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雨中的車站 · 萬歲
姐姐二十,妹妹十七,在同一個溫泉浴場不同的旅館裡當用人。兩人長相都相當標緻,卻很懦弱,彼此很少往來。偶爾在鄉村小劇場相會。
戲,約莫兩個月演一次。盂蘭盆節、新年、農閒期、大祭禮日、村祭典日的時候,巡迴演出藝人都來演出三天。旅館的女傭只要得閒,都會去看上兩晚。所以姐妹倆即使事前沒有約定,她們也會照面的。不過,只是站著聊一會兒短話,就馬上分別,各自到自己的看台上去了。姐妹倆長相酷似,又格外標緻,十分引人注目,她們感到難為情。即使離去,人們還在對她們評頭品足。
「舞台上的演員叫她們一塊兒上去,她們說自己不會遞秋波哪。」
不過,放電影的時候,她們也是很漂亮地靠在一起觀賞的。電影終了,全場亮燈,她們兩人臉上頓時緋紅,拘拘謹謹地低下頭來。
姐姐旅館的男客,同妹妹旅館的女客相互認識了。男的首先探問道:
「家鄉在哪兒?」
「我沒有家鄉。」
「在這兒待了很久嗎?」
「嗯。約莫待了一個月。」
「今後一直待在這兒?」
「不知道。在日本,從這兒往西的溫泉,我大體都熟悉,沒有一處溫泉比這兒更沒意思的了,不是嗎?整整一個月都沒法活動嘛。」
於是,女子滔滔不絕地談論起她對二十來個溫泉的印象。
「我是巡迴演出藝人的女兒,靠它發跡……」女子說著笑了。
見過五六次面以後,女子終於說道:
「能不能把我帶到別的溫泉去呢?只要把我送到下一個溫泉就行,就這個,可以吧?在那裡,如果你對我厭倦了,你就只管回家好囉。」
然後,她敘述了她一生的夢。她本是遍歷南國溫泉的巡迴演出藝人的女兒。她嚮往著日本全國的溫泉,決定進行一次悲慘的旅行。在一家溫泉浴場的旅館裡,她等待著男人把她轉移到下一個溫泉浴場去。在那裡,她又尋找另一個男人,把她再帶到北邊的另一個溫泉浴場去。如此依次更換男人和溫泉浴場,輾轉來到了北方。
「在這裡我已經待了一個月,真對不起啊。每天我心裡著急,也很悲傷。我不希望自己轉到北海道最北邊的溫泉之前,就倒在路旁死去。要到那邊,還有好幾個溫泉吧。我得趁年輕的時候就去,難道誰都不願意帶我去嗎?」
男人快活地說:
「好吧。我來成全你的夢想。」
一輛敞篷汽車在等候著。兩家旅館的女傭們送男客和女客來了。姐姐和妹妹在汽車旁相會了。
在載著兩個乘客開始啟動的汽車上,女客抽冷子轉過身來,使勁地揮舞著芒草花束歡呼:「萬歲!萬歲!萬歲!」
「再見!」
「再見!」女傭們在同客人道別的時候,一個女傭被女客的歡呼聲打動,她也跟著呼喊:「萬歲!」
話聲剛落,六七個人也受感染了,她們跟著高呼:
「萬歲!」
「萬歲!」
「萬歲!」
遠去的女客也不斷地高呼:
「萬歲!萬歲!萬歲!」
女傭們前俯後仰地哈哈大笑。不知什麼時候手拉著手的姐妹倆相互對視了一下,仿佛在說:多想擁抱著跳起舞來啊!她們把緊握的手高高舉起,神采飛揚地歡呼:
「萬歲!」
「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