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與城 · 二

凱魯亞克 《鎮與城》
夏夜總是如此微暖,伴隨著樹木的剪影以及變幻萬千的星空,蟋蟀的叫聲仿佛變得更加清晰。在昏暗的公路上,汽車在孤獨的路燈下來來往往,那引擎的聲音讓小鎮裡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煩惱。在道路中間,路邊的旅館閃爍著紅藍相間的霓虹燈,音樂在空氣中律動著,人們的歡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傷——那是美國晚上特有的聲音。 伊麗莎白走在大街上,她一如既往地穿著寬鬆的褲子,手上提著一個手提包,四處張望。她的目光中帶著恐懼,同時也有傲慢。在霓虹燈交錯的燈光下,伊麗莎白的身影就像是一個孤獨的影子——在此之前,她在半英里外的公交車站下車。 她走到樹下那間看上去並不華麗的旅館門前,停下來,整理著內心的懊惱。音樂隱約在一旁傳來,門上的排氣扇在轟隆地轉動著,夏日的飛蛾偶爾會停留在霓虹燈上。 「姑娘,」伊麗莎白吸了口氣,自言自語:「你還等待什麼呢?」伊麗莎白想知道自己內心是否還有著勇氣,她站在大門前,看著頭頂上的遮陽篷,想著自己應該如何走進這個地方。 這時候,門被打開,一群人總裡頭走了出來,他們帶著麻木的笑容。突然間,喧鬧的爵士樂從門打開的一剎那傳了出來,鋼琴聲與薩克斯的聲音混在一起。她看到裡頭的人影隨著隱約躍動著,粉紅色的燈光讓每一個人都成為了生活中的剪影,還有吧檯上酒瓶的光芒讓人感到一股神秘的力量。 門關上了,音樂再次變得模糊不清,蟋蟀的叫聲蓋過了音樂,人們開車從路上走過,孤單的念頭再次出現在伊麗莎白的心頭裡。 「姑娘,」伊麗莎白裝作心不在焉地整理頭髮:「站在這裡幹嘛呢,趕緊進去吧!」 當她自言自語的時候,伊麗莎白感覺到一股難堪的情緒,於是乎她對著大門笑了笑。她知道自己並不敢進去,並且進去以後她必須獨立完成一件事情——她來看望自己的男朋友巴蒂,那天晚上他並沒有赴約,而是來到這裡彈鋼琴了。伊麗莎白希望能夠找到巴蒂不如往常一樣周五赴約的原因。 如今的伊麗莎白一臉怒氣,她感覺自己不應該在這種場合里展現出情緒,可從巴蒂家一路走來的伊麗莎白的確無法掩蓋自己的怒火。然而,當她聽到裡頭的音樂與人聲時,伊麗莎白開始感到害怕。她靠在一輛車子旁,隨後咬著嘴唇胡思亂想。 她希望巴蒂能夠像是一年前一樣騎著摩托車帶她去兜風,然而這輛摩托車現在已經被巴蒂賣掉——因為巴蒂想要買一台鋼琴,成為一名音樂家。 伊麗莎白的身後,是一整片夜晚,這跟她以前跟巴蒂一同度過的夜晚一模一樣——涼爽且神秘。小溪在星空下流淌著,那時候他們會飛快地跑過公路,她緊緊地抱著他,然後彼此在風中歌唱。那時候他們會在某個餐廳吃點什麼,然後聊天唱歌,再後來會親吻做愛,完事後幻想著結婚後的日子…… 薄霧裡,蟋蟀的叫聲永遠比不上火車的汽笛聲,夏日的黑暗因為聲音而渡上了一絲微光,晚上的流水聲總是不停——她總是跟巴蒂度過這樣的夜晚。而如今伊麗莎白在這個嘈鬧的地方,她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她感到害怕——也許是出於妒忌。 「伊麗莎白!」她咬了咬牙:「不要放過任何機會!」說完她挺直了身體,咬了咬嘴唇,並且將手上的包包抱緊,深呼吸一口氣開門走了進去。 裡頭的光景給伊麗莎白一種熱情的感覺,她眨了眨眼睛,隨後感覺到地板因為音樂的轟隆而變的震動。她沒有辦法從眼前看到什麼,除了一大群人擠在一起胡亂跳躍之外,空氣中夾雜著刺激欲望的菸酒氣味,那是如此濃烈。 待到伊麗莎白習慣了裡頭的情景時,她發現在昏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她。 伊麗莎白不假思索地小跑到演奏台,她知道自己的目標。她推搡著舞者不斷往前走著,他們在她身邊旋轉跳躍,笑聲與叫喊聲充斥著她的耳膜。在這片喧囂中,她感覺到了節奏給人們帶來的躁動。 後來,隨著鼓聲的躁動,音樂嘎然而止。清脆的掌聲響了起來,人聲變成了奢侈的聲音,四周只有玻璃杯的叮噹聲以及排氣扇低調的轟隆聲。