行為和運氣用一條牢不可破的因果之鏈捆綁起來,組成這條鎖鏈的諸因果,它們的起源都來自不變的天意,所以它們本身也必定是不可改變的。如果萬物是以下面的方式被統治,那是最好的:依靠神思而來的單純性產生出一條不可更改的因果序列,這個序列又以自身的不變性約束無常的萬物,否則它們將在一條隨機偶然的洪流裡面沉浮。」
「雖然萬物也許在你看來很混亂、沒有秩序,就如你沒有能力去思量、預測這個秩序一般,但是萬物自有分寸把自己引導朝向安排了它們的善,事實正是如此。因為,沒有事情是為了惡而做,即使邪惡之人也不為之;如前面非常充分地證明過,但是他們在追求善的時候,被邪惡的謬見偏轉了方向而遠離了善,也遠離了那個從至高善的中心而來的秩序,並且從各種方向背離了起源。但是,你也許要說,事物對好人展現出好壞兩面,對壞人也是如此,都有想要的和厭惡的事情降臨到他們身上,還會有什麼混亂比這還要不公正的?那麼,人類是否真在活著的時候具有這種健全的智力,即他們判斷為好或壞的事物,也必然如此,就像他們所想的?然而,在這個重要的問題上,人類的判斷互相衝突;總有某些人和事,有人判斷他們值得獎賞,而其他人判定他們應受懲罰。」
「但是,讓我們退一步假設,有人能夠辨別好人與壞人。他因此是否真的有能力看清人的心靈的內在品性呢,就如有人用『品性』(temper)這個詞來談論身體那樣?這種情況與下面的事實沒有什麼不同,對於一個無知的人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即為什麼對於同樣健康的身體,一些人認為甜蜜的東西,而另一些人認為苦澀,又或者,為什麼對於同樣患病的身體,有些人靠溫和的藥物治療,而有些人靠猛烈的藥物治療。可是,醫生不會對此表示驚訝,因為他能辨別健康和疾病的種類和品性。除了善,你認為還有什麼是心靈的健康?除了惡行,你認為還有什麼是它們的疾病?除了上帝,你認為還有誰同時既是好的事物的保護者和惡的事物的清除者,又是人類心靈的統治者和醫治者?當他從高聳的天意瞭望塔往外看,他,看到每個個體所適合的,並為之安排他知道適合的東西。當上帝知道並且完成那個非凡的天命序列的奇蹟,無知的人對此感到吃驚,現在這裡發生的正是這種事情。」
「讓我們瀏覽幾個人類理性能夠領會的例子,以此表明上帝的深奧,在你看來是最公正的人和最偉大的正義保護者,從無所不知的天意看來,似乎相反的結論才是真的。我們的學友盧坎(Lucan)提出,征服者凱撒的動機讓眾神喜悅,而被征服者的動機讓卡圖(Cato)喜悅。 (28) 所以,你看到的,在塵世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與你的期待相矛盾,事實上就是正確的天命序列,即使據你的意見這是不應當的混亂。然而,設想有這麼一個人,他被建構得如此之好,以至上帝和人對他的判斷總是意見一致,但是他在思想的力量上是軟弱的;那麼,如果有任何不利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多半會停止維護自身的清白,因為他不能夠用清白的方式來保持自己的好運氣。所以,一個明智的天意讓那即將遭殃的人免於災難,免得不合適的人受折磨。設想另外一個在所有美德方面都是完美的人,一個神聖的、接近上帝的人,他將接受迄今為止天意註定的任何災禍,這就決定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他甚至不允許為身體的疾病打擾。就像一個甚至比我還要卓越的人曾經說過:
聖人的身體確實是天上的造物。 (29)
