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經濟學原理 · 第四章 家庭手工業
一、 西歐的家庭手工業 。 自由形式和依附形式。大工業家庭體制。它長期存在的原因。二、 俄國的家庭手工業 。家庭手工業者對收購商人的從屬地位。家庭手工業的起源。家庭手工業的經濟狀況。收購商。扶助家庭手工業的措施。家庭手工業者勞動保護法。本書對家庭手工業的看法。
一、 西歐的家庭手工業 家庭手工工業是面向廣大市場的小生產 ;它根本不同於手工業,因為在這種場合下一向有居於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並使二者分開的中間商人 。這種工業形式,就其經濟性質而言,同手工業截然不同,因為它需要有資本主義中間商人,這就或多或少地排斥了小生產者的自由和獨立性。不過,應當把家庭手工業兩種主要形式區分開。其中有一種類型,是生產者完全隸屬於資本家。這種類型叫做家庭手工業的依附 形式。第二種類型可以叫做自由 形式。在後一種場合,小生產者不明顯地隸屬於資本家,因為小商品生產者是相對(但只是相對,而不是完全)自由的。
依附形式 (亦稱大工業的家庭體制 )又有兩種形式,如同手工業有兩種形式一樣,即:售賣的 (Kaufsystem)和僱傭的 (Lohnsystem)家庭手工業。這兩種形式的特點是,小生產者經常為同一種買賣或同一個工業資本家做活,同資本家在經濟上的聯繫非常密切,甚至構成某一資本主義企業的有機組成部分。這兩種家庭體制可按下述特徵來加以區分。售賣形式表現為小生產者在形式上是自己產品的所有者。從表面上看,資本家與小生產者之間的關係,在這種場合帶有自由的性質,但是,由於生產者實際上是被迫把自己的商品出售給他在經濟上所依附(例如,他是向資本家購買原料而又無力償還的債務人)的那個資本家—商人,所以這在實際上是僱傭勞動,是按照資本家的訂貨做活的。
依附的家庭手工業的第二種形式,是指小生產者不僅在實質上,而且在形式上、法律上是資本家的僱傭工人。在這種家庭手工業的形式下,家庭生產者直接受僱於資本家,從資本家那裡領取原料,有時還領取勞動工具。在這種場合,小生產者不同於在資本家作坊從事僱傭勞動的工人,僅僅是在自己家裡做活而已。因此,依附的家庭體制的這種形式與第一種形式不同之處,在於它的僱主以手工業資本家的身份出現,而第一種形式僱主卻以商業資本家——收購商人的身份出現。
但是,這兩種依附的家庭體制並不能包括家庭手工業的所有形式,因為後者也可以表現為更為自由的形式。不妨以十九世紀初英國小呢絨匠為例。呢絨師傅自己買進羊毛,紡織成粗呢絨,但不是把它直接賣給消費者,而是拿到約克郡各主要城市專門開辦的呢絨商品交易所賣給呢絨商人。每個呢絨師傅在商品交易所里都占有特殊的地位,並按自由價格出售呢絨。這種呢絨師傅不是手工業者,因為手工業的特點是為消費者,而不是為商人生產。另一方面,這也不是資本主義的家庭體制,因為在這種場合,小生產者有向任何人出賣自己商品的自由。因此,呢絨商人不是小呢絨師傅的主人。當然,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小生產者完全不依賴商人了。因為商人占有資本,操縱著呢絨市場,所以,小生產者不可避免地要淪為多少得從屬於商人的地位。小生產者的自由只是相對的,只有在這種相對意義上,才能談到家庭手工業的自由形式。
總之,我們看到兩種家庭手工業。在第一種場合(依附形式 ),產品是為某個資本家—企業主(僱傭體制)或者商人(售賣體制)生產的。在第二種場合(自由形式 ),小生產者有選擇的自由,他可以隨意把自己的產品賣給某一個商人。這兩種形式必須嚴格地加以區別。總的看來,自由形式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逐步變為依附形式,資本就越來越支配小生產者。