隨後,鋼琴的聲音傳來,薩克斯開始低鳴……布魯斯樂隊登場,人們開始在地板上移動著腳步,相互擁抱,一個金髮女孩走到樂隊前面,開始低聲淺唱。 伊麗莎白並不在意這些,她只是緩緩走到演奏台,偶爾推開那些沉醉在音樂中的舞者,穿過人群,來到舞台前看著樂隊里用心演奏著的鋼琴師。 那是一個高大的小伙子,他的嘴裡叼著一根煙,弓著背舒展著他修長的手指。他的雙眼仿佛在若隱若現的朦朧中凝視著、尋找著,他輕柔地彈奏,仿佛一切都是那麼迷幻。 「嘿!」伊麗莎白衝著鋼琴師高呼! 他驚訝地抬起頭。 「你給我過來!」 「天啊,是伊麗莎白,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什麼都別說,過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沒看到我正在忙?」 「我根本不在意你在幹什麼!」伊麗莎白恢復了一臉高傲:「我只要你過來!」 「別鬧了,伊麗莎白!」突然間,巴蒂的眼中出現了意思閃光:「天啊!你聽聽這個!」巴蒂一臉熱忱,並且立馬埋頭到鋼琴上:「聽聽這個,我剛剛想到的和弦,伊麗莎白你先別胡鬧!」 伊麗莎白瞪大了眼睛,隨後淚花從眼眶裡冒出。這時候,這位女子一把跳上舞台,並且站在鋼琴旁,撅著嘴看著巴蒂:「你,給我說說,為什麼今晚沒有赴約。」 「我今晚要在這裡彈琴,」巴蒂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我臨時接到讓我上班的電話。」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伊麗莎白叫了出來,她知道舞台下的女孩們都看著自己,然而她並不在乎,因為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屬於這裡。 「太急了,我來不及告訴你了!」巴蒂說完,拍了拍她的手:「來,聽聽這些和弦,不錯吧!」 「你撒謊!」她皺了皺眉,眼神里卻透露出了愉悅,她知道她贏了。 「行行行,你說啥都是對的,我撒謊行了吧!」男孩皺著眉頭:「來,聽聽這些和弦排序,不不不,等等!」巴蒂停了下來,這時候樂隊的演奏也漸漸消停,歌手唱罷一曲,隨後巴蒂輕輕地彈出和弦,用他修長的手指,彈奏出一曲樂章,贏得了無數掌聲。 對於巴蒂而言,掌聲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那偉大的樂章。他站起來,高大的身影搖搖晃晃,有點像是肺癆患者。隨後,他把伊麗莎白帶到一旁,並且給她要了一杯可樂。 伊麗莎白看著他的褐色眼睛,目光再也沒有辦法從他的身上離開。他是一個慵懶的人,別人說話的時候他總是喜歡看著空氣發獃,隨後過了很久方才一臉木納地回到談話當中。這時候,伊麗莎白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噗呲地笑了出來,說:「我知道你沒有說謊,你不要總是傻傻的樣子。」 「誰傻傻的?」 「你啊,難道你不知道我會妒忌嗎?」 「為什麼會妒忌?真奇怪?」 「天啊,算了!」伊麗莎白的臉一下子就陰了下來:「你怎麼那麼蠢啊,你……你果然是個傻子!」伊麗莎白氣得跺腳。 巴蒂看到伊麗莎白的樣子,突然間笑了起來,隨後他的目光中飽含著神情——他喜歡這樣凝視著伊麗莎白。實際上,伊麗莎白是唯一一個能夠讓他關注的女孩。在大多數情況下,巴蒂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當中,他像是一個沉思者,總是喜歡思考許多無關生活的事情。 是的,巴蒂是一個熱愛幻想的大男孩,他有著自己獨特的價值觀與信念,他喜歡音樂,也喜歡通過音樂去表達自己。他從小在農場長大,然後在高中的時候他遇到來伊麗莎白,還有音樂。他上過幾堂鋼琴課,這讓他衍生了成為爵士鋼琴師的夢想。 如今的巴蒂成為了一名不錯的樂手,他擁有極高的音樂天賦,並且擁有美國音樂家不斷探索的信念。每天巴蒂都穿著光鮮,一身修長的夾克與蝴蝶領結,穿著就像是貓咪一樣慵懶。那一年,他十八歲,沉醉在音樂與思考當中,唯有活潑莽撞的伊麗莎白能夠讓他變得清醒。 