但是,人類事務的最高指示常常被授予好人,以便擊退激增的邪惡。有些人,天意根據他們心靈的品質,給予了一個合適的混合了好與壞的命運;還有些人,天意使其苦惱,免得他們因長期的順遂而變得沒有節制;其他的人,天意允許苦難使其煩惱,以便他們心靈的美德可以因為使用和實踐忍耐而更加強壯。有些人過於害怕他們能夠承受的東西,而其他人則過於輕視他們不能承受的東西——對於這些人,天意用苛刻的待遇引導他們,以便同時測試他們。有些人以光榮犧牲的代價換取這個世間尊崇的名聲;又有些人,堅持不為苦痛所打倒,為其他人樹立了美德不向邪惡屈服的榜樣。沒有人懷疑這些事情做得多麼的正確,遵從了善的安排,並且他們與所遭遇的事情本身的善相一致。因此,奸邪之人有時受到苛刻的待遇,有時又收穫他們的欲望,這都出自相同的原因。對他們受到的苛刻待遇,沒有人會感到奇怪,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罪有應得——並且,他們所受的痛苦實際上既威懾了其他人遠離犯罪,又制止了那些邪惡傾向——但是他們享儘快活的運氣卻為聽說了的好人道出了一個極大的爭論:他們該怎麼評判這種好人都看在眼裡的、常伴隨奸邪左右的順遂繁榮。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這也是安排好的:有一個人,他的本性是如此頑劣和殘暴,以致他們對財富的渴望非常可能挑動他去犯罪;那麼,天意以供給金錢為良藥治療他的疾病。又有這麼一個人,看到他的良心被自己的罪行所污染,並且對比了一下他的品質和運氣,他害怕有一天會失去了讓他快活的享受,這對他來說太過艱難;所以,他會改變自己的行為,並且當他害怕失去他的運氣,他就會放棄他的邪惡。不應該享用的順遂繁榮則把其他一些人都推進了死有餘辜的災難。有些人被授予了懲罰他人的權力,這可以成為賞善罰惡的根據。就如在誠實和不誠實的人之間不能達成協議,不誠實的人之間也不能達成一致。既然他們彼此意見不合,甚至與自己都不能意見一致,他們的邪惡把自己的良心都撕碎了,既然他們經常做一些自己事後都明白不應該做的事情,他們怎麼能夠達成一致?」
「另外,至高的天意常常製造這麼一個驚人的奇蹟:壞人把壞人變好。當某些壞人認為他們正在比自己更壞的壞人手裡蒙受不公,因為厭惡那些傷害自己的壞人而內心燃燒,他們也就重新收穫了美德,試圖令自己不同於他們厭惡的那些人。唯有神性的本質是如此:對它來說甚至壞人也是好的,因為通過適當的利用他們,上帝提煉出一些善的結果。因為有一個確定的秩序包含了萬物,所以原來受縛於這個秩序的某物離開了它的統治,雖然它滑入了另一種境遇,然而那也是秩序,所以在天意的王國里沒有事物會陷於偶然。」
「『但是,令人痛苦的是:我應該談論這一切,宛若一個神明。』 (30) 因為,對於上帝的全部工作計劃,人類不被允許用本性天生的能力來理解,或者以詞語表達。人類能力所限只能認識到:上帝,一切生靈的創造者,他指引他們朝向安排了萬物的善,他瞬時所造的萬物的外貌,他時常記掛那些依他外貌而造的造物,他用天命的必然進程將一切邪惡清除出他的國家邊界之外。所以,如果你注意到天意的安排,看看那些被認為遍布世間的東西,你會斷定在他們中間哪裡都沒有惡。但是,我看到你因長期背負疑問的沉重,又因現在論證的冗長,業已疲累,正期待一些詩句的甜美;所以,暢飲一口吧,然後它會使你回復精力,並且繼續走得更加堅實,更加深遠。」
詩 六
倘若你願用純潔能辨的心靈去看
崇高雷神的律法,
必要舉頭凝望至高的天堂頂點:
彼處,星辰保持著自古以來的和睦,
遵循宇宙公正的契約。
太陽用它紅色的怒焰沒能攔住
月神冰冷的戰車,
大熊星座,旋轉著它飛快的路途,
圍繞著宇宙至高的極點,
不會淹沒在西方的深淵——
雖然他觀看著其他星辰沉沒——
即使他也渴望將自己的火焰投入大海的波濤。
始終以時光公正交易,
昏星(Vesper)宣告夜晚遲暮,