大工業的家庭體制 (或者說,家庭手工業的依附形式)在資本主義發展史上起過很大的作用,只有通過這種體制,資本才逐漸地支配生產。這種體制,恰恰是盛行於十八世紀的資本主義生產類型。這一事實可以說已經牢固地確定下來了,儘管不可能舉出確切的統計資料來證明它,因為十八世紀工業統計才剛剛萌芽。
十八世紀英國家庭體制的發展,有許多間接的特徵可資證明,例如,英國國會頒布了一系列嚴懲破壞經濟資料等的法令。 [36] 棉布生產最初在英國是以售賣的家庭體制形式出現的,隨後很快就轉變為僱傭形式。十八世紀初,曼徹斯特附近的織布工向大商人購買棉紗,織成布,又將產品賣給那個商人;後來,大約在十八世紀中期,企業主和生產者的關係變為更加依附的關係,資本家自行把棉紗分撥給工人,而工人為訂貨資本家織布以掙得一定的工錢。
大工業的家庭體制於十八世紀在西歐所有國家中發展起來了 [37] 。這個體制一部分來自行會手工業,具有一系列不易覺察的過渡形式,因此很難劃定行會手工業消失和家庭體制興起的界線;它另一部分來自農民自給自足的家庭生產,農民起初把自己多餘的產品拿到市場去賣,現在終於開始專為出售而生產,並把自己的製品出售給固定的商人,這就是說,他們變成了家庭工人了。農村已經成為有利於家庭體制發展的活動場所,從而使農村手工業不受行會的支配,擺脫了強制性的行會章程的約束。因此,商人為逃避行會的控制,常常把原材料分送到各個農村去加工,這樣一來,農村又出現了新的行業,這也就是家庭體制的第三個來源。
但是,不應當認為現在家庭體制已經過時了,它再也不能同資本主義工場手工業競爭了。相反,恰恰是現代的資本主義發展條件,才在某些場合使這種資本主義工業形式得以發展。於是它在倫敦、柏林及其他大城市很盛行。在英國這種體制叫做「血汗制」。
在現代經濟制度下,家庭體制的力量在於它給資本家提供最大限度剝削工人的機會。家庭體制中的工人是無力對付資本家的。工人各自在家裡幹活,不能組織起來維護自己的共同利益,因為他們通常都互不了解。工人的這種無組織性,有利於資本家,使資本家能夠做到工資付得最少,而勞動日延長到最大限度。其次,在家庭體制條件下,資本家不用支出有關廠房設備和提供生產工具的費用,他的生產費用只有工資和原材料兩項。再者,在家庭體制條件下,資本家每當商品需求下降時,都能迅速減少生產,而不顧自己工廠工人失業。同時,工廠主在這種場合,由於工廠設備和機器閒置不用,失去的只是利息。這樣,在家庭體制條件下,工業蕭條的一切災難都被轉嫁給工人。最後,在家庭體制條件下,資本家能夠逃避對他有約束力的工廠法的要求。總之,在資本家看來,家庭體制的優點是能夠最大限度地剝削工人,正因為如此,儘管這種體制下的生產必然規模小,設備簡陋,但它還是有生命力的。這種體制的缺點,在資本家看來,則是工人能損壞或出賣廠主提供的原材料,以及資本家不能採取先進的生產方式和生產工具來提高勞動生產率。
不管怎麼說,家庭體制都是富有生命力的工業形式,特別是它在世界一些國家的首都定居下來了,那裡聚集著大批失業的無產階級,他們也逐漸成為「血汗制」的犧牲品。
工廠勞動衛生條件法要求越來越嚴,促使英國家庭生產在許多部門中發展起來了。因為工廠主認為關閉工廠,改行家庭體制對自己更為有利。
在德國可以看到,家庭體制一般說是在衰落,尤其是在紡織生產中,因為這個部門的機器勞動要比手工勞動優越得多,手工織布工人是競爭不過蒸汽織布機的。與此相反,在裁縫、紙製品、食品以及其他勞動部門,家庭體制卻富有生命力。一般說來,家庭手工業工人人數日趨減少,1882年(據工廠主提供的資料)德國有544980人,1895年減為490711人,1907年又減至482436人。
家庭體制儘管設備條件簡陋,但卻往往勝過工廠,其原因是靠加強對工人的剝削(而不是靠用機器)來提高勞動生產率。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資本主義支持了以手工勞動和小生產為基礎的工業形式,從而阻礙了技術進步。