「剛剛那個金髮的歌手,」伊麗莎白皺了皺眉:「我敢打賭,她剛剛對你拋媚眼了,還有那些看你彈琴的女孩,她們憑什麼,那是我的鋼琴。」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這是一群沒用的女人,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在這裡工作!」說到最後,伊麗莎白甚至伸出手指著巴蒂的腦袋。 「因為這裡能賺錢啊,你知道我今晚賺了多少錢嗎?十五美元呢!」 「那,那個歌手呢?」 「她?她是我們鼓手的妻子,你真是多疑。」 「呃,是這樣嗎?剛剛她還向你拋媚眼呢!」 「真的嗎?」 「真的,不過我勸你不要太高興!」 他們坐在一旁的角落裡,即有點嚴肅,卻又目露著歡樂。沒多久,他們已經相互牽起了手,但臉上依然殘留著上一秒鐘的嚴肅。他們都還年輕著,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記住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巴蒂,」伊麗莎白開口:「我總是妒忌,你沒生氣吧。」 巴蒂笑了笑,然後一個勁地搖頭。 「你知道,我是因為太愛你,所以才會變得瘋狂。」伊麗莎白的內心變得狂野:「巴蒂,你也是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對嗎?」 「自然如此。」 「你將會成為我的丈夫,是嘛?」伊麗莎白的目光變得堅定。 「我想,未來會是如此。」 「你想?你這個混蛋。」伊麗莎白強壓著怒火,這時候她的眼中泛起了淚水。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認真地端詳著他的臉。然而,看著看著,伊麗莎白內心的悲傷就變得越深。這時候的伊麗莎白渴望得到巴蒂的注意,她的內心充滿著支配的占有欲。 在記憶深處,伊麗莎白記得自己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便是如此,她可以為了保護小米奇而跟男孩子打架,甚至有一次她為了保護彼得,她把一群男孩子引了回家。她總是想要去保護所有人,當然在此背後她的目的是為了占有所有人,讓所有人都待在她身邊。 「別這樣,伊麗莎白,」巴蒂溫柔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邊:「別哭了,你知道我不太會說話,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 「嗯,你這個傻瓜。」 「好吧,我的確有那麼一些蠢。」巴蒂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隨後去捏伊麗莎白的手,用他的這種特有的真摯去融化伊麗莎白的心。 「我們以後會結婚,然後生孩子,我們誰也不見,只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伊麗莎白撅著嘴:「你又高又傻,以後只有我願意嫁給你。我不要其他女孩在你周圍,我也不想讓他們看到你,因為你是我的,你屬於我。巴蒂,你知道,你只屬於我。」 「他們怎麼可能不看我?」巴蒂大笑:「我會坐在舞台上演出,你這個笨蛋。」 「我說過,我們要結婚,也要生孩子,我們誰都不見。」伊麗莎白說完,自己笑了出來,為了掩飾尷尬,伊麗莎白在巴蒂的臉上親了一口。「我討厭這種地方,有時候我真不願意你是一個音樂家——然而,我也喜歡你是個音樂家,又或者是因為你傻。」 「那也不錯。」巴蒂心不在焉。 「你會成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的,我也會幫你的。」伊麗莎白說:「我也會成為大歌手,跟瑪莎一樣厲害的歌手。嗯,我們的以後會變成這樣。」 當第二輪的表演開始前,巴蒂緩緩地站起來,隨後揉了揉伊麗莎白的頭髮,雙眼注視著她,滿是柔情。良久,他搖搖晃晃地回到鋼琴旁,此時伊麗莎白看著他的神情早已帶著驕傲,但也有一絲幽怨。 隨著鼓手揮舞著手臂,鼓點鋪天蓋地地襲來,樂隊再次在搖擺的節奏中演奏。