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與城 · 三

凱魯亞克 《鎮與城》
七月份的某個晚上,彼得看完電影以後跟他幾個引座員朋友從影院出來。那是十一點的光景,在這個溫暖的夜晚,在戴利廣場旁的樓群上,還能看到半個黃色的月亮。 伊麗莎白一直在街對面的商店窗戶旁張望著,她在等著彼得。這時候,她看到彼得正快步走在廣場上。伊麗莎白上前叫了他一聲,彼得抬頭,怒目而視。 「你要幹嘛?你沒看到我趕時間?」 「聽著,」伊麗莎白翻了個白眼:「你先放下你那群傻瓜朋友,聽我說幾句。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你的幫助。」 彼得一臉好奇,他從來沒有見過伊麗莎白如此激動,而且性格大大咧咧的她並不會如此激動。眼前的一切告訴彼得,這不太對勁。 「你說吧,什麼事?」彼得問。 「我想跟你說個事。」伊麗莎白拽著彼得的手臂,手指掐進了他的肉里。彼得沒有躲開,伊麗莎白讓彼得看著她的眼睛。彼得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懼與孤獨,他想到伊麗莎白很可能在這裡等了他幾個小時。 隨後伊麗莎白讓彼得跟她走,彼得有一點尷尬,他只能讓他的朋友們先離開,隨後他們在廣場上走了幾圈。 「我們現在走回家,」伊麗莎白開口:「到家以後你要幫我。」伊麗莎白抓住彼得的手,一直不肯鬆開。 「你先告訴我什麼情況?」彼得有點著急。 「我要跟巴蒂結婚。」伊麗莎白坦白。 「好啊,祝福你,那我應該干點什麼呢?」彼得隨後答應到,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我今晚要去哈特福特,你要幫我,我要你答應我,想盡辦法幫助我,現在!現在就答應我。」伊麗莎白停了下來,她充血的眼睛看著哥哥,她想要在他的臉上搜尋著一切。 「現在?」彼得想了想,突然驚呼:「不不不,等一下,你說你要私奔!你要私奔對不對,你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爸媽?」 「嗯,是的。」伊麗莎白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甚至在此之前我並不打算告訴你」伊麗莎白的淚水從眼眶裡流出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個混蛋,你可別裝傻!」伊麗莎白喊了出來。 「不不不,」彼得說:「你應該明白,你根本不需要逃走,如果你想要跟巴蒂結婚的話,家裡沒有人會阻止你的。你知道爸從來不會阻止你所想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她說。 「天啊,」彼得嘆了口氣:「你的心裡頭一直都藏著這麼一個大秘密。」 「聽著,彼得,我並不想要跟你討論這些,我也不想再見其他的人,我只想離開,你知道嗎?我就要離開這個小鎮。」 彼得嘆了口氣,他們又並肩走了一段路。 「你明不明白?」伊麗莎白看著彼得的臉。 「我當然明白,可是你不需要私奔啊!如果你走了,那麼爸媽怎麼樣,他們會擔心死的。我的天啊!」 「你怕了對不對,」伊麗莎白一臉輕蔑:「你害怕爸媽知道的話,不知道會怎麼對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呢!」 「我怕什麼!」彼得漲紅了臉:「我只是為你著急,你告訴我你有多少錢去生活,還有那個說要跟你結婚的人,他現在在哪裡呢?」 「在哈特福特。他不知道我要去找他。」 「還好,他並不知道你要去找他。」 「他想的是等他兩周後找到一個公寓,然後再讓我去。可是我等不及了,我今晚就要過去。」 「既然他想要跟你結婚,那麼為什麼他不來接你呢?」彼得不依不撓。 「你還沒有答應我。」伊麗莎白並沒有理會彼得的話。 「答應什麼?」 「我要你偷偷將我的手提箱拿出來。」 