二、 俄國的家庭手工業 俄國家庭手工業在農村特別是中部地區,主要是在農業由於某些原因不能滿足居民需要的地方得到了廣泛的發展,因為土地少是家庭手工業產生的重要條件之一。但是,我國的家庭手工業在大多數情況下總是和農業結合在一起的。
我國也有相當一部分家庭手工業者沒有土地,不得不與占有土地的家庭手工業者進行競爭,這樣一來,後者與土地的關係勢必影響前者的收入條件。但是也不應當誇大這種關係的作用;有些人如B. Г. 亞羅茨基把家庭手工工業看做是農業的副業,這種看法是根本不對的,因為恰恰相反,農業才是家庭手工業者的副業。
我們的家庭手工業,表現為兩種為中間商人勞動的小生產基本形式:自由的和依附的。很難說哪種形式占優勢。
可以認為,在沒有土地的人中間家庭手工業的依附形式占優勢,而在有土地的人中間自由形式占優勢。在俄國工業地區,依附形式占相當大的優勢;哈里佐梅諾夫還在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初就認為莫斯科省有72%的家庭手工業者屬於這種形式,而弗拉基米爾省有一些縣的人數甚至還要多些 [38] 。相反,在農業省份,家庭手工業的自由形式占優勢。
只有手工業者自己生產或從外部(不是從收購產品的商人手中)購買原材料,而加工出來的產品又按照自己選擇出售給商人的時候,才可以說是家庭手工業的最自由的形式。這裡家庭手工業者不是某一個資本家的工人,因為他同任何資本家都沒有固定的關係。資本家在這種場合不能調節生產,而只能控制銷售領域。
家庭手工業這種比較自由的形式,只是在家庭手工業者容易獲得諸如木材、黏土、獸皮等材料的家庭手工業勞動部門才能看到。這些部門包括製作陶器、生產多種木製品、編制籃筐、編織樹皮鞋、熟制毛皮等行業。但是,即便在這些行業中,家庭手工業者也往往依附於收購商人。
家庭手工業的另一種形式,受資本的影響較強,所以在這種形式下,家庭手工業者自己花錢外購原材料,而且總是向同一個固定的資本家提供自己的商品(轉變為依附形式)。
例如,莫斯科省的制帽業以及制毛刷、玩具等行業,就具有這種性質。但是,應當指出,對資本家的依賴性增大,並不總是使家庭手工業者的境況惡化。例如,莫斯科省的玩具匠,並不依附於企業資本家,能把商品出售給各種商人,但他們的經濟狀況,反而比那些為固定的訂購資本家生產的人要糟糕得多;這說明沒有固定主人的家庭手工業者會在銷售產品方面遇到很大的困難,所以他們力求與某一商人資本家保持固定的關係 [39] 。
家庭手工業依附於資本的第二階段,就是家庭手工業者購買某一商人的原材料,並向他出售自己的產品(售買的依附形式)。這種家庭手工業者在名義上是自由的,而實際上則由於購買材料,通常無法償還債務而完全依附於收購商人。這種依賴性越大,原材料的價值就越高。
例如,烏羅姆斯基的制釘匠、布爾馬基諾的小爐匠、巴甫洛夫斯克的鎖匠、謝美諾夫縣的鞋匠,等等,都屬於這種形式。
家庭手工業依附於資本的最後一個階段,就是家庭手工業者從訂貨資本家獲取原材料,並進行收費加工(僱傭的依附形式)。這裡,家庭手工業者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由,已經成為資本家的僱傭工人,同工廠工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特維爾的制釘匠、基姆雷的鞋匠、巴甫洛夫斯克的制刀匠、馬卡里耶夫的角製品工匠,等等,都是這種僱傭工人。
但是,占有原材料的資本家和家庭手工業者之間往往還有許多的中間商人和代理人。每一個中間商人都要賺取從家庭手工業者的收入中提出來的利潤。這種複雜的中介活動突出地惡化了家庭手工業者的經濟狀況。