台下的每一個舞者都被音樂所感染了,一個高挑的女生被人們舉了起來,性感的大腿在人們的眼前交叉蠕動著。過了一會,女生被人們再次拋起來,白花花的大腿在人們面前晃動著。女服務員艱難地穿過喧囂的人群,她舉著托盤,盤點著客人點的飲品。 薩克斯手一臉汗水,他的表情急躁,後來他乾脆閉上眼睛,將樂器高低搖擺著,雙腳叉開;鼓手總是咧著嘴,他打鼓的時候會隨著節奏晃動著頭。在舞台的另一端,有人喝醉了,他搖晃著身體,扔著玻璃杯。下一秒,他被保安扔了出去。 伊麗莎白看著眼前一切,她知道這個地方將會困擾著她的感情生活,想來只有巴蒂會覺得這裡是如此美好。這時候,巴蒂只是埋頭在鋼琴上,他的雙手在不斷地舒展著,那清脆的鋼琴聲在狂野的音樂與喧囂的人群中像是一個思考者。這個地方,每個人都那麼浮躁,也許只有巴蒂是這樣深沉。當然,坐在伊麗莎白前面的三個軍人也是如此,他們一連陰鬱,用迷離的眼神環顧著四周,他們仿佛跟巴蒂一樣,有一顆深邃的心。 然而無論怎樣,伊麗莎白都不喜歡那些總是「出洋相」的女孩子。 她討厭這些狂野與喧鬧,她只想要跟巴蒂一起去河岸,然後互相唱著歌,吃著零食,一起說話,安靜地感受彼此。她知道自己夢想中的生活是如何的,只有跟巴蒂在一起,這個世界才是最好的模樣。 這一次戀愛差點讓伊麗莎白窒息。 俱樂部在午夜的時候方才打烊,伊麗莎白跟巴蒂在公路旁的商店裡買了兩包零食,然後沿著黑漆漆的河流一路走到他們約會的地方。在河岸的松樹林裡,他們坐在草地上相擁著。 流水倒映著星空點點,一切都仿佛是那麼明亮,空氣中充斥著泥土的味道,夾雜著流水清香。他們看到河對岸的漆黑中,偶爾三兩微光如星火一般閃爍著,蒙特婁的火車在上游傳來汽笛聲,隱隱約約。 微風在松樹葉間奔跑著,流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如此美景成為了他們心目中最美麗的夜晚。當他們互相想到彼此的時候,他們總會跟黑夜傾訴。如今,這對戀人在漆黑中難得相聚,濃烈的愛意從他們彼此心間湧出。他們在黑暗中說話,擁抱,親吻。 「嘿,」伊麗莎白輕輕咬了一口巴蒂的嘴唇:「我不想回家了。」這話成為了他們每次約會的開場白:「我們就永遠留在這裡吧,」伊麗莎白的目光散發著熱情:「這就是我們的家,等某天有錢的時候,我們來這裡建房子吧,呃……要有十二個房間。」 「這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注意!」巴蒂高呼,並且開始環顧四周。 「這交給我去想就可以了,」她看著巴蒂,說:「現在你只需要投身音樂,然後想一下怎麼成為大音樂家,你以後會跟本尼合作的,所以,其他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可是,你不是要當個歌手嘛?你怎麼兼顧那麼多事情。」 「呃,那我也要去做,」伊麗莎白目光堅定:「我以後會完成很多很多事情的!」 他們吃著零食,然後享受著黑夜。 「我想起了一首很棒的歌,我今天剛剛聽過。」巴蒂突然說:「我打賭你肯定沒聽過,我回頭要給它編個曲,歌的名字叫《像我這樣有趣的人》。」 「我當然聽過!」伊麗莎白一臉不屑:「呵呵,我還知道歌詞呢『我長得一般,沒什麼好看』……」伊麗莎白唱了起來。 「我想你沒有聽過第二段,」巴蒂聽到伊麗莎白的歌聲,突然興奮起來:「『我沒有一塊錢,不值一分錢,可我的妻子從不叫喚』,這讓我想起了給它配一個七和弦,這樣推進歌曲就好聽多了。」 「還有一段呢!」伊麗莎白叫喊著,隨後整個人趴在他身上,伸出舌頭舔著巴蒂的嘴唇:「我有一個為我放棄世界的男人,這個男人是你,對嗎?巴蒂。」 「對我來說,是有一個女人為我放棄了全世界。」 「那我是不是跟音樂一樣好。」 「也許吧!」 「切,你這個大傻瓜。」伊麗莎白高興地抽了抽鼻子。 隨後,他們兩人都躺了下來,伊麗莎白枕著巴蒂的手臂,看著天空上的星光,聊著天。 「你看這些星星,看著看著他們好似變的朦朧了。」巴蒂驚訝地凝視著夜空,他想著些什麼:「一切都仿佛很遙遠,你覺得呢?」 「你究竟在想什麼呢?」 「我是說,它們離我們好遠哦,我總是看不清。可是看久了,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是在看著一個大洞,我有一種害怕的感覺。」 