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與城 · 六
就在那個星期的晚上,彼得跟伍德在第二大街的一家酒吧裡頭碰頭。他們在隨後的半小時中必須渠道五十二街跟朱蒂與珍妮以及其他人一起碰頭。只不過,在他們出發之前,兩人在第二大街停留了一段時間,他們都願意在這個悲傷的老地方去喝點酒。
他們來到一個奇怪的酒吧,酒吧看上去格局更像是一個沙龍活動場地。伍德經常來這裡喝酒——那是一個簡陋的大廳,在周末的時候總有波蘭人在那裡舉辦狂歡會。伍德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狂歡,然後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有時候伍德會被這些人趕到出租車上,因為這些人既不會說英語,也不知道伍德究竟是什麼人。
那天晚上,跟許多工作日的晚上一樣,酒吧就像是一個陰暗的車站,酒吧裡頭坐著的全是一些老頭子,他們靠在吧檯旁喝啤酒,他們習慣圍成一個小圈,在一個小火爐的旁邊。
伍德身體前傾地抱著腦袋,說:「如果那天我要去巴爾幹,生活在斯拉夫人裡頭,那就實在太好了。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秘民族,他們不像是我們一樣生活,也不像是我們一樣地愛,當然他們不像我們一樣地狂歡。」他突然望著彼得說:「你為什麼不會去加洛韋呢?馬丁,你在這裡幹什麼?」伍德端詳著這個男孩:「你有沒有見過鬼,就是在半夜醒來以後,發現有一個鬼在你床邊壞笑,然後你覺得你是被什麼鎖在柜子里,或者是被鬼包裹住了?」
「天啊,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沃爾多啊!他在朱蒂家做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吧,就是在你回來的那個晚上。朱蒂將他趕出去來以後,他又回去了。在半夜的時候,他對著我和珍妮壞笑。」
彼得皺著眉,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
「彼得,你知道有人一生都被詛咒,而有的人卻沒有嘛?有的人總是那麼煩惱,而有的人呢?他們卻總是如此幸福。所以,你知道你在這裡幹什麼嘛?你是一個得到恩寵的人,你為什麼不回去那個美麗的故鄉,或者是走上那個美麗的橄欖球場呢?回去你的大山谷吧。難道你不知道那些山谷的優勢嘛?你在船上跟我說過,你的弟弟米奇在何處?那些曾經擁有深厚友誼的兄弟姐妹在哪裡?你的爸爸媽媽在哪裡?你自己又應該再哪裡?」
「我全家都在紐約,怎麼了?」
「天啊,彼得你真的讓人感到悲傷。算了,你可以借我一百塊去墨西哥嘛?我知道你有錢,畢竟你才下船不久。」伍德的模樣變得真誠。
「我可沒有那麼多錢,再說你去墨西哥幹嘛?」
「離開那隻鬼,也就是那個老頭。你知道那個獨臂的老沃爾多笑起來是多麼的壞,還有那個被嚴格的老巫婆梅斯特……」
「那你直接讓他滾蛋就好了。」
「那是鬼!你聽懂了嗎?鬼!」
「鬼也必須要滾蛋。」彼得拉長了臉。
「然而,這些鬼並不會滾蛋,他們總會講述那些關於愛跟死亡的事情,這個鬼已經騷擾了我很多年了,他們嚇孩子,並且將老人弄哭……那個,你能夠幫我湊齊一百美元嘛?」
「不!」
「那算了!」伍德的聲音十分奇怪,他揮舞著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膝蓋上:「算了,我直接搭便車去好了,以免晚上再見到鬼。」他們付了錢以後,就開始出門打車離去。
他們來到五十二號街,隨後彼得看著一群人站在夜總會門前的人行道上,這讓彼得感到十分迷惑。隨後,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朱蒂跟珍妮,身旁還有雷昂跟沃爾多、毒蟲等人。還有一個高個子的年輕人在他們身邊搖晃著身體,看上去有點面熟。伍德一路小跑過去,隨後抱著珍妮,將嘴唇貼在她的嘴上。其他人沒有留意他們的舉動,除了沃爾多。這時候,沃爾多舉起手杖扛在肩上,隨後看著他們露出笑容。
