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紀注釋 · 陣紀 卷一

何良臣 《陣紀注釋》
募 選 募非握機(1),無以合眾(2),眾非精選,無以得用。所以倏忽而能合千百萬者(3),必握其機也;以數百卒而能橫行敵境者,善用其命也(4)。善握機,能應變於倉卒;善用命,能出銳於不窮(5)。故募貴多,選貴少,多則可致賢愚(6),  少則乃有精銳。 [注釋] (1)握機:掌握關鍵和要點。(2)合眾:招來、合攏眾人。(3)倏忽(shū-):迅速。(4)善用其命:善於讓士兵聽命效勞。(5)銳:銳氣。這裡指訓練有素的士兵。(6)致:招引、引來。 最喜誠實,獨忌游閒(1),不在武技勇偉(2),而在膽氣精神。宜於鄉落田農,深畏市井狡猾(3)、衙門玩法(4)、崛強偏拗(5)、宿留女相(6)、闊論迂談(7)、膽小力弱之輩。於是首取精神膽氣,次取膂力便捷(8),須二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者選之。但四十以上,膽氣精力,日漸衰憊,不任勞苦,是為老兵。然雖衰憊,而有武技兼人(9),手足利捷,曾經戰鬥,慣識夷情者(10),又當別選為司教、司戰(11)。乖覺曉事(12),誠慎細密(13),備諳山川進退險易者(14),宜充哨探巡察。膽力倍人,精神齟眾,而智識過一隊者,立為伍隊之長(10)。更於伍隊長內,揀選材藝伎倆堪作千百夫長者(16),為一營之司率(17)。負出群異眾之才,果敢憑凌之氣者(18),宜即舉為偏裨將(19)、部曲侯(20)。捷能飛檐走壁,而殺人放火;技能奇巧異人,而駭世驚俗;術能窺天測地,而預知吉凶之類,俱應選入中軍(21)。 [注釋] (1)游閒:無業游民。(2)武技勇偉:武藝高超身材高大。(3)市井狡猾:城市詭詐之人。狡猾,原指神獸名。 (4)衙門玩法。善於訴訟而又蔑視法律的無賴。    (5)偏拗(一niū)偏見固執。拗同扭。 (6)女相:指女妓。(7)闊論迂談:談論漫無邊際、陳舊不合時宜。(8)膂力(lǚ一):體力。脊椎骨為膂。(9)兼人:勝過別人、一人抵得兩人。(10)夷情:夷,古代泛指少數民族。又稱外國人為夷人。(11)司教、司戰:掌管士兵操練和作戰訓練的教官。(12)乖覺:靈敏機警。 (13)誠慎細密:誠實,謹慎,辦事精細。(14)諳(ān):熟悉。(15)伍隊:古代軍隊編制,五人為一伍,一百人為一隊。(16)千百夫長:千夫長為古武官名。千夫長帥二千五百人。又稱千夫,統千人之帥。百夫長為率百人,即一隊之長。(17)司率:即統領一營的軍官。營為營壘。(18)憑凌:指行動迅速,善於攀登。(19)偏裨將:偏將和裨將,均為副將。(20)部曲侯;武官名。地位在將軍之下,古代將軍皆有部曲,大將軍營五部,部有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軍侯一人,曲下有屯,屯長一人。部曲侯即為將軍下屬。(21)中軍:古代行軍作戰分左右中或上下中三軍。主將居中軍,發號施令。 為心膂之用(1),大率其選務精(2),而其用在膽。伶俐而無膽者,臨敵必自利;有藝而無膽者,臨敵忘其技;偉大而無膽者(3),臨敵必累墜;有力而無膽者,臨敵心先怯,俱敗之道也(4)。噫!日有短長,月有盈縮,一卒之才,烏有全具。苟無全具,須於四種內選之(5),分其類教之。而我之號令明嚴,進退有制,而卒之藝高技熟,樂奉指麾(6),則膽自張,氣自振矣。吳子謂:短者持矛戟(7),長者習弓弩,強者掌旌旗(8),勇者司金鼓,弱者給廝養(9),智者為主謀。」雖未盡選兵之詳,大略亦是。 [注釋] (1)心膂之用:心膂為身體的重要部位,這裡指為指揮梘關選拔人才。(2)大率,大抵、大概。(3)偉大:身體魁梧高大。(4)俱敗。全都失敗。(5)四種:指前文所說的可以充當司教和司戰,伍隊之長、司率、偏裨將的四種人選。(6)指麾:指揮。麾,指揮作戰用的。旗子。(7)吳子:即吳起(?–前381年),戰國時兵家。衛國左氏(今山東曹縣北)人。善用兵,初任魯將,繼任、豫將,屢建戰功,被魏文侯任為西河守。文侯死,遭陷害,逃往楚國,不久任令尹(即相),輔佐楚悼王實行變法,促進楚國富強。悼王死,被舊貴族殺害,變法失敗。著《吳子》四十八篇,佚,今本《吳子》六篇是否系後人所託,尚有爭論,難以斷定。 (8)旌旗:旌,古代旗的一種。綴—旄牛尾於竿頭,下有五彩析羽。用以指揮或開道。又是古代.旗的通稱。旌旗泛指旗。(9)廝養:養馬之役為廝,烹炊之役為養。廝是廝的異體字。吳子謂以下至「廝—養」引語出自《吳子兵法•治兵》第三。 *                    *                   * 今之選卒,多以三百斤鐵石器,令其試力,然亦一說也。但徒試其力,而不觀其精神,是粗礪鈍漢耳(1)。臣謂能舉鐵石器,而更觀其耳目伶俐,手足便捷者為中選。年齒膂力、耳目手足如式(2),而膽藝過者為上選。身軀偉大而膽氣武技倍者為頭領,年齒相若,耳目手足如式,而力不能舉重,涉遠者為下選。中有勤於學藝,敢於作氣者(3),即是用命之士,又當複選於中上之上。或無學無才,無謀無識,而謬誇張大,雲有秘能神術者,是為誤軍之奸。無藝無力,抑亦衰年,托分倩書(4),弄喉掉謊(5),來求錄用者,是為亂紀之卒。獨鄉野之人,懼官是諺,誠信易於孚感(6),而且不敢度測我籠絡之術(7),即繩以重威(8),使其入伍,便畏軍法,繼以恩信。彼既畏法,便知感恩,畏法感恩,心自制服。製得其心,則士可用,此承平選士不易之規也(9)。 [注釋] (1)粗礪(-lì):在粗石上磨。這裡指用笨法選人。礪,磨石;磨。鈍:愚笨。    (2)如式:符合標準。(3)作氣:振奮勇氣。(4)托分情書:托分,憑關係寄託。倩書(qìng-):求情書信。 (5)弄喉掉謊:用花言巧語撒謊。(6)孚感,信服感動。   (7)籠絡之術:用小恩小惠籠絡軍心的辦法。 (8)繩以重威:用最威嚴的軍法來衡量、要求士兵的行動 (9)承平選士:在社會秩序比較安定的局面下選拔士兵。 設若一時有急,或當亂離,欲驅老幼,用烏合(1)、集市人(1),而能必勝克敵者,另是一段機宜,與前之募選遠異。大抵不出:致之以死魁(3),而使其人自為戰也(4);重誘以爵賞(5),而使其慕戰樂斗也;激發以忠義,而啟之以怨仇也;悚告以利害(6),而悟之多方也(7)。此當與知兵豪傑心會意符(8),而變化之耳,似不可對迂生庸將爭口舌之利鈍焉(9)。惟束伍以致其節(10),因力以授其器(11),信必以服其心(12),分門以教其技(13),此四語無分有急、承平,但欲用兵,便不可缺其。 [注釋] (1)烏合:比喻沒有組織,象群鴉的暫時聚合。(2)集市人:召集城鎮市民。    (3)致之以死地:把士兵送到必死之地。死地一詞出自《孫子•九地篇》,《孫子》云:「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韓信用此術取得井陘之鼠的勝利。所謂死地,按孫子所說,「疾(拚命)戰則存,不疾戰則亡者,為死地。」 (4)人自為戰:每個士兵獨立地去奮戰。韓信的井陘之戰就是「驅市人而戰之」、「使人人自為戰」。(見《史記•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卷九十二)(5)重誘以爵賞:用官爵和金錢財物對士兵進行重賞,誘使其奮勇作戰。(6)悚告以利害:用生死利害關係警告士兵,使之懂得自己的危險處境。悚(sǒng):恐懼。(7)悟之以多方:用多種方法使士兵明白情況。(8)知兵豪傑:懂得兵法的將領。心會意符;心領神會,彼此心中明白。(9)迂生庸將:指不懂得兵法和用兵的謀土和將領。爭口舌之利鈍:指辯論如何作戰、誰是誰非。(10)束伍:約錨、管束隊伍。以致其節:以便能達到有節制、聽從指揮。(11)因力以授其器:根據士兵的體力發給合適的兵器。(12)信必服其心:說話,發布命令都要講信用,必需使士兵心服。(13)分門以教其技含分門別類的教士兵武藝技術。 束 伍 凡束伍之法,在疾而條理(1),嚴而簡便。設或兵士募齊,隨即過堂,唱名便選,選定就編伍隊。每隊用藍旗押下,記其本管營伍(2),本身籍甲(3)、年貌(4)、疤記,尺寸、觔力(5)、住居、習藝(6),分投填注,牌冊明白(7)。次日,兵士各領腰牌(8)、衣甲、旗幟、器械。官目各領腰旗(9)、符號、聲色(10)、馬匹,或布古人已成之陣(11),或演自我新變之圖(12)。 [注釋] (1)疾而條理:快速而有秩序。(2)本管營伍:軍官自己管轄下的士兵所屬單位是何營、何隊、何伍。(3)籍甲:籍貫和戶口。甲,古代戶口編制單位,一甲設甲長一人。(4)年貌:年齡和面貌特徵、長相。(5)觔力(jīn-),觔,斤的異體字。觔力為筋骨之力,指舉物的重量。(6)習藝:熟悉某種武藝技術。(7)牌冊;牌是發給士兵的憑證,冊是士兵的登記簿。(8)腰牌:官兵身份的驗證,均須隨身攜帶,出入營房以腰牌為憑,以防奸細混入。(9)官目:軍官下屬辦事人員。腰旗:軍官的指揮旗。