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經濟學原理 · 第一章 抽象形式的經濟勞動過程

巴拉諾夫斯基 《政治經濟學原理》
經濟勞動的一般概念。現代社會的勞動和歷史萌芽時期的勞動。勞動工具的發展。發明。機器發展史。政治經濟學的分類。消費。生產三要素理論。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的劃分。 經濟活動的目的,就是創造為滿足我們需要所必需的物質環境。在現代社會,經濟活動可分為兩個階段。在第一階段,是不斷克服外部自然界的阻力,使自然適應我們的目的,不妨說,這個過程就是生產。在第二階段,在人類改造自然以適應自己需要之後,各個生產產品占有者之間便發生了交換。 在生產過程中,人是唯一的積極活動者。當然,人不能赤手空拳,也不能什麼都沒有就進行生產的。經濟活動本身是以兩極即人和外部自然界為前提的。其中,生產就是在人和自然界之間發生的直接過程。人們活動所指向的那些東西,稱為勞動對象 ;勞動對象如果經過初步加工,則稱為原材料 。置於人和勞動對象之間,用以影響勞動對象的物件,叫做勞動工具 。勞動對象和勞動工具,包括輔助材料 即那些不能直接構成勞動工具,但卻是勞動過程所必需的物件,如燃料、潤滑油、照明材料,等等,統稱生產資料 。為達到經濟目的的人類活動,才是經濟勞動。 究竟什麼是經濟勞動呢?人們往往認為,經濟勞動,就其實質而言,是一件不愉快的事。然而,我們不能同意這樣的看法。誠然,經濟有自己的特點,就其本質而言,它是手段,不是目的。但是,手段並不意味著一定就是不愉快的和令人厭惡的事,因為經濟勞動,也同其他任何勞動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其目的只能是外在的,而不是為勞動而勞動。否則,這種活動就不再是勞動,而是一種遊戲了。 誠然,有些經濟勞動,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說是愉快的。例如,地下採掘、屠宰、清除垃圾等等,這些勞動都不可能使一般人產生樂趣;然而,這類經濟勞動畢竟還是為數不多的。在大多數情況下,經濟勞動是不是愉快的,這要取決於勞動的條件如何,而且首先要取決於勞動時間的長短。 應該承認,任何工作,對勞動者說來,通常開頭都多少有點不愉快,因為他還來不及適應這種活動,他的器官不能很好地聽從其意志使喚,工作起來無精打采,所以不會產生樂趣。後來,勞動者習慣於工作,工作開始使他產生了某種樂趣,他的工作器官也得到了正常的鍛煉。過了一段時間,工作又逐漸變得不愉快了,而且這種不愉快會迅速增長,直到最後,甚至連最愉快的勞動也變成了苦活。 經濟原則——力爭最大限度的樂趣和最低限度的苦惱——決定正常的工作時間。只要這種勞動還是愉快的,工人便沒有理由中止勞動。當勞動變得不愉快時,對工人來說,只要勞動產品給他的滿足,還超過工作過程本身所造成的不愉快感,勞動就可以繼續下去。但是,勞動越繼續下去,這種不愉快感就越大;而勞動產品越多,產品的邊際效用則越小,最後一個產品單位能滿足欲望的程度也就越低。顯然,勞動過程的不愉快感超過勞動創造的產品單位的滿足感的時刻就要到來。這時,勞動就應當中止,否則,繼續勞動的時間越長,就越要得(從勞動產品中得到的愉快感)不償失(勞動過程造成的不愉快感)了。 假如勞動產品歸工人所有,而工作結束的時間又根據工人的意志來確定,那麼,勞動日的長度就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在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工人當然根本不是支配自己時間的主人,所以,勞動日可能會加深痛苦,而且實際上正在加深,遠遠超出了工人所應承受的程度。 從另一方面說,經濟勞動在一定的條件下也可能不會加深不愉快感。比方說,如果我們假定勞動生產率很高,從而對勞動產品的需求很容易達到飽和,那麼,人們就有理由在勞動本身還能使其感到愉快的時刻就可中止經濟勞動。