不妨以棉紡業為例。一個領導企業的大資本家,譬如說是細紋布工廠的廠主。他得跟大代理商經辦人打交道。代理經辦人從廠主那裡提取棉紗,並在自己的作坊里進行棉紗整經。然後,經辦人將經過整經的棉紗分送到小織布代理人手裡,他們再將棉紗轉送到紡織間的業主(小業主)手裡,而這些小業主又把棉紗轉送到家庭手工織布匠手裡。這種複雜的中介活動,在許多家庭手工行業中都可以見到。例如,在莫斯科省製造子彈(子彈殼)的行業中,製造彈殼的工廠主和農村女工之間也有代理人,他們不僅向女工提供原材料,而且提供全套生產工具。在莫斯科省的手套行業中,工廠主和女工之間也有挨村挨戶送原材料等等的代辦人。
在俄國經濟學中長期流行一種意見,認為我們的家庭手工業全是從農民的家庭生產中發展起來的。這種意見假設,農民的家庭生產逐漸變為手工業,而手工業又轉變成為家庭手工業,先是較為自由的,繼則是更多依附的形式。歸根到底,這一全部演變過程,正如所假設的那樣,是以發展為工廠而告結束的。誠然,這個工業發展圖式,完全適用於許多古老的行業。但是也有許多別的行業,這個圖式根本就不適用,甚至出現相反的過程:不是家庭手工業經過長期的演變發展成為工場手工業和工廠,恰恰相反,而是工場手工業產生家庭手工業。
不妨以極其重要和普及的棉紡行業為例。俄國直到十八世紀中葉尚不存在的棉紡工業,就是在大手工工場的基礎上產生的。起初生產全部都集中在手工工場內進行,但是,由於是手工生產,所以,農村的小生產者能夠成功地同工場手工業生產進行競爭,甚至資本家也懂得把棉紗送到工人家裡去紡織,要比把這些工人集中在手工工場的廠房裡勞動有利得多。這樣就從工場手工業中產生了採取資本主義家庭手工業僱傭體制的家庭手工紡織業,其後,由於十九世紀初家庭手工業的條件比較有利,某一地區的家庭織布工往往幾乎成為這個勞動領域的壟斷者,他們所得的工錢相當高,便漸漸地變成獨立的織布工。這些獨立的織布工把自己織的布拿到市場上出售給商人。因此,從為中間商人生產的依附形式中,產生了自由形式。在十九世紀第二個二十五年間,我國工場手工業發生了迅速分散的過程,手工工場變成了分發家庭加工材料的機構。
產業資本(手工工場)是我們的工業技藝學校,資本主義摧毀了西歐的行會文化,但卻給我們俄國帶來了工業文化,讓居民了解了工業技術方式。
從十九世紀後半期開始,隨著農業經濟的衰落和工廠競爭的加劇,我國家庭手工業的狀況日趨惡化。家庭手工業者無法與機器競爭,機器生產在哪裡站住了腳,哪裡的家庭手工業產品就要跌價,家庭手工業者的收入就要減少。家庭手工業者經濟狀況日趨惡化,一個普遍的原因是農民經濟的衰落和農村出現充斥勞動力市場的人口過剩。家庭手工業者不得不按僅夠維持最低限度生活資料的價格出售自己的製品,因為家庭行業每個人都能夠干,所以,農村大量多餘的人口都集中到家庭手工工業中來了。
家庭手工業的特徵,是它對資本的依附性。當家庭手工業者為出售進行生產時,它依附於商業資本,當家庭手工業者成為工業資本家的僱傭工人,按資本家訂貨並用他的材料進行生產時;它依附於工業資本。雖然收購商人剝削家庭手工業者,但他同時也是組織銷售家庭手工產品的必要一環。
我國經濟文獻中提供的有關家庭手工業者人數的說法,不久前還大都是極不可信的。官方和私人出版的文獻,通常認為我國家庭手工業者至少是1千萬—1.5千萬人。1913年,雷布尼科夫先生第一次認真地進行了家庭手工業者人數的統計,結果表明,在農業省份家庭手工業者約有170萬人,其中約150萬人為自由市場或收購商人勞動,20萬人為資本家從事僱傭勞動(僱傭依附形式) [40] 。
通常認為,獨立的家庭手工業者的狀況,要比依附於資本家的家庭手工業者好,但實際上情況並非總是如此。恰恰是獨立的家庭手工業者的狀況往往要壞得多。不直接依附於某一個資本家,銷售就沒有保證,就沒有經常的顧主。至於談到家庭手工業者和工廠工人兩者狀況的比較,則毫無疑問,工廠工人比起家庭手工業者來,所得工資要高得多,工作的時間也少得多;但是,即便承認家庭手工業者願意到工廠當工人,但也不能忽略我國的工廠工業只能為不太多的人口提供就業機會,只有家庭手工業才是我國相當一部分農民所需要的。我們應當記住,家庭手工業仍將在長時期內是我國經濟生活的特徵。也就是說,社會當局的任務應當是改進家庭手工業者的收入條件。為此目的,還必須採取一系列措施。