彼得看了一眼伊麗莎白,他知道現在自己的內心是多麼瘋狂,多麼絕望。他們走在大街上,朝著家的方向。可是他們並沒有想過要回家。彼得的腦子飛速轉動著,他一直在拷問自己是否曾經碰見過那麼瘋狂的事情,還有那些該死的情緒,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的手提箱就在床底下,你知道了嗎?」伊麗莎白的聲音顫抖著:「大概有一噸重,我不過覺得你能夠偷偷地完成任務。對了,別吵醒盧諦,不然大家都很麻煩。」 「呃……」彼得隨口答應了一句,在他看來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瘋狂的事情了。他要將伊麗莎白所有行李送出去,並且幫助她離家出走——一切都在今晚進行。 「我的車票是一點三十分,昨天買的票,你記住了。」 「知道了!我聽到了!」彼得莫名地暴躁起來。 「我就在附近的角落裡等著你,你拿到了就給我,然後一切就完事了。」伊麗莎白變得開心起來,她握著彼得的手,差點沒忍住大笑:「隨後我們一起去火車站。彼得,你送我吧,我們要吻別,畢竟我是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她突然悲傷了起來:「我走的時候你一定要看著我離去。」她想要在彼得臉上搜尋些什麼,可彼得的臉上只有失意。 「我知道你想什麼,」她說:「你生氣了,因為我要離開了,而你要承擔大部分責任。」 「我沒有。」 「或者說,你不捨得我?你知道我要結婚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妹妹了。」伊麗莎白說著。 「你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瘋子了!」彼得自言自語。 「我又沒有做錯,你知道的。在馬丁家裡,我不會找其他人幫忙,因為只有你什麼都不怕,你什麼都不在乎,你就跟我一樣的性格。」 「省省吧,你這個小題大做的笨蛋!」彼得惡毒地回應一句:「不過是一個手提箱的事情。」 「你知道我就是這樣的性格。記得以前你曾經告訴過我一個秘密,關於某個人在河邊放火的事情。其實,放火的人是你,只是沒有人發現而已——事實上,我知道了,而且我也小題大做了,我將這個秘密放在我的盒子裡,然後我在聖壇上燒了。你不會不記得吧,我的小題大做救了你,你知道我並沒有瘋掉,你怎麼會覺得我瘋了呢?」 「那個……伊麗莎白,我實在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彼得開始哽咽:「媽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題大做嗎?」伊麗莎白在茫然中回憶著過去:「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小題大做嗎?因為全世界在我眼中都是瘋子!不,是傻子!」伊麗莎白的情緒開始失控:「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毀了,他們的語言從來不帶有任何責任。不,我也撒謊,可是我永遠記住撒謊的原因。而且,彼得,我能夠保守一切秘密,不是嗎?不保守秘密的人應該永遠待在地獄裡。」伊麗莎白咬牙切齒:「這就是為什麼我永遠不會找到弗朗西斯,我知道他今晚很空閒,可是就算他求我,我也不會讓他幫忙。」 「弗朗西斯?」彼得感到驚訝。 「我也不會讓喬去幫我。我知道喬七點鐘會在家,可是他晚一點會出去。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叫喬幫我嗎?」 「不知道。」彼得一臉不屑,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因為喬會嘲笑我,而且還是那種輕蔑的笑。而你不會,你是真心在意我的,你生氣了,你沒有笑。」 