(10)聲色:金鼓號角之類為聲,各種旌旗符號為色。聲色為指揮機關號令標誌,訓練、行軍、作戰均以聲色為調動軍隊的信號。(1 1)布:排兵布陣,演練陣法。(12)圖:陣圖。 謹其出入(1),必由營門,而士卒不得與鄰營他伍私相通好,所謂能使畎畝之夫(2),一鼓就列者(3),即此理也。伍列既定(4),禁令已出,伍長必識五人之情性音聲,隊長必察一隊之膽力強弱。自偏裨將,以至於伍隊長,由上而下,各以結狀甘結於大將軍處(5),結云:並不致其有懶惰、怯弱、嫖賭、為非、逃脫、頂替等情,犯者甘與同罪。少有犯禁違令,即時處以重刑,更嚴連坐(6),使其心知畏法相信也,士畏我法,令乃行矣。令既行,則隨手指麾,驅之特易(7)。故曰:「伍定而後令行,令行而後教戒(8),教戒而後陣堅(9),陣堅而後節制自重(10)。」 [注釋] (1)謹其出入:嚴格盤查出入營房的士兵。(2)畎畝(quán-):田間、田地。(3)一鼓就列:擊一遍鼓士兵馬上站好隊列。(4)伍到既定:部伍序列已經編成。(5)結狀:籤押、陳述。甘結:向長官承擔責任而簽字的保證書。保證書的文字事先由軍官擬定印好,士兵只須簽字。大將軍:武官名。始於戰國,為將軍的最高稱號,職掌統兵征戰。漢代大將軍多由貴戚擔任,職位甚高。有時大將軍之前冠以大司馬、驃騎之類稱號。隋唐宋元時,武散官亦有大將軍,非實職。明初,徐達為大將軍,位始復重。明清兩代在戰時設大將軍,或在大將軍之上再加其他稱號,如奉命、靖遠、撫遠等,督師出征、統率全軍作戰,戰後即罷。(6)連坐:古代的一種刑法,一人犯罪,家屬、親族,鄰居等連帶受處罰。(7)驅之:調動、派遣士兵。(8)教戒:教誨訓戒。(9)陣堅:隊形陣列堅固不易摧毀。(10)節制自重:約束自然就嚴、紀律自然就加強。 *     *      * 伍編而分列(1),分列而陣成(2)。但編列之義,古今諸將,用各不同,然不外乎前、後、左、右、中(3),若出五法,便似無源之水,取之即竭也。周制以五人為伍(4),二十五人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二千五百人為師,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小國一軍,次國二軍,大國三軍,天子六軍。而臣之編法(5)。五人為伍,五伍為隊,五隊一百二十五人為哨,五哨六百二十五人為總。五總三千一百二十五人為營,五營一萬五千六百二十五人為鎮。大約用一萬八千人成一鎮也,以二千三百七十五人為奇零之用(6),余皆仿此,其雜隊易伍(7),奇正相變之時(8),每徹二而存三(9),分三而合二(10)。 [注釋] (1)伍編:指按伍、隊為單位編制軍隊。分列:分別排列隊形。(2)陣成:由隊列組成陣形。(3)但:只是。古漢語中,但不作但是解。然:然而,但是。(4)周制:周朝的軍事制度。周朝,公元前十一世紀周武王滅商後建立。公元前256年為秦所滅。共歷三十四王,八百多年。(5)臣:作者何良臣自稱。(6)奇零:剩餘的,不成整數的。這裡指機動兵力,即正兵、奇兵之餘,由大將掌握。奇為單數,零為餘數。(7)雜隊易伍:變換隊形。(8)奇正相變:奇兵和正兵交換位置,是陣形、隊列演練的內容之一。奇兵是作戰時乘敵不備而突然襲擊的部隊。正兵是作戰時從正面出擊,與敵交戰的部隊。《孫子•勢篇》:「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這裡講的「奇正相變」就是孫子所說「奇正相生」。「奇正之變」。由此可見,奇兵和正兵是不固定的,是可以互相轉化的。(9)徹二而存三:徹同撒,撤去二份保存三份,指撒去正兵的五分之,保存五分之三。(10)分三而舍二:將所存三份與二份再合併起來。這句話和上面一句話,便構成「奇正相生」的情形。 *     *      * 授器之要(1),因其短長(2);編列之宜(3),隨其地勢。每以槍、筅、弓、弩、標、銃為長兵(4),刀、鐮、釵、鈀、牌、斧為短器(5)。其錯雜利鈍(6),須教以不泥(7)。故令年力稍大,而有膽氣者,習長牌(8)。年力壯健、進退莊,重者(9),習狼筅(10)。年少利便,手足輕捷者,習藤牌(11)。年壯偉大,殺氣精神者,習長槍。驍勇活潑(12),而運轉飛騰者,習短器。形小體輕,而堅健伶俐者,習鳥銃藥弩(13)。老實本分,力能肩負,而甘為人下者,為火兵(14),以火兵而殷勤學藝,自致精銳者,亦必舉為頭目。所以步隊有火兵以供本隊飲食:怕),騎隊有汲養以贍本隊水草(16),車乘有典軛掌爨(17),以司進退食息。其各兵器械,當刻本營本隊本兵姓名於上,以油漆罩之,無使模糊混雜,庶遺棄可稽(18)。仍置短柄黑傘一把,裝之以囊,背袋一個,以繩二條,跨於兩肩,腰間繫緊,且不礙於用藝。其鞋襪,號衣,盔甲、短刀、碗筯,乾糧、茶脯及救急藥餌、鹽、梅之類悉貯於內(19)。或漆竹筒,少可帶酒,以解倦也。須坐臥不離身畔,以備率後調遣,最忌任意飲水,恐墮毒奸,亦願徒生疾病。 [注釋] (1)授器之要:發放兵器的要領。(2)因其短長:根據士兵的短處和長處。(3)編列之宜:編排隊列的適當方法。(4)槍:長矛。筅(xiǎn):古代兵器,又稱狼筅,長一丈五尺,重七斤,有竹鐵兩種,附枝節九層或十層、十一層,利刃在頂,長一尺。由明將戚繼光創製。弩(nǔ):用機械發射的弓,也叫窩弓。其種類很多,或用腳踏、或用腰開,力強可遠射。有數矢並發稱連弩。《周禮•夏官•司馬》始有弩的記載。標:古兵器,即標槍。宋代始仿。制使用。明代標槍有長的,鐵鋒重大。也有短鐵標槍。銃(chóng):古代的火器。又稱鳥銃,火銃。點燃火繩,發射鉛子殺傷敵人。明代有神機營、清代有火器營,均有鳥槍裝備。(5)鑲:即鉤鐮槍。釵:明代有短柄三釵,橫釵平行,作波折形 鈀:又稱鏡鈀。可擊可御,馬上最便。牌:盾牌。(6)錯雜剝鈍:排陣時長短兵器交錯配備使用,使吏其發揮不同的作用。(7)不泥:不死板機械地按既定辦法執行,在戰場上可以從實際變化的情況出發,靈活發揮兵器的作用。 (8)長牌:大盾。與敵交戰時,大盾在前,與長兵器配合,防止敵弓矢及其他短兵器的殺傷,牌成長方形。(9)進退莊靈:進攻退卻都很穩健不亂。(10)狼筅:見(4)筅。(11)藤牌:藤製的盾牌,成圓形,較輕便,可供單兵防禦敵方兵刃矢石時使用。(12)驍勇:勇猛強悍。(1 3)藥弩:火器。用扳機擊發火藥,發射弩矢。(14)火兵:即火頭軍,供部隊飲食。(15)所以:表示「……的原因」。(16)汲養:取水於井為汲。供給糧食草料為養。  贍(shàn):供給。(17)軛(è):馬具。形狀賂作人字形,駕車時套在馬的頸部。爨(cuàn):燒火煮飯。又作灶。(18)庶:差不多。可稽:可以查找。(19)盔甲:古代作戰時護體之具。盔甩以護頭,甲用以護身,均用金屬製成。碗筯(wǎn,zhù):碗、筷。 茶脯(-fū):茶磚之類茶塊。梅:話梅。梅可解渴生津。 *             *             * 伍束、列編、授器之後,當即戒以不浮(1),和以同義(2)。吳子謂:「教之以禮(3),勵之以義,使有恥也。」夫人有恥,必知進死為榮(4)。退生為辱(5),大足以戰,小足以守。惟其心能和(6),其氣能激(7),則士不勸而自戰,不守而自固矣。為將用兵之道,已得大半。故《法》曰(8):「不和於軍,不可以出陣;不和於陣,不可以進哉。」(9)務令將吏與軍士,情同父子(10),義若兄弟,疾病相扶,患難相救,寒暑饑飽,苦樂均之。不得倚強梁而凌卑弱(11),恃先進而欺後來(12)。必遵教令以習藝,必知忠義以自持(13),一入伍,使其便識生死必共之情,是為不浮而同義也。 [注釋] (1)戒以不浮:教育士兵不要虛浮,保持諄朴品質。(2)和以同義。用共同的道義和思想維持士兵的和睦團結。義,屬封建倫理道德觀念,可以指道德、道義、道理,或者行為。(3)教之以禮:用禮制對士兵進行教育。所謂禮,是維護奴隸制和封建制的社會規範和道德規範,其核心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等級制度,上下有別,貴賤有等。是維護封建統治的一項重要制度和精神支柱。 (4)進死為榮:衝鋒陷陣而死是光榮的。(5)退生為辱:退卻逃避交鋒而保存生命是恥辱。(6)惟:只有。心能。和:心能平和安靜。(7)氣能激。勇氣能激發、鼓動起來。(8)《法》:指《吳子兵法•圖國第一》。(9)不和於軍,不可以出陣皇軍中不和睦,不可以列陣。 不和於陣,不可以進戰譬陣列不協調,不能交戰。(10)情同父子。可以進戰譬陣列不協調,不能交戰。(10)情同父子:《吳子兵法•治兵第三》曾說,「與之安,與之危,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廢,投之所往,天下莫當。名曰父子之兵」。(11)倚強梁:依仗強橫的人。(12)恃:憑著。(13)自持:自己克制,保持一定的操守、道德準則。 軍能戒以不浮,和以同義,則目無科克虛空之弊耳(1)。