首先,在提高家庭手工業生產技術方面有許多事可做。其次,非常重要的,是組織銷售家庭手工產品,為他們提供廉價原料,安排低息信貸。在所有這些方面都能取得重大成績。
莫斯科地方自治會採取了一套複雜的措施來扶助家庭手工業,如建立機構來提高家庭手工勞動的技術,為家庭手工業者提供原材料,銷售家庭手工業產品。在這一方面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成立了「家庭手工業展銷會」,它在某些家庭手工業勞動部門排擠了收購商人。在其他省份也有類似的機構出現。在維亞特省的家具行業中,大多數家庭手工業者出售家具已經無須經過收購商人,而是通過地方自治會的貨棧。通過地方自治會貨棧出售家具,價格大大地下降了。在信貸方面,也能夠對家庭手工業生產給予卓有成效的幫助。在這一方面,農業信貸協作社應當而且已經在發揮很大的作用。
1910年,地方自治會的家庭手工業作坊和手工業作坊有260多個。此外,還有13個地方自治會的家庭手工業貨棧,但周轉額不大,總共不到200萬盧布。
一般地說,考慮到工廠最終要吞併掉家庭手工業,因而對家庭手工業者不採取任何扶植措施,則是非常不合理的。只要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就應當積極地幫助家庭手工業者維持他們勉強過得去的生存條件。對家庭手工業依附形式進行扶植的有效措施之一,就是在家庭手工業中推行勞動保護法和調整勞動日的時間等。鑒於家庭手工業工人非常軟弱無力,不能同剝削他們的企業主進行鬥爭來維護自己的利益,英國於1909年採取了第一個堅決步驟,在某些家庭手工行業中工資由政府進行調節。事實上,也只有政府來調節工資,才能實際提高那些由於某些原因收購商人或原材料占有者對手工業者的剝削採取特別苛刻形式的家庭手工行業的工錢。
除國家為保護家庭手工業工人利益而採取的上述措施外,地方自治會對於改善家庭手工業條件也有許多事可做。但是,扶助家庭手工業者的一切措施,都必須立足於家庭手工業者的獨立性,才能收到實際效果。這也就是為什麼說在家庭手工業者中間發展各種合作組織是提高家庭手工業的有力措施的原因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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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的文獻中,家庭手工業(Hausindustrie)通常被看做是一種資本主義工業。與此相反,我們俄國不久前還對家庭手工業大都持一種截然不同的觀點,認為這種家庭手工業是必定會把俄國農民從「資本主義瘟疫」中解救出來的「人民的」手工業。為反對這種毫無根據地美化我國經濟生活的觀點而作出的自然反應,就是把德國關於家庭手工業的觀點搬到我國來。這一點,П. Б. 司徒盧威在其《俄國經濟發展問題的批評意見》一書中做到了。但是,如果說民粹派對家庭手工業的觀點無論怎樣也找不到事實根據,那麼,畢歇爾以及其他德國經濟學家的對立觀點(我在《俄國工廠的過去與現在》一書中,曾對這種觀點表示贊同)也不能認為是完全正確的了。本書把家庭手工業分為兩種形式,其中一種(依附形式)完全可以說是資本主義工業,而另一種(自由形式)就不能認為是資本主義工業,而且在自然進化的影響下,第二種形式力求向第一種形式轉化。總之,我得出了如下結論:在某些情況下,家庭手工業是不能與資本主義工業相提並論的。為了說明這一點是無可爭辯的,不妨以家庭手工業者為地方自治會貨棧生產的情況為例。在這種場合,家庭手工業並不改變它的實質,仍然是為中間商人進行生產,因而它不是手工業,但顯然也不是資本主義工業,因為在這種場合不存在任何資本主義的中間商人。一般說來,即使家庭手工業者把自己製品也賣給商人,但不是固定賣給一個商人,而是隨意賣給不同的商人,那麼,他就不能與資本主義企業的僱傭工人相比,因為不管他經濟狀況怎樣惡化,他都沒有固定的僱主。