「我的天啊,你重要要來了!」朱蒂大叫,然後衝著彼得怒目相視:「如果我在家裡等你的話,不知道呀哦等到什麼時候!」朱蒂抓住彼得的手臂,隨後將他扯了過來。
雷昂緩緩走上前,隨後他謙遜地雙手合十,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貴族一般謙謙有禮。他鞠了個躬,隨後點了點頭,說:「剛才在酒吧里有兩個年輕人想跟我們打架,要不是有兩個可愛的女生在我們身旁的話。很明顯,他們覺得我們看上去不體面,事實上我們佩服他們的智慧跟勇氣。不說了,我們不說這事了。」他說著,隨後又退了回去。
「天啊,我們不要站在這裡了!」伍德高聲叫:「我們去走走吧,或者去別的地方。」他走到沃爾多身旁,帶著若隱若現的笑容。這時候,沃爾多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回到了珍妮的身邊。很快,大家都散去了,他們隨意地走著。伍德跟珍妮走到最後面,他們偶爾會停下來熱吻。在這個春季,五十二街上擁擠的人行道顯得特別溫暖。
「呃,」那個搖晃的高個子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說:「你難道忘記我了嘛?」
他叫巴蒂,彼得想了一會方才回過神來。
「我們下午開始一直在等你!」朱蒂白了彼得一眼:「巴蒂特意來找你的,他一邊等一邊喝著啤酒。」
「伊麗莎白呢!」彼得大叫。
「她還在家中。」巴蒂笑了笑:「你看看那邊俱樂部旁的招牌,你有沒有想到一些什麼,我的好夥計。」
在街對面的一家夜總會裡頭,上面掛著一個巨大的招牌。招牌上寫著:「比利·卡馬拉達的六重奏,成員包括男高音:約翰遜;貝斯:克里·帕克;鼓手:蓋奇;吉他手:拉里·德卡諾;鋼琴:巴蒂。」
「嗯,你幹得太棒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能夠跟比爾·卡馬拉達一起演出的,然而我關心的是伊麗莎白,她現在過得怎樣了?」
「她啊,現在應該在村裡的夜總會裡頭唱歌吧,好似是叫天堂村的地方。」
「唱歌!」彼得跳了起來:「我的親妹妹在夜總會唱歌!我的天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朱蒂,你知道了一些什麼!她唱得還不錯吧!巴蒂?來,跟我說說這事!」彼得一下子變得興致勃勃,他不斷跟巴蒂與朱蒂攀談著,雖然之前跟伍德的對話讓他有點感到痛苦。
「伊麗莎白是一個好的歌手!」巴蒂笑了笑;「她去年開始在夜總會唱歌。」
「你們兩個現在住在哪呢?」
巴蒂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起來,他嚴肅地看著彼得。
「告訴我呀!」彼得臉上充滿了熱情:「你們之後還有成功過嘛?給我生了一個外甥來嘛?」
「沒有,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以後,伊麗莎白就不再想要孩子了。」
「沒事,他能夠熬過這段痛苦的歲月的。」
「還有一件事,」巴蒂結巴地說:「我跟伊麗莎白分開了,我剛剛去了一趟洛杉磯,而她一直留在紐約。我們分開了……」
彼得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驚訝,當然他也沒有責怪巴蒂的意思,他只是生氣地看著別處。他們所有人都在第五大街的拐彎處停了下來,隨後漫無目的地轉著。沃爾多走在最前面,他朝著四個方向都看了一眼,隨後轉過身來,說:「這裡沒有任何讓我們坐的地方,我們趕緊回去吧。」於是乎,他又開始原路走回去。
「嘿,我們為什麼不到公園裡找個椅子坐下來呢?」毒蟲一臉疲憊:「我想坐一下,休息一下。」
「我聽說我們之中有一名音樂家!」沃爾多衝著巴蒂說:「你玩什麼樂器。」