然科克之弊,起自奔趨承奉(2)、乞譽求名、既得患失(3)、鑽刺應酬之事不已故也(4)。伍隊虛空之弊,始自塘報、健步、巡綽、哨探、差遣、跟隨之役占多故也(5)。當事者不籌良策,惟行禁裁(6),殊不知此項不但不可裁,而抑亦不可少用(7)。然則如之何而處之也?必以召募精能之輩,另置奇零雜流之隊可也(8)。科者又欲省費(9)勢必取諸衛所軍余(10),及府州縣民快代之。夫軍余民快之來者(11),多包顧積年,熟於玩法,且其效用不敵募卒十之一,而其工食尤不減於募卒之需,況深重軍情(12),大不利於積玩(13),為國省費,詎在此乎(14)?  至如庸將貪饕(15),故意虛空(16),復有納班賣假之弊(17)。甚於科克之咎者,是以知實伍之法(19),苟非同志英傑(19),誠通上意(20),明察下情,相胥而振(21),恐終不能致充足而得實用矣。且伍不實,則教不行,教不行則進退自相縻縶(22)。未有伍不實,教不行,進退縻縶,而能變化個測,以命於無窮者也。以是而知實伍力用兵之至要(23)。 [注釋] (1)科克虛空:侵吞士兵軍餉為科克,虛報士兵人數以領取空額軍餉為虛空。(2)奔趨承奉:急於奔跑承旨奉行。(3)既得患失:獲取既得利益之後又害怕丟失。(4)鑽刺應酬:在官場鑽營,交際往來。不已:沒有完結。故:原因。(5)塘報:緊急軍情報告。明朱閒幀《涌幢小品•塘報》十二:「今軍情緊急走報者,國初有刻期百戶所,後改曰塘報。」清代的邸報也稱塘報。健步:這裡指軍隊中徒步趕路傳遞信息的人。巡綽(一chuò);巡查緝捕。綽,有抓取的意思,舊指緝捕為綽。占多故:各種差役占了許多名額的緣故。(6)惟行禁裁:只是實行限制名額和裁減兵員的辦法。(7)……抑亦:而且。(8)奇零雜流之隊:作戰部隊以外另外建立的一支服雜役的部隊。(9)議者:有的人說。(10)衛所:明代的軍事編制,於要害地區設衛,防區可包括幾個府,下設千戶所、百戶所。大抵五千六百人稱衛,一千一百二十人稱千戶所,一百十二人稱百戶所,百戶所設總旗二,每總旗轄五十人,設小旗十,小旗轄十人。軍士有軍籍,世襲為軍,大部分屯由,小部分駐守。軍餉大部分由屯田收入支給。其軍官,衛稱指揮使,所稱千戶、百戶。(11)軍余民快:指兵痞和遊民。(12)深重軍情:軍隊中問題嚴重。(13)積玩:積,指上文的「包顧積年」(包雇長年老於世故的人)。玩,指上文的「熟於玩法」(熟習違法作奸而又能逃避制裁之徒)。(14)詎(jù):表示反問,相當現代漢語的「難道」「哪裡」(15)  貪饕(-tāo):饕,特別貪食的意思,貪饕連用,是指貪婪的很。(16)故意空虛。有意讓軍隊不滿額,以便從中作弊。(17)納班賣假:掩蓋弊端,販賣假貨。納為藏,班同斑。(18)實伍之法:使軍隊的兵員充實、編制健全的方法。(19)同志英傑:志向相同的傑出人物。(20)誠通上意:果真能領會皇帝的意圖。(21)相胥而振:相機進行整頓。胥(xù),等待。 (22)縻縶(mí,zhí):牽牛繩和絆馬索。這裡指互相牽執、束縛。(23)至要:最重要的。 教 練 世稱練兵,而不知練兵之法者多也。苟不得其法(1),雖朝督暮責(2),無益於用。善練兵者,教藝有師,教戰有率(3),列不攢擠(4),亦不遷疏。前看心,後看背,左右看兩肩,此系整行齊伍之要言(5)。短兵有長用,長兵有短用,長短因其宜(6),舉手無不利,此是教藝用器之切語。以形色之旗教其目(7),以金鼓之聲教其耳(8),以進退之節教其足(9),以長短之利教其手(10),以賞罰之信教譴心(11),此即五教不易之大綱,五教既熟,器具亦精,乃使其意氣和順(12),情性逸閒(13)。鼓而進(14),金而止(15),同其心,一其氣(16),指之前,麾之後,顧之左,應之右,散之無方(17)聚之不可(18),計其梆鈴、板鈸、笳角之節(19),觱篥、鎖叭、哱羅之音(20),起火、坐炮、臥笛之號(21),悉皆變隊易伍,出伏用疑(22),分合奇正,進退遠近,無窮不測之密令也。他如動靜啟息(23),解結徐疾(24),錯雜紛紜,方圓曲直,輕重眾寡,斜銳廣狹(25),晝夜風雨,行坐臥立,履峻臨險(26),每變皆習,習之既久,必致允協(27),而得其神化(28),雖散處鄉閭田野(29),自是不失矩度(30),率然遏變(31),亦能以倉卒當之(32)。 [注釋] (1)苟:如果。(2)朝督墓責:早晚監督責罰。(3)率:領隊、統率。(4)攢擠(cuán,jǐ):聚集、捅擠。(5)整行齊伍:使隊列整齊。行(háng):行列。(6)長短因其宜:長短兵器憑藉各自長處發揮作用。 (7)以形色之旗教其目:用各種形狀和顏色的旗幟訓練視力。(8)以金鼓之聲教其耳:矚鑼、鼓聲訓練聽力。 (9)以進退之節教其足:用節制前進後退訓練步法。(10)以長短之利教其手:用長短兵器的使用訓練手上功夫。(11)以賞罰之信教其心:用賞罰講信用培養(士兵的)思想,樹立威信。(12)乃(nǎi):副詞。於是、這才、就。(13)逸閒:安逸從容。  (14)鼓而進:古代作戰擊鼓為號,聞鼓聲即前進。練兵也以鼓為令。《吳子兵法•治兵》:「一鼓整兵,二鼓習陣,三鼓趨食,四鼓嚴辨,五鼓就行。(15)金而止:古代作戰,擊金為收兵、停止戰鬥的信號。《周官•地官•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聲,以節聲樂,以和軍旅,以正田稅。」《呂氏春秋•不二》:「有金鼓,所以一(統一行動、統一指揮)耳。」高誘注曰:「金,鍾也,擊金則退,擊鼓則進。」金,鼓是古代練兵、作戰時用以指揮的號令,又可以助軍威、壯聲勢。後來改用鑼。(16)一其氣:一齊鼓起勇氣。(17)散之無方:沒辦法散開。 (18)聚之不可:不能任意集中起來。(19)梆鈴:巡更用以表示集散所用的響器,用挖空的木頭或竹筒做成,稱為梆子。鈴有兩種,內有舌,球丸搖動發響,無舌相碰發音。板鈸(bó—):板。類似樂器中打節拍的響板。鈸,銅製圓形的擊樂器,與鑼鼓樂中的鑔類似。笳角(jiā—):笳,古管樂器,漢代流行西域少數民族間,初以蘆葉為之,後以竹製成。角,古代軍中的一種樂器,  也可用作練兵、作戰的信號。以牛角、海螺等角狀物做成。(20)觱篥(bì,lì):又作篳篥、悲栗。簧管樂器。以竹為管,上開八孔,管口插有蘆制的哨子。鎖叭:即嗩吶。簧管樂器。從波斯、阿拉伯傳入,管口銅製,管身木製。 哱羅(bó一):古時軍中的一種號角。戚繼光《練兵實紀•練耳目》:「凡吹哮羅,是要各兵起身,再吹一次,是要馬兵上馬,車兵附車,步兵執器械,立齊。」 (21)起火:鞭炮中的一種能起飛的炮,炮身附一根蘆杆,點燃火信,即可起飛,被稱為原始的火箭。坐炮:鞭炮中的一種炮,放在地上,點燃火信,可騰空而起,有二響和三響二種。 臥笛:古笛為豎吹,後為橫吹,橫吹為臥笛。(22)出伏用疑:指布置埋伏、使用疑兵。(23)啟息:開與止。(24)解結徐疾:分解、結合、慢慢。迅速。(25)斜銳:斜、直。(26)履峻臨險:在險峻地形上行軍。(27)允協:相稱、協調。 (28)神化:變化無窮。(29)鄉間:泛指鄉村。閭(lǚ)為里巷的門。(30)矩度:規矩、尺度。(31)率然:突然。(32)倉卒當之:用臨時應變的辦法對待。 其法以十人學戰,而教成百人,百人學戰,而教成千人,千人學戰,而教成萬人,萬人學戰,而教成三軍(1)。於是,嚴禁令,寬赦宥(2),開發人之志意(3),杜塞人之奸回(4)。尉子謂(5)明乎禁舍開塞之道者(6),此也。教練經月,而有武藝不精,進退不熟,變號不識者,治之以法(7)。教師、司戰、伍隊長連坐有差。三限不精熟者(8),重按以令(9),仍扣月餉,以賞能者。教師、司戰、伍隊長同罪,千把總、偏稗將連坐有差(10)。必使其歷深溪也不煩舟楫(11),凌山阬也不待鉤梯 (12)。所謂徑其絕地(13),拔其恃固(14),獨出獨入,而人莫之能止。敵在山。緣而上攻(15),敵在淵,沒而下從(16),其奮擊也如怒霆(17),其輕迅也如飆風(18),致之於死亡之地,而人莫敢自為之計(19)。能如是,乃可稱教練之卒(20),用兵之雄(21)。 [注釋] (1)三軍:指上、中、下三軍。(2)赦宥(一yōu):赦罪。 (3)志意:志向和意圖。(4)奸回:奸惡邪僻。(5)尉子:即尉繚。戰國中期軍事家,曾對魏惠王講論用兵取勝之策。《漢書•藝文志》兵形勢家有《尉繚》三十一篇,今存五卷,計分二十四篇。一說尉繚為戰國末秦國大臣,魏大梁人,入秦遊說,被秦王政任為國尉,因稱尉繚。原姓失傳。《漢書•藝文志》雜家有《尉繚》二十九篇,今佚。(6)禁舍開塞:禁舍是禁止人們的不法行為和捨棄個人私利,開塞是清除通往勝利道路上的障礙。(7)治之以法:用軍法給予處分。(8)三限。再三限定期限。 (9)重按以令:用軍令嚴加治罪。(10)千把總:明代武官名。明初京軍三大營置把總,嘉靖中增置千總,均南功臣擔任。以後職權日輕,至清代為武職中下級。軍官,位次於守備。有差:各有區別、各不相同。(11)不煩舟楫:不須動用船隻。楫(jí),船槳。(12)凌山阬:逾越山丘。阬(kāng),大土山。不待:不依靠。(13)徑其絕地:經過險惡而無出路的地方。