晨星(Lucifer)領回白晝和煦。 (31)
所以,相互的愛讓永恆的運動常有常新,
所以,在那些星辰密布的地域
不和諧的戰亂被禁止。
和諧管理著這些元素
以平等的方式,讓敵對的潮濕
反過來為乾燥讓位,
而冰冷使信仰與熱焰結合。
倒吊的火舌飛升高處
而沉重的泥土向它重量之下沉落。
這些就是原因,解釋為什麼,春天溫暖,
鮮花之年散發出可愛的香氣,
夏天炎熱,烤乾了莊稼,
秋天回歸,沉重了果實,
冬天降雨,澆灌了大地。
這個適當的比例滋潤和孕育了萬物,
使他們在地上呼吸自己的生命。
同樣的秩序抓住他們、奪去他們、隱藏他們,
埋葬出生的一切於最終的死亡。
當造物主坐於高處,
統治宇宙,管理它的激情,
他們的王,他們的主,他們的源泉,他們的開始,
他們的律法,他們明辨是非的法官,
對於那些他喚起來行動卻中途退縮的, (32)
他命其停止,阻其徘徊;
如果他沒有召喚他們回到正確的道路,
並且強令他們在自己的圓圈再跑一次,
那麼,現在恆定的秩序如此緊緊把握的萬物
將會分崩離析,從它們的源頭墮落成碎片。
這是對萬物普遍的愛。
而萬物祈求被它們的終極目的——善——所綁定,
因為,如果萬物不用愛去回報
那個令他們是其所是的本原,
那麼它們無法以其他任何方式持續存在。 (33)
文 七
「那麼,現在你明白從我們剛才說的這些事情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嗎?」
「是什麼呢?」我問道。
「每一種運氣都是善的。」她回答說。
「但是,這怎麼可能?」我又問。
「留心聽著,」她說,「既然每一種運氣,不管是令人愉快的還是令人困苦的,授之予人,要麼是為了獎賞或者鍛煉好人,要麼是為了懲罰或者改正壞人,那麼每一種運氣都是善的,因為它們要麼被認為是公正的,要麼被認為是有用的。」
「對,這確實是非常真實的推理,」我說,「如果我考慮到您剛剛告訴我的『天意』,或者說『天命』,我就會明白它是一個強有力和牢固的見解。但是,假如您同意,讓我們把它算在您剛剛提出來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裡面吧。」
「為什麼這麼說?」她問道。
「因為,人類大抵這麼泛泛而談,實際上,經常地,有些人確實有壞運氣。」
「那麼,你是否想要我們暫且藉助普通人用的詞彙,以防我們看起來宛如偏離了人們的慣例太遠?」
「請以您覺得最好的方式。」我說。
「你是否認為有益處的事情是善的?」
「確實是這樣。」我說。
「並且,那些鍛煉或者改正人的事情是有益處的?」
「我同意。」我說。
「所以鍛煉或者改正人的事情是善的?」
「那怎能不是呢?」
「不過,這種情況下,它們要麼是在美德發動針對苦難的戰爭中建立起來的,要麼是放棄了它們的邪惡而選擇了美德的途徑。」
「我無法否認。」我說。
「關於把令人愉快的運氣賜予好人作為獎賞這件事又如何呢?常人會將它斷定為壞事嗎?」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反過來,如其真實所是,人們也斷定那是非常好的事情。」
「其餘的事情又是怎麼樣呢?儘管它們讓人陷入苦難,但是它們用正義的懲罰限制了壞人;人們不會把這些事情認為是好的,對嗎?」
「確實不會,」我說,「人們會認為這是一切能想到的事情裡面最可悲的。」
「看看,我們是不是運用通俗的意見卻沒有得出任何最令人驚訝的結論。」
「什麼意思?」我問道。
「因為,從我們已經同意的事情可以推斷出:誰確實擁有美德,或者正在美德方面取得進步,或者正在為獲取美德而努力,無論他得到的是什麼運氣,那運氣都是好的,但是對於那些堅持邪惡的人來說,什麼運氣都是非常壞的。」
「真是這樣的,即使沒有人敢於承認。」