當然,由於經濟上的脆弱性,家庭手工業者很容易陷入依附商業資本或工業資本的境地。而為了保持家庭手工業者在經濟上的獨立性,就需要具有足以抵制家庭手工業生產這種自然發展趨勢的特殊條件。在這方面,特別重要的是銷售組織。十九世紀初,約克郡的呢絨匠之所以有某種獨立性,是因為他們具有這種銷售組織。不過,只有社會機構在這方面有計劃地進行工作,才能保證家庭手工業者的獨立性,但是分散的自食其力的家庭手工業者過於軟弱,無力衛護自己的自由,這對他們往往不是有利的,因為家庭手工業者與資本家保持比較緊密的聯繫,能使他們不必操心為自己產品尋找市場,因而他們也只有經常幻想能找到一個固定的僱主。
如果認為任何為中間商人進行的生產都是資本主義的,那麼,這不論對於工業還是農業來說,都應當是對的。因此,把農民從事的農業看做是資本主義生產難道說是不應當嗎?要知道,農民把自己的糧食賣給商人,因而,他也和家庭手工業者一樣,理應屬於資本主義生產者。B. Э. 傑恩恰恰得出這樣的結論,說:「正因為我國農民(即農耕。——作者)經濟是為收購商人生產的,同時又在經濟上依賴於後者(這大概在多數情況下都是如此),所以,它也和家庭手工業一樣是資本主義企業。」 [42]
這樣一來,小農業生產者就是糧食商人的僱傭工人了。但是,農業生產者必須為同一個糧食商人生產,我們並不知道有這種情況。農民可以隨便向任何人出售自己的糧食,道理是很清楚的,就是因為他們從糧食商人那兒得不到原料或加工工具,因此,在B. Э. 傑恩看來,農民是經常變換的資本家的僱傭工人,而資本家則可以由農民按照心愿自由地加以選擇。如果同哪一個資本家發生關係取決於農民的話,那麼,農民同某一個資本主義企業的固定聯繫究竟表現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例子是很耐人尋味的,因為它表明,硬把任何為中間商人而從事的生產塞進資本主義生產框框裡的企圖陷入了怎樣無法解決的困境。我國或德國的許多經濟學家都犯過這種錯誤。B. Э. 傑恩把農民生產歸入資本主義生產,是尤其荒唐的,因為他自己也承認存在面向廣大市場的非資本主義生產的可能性。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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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爾德:《關於英國社會史的兩本書》,第550頁及以下各頁。黑爾德是最早懂得家庭體制在資本主義工業史上的作用的人之一。
[2] 庫利舍爾:《資本利潤的演變》,第1卷,第8章。本書收有大量有關歐洲各國家庭體制發展方面的資料。
[3] 《司法通報》,1883年第11期,第437—438頁。
[4] 《莫斯科省的行業》,第1卷,第75—78頁。
[5] 雷布尼科夫:《家庭手工業》,1913年,第20頁。
[6] 近來,由於合作組織在俄國普遍發展,合作社在家庭手工業者中間也取得了一些成績。其中特別重要的是信用互助會,它不僅為家庭手工業者提供貸款,而且為家庭手工業者辦理原料採購和代銷產品的中間業務。還有一些專門的家庭手工業合作社:原料合作社、貨棧(銷售)合作社和生產合作社。莫斯科省地方自治會對家庭手工業合作社給予經常的協助。其他扶助家庭手工業的社會機構,近來也開始採取這種做法。
[7] B. Э. 傑恩:《經濟地理概論》,1908年,第1部分,第9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