《孫子•九地篇》,云:「去國越境而師者,絕地也。」《六韜•戰車》云:「太公曰:……陷之險阻而難出者,車之絕地也。」這裡,採用了《六韜》絕地說法。(14)拔其恃固:除去士兵依靠的堅固物體(15)緣:攀援。(16)沒:深入水中。從:追趕。(17)怒霆:發怒的疾雷。(18)飆風(biāo):暴風。(19)自為之計:為自己活命找出路。(20)教練之卒:訓練有素的士兵。(21)用兵之雄:善於用兵的傑出人物。 *           *               * 前之所以教練武藝,節制行列者,總為張膽作氣之根本(1)。兵無膽氣,雖精勇,無所用也,故善練兵者,必練兵之膽氣。夫人之膽有大小(2),其大小不可預知;氣有勇怯,其勇怯不能憑識(3),人而膽小,雖勇弗用,膽不以氣(4),雖大弗張(5),是以氣為一身之用,死生榮辱系焉(6)。能作其氣,而張其膽,則膽與氣俱用之矣。然非絕技,不能衛張膽之身,所謂暴虎馮河者(7),徒恃其膽力也(8)。設若兩軍初交,有人重被槍刃而先躓(9),一軍之氣挫矣。雖千百人有膽氣者見之,亦必餒抑(10)。假使於百人負膽氣者,更精武藝,而節制素行(11),自謂無所往矣(12)。無所往則固,而膽氣自十倍於常時。將必騁其藝(13),奉其制(14),憑其膽,奮其氣以登凌,其一人之先躓者,亦必忘其傷,振其怒,隨千百人以決進。故善練兵之膽氣者,必練兵之—武藝。 [注釋] (1)張膽作氣之根本:放開膽量、鼓足勇氣的基礎。(2)夫:發語詞。那個的意思,可不翻譯。(3)憑識:任人認識。(4)膽不以氣:指有膽量沒有勇氣。(5)弗張:不能放膽。(6)系:關聯。(7)暴虎馮河。空手搏虎、徒步渡河。比喻冒險蠻幹,有勇無謀。馮(píng),涉水。(8)徒:只,僅僅。(9)重被……:遭受嚴重……。  躓(zhì):絆倒。(10)餒抑:喪氣、壓抑。(11)素行:一向就實行。 (12)自謂無所往:自信沒有去不了的地方。(13)騁(chéng):盡情施展,不受拘束。(14)奉其制:遵守他的規制。 軍而無陣(1),猶人之無四維(2),虎之無山谷,不可以一日存也。陣而定整(3),出有節也,入有制,予有權也(4),奪有衡也(5)。負膽氣者,不得獨先而致蹶(6)。精武藝者,不得恃技亂沖;其進也,齊勇合一(7),如奔潮之入錢塘(8);其止也,如崇山深林,使敵敢望而不敢進;其變也,分如掣電(9),合如烏雲,聚散率然(10),倏忽萬狀;其退也,前忽為後,後忽為前(11),虎正龍奇(12)。旋轉乾坤(13)。故善練兵之武藝者,必練兵之陣法,是以陣法為武藝之綱紀(14),而武藝為膽氣之元臣(15),而我之號令又為陣法之司率也(16)。戚繼光曰(17):「操手足之號令易,而操心氣之號令難(18)。」斯言最當。如武場演跳,進退分合,縱認真教習,不過謂之筌蹏(19),其無方之應變,實出武場教習之外。所謂將之所麾,莫不從移(21),將之所指,莫不前死(22),能必令其無難,方可稱練銳之卒(23)。故使士卒熟識我之陣法,而莫待其預測我之用變化也。 [注釋] (1)陣:古代練兵、作戰都按一定的規距排兵布陣,以伍、隊為基礎,組成變化多端的陣形,作戰時是戰鬥隊列,練兵時是訓練士兵辨別視聽號令、步法、以及組織性、紀律性的實戰演習編隊形式。(2)猶:好象。四維:維為結物的大繩。也象徵能使事物固定下來的意識或力量。古代統治者把禮、義、廉,恥叫四維。《管子•牧民》,「四維張剛國令行」,「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四維又作四隅解,東西南北為四方,四方之角稱四維。這裡所說人之四維蓋指禮,義、廉、恥四種道德觀念。(3)陣而定整;陣形排定整齊,有秩序。(4)、(5)予有權、奪有衡:予奪指獎賞、懲罰,權衡指考慮周到、全面衡量,獎罰不當均無益於治軍。  (6)獨先而致蹶:單獨一人衝鋒陷陣遭受挫折。蹶(jué),倒下,跌倒,引申為受挫折。(7)齊勇合一:把齊心,勇敢統一起來。(8)奔潮:奔騰向前的潮水。錢塘:即浙江省錢塘江。江源出蓮花尖,注入杭州灣,全長410公里。江口呈喇叭狀,海潮倒灌,潮頭壁立,波濤洶湧,有如萬馬奔騰,十分壯觀,潮頭可達3.5米高。 (9)分如掣電:散開象閃電一樣迅速。掣(chè)電,電光划過,比喻疾速。(10)率然:輕飄飄的樣子,比喻輕快如雲飛。(11)前忽為後,後忽為前:指隊列在行進聞變換方向,猶現代操練時向後轉走,排頭變成排尾,排尾變成排頭。(12)虎正龍奇:也是陣內隊形變化的一種名稱。虎、龍均為陣內不同方位的稱號或代表著承擔的主攻、輔攻、游軍等任務,凡龍虎豹犬,天地風雲、甲乙丙丁等皆為陣內不同方位、兵種代號。變化陣形後,代號與位置也都隨之變更.如排陣時,龍的方位排正兵,虎的方位排奇兵,一經變陣,龍可以變奇兵、虎可以變正兵。故云虎正龍奇。(13)旋坤轉乾:坤,乾與龍、虎一樣也是陣內方位代號,乾為天、坤為地,變陣時也可以旋轉其位置。(14)綱紀:治理,管理、綜理。(15)元臣:大臣。這句話中的元臣是輔助的意思。(16)陣法之句率:掌握陣形變化方法的主宰。 (17)戚繼光(公元1528—1587年):明代抗倭名將,著名軍事家,宇元敬,號南塘,晚哆盂渚。山東蓬萊人。著有《紀效新書》《練兵實紀》等。有《止止堂集》。(18)語出《練兵實紀•雜集•練心氣》卷一,這裡引文與原文稍有文字出入,原文是:「操手足號令易,而操心性氣難;有形之撮易,而不操之操妙。」(見《墨海金壺》叢書,一〇四冊,《練兵實紀•雜集》第十頁)這句話翻譯過來是:掌握訓練手足的號令容易,掌握訓練思想和勇氣的號令困難:有形的訓練容易,沒有實際訓練的訓練困難。」(根據《陣紀》引文譯出)(19)筌蹄(quán、tí):筌,竹製捕魚器具。蹄,馬牛羊等動物趾端堅硬的角質層組成的變形物。《莊子•外物》:「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後來以筌蹄比喻為達到某種目的的手段和工具。(20)實出武場教習之外:指無法預計的各種變化,在武場演習訓練是遇不到的,只能在戰場上才能碰到。(21)莫不從移:士兵看到將領揮動指揮旗,沒有不服從命令的。(22)莫不前死:士兵看到將領發出衝鋒的指令,沒有不冒死前進的。(23)練銳之卒:經過訓練的精銳士兵。 *        *           * 平時學藝,器械須重;臨陣,器械宜輕(1),此為練手之力。學戰必以重鎧(2),使其負重利便(3),則臨戰身輕。古者練足囊沙(4),日漸加重,每跑里許,不令氣喘,是得捷趨之法也(5)。大凡人之氣力,日用則強,日惰則脆(6),故不令以 其安閒自疲,抑不使其勞頓太過(7)。水兵宜習陸戰,陸軍須慣水情,習慣既便,入舟則知水用,登陸不泥變分(8)。況水陸之戰,其機相同(9),他如車騎之用(10),數變正奇,馬步之出(11),妙在首尾(12),三者迭更(13),翼前伏後(14),若使應變熟嫻,器藝利便,視聽一齊(15),就可取勝,原無異巧神術也。吳子謂:「治兵之要(16),教戒為先(17);為國之道(18),先戒為寶(19)。」故人常死其所不能(20),敗其所不便也(21)。知兵者能深思必自得,不觀北人乘馬(22),南人架舟,習之也。苟能分科督教(23),其藝自精,其習相成(24),藝精習成(25),猶耳目手足之從心,自然渾化(26),無所梗滯矣(27)。 [注釋] (1)器械宜輕:平時訓練使用重的兵器,是為了鍛煉體力、臂力,作戰使用輕便武器是為了更得心應手地使用它,在搏鬥中更易於殺傷敵人。(2)學戰必以重鎧:作戰演習,必須穿重的鎧甲。(3)科便:因利乘便的略語。這句話的意思是乘身穿重鎧練兵造成的身體上強壯的優勢,到臨戰時,身體就會變得靈巧輕捷。 (4)練足囊沙:在小腿綁上沙袋練習跑步,可以增足力和腿部力量,能提高速皮和耐力。也有的背負沙袋,收到同樣效果。(5)捷趨之法:跑得快的方法。(6)脆:軟弱,脆弱。易折,易碎為脆。可以引申為脆弱。(7)抑:或者。勞頓:勞累困疲。(8)不泥變分:不拘隊形的變化與分合。(9)其機則同:指水陸之戰陣法變化的樞要關鍵或原理是相同的。(10)車騎:戰車和騎兵。(11)馬步:騎兵和步兵。(12)妙在首尾:指騎兵和步兵出擊時機的選擇是在戰鬥開始和快結束戰鬥的時候。(13)三者迭更;車、騎,步三者輪流出擊。(14)翼前伏後:前陣設兩翼保護正兵,奇兵埋伏在後。(15)視聽一齊:遵守號令,行動一致。(16)治兵之要:練兵的要領。關鍵。(17)教戒為先,教育和訓戒放在首位。(18)為國之道:治理國家的辦法。(19)先戒為寶:優先考慮戒備防務方面的事情,是最重要的。(20)死其所不能:死是因為沒有本領。(21)敗其所不便:失敗是因為不善於靈活處置意外事變。(22)不觀:不是看到了嗎?(23)分科督教:按科目分別進行專門監督訓練。(24)其習相成:學習技藝是靠互相補充促進積累起來的。(25)藝精習成:精湛的武藝是勤習熟練形成的。(26)自然渾化:自然協調,渾然一體。(27)梗滯:梗塞,阻滯。 昔湯以良車七十乘(1),必死六千人(2),戊子戰於郕 (3),勝之於巢門(4)。