「所以,每當明智者被迫與命運相鬥爭,他不應該把這運氣想成壞事,就像勇敢者每次聽到戰爭號角吹響就會苦惱是不合適的。因為,對這兩種情況來說,困難本身就是機遇,後者增進了勇敢者的榮光,前者促進了明智者的智慧。而這實際上就是美德之所以為美德的原因,因為依靠美德本身的力量,人不為苦難所征服。 (34) 你投身於艱苦的對抗各種命運的精神鬥爭之中,一方面你要反對命運的壓迫,另一方面你要避免被命運的甜言蜜語所腐蝕。你要以堅定的力量保持中庸之道;無論什麼,只要它過之或者不及,它就會忽視好運,而且它就不是對努力的回報。你希冀為自己塑造什麼樣的命運,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因為,一切看起來是苦難的命運,如果它既不鍛煉又不改正人,那麼它就是懲罰人的。」
詩 七
十年征戰,
阿特柔斯(Atreus)的復仇之子,隨著佛里吉亞(Phrygia)的陷落,
替他那被冒犯了床榻的弟弟完成了復仇。
當他希望希臘的艦隊繼續航行
並用鮮血換取助航的風力,
他脫下了父親的身份,神情堅定猶如一個祭司,
以他女兒的喉嚨訂立契約——可憐的女孩。
伊薩卡的奧德修斯(Odysseus)為失去的同伴而哭泣,
野蠻的獨眼巨人(Polyphemus)在他空曠的山洞中,把躺倒在地的他們,
吞入巨大的肚子裡;
但是,當獨眼巨人因為獨眼被弄瞎而狂怒,
他以苦澀的眼淚為之前的享樂付出代價。
艱苦考驗成就了赫爾克里斯(Hercules)的名聲:
他馴服了傲慢的半人馬(Centaurs),
他從兇殘的獅子處偷取了戰利品,
他用精準的箭頭射穿斯廷法羅湖(Stymphalian)上的諸多怪鳥;
他從看守的巨龍那裡奪去了神果,
他更強健的手緊握金蘋果,
他用三束的鎖鏈牽來了刻耳柏洛斯。
故事告訴我們,他如何打敗暴烈戰馬的粗魯主人
並將他餵了自己的戰馬。
許德拉死去後,它的毒液在燃燒;
河神(Achelous),羞恥於他斷角的臉面,
出了丑,於是把臉埋在自己的河岸里。
赫爾克里斯把安泰(Antaeus)打倒在利比亞(Libyan)的沙地上,
並且用卡庫(Cacus)的死平息了埃萬得爾(Evander)的憤怒。
那些被蒼穹之蓋所重壓的肩膀,
為了捕捉多毛的野豬綴滿了汗水。
作為他最後的考驗,他用不屈的脖子
支撐起整個蒼穹,
並且,作為他最後一個考驗的獎賞,他在天上贏得了一席之地。
前進,勇敢的人兒,去往崇高的道路,
為這個偉大的例子所指引。為何陷於懶惰,
而在戰鬥中扭頭逃跑呢?越過凡塵大地,
賞賜你天上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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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氣(the upper air),或稱以太(ether),是指最外層的天球,它使其他東西運動,在它之上就是最高天(empyrean,天堂的最高處,古人相信那裡完全是光與火的聖地——中譯者),上帝的住處。「星宮(star-bearing houses)」,是指黃道十二宮,在一年中太陽運動穿過它們;「冷老翁(cold old god)」是指土星,我們肉眼可見的五顆行星中最遠的一顆(cf. Virgil,Georg. i.336)。
(2) 「自然本性的」、英語「natural」,拉丁語「natura」,表示「自然而然的、天賦的、天生的、與本性相關的」。下文中「自然的」,「本性的」,「天生的」都是指包含在事物本性的東西。
(3) 也就是本性的目的——善。
(4) 維吉爾(Virgil),Aeneid ,xii.764 f.