「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伊麗莎白扭過頭,深情款款地看著巴蒂。 「以前我經常回去斯密蒂的家裡去彈鋼琴,然後在午夜時分喝上一瓶啤酒。他就住在鐵軌旁,我曾經告訴過你的。我曾經在那裡看著客車從那裡一路往著波士頓的方向走,當然還有去往紐約跟芝加哥的。而就在這片星空下,我幻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為威爾遜,我將擁有跟他一樣的左手。」 「也許以後你會更棒,小傻瓜,你看,那裡有一顆金色的星星。」伊麗莎白驚訝地叫了起來:「你看,所有的星星都是銀色的,而它是金色的。」 隨後,他們在微風與流水聲中幾乎睡著了——換誰都禁不住大自然的催眠,四周花香遍布,身下還有柔軟的草地,這對年輕的戀人們,在夜晚星空照耀下,夢想著遙遠的詩歌和遠方。 「我們結婚以後,每天早上都要給對方講故事。」伊麗莎白喃喃自語:「我們就這樣醒過來,不需要鬧鐘,然後我們光著腳丫踏在大毛毯上,跑過大廳一起洗澡。呃……我想要一起吃一個農場風格的早餐,午餐呢?也許是菠蘿沙拉吧!」 「你還想要一個芝士漢堡,是吧,小饞鬼。」 「嘿,你怎麼知道?」伊麗莎白髮出了清脆的笑聲。 「嗯,我吃飽了,我想睡了,畢竟黎明就要到來了,明天的太陽即將會升起。」巴蒂一臉疲倦:「太陽跟星星就像是在盤子兩端的食物,它們在盤子緩緩轉動中開始著每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把這些寫到歌里,並且寫到各種不同的歌里,這裡頭不止是愛、鴿子、月亮,也有很多真情實意的歌詞。對了,你聽過那首《遍體鱗傷》嗎?那是一名紐奧良人寫的歌。『啊!我的罪惡烙印在皮膚上,為何我會遍體鱗傷,』那是他在某個灰暗的周一寫的,那時候他坐在屋裡,窗外下著毛毛雨,他想起了過去的經歷,感覺很不好。」 「還有呢?」伊麗莎白頓時來了興趣。 「沒了。」 「但是我想聽的可不止這些啊!那個人躺在搖搖晃晃的床上,然後你再說說吧?」 「沒啥說的,我感覺這樣挺舒服。」 「他躺在搖搖晃晃的床上,一個人孤零零,你接著給我講這個故事吧。」伊麗莎白急了。 「明天吧,我現在要思考,思考那些美好的旋律與和弦,要是我能夠把我腦子裡的和弦寫出來,那我一定能夠成名。你知道,那是一些瘋狂的和弦。」 他們在流水聲中沉思。 「對了,你爸爸會不會生氣啊!」巴蒂突然坐了起來:「快天亮了,你爸爸估計得殺了我。」 「隨便吧,我們都快結婚了,以後他們都管不了我!」伊麗莎白也坐了起來,說:「我討厭在家裡,我的父親最近也很鬱悶,他的工廠倒閉了,我們不得不省吃儉用……我討厭這個家,我現在想要跟你一起離開,然後結婚。」伊麗莎白嘟著嘴。 「我總是覺得你說得我們像是下周就結婚一樣!」巴蒂說著說著,笑了。 「呃,下周不行的話……那就下個月吧!」 「下個月?你瘋了吧!」 「我沒有瘋,你趕緊去哈特福特找一個工作,然後我們就到那裡去生活。」 「天知道那裡有沒有工作適合我呢!」巴蒂笑著。 「為了家庭,你一定會找到的。」伊麗莎白變得冷靜了下來:「等我們夠錢以後就結婚。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我跟你住在一起,然後我們一起經營我們的人生。」 「可是我怎麼掙到錢買房子呢?」他笑了。 「可以的!」伊麗莎白說:「親愛的,你可以的。」 「怎麼可以?小傻瓜!」 「我去工廠找個工作,然後你去樂隊演出。你知道嗎?在工廠工作,一周我能夠掙到100美元。」 「哦?」巴蒂想了想:「那我也去工廠找個工作,然後晚上去跟樂隊演出,我的天啊,也許我們能掙很多的錢。」 「是啊,你這個傻瓜,生活並沒有你想像那麼難。」伊麗莎白一臉輕視:「以後家裡的事情讓我操心,你就好好琢磨你的那些和弦。」 「呼!」巴蒂朝著伊麗莎白的耳朵吹了一口氣,隨後他讓後一滾,躲開了伊麗莎白的手,他們大笑、高呼,他們互相扔著果子。他們的歡樂融化了黑夜,他們的年輕征服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