武王以虎賁三千人(5),簡車三百乘(6),甲子渡於汜(7),勝之於牧野(8)。齊桓公以銳車三百(9),教卒萬人(10),威行海內,天下莫當。晉文公造五兩之士五乘(12),銳卒千人,先接諸侯(13),莫之能難(14)。闔廬選多力者五百人(15)。利止者三千人(16),以為前陣,與荊五戰而五勝(17),東征庳廬(18),西伐巴蜀(19),北迫齊魯(20),令行中國(21)。以王霸之兵(22),亦未嘗不以選練至精,而能致用。今之時將(23),兵不知選,選不知練,練不知精,精不知令,而欲驅驕脆疲老不堪之卒(24),將應命率然以克敵者,不亦難哉。 [注釋] (1)湯:商朝的建立者。又稱武湯、成湯、成唐、天乙、武王。 良車七十乘:輕捷堅固為戰率。春秋時車輛叫乘(shéng),一乘由四馬駕駛,甲車乘配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2)必死:即後來的敢死隊。(3)郕((hēng):古國名。在今山東寧陽東北。戊子:指日期。《尚書》、《竹書紀年》、《史記》等文獻均不載此日。(4)巢門:巢,為巢國。夏、商均有此國名。在今安徽省巢縣一帶,傳說商湯放逐夏桀於南巢,即此。巢門疑為巢國之門。(5)武王:西周王朝的建立者。姬姓,名發。虎賁(bēn):勇士。一作近衛軍。(6)簡車三百乘:周軍兵力,史書記載不一。《尚書•牧誓》作「武王戎車三百兩(輛),虎賁三百人。」《史記•周本紀》為:「戎車三百乘,虎賁三千人,甲士四萬五千人。」《逸周•書•克殷解》云:「周車三百五十乘。」《呂氏春秋•論威》「武王虎賁三千人,簡車三百乘。」《陣紀》所說與《呂氏春秋》合。這裡的戎車、簡車均為兵車。(7)汜(sì):直水名。發源於河南鞏縣東南,北流經榮陽汜水鎮西,北注入黃河。甲子:即公元前1027年2月4日。(前1027年是根據《史紀•周本紀》集解;所引《汲冢紀年》「自武王滅殷,以至於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一語推算而成。)(8)牧野:地名。在今河南淇縣南。一作坶野。(9)齊桓公(?–前643年):春秋時齊君。姜姓,名小白。他取得齊國政權後,任用管仲進行改革,國富兵強,為春秋時第一霸主。銳車:進退迅速的戰車。(10)教卒:經過訓練的士兵。齊相管仲推行寓兵予農的政策,士兵也從農民中選拔那些「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國語•齊語》)然後再進行專門軍士訓練。(11)晉文公(前697—前628年):春秋時晉國君。姬姓,名重耳。即位後,整頓內政,增強軍力,使國家富強,曾號令諸侯,為春秋第二霸主。五兩之士五乘:配備一百二十五人的特大戰車。兩,指二十五人。《呂氏春秋•簡選》:「晉文公造五兩之士五乘。」註:「兩,技也;五技之人。」此注與原意不合,今不從。(12)銳卒:精選的藝高、健壯、勇敢的士兵。(13)諸侯:指周天子分封的各國國君。一旦受封,世代相襲。(14)難:為難,引申為對付。(15)闔廬(hé一)(?一前496年):一作闔閭。春秋末年吳國君。名光。他用專諸刺殺吳王僚而自立。曾滅徐國、破楚國,一度攻占楚都郢,一時稱霸東南。後被越王勾踐打敗,重傷而死。 多力:超群之力。(16)利止:利足,腿腳伶俐,善於奔跑。止,趾的本字。《易•噬嗑》:「履校滅趾。」《釋文》本作「止」。《漢書•刑法志》:「斬左止。」註:「止,足也。」(17)荊:即楚國。(18)庳廬(bì):古地名,按《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晉軍)「搜於被廬」。此被廬屬晉地。庳廬疑為被廬。(19)巴蜀:指四川。巴為古國名、郡縣名、州名、出名。古國在今四川省東部。蜀,古族名、國名。古族分布在今四川中部偏西。(20)齊魯:西周初分封的齊國和魯國。齊國始封之君為姜尚(太公),建都營丘(今山東淄博市東北)。領地相當今山東北部。魯國始封之君為周公旦之子伯禽,建都曲阜。領地在今山東南部,即泰山以南地區,汶、泗、沂、沭水流域。(21)中國:古代中國概念與近代中國以及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整體的中國這個概念完全不同。當時指中原各諸侯國。(22)王霸:王業與霸業的合稱。王業是先秦儒家推崇的事業,主張以德行仁政,可以稱王天下。霸業是以力假仁義,即用暴力和仁義結合奪取天下。(23)時將:當時常見的將領。(24)驕脆疲老:驕橫、脆弱、疲憊、士氣低落。 致 用 人莫不有賢愚,才莫不有奇拙(1),識莫不有淺深,事莫不有窮竭。善用人者,必盡其賢愚;善用才者,必盡馭其奇拙(2);負遠識者,必預得其淺深;善料事者,先已判其窮竭。固亦有假人之長,以補其短,用人之才,以發其氣,所謂天下無粹白之狐(3),而有純白之裘者(4),取諸眾白也。惟大將軍能致其所長,而必益之以長(5),因其所短而故適宜其短(6),乃能統率賢不肖之志(7),則其力自並(8),而用自神(9)。顧欲得賢而才(10),靜而大,識天時地利人事之用,明分合進退盈虛之情,而復能禮下豪俊(11),舉讓同列者(12),令其總攬計謀,贊應倉卒(13),揆度天道(14),綏保萬民(15),太公所謂「心腹一人」 (16)。採行能,公賞罰,酌安危於未萌,決嫌疑於可否,公所謂「謀士五人」。校災祥,明去就,驗讖推時(17),司占審候(18),太公所謂「天文三人」。遠近險易,山澤斥滷(19),形勢利害(20),無失其所(21),太公所謂「地利三人」。考歷代之興亡,究術家之同異(22),制械選兵,教戰作氣,太公所謂「兵法九人」。預備蓄儲,通達餉道,量寡計多,損益出入,太公所謂「通糧四人」。執銳披、堅(23),風馳霆擊,力能攫虎(24),亂敵部伍,太公所謂「奮威四人」(25)。旗鼓令下,鬼懾神疑,條忽進退,三軍一齊,太公所謂「伏旗鼓三人」。高固壁壘(26),深險塹溝(27),任重持難,嚴我守御,太公所謂「股肱四人」(28)。考校藝文(29),博論今古,拾主將之遺(30),補主將之過(31),釋已成之仇(32),弭未然之禍(33),太公所謂「通才二人」。施卓異之事,行詭譎之謀(34),應變無窮,非人所測,太公所謂「權士三人」。察顏觀色於軍中,因往知來於四境,太公所謂「耳目七人」。犯險難(35),攻輕銳,而心無所疑,恃威武,勤激勸,而使人奮勵,太公所謂「爪牙五人」 (36)。播主將之德能於遠近(37),挫敵人之聲勢於無形,太公所謂「羽翼四人」。開闔敵情(38),伺察奸變,因其所來,即以為間(39),太公所謂「游士八人」。能為譎怪之事以誤人(40),依託鬼神之靈以惑眾,太公所謂「術士二人」。治金瘡於陣上(41),療疾病於營中,太公所謂「方士三人」 (42)。計營壘之增減,算資糧之缺饒,太公所謂「算法二人」。《六韜》之《王翼篇》篇,則以七十二人各盡所長,分統輕重,為股肱羽翼之佐也。然太公之書,真偽固未可考(44),但盡人之才,以致其用,似不失為王者之略耳(45)。 [注釋] (1)奇拙:不尋常和笨拙。(2)馭:駕馭、支配。(3)粹白:純白,沒有雜色。  (4)裘:皮衣。(5)益之以長:發揮他的長處。(6)適宜其短:適合他的短處。 (7)不肖:不成器的人。(8)自並:自然合併在一起。(9)自神:運用自如。(10)顧:特,但。(11)禮下豪俊:對傑出人物以禮相待。(12)舉讓溺列:對同事能推薦辭讓。(13)贊應:輔助、協助、應對問、答。(14)揆度:考察、推算。 (15)綏保:安撫保護。(16)太公:指姜太公,名尚,又稱呂尚、子牙。初為太師,後助武王俊紂,封於齊。(17)驗讖準時:檢驗預言,預兆,推算曆法。讖(chèn),利用宗教迷信製作隱語和預言,作為吉凶的符驗和徵兆。(18)司占審候:掌管觀天象預測吉凶,也包括預測天氣變化。(19)斥滷(lǔ):亦作瀉鹵、寫鹵。土地含有過多的鹽鹼成分,不適耕種。(20)形勢:一為地理形勢,指地形的高下平險之勢,有利的地理形勢,對軍事具有重要的戰略、戰術價值。一指軍事力量(兵力強弱、裝備好壞、陣形氣勢諸因素)所造成的力量對比。一指權力地位。一指事物發展趨勢。這裡指地理形勢。(21)無失其所:不要失去應該占有的地形地利。(22)術家:古代擅長天文歷算的學者。(23)執銳披堅:手執銳利武器,身披堅硬的鎧甲。(24)攫(jué):抓取。(25)奮威:發揚威力。(26)高固壁壘:高高築起堅固的軍營圍牆,或防禦工事,使成為進攻或退守的堅強依託。(27)深險塹溝:深而險要的壕溝。壕溝和壁壘都是古代戰爭中設置的防禦體系中的主要防禦結構。(28)股肱:大腿和手臂(從肘到手腕的部分)。用以比喻輔弼大臣或左右謀士。(29)藝文:古代文化典籍、圖書文獻。(30)拾主將之遺:補充主將遺漏、忘記的東西。如為主將制訂的軍事計劃提出補充意見。(31)補主將之過:彌補主將的過失。(32)釋已成之仇:解除內部產生的仇—恨、矛盾。(33)弭未然之禍:消除尚未形成的災禍。