(5) 拉丁語「eosdem esse」,英語「they are」,結合上下文,並不是說惡人不存在、不存有,而是失去了原先作為人的本性,所以「他們不是」,即他們不是其所是,即他們不是人。
(6) 拉丁語「esse」,「they are」,理由同上。
(7) 放棄了「是其所是」,英文「abandon being」,拉丁文「esse」直譯就是「放棄了『是』」,也就是「放棄了是其所是」。詳細解釋見本卷文三最後一段。
(8) 邪惡的人只能做「無」的事情,the wicked can do nothing,這句句子直譯,就是「邪惡的人能夠做『無事』」,意思是:「邪惡的人不能做任何事情。」這裡的推理歸納如下,(1)大前提:他們能作惡(they can do evil);(2)小前提:惡 是無 (evil is nothing);(3)結論:他們能作無 (they can do nothing)。所以邪惡的人作惡,是由於惡,惡是無,所以他們做事情是出於「無(力)」。在這裡,哲學女神論證了,惡是「不存在」,是善的缺乏,而存在的事物都是善的。這是新柏拉圖主義對善惡的看法。對於「惡是無」的論證,詳見第三卷文十二。
(9) 能做到所有的事情,can do all things,意譯就是「全能的」,例如「God can do all things。」直譯為「上帝能做所有事情。」意譯為「上帝是全能的。」
(10) 參考Gorgias ,507 c;整個這一章和下一章與Gorgias 非常相像。
(11) 參考第三卷,文十。
(12) 義大利語,「涅里托斯的領袖(the Neritian leader)」——奧維德(Ovid)用這個短語稱呼奧德修斯;涅里托斯(Neritos)是奧德修斯的家鄉伊薩卡島(Ithaca)的一座山。
(13) 瑟茜(Circê)是太陽神的女兒,珀耳塞(persê),海神的女兒。
(14) 「Marmarie」of Marmarica,對著埃及西邊;在晚期經典和中世紀詩歌中,經常用來指非洲,模仿自Lucan,iii.293。
(15) 墨丘利(Mercury),出生於Mt.Cyllenê in Arcadia;參考Cyllenius ales ,Claudian xxxiii.77。
(16) 從拉丁文手稿也可翻譯為:「他們身上有一些更深的罪惡——他們的不受懲罰,這是你已經承認的……」
(17) 下面也沒有討論;這裡並不指涉煉獄(Purgatory)(在這個意義上,這個詞語直到6世紀之後才出現)而是與柏拉圖對話裡面的神話相關,特別的,就如斯圖爾特(H.F.Stewart)所說(Boethius:an Essay ,1891,pp.98 f.)是指涉Gorgias ,525 B。
(18) 大角星的星辰,Arcturus' stars,指大角星所在的牧夫座。
(19) 這裡提及的是一次滿月的月蝕,月亮隱藏在地球影子的圓錐裡面(參考,托勒密vi.5和馬克洛庇(Macrobius),In Somn.Scip. i.15.10 ff.)。在那個時代,羅馬人恐懼這個徵兆,所以通過敲鑼和吹喇叭弄出巨大的響聲。(參考李維(Livy)xxvi.5.9 and塔西佗(Tacitus),Ann. i.28)
(20) 希臘神話中水中有七個頭的大毒蛇,被赫拉克勒斯所殺;當它的一個頭被砍下,在傷口就又長出兩個頭來。有時稱為七頭怪蛇,有時稱為九頭怪蛇,都是形容它有許多腦袋;為了防止它的頭再長出來,必須用火燒。
(21) 英文為:「the singleness of providence,the course of fate,the suddenness of chance,the knowledge and predestination of God,and the freedom of will」。本書第四卷討論前兩個問題,第五卷討論後三個問題。