「鋼琴,」巴蒂低下頭,看著沃爾多:「據說你收藏了很多唱片。」
「是的,然而它們都只是擺在家裡。」
「我想,那一定是古典唱片吧。」
「不然呢?當然,這有什麼關係嘛?」沃爾多翻了翻白眼。
「那實在太棒了!」雷昂高呼:「這才是我們年輕人應該去討論的事情,你們聽過最新的爵士樂嘛?那叫比波普爵士樂的新型音樂跟老派爵士樂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狂野的美國音樂,那純粹的感情帶給每一個人強烈的共鳴,我們每個人都會因此而感到瘋狂。」
「事實上,我覺得古典音樂更適合我。」巴蒂笑了笑。
「然而,新型的爵士樂聽上去就像是一種狂歡。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們每個人都會在音樂中爆炸,然後合為一體。」
「音樂還有這樣的力量?」巴蒂依然笑著,然而他的眼中卻露出了驚訝。
「沒錯,我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感覺,爵士樂創造了一種簡單粗暴的和諧,那就像是大麻一樣,你應該去看看音樂會上的那些瘋子,他們都來自紐約!」
「嗯,撇開那些瘋子,音樂本身是怎樣的?」
「根據我的了解,」沃爾多突然插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尖銳,讓人感覺到十分淒涼的境地,這讓大家都吃了一驚:「比波普或是其他爵士樂,反正不管你叫它什麼,事實上那都只是跳動的雜音,它根本不應該被稱之為音樂。不管你怎麼說,那都是那些笨蛋青少年聽的狗屁玩意。」
「真棒!」伍德在大街的另一頭高呼。
在大家都早討論的時候,巴蒂並沒有被他們的言論所出動。他只是聳肩,然後微笑地看著彼得,臉上帶著愉悅。然而這時候,沃爾多轉過頭,並且說了一些什麼。明顯,他現在已經給伍德鬧上了情緒,伍德此時憋紅了臉,並且扭過了頭。珍妮這時候站在沃爾多身旁,她面帶微笑,這時候伍德抓住珍妮的手臂,說:「走吧寶貝,我們回家吧。」
沃爾多這時候突然抓住伍德的手臂,隨後一臉哀求。伍德看著他,說:「放開,否則我立馬解決你!我發誓我一定做得到。」
沃爾多往前一步,緊緊抓住伍德的手:「伍德,讓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求你了,我們應該有一次深刻的交談。難道你不覺得現在我們應該互相理解一下嘛?」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一臉迷惑,而那兩人卻一臉不在意。
「你給我放開!」伍德怒吼!突然間,他一拳重重地落在沃爾多的臉上,隨後沃爾多跌倒在人行道上。「砰」的一聲,沃爾多的頭撞在地板上,而他的手杖則跌落在地,咔噠作響。
沃爾多的跌倒,讓人深深地感到了他的無助。
沃爾多緩緩坐起來,毒蟲上前彎腰幫他,這時候一群人聚集了過來,其他人則圍在旁邊一臉尷尬。伍德這時候轉身離去,朝著大街邁步走去。彼得突然間追了上來,伍德連忙轉過身。
「伍德,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去推倒一個瘸子。」
肯尼搖了搖頭:「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去議論我的行為。」
「瘋了,你這個瘋子!」彼得怒吼,突然他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如此的噁心。
「我想也是這樣。然而,我還是覺得你很幼稚。如果有人想要殺死你,我想都不想就會將他推倒,就這樣吧,晚安。」肯尼從人群中消失。彼得回過頭,看著別的人幫助沃爾多站起來。
突然間,彼得想要回家,他再也不想要理會這些噩夢一樣的事情。他匆匆走到街對面,然後走進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