弭(mí),消除。(34)詭譎(jué):變化多端的詭詐計謀。(35)犯險難:冒著危險、艱難。(36)瓜牙:爪和牙是鳥獸用以攻擊和防衛的武器。引申為武臣和得力助手,親信。(37)播:傳播。(38)開闔(hé):古代控制商品供求的術語。《管子•乘馬》:「開闔皆在上,無求於民。」意思是國家用拋售或收購穀物等重要商品,以調節物價、控制市場、增加財政收入。這裡的開闔敵情是指派人偵察敵情、收集情報。(39)即以為聞:這裡指敵人派來間諜,就以敵人的間諜為間諜。實際上是反間諜策略。(40)譎怪:欺詐怪異。(41)金瘡:受到金屬兵器的殺傷即為金瘡。(42)方士:古代求仙、煉丹,自言能長生不老的人。秦漢時盛行。後泛稱醫、卜,星、相之流為方士。這裡所講方士指軍中的醫生。(43)《六韜》:古代兵書。戰國秦漢間成書,偽托呂尚編成。全書分《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六部分共六十篇,故稱《六韜》。所記為周文王、武王間太公兵戰之事。此書東漢後盛行,影響較大,宋朝頒予武學,為《武經七書》之一。《王翼篇》:屬《龍韜》的一篇,全篇記述統帥機構人員構勾成及職能。(44)「真偽固未可考」一語似已不能成立了,關於《六韜》真偽問題,早巳解決。從宋代到清代許多學者都指出是託名姜太公的作品,已成定論。尚未解決的問題是成書時代,一說在秦漢間成書,一說在戰國秦漢間的長時期內成書,非一人一時所作。舉書暫採用後一說。(45)王者之略:指《六韜》的價值不失為王者的韜略,足以成就王業。 今之為將,不坐於自滿(1),則病於蔽忌(2),如格外之賢,無以自見(3),設當有事,勢如拉朽(4),於是而知得致用之機權者(5),必無敵於天下。故軍中宜有儲將隊(6)、材士隊(7)、異術隊(8)、秘技隊,膽勇隊、羞過隊(9),激恩隊(10)、敢死隊、恨敵隊、乞降隊、亡命隊,須另致一軍,馭以誠信,為不時之使,必令其名實相稱,無孤置隊之義,則幸食自銷(11),實用自得,又不可以省費為說也(12)。 [注釋] (1)坐於自滿:因為自滿而發生過失。(2)病於蔽忌:因:為遮藏、忌妒賢能而發生弊病。(3)無以自覓:沒有表現自己的機會和場所。(4)勢如拉朽:失敗的局面就象摧毀腐朽之物一樣,比喻輕而易舉。 (5)機權:時機和計謀。(6)儲將隊:將領儲備隊,實為軍官訓練隊。(7)材士隊:一指武勇士卒之隊,一指謀士之隊。(8)異術隊:指誤人、惑眾的方術隊。(9)羞過隊:對,行為恥辱,有過錯的士兵進行教育的專門部隊。(10)激恩隊:對士兵進行激勵、恩德教育的專門部隊。(11)幸食自銷:得到供應標準以外的食物,在本認受用。(12)為說:為藉口,說辭。 *                  *                   * 軍中惟為使之才尤難,而一言之得失,則三解結死生系耳。有因隙立端(1),詳言足意者(2),必能使人聽;泛從古咎(3),隱喻今非者(4),必能使人悅;辨析至理,詁釋德義者(5),必能使人信;啟閉利害,喜怒疾徐者,必能使人行。欲其行也,至易而不難;欲其信也,至切而似實;欲其悅也,至效而弗妄(6);欲其竟也(7),至簡而不煩。四者俱得,乃可為使於敵。他如蛇行蜮伏者(8),可使為探報(9);貧窮忿怒者,可使立功名;勇悍過人者,可使陷陣突圍(10);弓夸中的者(11),可使潛射敵首;武技絕倫者,可使應危御急;過犯亡命者(12),可使後殿先驅(13);巧辨饒辭、利口便舌者,可使為激勸(14);精諳世故、熟識高低者(15),可使為門吏;清介不苟者(16),可使主分財;持正不屈者,可使為犯難;因顯知微者,可使察敵情;博見聞、多智略、精異技、妙神術者,可使為隱輔(17);驍猛能格敵、恪密而沈審者(18),可使為心膂。 [注釋] (1)因隙立端:借題命意,藉機發揮。(2)詳言足意:說話深入透徹,能使人滿意。(3)古咎:古人的過錯。(4)隱喻今非:暗示諷喻現在的錯誤。(5)詁釋:( gǔ):解釋。(6)至效而弗妄:說話可靠有徵驗,而不虛妄。效,徵驗。(7)欲其竟:想讓士兵善、始善終。竟:終了。(8)蛇行蜮伏:行走輕忽疾速如蛇,隱蔽起來象蜮藏入水中,不易被人發現。蜮(yù),據傳是一種在水中能含沙射人的動物。又《詩•小雅•何人斯》:「為鬼為蜮。」《毛傳》曰:「蜮,短狐也。」(9)探報:偵察敵情的士兵。(10)陷陣:深入或攻破敵人陣地。(11)中的:射中目標、射法精準。(12)過犯亡命:罪犯和逃亡在外的人。(13)後殿:為掩護大隊撤退,擔任阻擊任務為後殿。(14)激勸:激勵、勉勵。(15)精諳世故、熟識高低:熟悉社會交際往來風氣和處世為人的奧妙。(16)清介不苟:清高耿直、辦事認真、不謀私利。(17)隱輔:不公開的助手、謀士。(18)恪密而沈審:恭敬、平靜、沉著、明察。 吳子謂:「一軍之中,(必有)虎賁之士,力能(一作輕)扛鼎(1),足輕戎馬(2),搴旗取將(3)。(必有能者,若此之等。)選而別之,愛而貴之,是謂軍命(4)。」又曰:「利(一作工)用五兵(5),材力健疾(6),志在吞敵者(7),必加其爵列(8),可以決勝。「《淮南子》曰(9):「鼓不與於五音(10),而為五音主(11);水不與於五味(12),而為五味調(13);大將不於五官之事(14),而為五官督。」唯其為五官之督也,則分統各有所司(15),而長短各有所便(16),其藝能之機竅(17),輕重之設施,所謂術業誠有專攻也(18)。使各任其所專攻,則弱者自強。,怯者自勇,虛者自盈,疲者自銳,且瞽人聽聰(19),聾人視明,聾瞽不廢,況專攻者乎(20)。 [注釋] (1)鼎:古代烹煮用的器物,多用青銅製成,圓形三足兩耳,也有四足方形的。現存最大的商代司母戊鼎為四足長方形,重量875公斤。(2)戎馬:戰馬。(3)搴旗取將:拔取敵人軍旗、取下敵將的人頭。搴(qiān):拔取。(4)軍命:軍隊的生命 (5)五兵:刀、劍、矛、戟、矢等各種兵器的統稱。利:會、順利。(工:善於。)(6)材力健疾:身強力壯,動作敏捷。(7)志在吞敵:志在消滅敵人。(8)爵列:官爵和位次(職位)。(9)《淮南子》:漢淮南王劉安等撰。《漢書•藝文志》入雜家。內篇二十一、外篇三十三。今僅存內篇。內容大旨歸於道家天道自然觀,但亦糅合先秦各家學說。此書本名《鴻烈》。《隋書•經籍志》始題作今名。(10)鼓不與於五音:鼓音不入五音之列。五音:宮、商、角、徵、羽。(11)為五音主:指鼓聲指揮五種聲音的節奏和高低。(12)水不與於五味:水不列入酸、甜、苦、辣、咸五味。(13)為五昧調:指水可以調劑成五味,沒有水,不能調劑五昧。(14)五官:周制一軍設伍、兩、卒、旅、師五級軍官。《陣紀》作者編伍之法,一鎮設伍、隊、哨、總、營五級軍官。(15)分統:指五官分別統領所屬士兵。(16)長短各有所便:長、短兵器各自發揮其作用。(17)機竅:(qiào):變化與貫通。 (18)術業誠有專攻:武藝技術,各種職業確實都能專門去做。(19)且:尚且。(20)況:何況。 賞 罰 天子設紱冕以尊賢(1),制斧鉞以誅惡(2),其賞至重,而其罰至深。能行誅於貴顯(3),下賞於微賤(4)。則威自伸(5),而明不翳(6)。故殺及權幸(7),賞及牛童者,謂無論貴賤,不預恩仇(8),示至公也。《管子》曰(9):「明賞不費(10),明刑不暴(11),賞罰明,則德之至者矣。」又曰:「用賞貴誠(12),用刑貴必(13),誠則人知感,必則人知畏。」《尉子》謂:「發能中利(14),動則有功者,感其誠,畏其必靴。」禮賢不遺賤(15),賞功小厭多者,虛其心,重其報也。所以重連坐之刑,信崇賞之令(16),行誅大之權(17),厚下士之禮(18),剛軍不治自整(19),藝不教而自精也。苟功不能賞,罪不能誅,事是而不能立(20),事非而不能廢(21),則令不畏刑矣(22);勸不信賞矣(23)。進自不齊,退亦無制,使不齊無制,而能統眾用兵者,未之有也。 [注釋] (1)紱冕(fú、miǎn):系印章或佩玉用的絲帶為紱,紱的顏色依官位品級而不同。冕是大夫以上的貴族所戴的禮。(2)斧鉞(yuè):兵器、刑具。鉞,象斧子一樣的兵器,又可以作處死犯人的刑具。 (3)行誅於貴顯:貴族和地位高的官吏犯有死刑也要執行。(4)下賞於微賤:對有功的地位低下的人實行獎賞。(5)威自伸:威信自然樹立起來。(6)明不翳(yì):明察、不被蒙蔽。 (7)權幸;權貴和寵臣。(8)不預恩仇;不受恩與仇的干預。(9)《管子》:舊題管仲撰,二十四卷、八十六篇,今佚十篇。據郭沫若等學者研究,當為戰國秦漢間人託名寫成。書中內容廣包道、名、法,兵諸家思想,又有豐富的天文、歷數、輿地、經濟、農業知識,很有研究參考價值。(10)明賞不費:明確獎賞而不過分花費錢物。(11)明刑不暴:嚴明刑罰而不暴虐。(12)用賞貴誠:實行獎賞貴在說話算數。(13)用刑貴必:實行刑罰貴在不打折扣、姑息遷就,有罪必罰。(14)發能中刺:幹事符合軍中利益。(15)禮賢不遺賤:優待賢能時不忘記出身卑賤者。(16)崇賞:推崇獎賞。一作重賞。(17)誅大:處罰地位高的人物。