他們已經走過了橋,來到人行道上。 「那現在怎麼辦,你怎麼生活。」彼得心煩氣躁。 「我現在有足夠多的錢,你不必擔心。巴蒂他能夠掙很多錢,他在哈特福特打兩份工作。你看!」伊麗莎白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現在我要去新的工廠里工作。」 彼得絕望地拍打著自己的額頭。 「怎麼啦?你害怕了?」伊麗莎白裝作嘲笑:「你看上去比我更害怕,可是不管怎樣你都要保守秘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值得我相信了。你要永遠記得我說的話,否則你以後都見不到我了。」伊麗莎白說完,陷入了沉思:「如果生活中沒有值得信賴的人,那得活得多狼狽啊!」 彼得笑了。 「以後,我的哥哥、我的丈夫還有我的孩子,」伊麗莎白突然轉變畫風,她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震撼了:「她們都會知道我的秘密,也會保守我的秘密。」 「這套說辭真有趣,你從哪裡學會來的?」彼得驚訝,畢竟他的妹妹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這讓彼得感到十分不習慣。 然而,伊麗莎白拚命地捏著彼得的手:「去幫我拿手提箱,儘快。彼得,我靠你了。」彼得感覺到伊麗莎白的手在顫抖著,纖細的手是那麼的瘦弱。 「行了。」彼得故作精神:「沒什麼問題的。」 「我才不害怕呢!只要我最重要的三個人在召喚著我,我什麼都不怕。」 他們走到了加洛韋老路,公路旁的加油站已經關了門。這時候,老路很黑,在某個角落裡,微風吹得樹葉刷刷作響。彼得想站著思考些什麼,可伊麗莎白卻一直對他催促著。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彼得回頭看了伊麗莎白一眼,她看上去是那麼孤獨,在樹下等待著的她神色憂傷,仿佛成為了黑夜中某個置身角落的棄兒一般。這時候,彼得方才完全將今晚的事情梳理清楚——他的這位「小妹妹」,在今天晚上即將會帶著她的手提袋離開,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回到了熟悉的家裡,彼得發現這個家是那麼寧靜,家裡的人都睡了。彼得走在庭院裡,黑暗籠罩著這片他曾經跟伊麗莎白一起玩樂的樂土。他走到樹籬旁,想起那是伊麗莎白曾經建造的「聖壇」,並且在那裡燒掉了關於他們之間的一些秘密。 這裡的一切都有著伊麗莎白的味道,當彼得回憶完童年的種種時,月亮仿佛已經來到了馬丁家的屋頂,月光灑落在伊麗莎白的臥室窗戶上,一切都顯得那麼潔淨。實際上,此時的彼得已經心痛莫名。 「我尊重自由意志!」彼得一遍又一遍地咕噥:「可是這事我就不樂意。」 他緩緩走到二樓,在黑暗中沉思著,他知道這事已經沒有轉彎的餘地,哪怕他再討厭、再不願意也好。 這時候,盧諦已經在伊麗莎白的房間裡睡得正香,旁邊的床是伊麗莎白的。彼得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床單上——當然也有斑駁的樹影在搖曳著。對於彼得來說,伊麗莎白的床上有著某種讓人不舍的情愫,並且縈繞不去。 伊麗莎白的床依舊整潔,彼得知道那很可能是母親或是羅絲的功勞。床單被輕柔地撫平,散發著陣陣的愛意。伊麗莎白今晚被應該在這裡睡覺,然而事實上彼得並不知道日後她是否還有機會在這裡入睡。 這讓彼得感到十分無助與恐慌。 這名男孩,帶著懵懂的承諾,將手提箱從床底下拖了出來,每拖動一厘米,彼得都屏住呼吸,他害怕驚醒了身旁還在熟睡的盧諦。事實上,盧諦並沒有因此而被驚醒,彼得仿佛能夠看到她睡著時微微撅起的嘴巴。有時候,彼得的腦子裡會出現這麼一種錯覺:盧諦早已經醒來了,她正冷眼看待這一切。 這讓彼得不得不一直注視著她。 「我這是在幹什麼?」彼得開始感到焦躁。 他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隨後看著沉重的箱子。