(22) moveri這個詞給翻譯拉丁語的哲學和科學著作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它既是主動語態,又是被動語態(希臘語除了主動、被動語態還有中動語態,表示動詞的主語既是行為主體,又是行為的受體。在大部分時態中,動詞的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形式一樣,只能根據上下文區分。——譯者注),能夠表示「移動」(to move)(不及物動詞:月亮移動,the moon moves),還可以表示「被移動」(to be moved)(被動語態:家具被移動了,furniture is moved);它又被拉丁語作者用來表示希臘語單詞 ,亞里士多德和其他人用來表示所有種類的「移動」(motion)或者狀態的改變。在本譯文中讀到「移動」(Move)時應該把這個情況牢牢記住。
(23) 神思,divine mind,直譯為「神聖的思想」。如果按照新柏拉圖主義創始人普羅提諾的思想,這裡指「被思考的內容」,即柏拉圖的理念世界。參考《九章集》V.1,III.2,III.3。
(24) 神的理智,divine intelligence,第五卷文一有相應的討論。按普羅提諾的思想,它指「思考這個動作」,同時它與思考的內容是合一的,沒有先後的。
(25) 天意,providence,意思為「先見,提前考慮或者準備」,「上帝的安排」,「神的眷顧」,「神的旨意」等。也有人翻譯為「天佑」,「天命」等,意思是「老天的保佑或命令」。這裡借用「天」指「上帝」,而用「意」字強調它與上帝的思想緊密相關,合起來表示「上帝的意願和思考」。
(26) 天命,fate,意思是:「宿命、命運、命中注定的事」,中文譯名用「天」指它來自「上帝」,用「命」指「命運」,合起來表示「上帝安排的命運」。根據波埃修斯這裡的解釋,它不同於「天意」,是「天意」在時間中展開的序列。
(27) 序列,order,本文一般翻譯為「秩序」,為了強調時間上事物的次序安排,按語境翻譯為序列。
(28) 盧坎(Lucan),Pharsalia ,i.128;vxctrix causa deis placuit,ted victa Catoni.
(29) 這句話的希臘原文不確定,其他情況也不清楚:早期的譯文用「virtues」來翻譯「 」這個詞(不僅喬叟[Chaucer]和伊麗莎白[Elizabeth]這麼做,連9世紀的諾特克[Notker]也這麼做)。複數的「 」表示它的出現是非常晚的,它不是來自巴門尼德,照培巴(Peiper)的說法。它可能是來自一些晚期的「奧菲士教的」材料,無疑是波埃修斯從一個新柏拉圖主義者的注釋裡面精選出來的,可能是出自柏拉圖的Epinomi ,984E。奧菲斯(「Orpheus」),的確可以被認為是比哲學女神「還要卓越的人」。
(30) 荷馬,II. xii.176。
(31) Vesper和Lucifer都是指金星,前者指晚間出現的金星,後者指早晨出現的金星。
(32) 也就是那些行星。參考Cic.Rep. i.14.22:stellae quae errantes et quasi vat,ae nominantur 。
(33) 參考卷三文十一及卷四文二,這兩處講到,萬物如果不能保持一,不能向善而保持其本性,就失去「是其所是」(即事物的本質),那麼事物就不能持存,就會變成別的東西。
(34) 波埃修斯在這裡從「人」(vires )一詞引出「美德」(virtus )一詞;而美德(virtus )同時也有「力量」(strength)或者「活力」(vigour )的意思。參考cic.de Or. ii.27.120:oratoris vis dhina virlusque ……美德(virtus )一詞,按照西塞羅在別處的說法,可能是來源於vir(人)(參考Tu.c. ii.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