(18)摩下士之禮:對下層士兵中的有才能者以厚禮相待。(19)不治自整:不加治理自然整肅。(20)事是:事情辦的對。(21)事非:事情辦的錯誤。(22) 令不畏刑,讓士兵們不畏懼刑罰。(23)勸不信賞:勸說士兵不相信獎賞的諾言。 *            *               * 善不可廢,惡不可賞,廢一善則眾善衰,賞一惡則眾惡歸。賞罰不可以疏(1),亦不可以教(2),數則所及者多,疏則所不得者眾(3)。賞罰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輕,賞輕則人心不勸(4),罰輕則人心忘懼,賞重則,人心僥倖,罰重則人心無聊(5)。然小功不賞,則大功不立。若賞及無功,罰加無罪,行賞於人,而心怨恨,加罰於人,而心不甘者,下將叛背也。所以不令士卒輕刑而忽賞(6)。輕刑則將威不行,故嚴刑罰,以明必死之路。忽賞則上恩不重,故信慶賞(7),以開必得之門(8)。是以賞罰出自主將,必持至公,無容軍中私議。凡賞有功,而有干請不賞者斬(9);凡罰有罪,而有干請不罰者誅。以我之耳目見聞已真,而信賞必罰,其所不見聞者,莫不闇化(10),安得容其干請不賞不罰者耶?故曰:「軍中無二令」,亦不得市私思(11),借公議也。 [注釋] (1)疏:稀少。(2)數:頻繁。(3)不得者眾:得不到獎賞或懲罰的人多。(4)不勸:受不到激勵和鼓動。(5)無聊:這裡指心中無無底,無所寄託。(6)忽賞:不重視獎賞。(7)慶賞:獎賞。(8)開必得之門:打開士兵心靈的門戶,使之樹立起必爭獎賞的信念。(9)干請:有所求而請託於人。(10)闇化:潛移默化。闇通暗,秘密、不顯露;化,變化,轉移人心風俗。(11)市私恩:販賣個人的恩德,以攏絡人心。 *              *              * 敵勢軒然如決積水於千仞之上(1),巍然如轉圓石於萬丈之巔(2)。天下皆度吾兵不敢進,而吾之士卒,無不齊勇負氣(3),雖死傷過半,而蟻進不止者(4),無他術焉,刑賞信也,必死故也。卒之所以能必死者,感上義之素隆也(5),而我之所以能令其必感者,為積恩之不倦,威令之素行也(6)。故曰:「施積恩者,不可與戰。」然亦有軍勢迫窮(7),恐人離散,故數賞以安之;人力倦乏,已不用命,故數罰以督之,俱無濟於事,是以賞罰須行於平日也。 [注釋] (1)軒然:高涌貌。千仞:七千尺。仞,古代長度單位,以七尺或八尺為一仞。也有說是五尺六寸的。七尺為漢制,八尺為周制,五尺六寸為東漢制。(12)巍然:高大。(3)齊勇負氣:齊心奮勇、鼓起勇氣。(4)蟻進不止:象螞蟻成群前進,不論死亡多少,都不停止。(5)感上義之素隆:感激君主恩義一向隆盛。(6)素行:經常實行。(7)軍勢迫窮:軍情急迫。 *                *                    * 能以威德服人,智謀屈敵(1),不假殺戮(2),廣致投降,兼得敵之良將者,為不世功(3)。兵不赤刃(4),軍不敢勞(5),而得敵之土地數千里,人民數十萬者,為不世功。矢石鋒交,突入敵陣,輒斬敵將,及部曲之長,因而摧破敵營,以致大勝,多獲敵之糧草頭畜者,為奇特功。敵勢強盛,我軍力竭,心怖欲走(6),有散急出奇兵(7),遏斬欲走之長(8),反兵死戰,因而決潰大敵者,為奇特功。得敵之山川險易(9),進退利鈍之情(10),因而斬關奪幟(11),屠城搗壘(12),威懾遠境者,為上功。伏路出奇(13),生擒敵首,及奸細人員,因得機情(14),而偷營斫寨(15),致敵自撓,而我兵乘進者,為上功。別部受敵困危,有能引軍力救,各保無虞(16),及奪回被擄,扶救傷殘者,為中功。敵致境內,而高壘深溝,堅利甲兵(17),僅能固守,不致人民傷死者,為中功。奮力抵敵,或因救護而致重傷,或帶重傷而復得敵級(18),並獲敵中利用器具之類者,為下功。三數人共擒一敵,或共斬三五級,或人各得一二級者,為下功。自偏裨將以下,得不世功者,乃大將之望,當即表聞(19),拜左右副將、儲將、材官、以至部曲長(20)。得奇特功,及上功者,亦即表聞,授以偏裨。得中下功者,重賞而復紀錄。緝得軍中與敵相通機事情實者(21),所犯腰斬(22),伍隊官目連坐有差,其家私妻子,俱賞緝者。有能訪舉賢士、謀士、異士,或得其機略,因而以致勝者,勞所攀之人以千金外(23),酌彼士才之大小,功之高下,而授之以官。士卒背後有傷,以敗兵事論,雖傷不恤(24)。伏路塘探在外(25),誦賊陡至(26),伏者已疏掩覆(27),探者致誤馳報,法所當斬。或探伏者自謂探伏已失,罪不可逃,乃拚死直抵賊營,能建奇功者,免死復賞。賞罰之例,多載《戰令》、《軍范》二篇,故不緒敘,略其所原者,姑記之而復,少定其賞格雲(28)。 [注釋] (1)屈敵:使敵屈服。(2)假:借、憑藉。(3)不世功:非世所常有的功勞,世所稀有之功。(4)兵不赤刃:兵器的刃上不帶血。指未經戰鬥。(5)軍不稱勞:軍隊沒有經過勞累之苦。指軍隊沒有交戰。(6)心怖欲走:心裡恐懼,打算敗退逃跑。(7)奇兵:臨時派遣的,執行特殊任務的小股部隊。(8)遏斬欲走之長,阻止、斬首想逃跑的為首者、帶頭人。(9)得敵之山川險易:偵察到敵所占地理情況。(10)進退剎鈍之惰:進攻、防禦、精銳部隊、薄弱環節等情況。(11)斬關,奪幟:攻占關口、奪取旗幟。(12)屠城搗壘:破城、搗毀營壘。屠城謂毀其城、殺其民。(13)伏路出奇:設埋伏、出奇兵。(14)機憤:機密軍情。(15)斫寨:(zhuó):攻擊營寨。斫,砍、擊。(16)無虞:(yú):無憂患。(17)堅剃甲兵:(使)鎧甲堅硬,(使)兵器銳利。(18)得敵首級:斬得敵人首級。(19)表聞:向朝廷上報請功。(20)儲將:副將。材官:一為勇武之士,一為官名,漢置材官將軍。魏晉以後,置材官校尉,領工匠土木之事。這裡指將軍以下的武官。(21)機事:軍事機密之事。(22)腰斬:古代酷刑的一種,從腰部把身體斷為兩截。    (23)勞:犒勞,慰勞。(24)恤:撫恤、救濟。(25)塘探:潛伏偵探軍情。(26)陡至:突然到來。(27)已疏掩覆:已經疏忽隱蔽。(28)賞格:獎賞條例。 節 制 臣謂非分合(1),無能用眾也(2);非奇正,不能(3)斗眾也。節制行(4),則分合自閒(5),分合閒,則奇正自變。故節制之兵,或不能大勝亦不致大敗,何也?解續不攙越(6),凌翼各輕利(7),左右角犄(8),前後顧應,曲直方圓(9),無不繩正(10)。動靜死生(11),系乎旗鼓(12),離合聚散,不失行伍(13)。似勇而不勇,似怯而不怯,似治而不治,似亂而不亂。紛紜渾沌(14),駐足成陣(15),面面受敵(16),威無不振。所以有制之兵,勇者不敢獨先也,怯者不敢私後也,只以火角幢幡為變化密號耳(17)。故其進也,使敵不可遏;其退也,使敵不可阻;其分合也,使敵不可測;其攻掠也(18),使敵不可防。此又節制而任戰勢者也(19)。 [注釋] (1)分合:兵力的分散與集中。(2)用眾:指揮人數眾多的軍隊。(3)斗眾:調動眾多士兵作戰。《孫子•勢篇》:「斗眾如斗寡」。斗眾即指揮人數眾多的軍隊作戰,斗寡即指揮人數較少的軍隊作戰。(4)節制:控制、掌握。(5)閒:通嫻,熟練,運用自如。(6)解續不。攙越:停止或連續都能依次進行,不相混淆。(7)凌翼各輕利:交錯、調動兩翼時,各自都很輕捷便利。凌:相犯、交錯。(8)左右角犄:陣的左、右兩角成犄角之勢。,互相聲援。犄(jī)角,分兵牽制敵人或夾擊敵人為犄角,一作掎角。(9)曲直方圓:陣的變化形狀,可分為彎曲,直線、方形、圓形。(10)繩正:按規則要。求排列隊形,如準繩指正其行動。(11)動靜死生:部隊的活動和靜止,死亡和生存。(12)系乎旗鼓:由旗.幟和戰鼓來決定。旗鼓是指揮官調動軍隊的指揮工具。(13)不失行伍:指離散聚合都不破壞基本隊形。(14)紛紜渾沌:旌旗混亂、士兵眾多而雜亂為紛紜,隊形散亂不整,陣勢模模糊糊為渾沌。指訓練士兵進行混戰。《孫子•勢篇》:「紛紛紜紜,斗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也。」這就是在亂中求治,在亂中求勝的作。戰訓練。(15)駐足成陣:停止街動還可以排列成陣形,這就是「似治不治,似亂不亂」。(16)面面受敵:兵力部置得很周密,可以對付四面八方的敵人進攻。(17)火角:緊急情況下吹的號角。幢幡(—chuáng、fān):變隊形使用的旗幟。《大曰經疏》九:「幢但以種種雜綵幖幟莊嚴,計都相亦大同,而更加旒旗密號,如兵家作龜龍鳥獸等種種類形,以為三軍節度。(18)攻掠:快速進攻。(19)任戰勢:作戰時造成有利態勢、利用有利形勢。 孫子曰:「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1)。」然非節制,何能立於不敗之地。又曰:「無邀正正之旗(2),勿擊堂堂之陣(3)。」堂堂正正者,節制之師也。節制之師,孫子且畏,況今之時將乎。荀子曰(4):「王者之軍剎,將死鼓(5),馭死轡(6),百吏死職(7),士大夫死行列。鼓而行,金而止,以順命為上(8),有功次之。