走在走廊上的他踩得舊木板嘎吱響,夾雜著父親房間裡傳來的鼾聲…… 「彼得!」母親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是你回來了嗎?彼得?」 「嗯!」彼得頭皮發麻。 「睡覺吧,都半夜了!」 「很快我就回來了,我的朋友在外面等著我呢!」彼得脫口而出。 「別玩得太晚了。」 「行!」 彼得吹著口哨,假裝心情愉悅。隨後他走到樓下,將手提箱扛在肩上,生怕手提箱碰到了欄杆。就在這時候,樓下也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彼得?」母親的聲音再次傳來:「是伊麗莎白回來了?」 彼得知道那是喬發出的聲音:「我想是吧。」說完,彼得皺了皺眉,恨不得找個地方哭一會。 「讓她趕緊睡覺。」 「好的。」 黑暗的屋子裡充滿了柔軟,母親的愛始終縈繞在這間房子裡,這讓彼得感到憂愁,而且心煩意亂。突然,彼得感覺到一陣悲傷從屋子裡傳來,黑暗中的他感覺到了無助與不安。 他快步下樓,並且將手提箱放到沙發上——常在肩上的手提箱差點將他的肩胛骨壓斷。如今的他在疼痛中咧著牙,像個瘋子一樣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肩膀。 這時候,喬打開了燈,他正在廚房走出來。他們互相對望著,沉默不言。喬倒了一杯水遞給了彼得,隨後他坐在一旁翻閱著他從加油站帶回來的書記。 「你是玩回來了,還是現在才要出去?」喬開口。 「要出去呢,朋友們都在等著我。」 「出去之前給我從烤爐里拿塊蛋糕,我的腳疼死了,今天我幹了十多個小時,真是的。」 彼得給喬拿了一塊蛋糕,隨後準備離開家。突然間,彼得的腳步僵硬了起來,他回過頭,並從冰箱裡取出牛奶,給喬倒了一杯。 「謝謝,好兄弟!」喬笑著回應,突然間喬看到彼得的目光中竟然帶著一種奇怪的絕望,這讓喬感到驚訝。 隨後,彼得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回到了黑暗中。他從沙發上拖出手提箱,最後飛快走出客廳。他在院子裡等了一分鐘,確定了喬並沒有往窗戶望去後方才繼續前行。 這時候,喬正坐在廚房裡埋頭看書,他喝著彼得給他倒的牛奶,感覺這個弟弟仿佛比自己還要孤獨。在剛剛過去的幾分鐘,喬仿佛看到了彼得的懦弱,甚至覺得如果他不是轉身離去,恐怕他沒有辦法忍住眼淚。 事實上,如今的彼得的確被壓力給壓壞了,他即感到沮喪,又感到無奈。 「媽還醒著,」彼得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爸媽真可憐,我不知道我這麼做……希望伊麗莎白能夠回心轉意,或者有誰能夠幫到我。」 他拖著伊麗莎白口中將近一噸重的手提箱,緩緩地走著。他答應了在午夜時分跟妹妹回合。 在街角,彼得叫來了一輛出租車,他們朝著車站的方向駛去。還有半個小時,伊麗莎白便要踏上離去的旅程。他們來到一家咖啡廳,坐在玻璃窗旁,街對面的車站、鐵軌以及信號燈都在運行著,一切都仿佛埋藏在那棟磚紅色的塔樓里。兩側廉價的旅館閃爍著霓虹燈,車站的餐車排列一旁——每一個人都能從中找到驚喜,也能夠從中感覺到寂寞與孤獨。 彼得要了一份香腸與豆子,他發現剛剛經歷的已經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氣。伊麗莎白要了一份吐司與咖啡,當她看到哥哥狼吞虎咽的時候,她把吐司給了彼得。 「多吃點,多吃點。」彼得說:「你很快就要去新的城市了,你得多吃點。」 「我不餓,你知道嗎?我的腦子裡、心裡,就是肚子裡也裝滿了巴蒂。」 「你真是個瘋子。」彼得搖了搖頭:「你到了哈特福特以後怎麼辦,你到了以後都差不多凌晨四點鐘了,你要露宿街頭嗎?」 「我可以到咖啡廳坐到早上,然後就去找巴蒂。」