令不進而進,猶令不退而退,其罪惟均」者(9),謂死其制也(10)。吳子曰:「兵以治為勝(11),所以居則有禮(12),動則有威(13);進不可御(14),退不可追,前卻有節(15),左右應麾(16),雖絕成陣(17),雖散成行(18)。」「投之所往,天下莫當(19)。」謂有其節也。有其節、死其制,則強弱一其力,巧拙一其心,生死一其令,以無為守其正(20)。故明王不煩征討,  而四夷自賓(21),將軍不煩殺戮而威德自重。 [注釋] (1)不失敵之敗:不失去戰勝敵人的時機。語出《孫子•形篇》。(2)無邀正正之旗:不要迎擊旗幟整齊的敵軍。正正之旗說明敵軍有周密部置,內部組織嚴密、井然有序、有所準備。邀,迎擊、截擊。(3)勿擊堂堂之陣:不要進攻陣形威嚴、兵力雄厚的敵軍。堂堂之陣說明敵軍號令嚴明,訓練有素、實力強大,不可輕率進攻。(4)荀子(約前313~前238年):戰國時思想家、教育家,是先秦學術思想的集大成者,名況,又稱孫卿。趙國人。著有《荀子》一書,三十二篇。他繼承發展了先秦唯物主義思想,在邏輯思想、倫理政治思想等方面都有精采見解。其中有《議兵》一篇,論治兵之道。(5)將死鼓:主將親自擊鼓,指揮全軍、進攻,關係全軍生死存亡,所以至死也不能離開戰鼓。死鼓即堅守指揮崗位。(6)馭死轡:駕馭兵車的,至死不能放棄馬韁。(7)百吏死職:百官忠於職守。(8)以順命為上:把服從命令放在首位。(9)均:相同。(10)死其制:為軍隊的紀律拚死作戰。(11)兵以治為勝:以治理、訓練士兵為勝利的基礎。(12)居則有禮:平時恭敬有禮、服從命令、遵守軍紀。(13)動則有威:有軍事行動或作戰,士氣旺盛,有壓倒敵人的威勢。(14)進不可御:進攻時,敵人不可阻擋。(15)前卻有節,很有秩序。(16)左右應麾:兩翼部隊聽從指揮。(17)雖絕成陣:部隊被切斷,還能各自保持陣形。(18)雖散成行:陣形被衝散,還能保持行列。(19)雖散成行與投之所往二語之間,尚有「與之安,與之危,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數語。故在標點時,加了二個引號。見《吳子兵法•治兵》第三。(20)以無為守其正:用禮義、恩德來治理國家。無為,道家哲學思想術語,主張順應自然變化,無為而治。漢代即用此術行「與民休息」之策,起過一定作用。儒家也使用無為這一觀念,但與道家意思不同。孔子也講「無為而治」(見《論語•衛靈公》),其含義是德治。朱熹也說:「聖人德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為也。」(見《四書集注》)何良臣的無為含義是儒家德治。正,同政。(21)四夷自賓:四方少數民族自己前來臣服。 *                 *                  * 兵法:「師合而交綏(1),師退而不逐」者,謂兩軍各有節制,重防失覆者也(2),慮其佯北所誘(3),故奔逐不百步,恐為敵計所陷,故縱綏不三舍(4),所以知戰道者(5),必先圖不知止之敗(6),惡在乎必往(7),若勢必欲往也,須翼我進衢(8),閒我軍退(9),謹束前後(10),勝乃不潰。孫子曰:「避其朝銳(11)擊其惰歸(12),此治氣者也。以治待亂,以靜待嘩(13),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此治力者也。」治心、治氣。治力三者(14),固用兵之切要,然非節制素行,則治字無處著落矣。又曰:「晝用旗幡,夜必火鼓。」若夫山川委曲,林樹叢密之鄉,旗幡不能遍觀,雖晝亦得用火鼓,而更遣驍卒輕騎八方哨探焉。凡出軍操演,圈獵揚兵(15),或傳幾路進發,行止寢食之間,兵不得離伍,伍不得離隊,隊不得離哨,哨不得離營,營不得離鎮。設或停歇市鎮郊原,雖糞土汙濕之處,自依次序而止,不得取便攙越,所謂行由路,集成營,遵節制也。擺列若遠,偶傳急令,首尾難到,則令伍隊長高聲傳會,去而復轉。伍隊斷滯者誅(16),兵卒助言者斬(17),更不得與別營人馬擠雜混行,防有敵奸詐劫。唯善兵者(18),勇怯之用素分,動靜之備必具。 [注釋] (1)師合而交綏:兩軍交鋒而各自退卻。綏:退軍。兵法,指《司馬法•仁本》第一。(2)重防失覆:嚴加防備、免遭失敗和全軍覆沒。(3)佯北:假裝失敗。(4)縱綏不三舍:追擊退卻之兵不能超過九十里。古代行軍三十里為一舍。(5)戰道:作戰用兵的規律。(6)先圖不知止之敗:先考慮到不懂得讓軍隊及時停止前進而遭到失敗的危險。(7)惡在乎必往:事情壞在一定要前往(追擊)。(8)翼我進衢:保護我軍通行的交通要道。衢:,四通八達的道路。(9)閒我軍退:嚴守我軍撤退路線的秘密。閒:秘密地、悄悄地。(10)謹束前後:嚴格約束先頭和末尾的部隊。(11)避其朝銳:避開敵軍銳氣。(12)擊其惰歸:在敵軍疲憊、土氣沮喪時攻擊它。《孫子•軍爭篇》:「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指軍隊初上戰場、士氣正旺,銳不可當。正午時產生怠惰情緒,旁晚士氣衰、竭,將士產生歸心,所以選擇出擊的時機應避開銳氣,攻擊怠惰和暮氣出現的敵軍。(13)嘩(huā):喧譁、聲音雜亂。(14)治心:掌握軍心。治氣:掌握土氣。治力:掌握軍力。(15)圍獵揚兵:通過打獵進行練兵。揚:顯示。(16)斷滯:斷開,停滯阻塞;(17)助言:助,通鋤,除去。助言,即使口令失傳。(18)善:兵:善於治兵。 *       *               * 嘉隆年間(1),浙直之南(2),山海多事(3)。其四方調募之兵,非無膽力技藝超絕者,但其稍與賊合,如臡蟹泥(4),觀者無不喪魄。何也?蓋緣節制不明,人心不一,以無制之卒,而用不芥之心,則進退自不應麾。固有負膽先登者死之,以致一軍悚懼而自敗。此將之過也。調集之兵卒,皆無制;應募之輩,盡系游閒。平時則重累資糧(5),臨戰則先為逋北(6),欲其劄定腳跟(7),猶不可得,又何能望其取勝?此將之過也。弓弩可以致遠,矛筅利於接戰,火器稱為無敵,法頗善矣。及其鼓發,互相喧囂,遺兵滅火(8),各務其逃,徒騎混雜,迷失隊伍,軍棄其將,號息其鼓,雖有斗心,猶犬之犯虎,此將之過也。臣謂斯時將乏賢明,兵集無制。兵無制矣,而為將者,又不能握淮陰用市合之機卵。設若一人躓蹶,萬夫寒心,,縱有絕技驍勇,何益於用。虜云:「撼山易,撼岳家軍難。」謂其散漫有制,而更握戰機者也。死諸葛走生仲達,謂其節制素行,故不敢輕侮之也。使有明將,而得精兵,教閱經年,銷盡武場套子,如出獵行營,登山涉水,寢食晦冥之際,每習至精,率然遇警,必能使其駐足陣成,舉手便戰,施不盡之號,出無窮之變,或伏或起,或正或奇,曲折相連,首尾顧應,絕而不離,卻而不散,似整不整,似亂不亂,所謂合亦成陣,散亦成陣,行亦成陣,坐亦成陣,敵固不知我之所以退,抑亦不識我之所以進,是為有制之兵也。將震驚天下,使智者亦不得窺測我之所從來,況山海之寇乎?惜乎四合之徒,萬人萬心,既無良將制練,且多中制撓之(14),將未得兵之情,而兵未達將之令,輒欲驅之赴死,戰而不蹶者,未之有也。故云撓十數年,余寇雖殄滅(15),而民力竭矣。於是而知兵不在多,而在精。兵精而無節制,戰未可恃也。將不貴勇,而貴良。將良而上不信任,事未可為也。 [注釋] (1)嘉隆:嘉靖、隆慶。嘉靖為明世宗朱厚熜的年號,隆慶為明穆宗朱載垕(同厚)的年號。(2)浙直:浙江,直隸(南直隸)。(3)山海多事:指倭寇侵擾東南沿海。(4) 臡蟹泥(ní一):有骨的肉醬和蟹醬。(5)重累資糧:因供應大批糧食而成沉重負擔。(6)逋北:(bū一):逃跑。逋,逃亡。(7)劄:扎的異體字。(8)遺兵滅火:丟掉兵器、滅掉點燃火器火繩的火種。(9)淮陰;指漢代淮陰侯韓信(?一前196年)。漢初異姓諸侯王。淮陰(今江蘇清江西南)人。初屬項羽,後歸劉邦,被拜為大將。為佐劉滅項立下功勳。漢朝建立,封為楚王,有人告他謀反,降為淮陰侯,後被呂后、蕭何定計捕殺。他善於將兵,自稱「多多益善」。著有《兵法》三篇,今佚。用市合之機:指韓信井陘之戰中,「驅市人而戰之」,「陷之死地而後生」一事。 (10)虜:這是對宋、金之戰中的金人的蔑稱。(11)岳家軍:南宋初年,岳飛領導的抗金軍隊。當時諸軍多以主將姓氏稱某家軍,如韓家(韓世忠)、張家(張俊)。岳家軍訓練嚴格、軍紀嚴明,約束士兵「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所以,岳家軍戰鬥力強,成為抗金主力。(12)散漫有制:能控制瀰漫四散和放任的行動。(13)死諸葛走生仲達:指三國蜀、魏交戰時,諸葛亮病死於祁山,魏軍統帥司馬懿率軍追擊蜀軍,蜀軍長史楊儀返旗鳴鼓,假裝要進攻魏軍,司馬懿恐諸葛。亮末死,遂引軍退回。這就是死諸葛走生仲達的典故。仲達是司馬懿的字。(14)中制:意謂受到朝廷或上級過分干預或控制。(15)殄滅:(tiǎn一):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