伊麗莎白笑了笑:「我在他出門上班的時候出現,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彼得不再說話,他看了看手錶,仿佛要離去的是他自己一般。而伊麗莎白一臉愉悅地喝著咖啡,偶爾會說一些毫不現實的新婚計劃。 不知道為什麼,彼得感覺自己怎麼也吃不飽。他去櫃檯再要了一份培根和雞蛋,可結賬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口袋裡只有可憐的二十美分。 「你不是去買吃的嗎?」伊麗莎白問:「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說餓了嗎?從小到大你都這樣,一緊張就不斷吃東西。去吧,去買點吃的,這裡有點錢。」她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鈔票。 「不!」彼得搖了搖頭。 「既然你不去買,那我去買給你吃。」 「伊麗莎白,你聽著,我餓死也不能用你的錢。你路上還需要用錢呢,你當我是睡!」 「別婆婆媽媽的!」伊麗莎白拍了拍桌子:「因為我的原因,讓我的哥哥挨餓,那我還有什麼資格去組建家庭。」 「我不餓。」 「不餓?我太了解你了。去吧,哥,要點培根和雞蛋,再要分羊排。你忘了我有很多錢嗎?」伊麗莎白抓著彼得的手,把錢塞到他手裡。 「我不需要。」 「你夠了!彼得·馬丁!」伊麗莎白怒吼,拍得桌子啪啪作響,她狂暴的舉動引來了大家的目光。 「你正需要錢,你拿著……」彼得說著,準備把錢塞回她的口袋裡。就在這時候,彼得抬頭看到伊麗莎白的眼中充滿了淒涼,她的眼淚不住地往臉頰兩旁流,這讓彼得感到心痛。 這時候,彼得終於看清了內心的孤獨——也許有一天,伊麗莎白還能夠回家裡住,那時候在她建立的「聖壇」里,也許又多了一分秘密。 彼得拿了錢去買餓了一盤食物,現在的他並不感覺到餓,可是彼得知道自己吃東西會讓伊麗莎白感到高興。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彼得吃東西,一臉滿足。 「天啊,看著你吃,我也有點餓了。」伊麗莎白露出微笑:「你就應該找個工作,最好是個試吃員,這樣所有的人看到你吃東西都會感到餓。」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餓。」彼得做了個鬼臉。 「你看,」伊麗莎白一臉興奮:「我買了一包煙,你看到了嗎?我今晚想要學會抽菸,這樣我就可以在火車上抽菸了。你看,這是巴蒂最喜歡抽的駱駝。我想,如果我們抽同一個牌子的煙,他肯定會更加愛我。我要嘗試著去做他所有做過的事情,然後我們每天醒來後,我就可以給我們都點上一根煙。」 彼得看著伊麗莎白一臉陶醉的模樣,目瞪口呆。 這時候,火車進站的聲音傳來,他們提著手提箱,隨後跑過街道對面的站台上,巨大的火車頭從他們身邊駛過,龐大的蒸汽將一旁的紅燈變得迷糊。他們透過窗戶看到車廂里的乘客一臉疲憊,而此時彼得的內心也充滿了痛楚。 時間到了,彼得與伊麗莎白互相對望,他用嘴唇去感受伊麗莎白的臉頰,那也許是最後一次親密接觸。隨後,彼得幫伊麗莎白將行李放到火車的地板上,離別之際他們相互對望,伊麗莎白親了一口彼得,隨後頭也不回地踏上了火車。 隨後,火車鳴笛,開動。 彼得的內心仿佛被孤獨擊中了一般,他隨著火車慢跑,看著車窗後的伊麗莎白,她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他,揮手。 火車加速時,彼得也提高了速度。當火車全速前進的時候,彼得停了下來——帶著橄欖球員的尊嚴——他朝著遠方的火車揮手,他知道伊麗莎白將要開啟全新的人生。 火車的轟隆聲仿佛還在飄蕩著,彼得感受到一股孤獨正在纏繞著他,他看到赤裸的鐵軌閃爍著寒光,他想要哭泣,為孤獨而哭泣。他開始意識到,離別是生活里最重要的時刻,所有的生活都離不開再見。 他走路回家,恍如幾年前趕不上班車時一樣走在昏暗的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