儘管繼續勞動下去仍能使人們感到愉快,但是,如把時間用於其他方面會得到更大的愉快,那就要暫時中止尚感愉快的經濟活動而轉向別的更加愉快的經濟活動。然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得有很高水平的勞動生產率,或者最低水平的需求。但不論哪一種情況,都與現代的經濟條件不相適應,所以,我們當前正常的勞動時間,只能按上述觀點確定。 但是,也有這樣的時期,經濟勞動並不是必然會加深人們的不愉快感。原始人,就其本性來說,沒有能力從事任何長時間的不愉快的活動。因此,在歷史萌芽時期,我們看到經濟活動與帶有遊戲性質的活動並沒有嚴格的區別。因此,還可以看到畢歇爾所說的那種情況:在原始人生活中,沒有任何生產意義的活動,如舞蹈、自我裝飾等,起著極其特殊的作用。 但是,野蠻人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在許多情況下也不得不從事不感興趣的活動。在使用原始的勞動工具的條件下,野蠻人的生產過程進行得非常緩慢,以致一些旅行者把它比做自然界的自然過程,如同植物的生長等等一樣。要製造一件簡單的工具,野蠻人就得花費幾個星期和幾個月的勞動。在原始的技術條件下,野蠻人加工食物、做衣服和製作食具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野蠻人克服繁重勞動的方法,就是使勞動富於節奏,逐漸變成機械的或多或少無意識的行為。於是,勞動的節奏便逐漸發展為歌曲和音樂。正如畢歇爾所指出的那樣,野蠻人通常是一邊勞動,一邊唱歌,身體還常常做出各種和諧的動作,因此,有的時候,野蠻人的勞動(如耕地),看起來好像是在舞蹈。所有這些都是使勞動帶有真正愉快的性質,變成近似一種遊戲的手段。 其後,人類歷史的特點,是經濟領域同遊戲分離得越來越遠了。一方面,整個藝術領域從經濟中全然分離出來了,可是,據畢歇爾研究,它起初是與經濟密切聯繫在一起的:例如,音樂和詩歌就是從用以緩和勞動氣氛的勞動歌曲中產生出來的。 [1] 另一方面,經濟勞動也獨自成了失去任何美感要素的活動。在現代的工廠里,有成百台機器在嘈雜、轟鳴,當然就談不上勞動歌曲和一般美學了。 但是,這並不是說,將來也是這樣的。只要生產企業仍歸不直接參加生產勞動的資本家支配的時候,使經濟勞動帶有美感的成分,這當然得說是毫無目的的。一旦生產過程歸工人支配,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時,勞動環境和勞動條件就是工人的生活條件,工人不能不盡力把這種環境變成更愉快、更有興趣的環境。因此,在未來社會中,重新提到首要地位的,仍然是人類所面臨的和在人類幼年時期就有的任務,也就是如何使經濟勞動增添美感要素,從而變成真正愉快的勞動。為此,方法應該是:1. 縮短勞動時間——如果勞動時間過長,它就不可能是愉快的;2. 勞動多樣化——即便是最愉快的勞動,最終也會使人厭煩,而勞動多樣化,是使勞動成為總是愉快的最好手段;3. 勞動要適合於每一個勞動成員的愛好和才能,因為按個人的趣味和內心欲望而選擇的勞動,通常都能使人產生真正的愉快感;4. 創造一個相應的有美感的勞動環境,其直接目的在於緩和經濟勞動的氣氛並使之高尚起來。現在,人類天才的發明能力完全沒有用在這方面,其原因很簡單,就是這種發明找不到銷路,資本家不需要它們,而恰恰是資本家控制著現今的經濟世界;但是,一旦工人把自己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們會比野蠻人更好地解決這個任務,使經濟勞動不再像現在這樣是一種沉重負擔,而是一種自由的、歡樂的體力和腦力活動 [2] 。 改進勞動工具,是提高勞動生產率最有力的手段之一。 勞動工具的發展史,不論從經濟學還是從一般社會學的觀點來看,都有著重大的意義。即便不同意馬克思的歷史哲學(所謂唯物史觀),也仍然不能否認改用新的勞動工具是極其重要的歷史要素。 [3] 但是,我們迄今還沒有一部得到科學論述的勞動工具發展史。 社會發展的初期階段,新勞動工具的發明或多或少帶有偶然性。野蠻人過於只顧眼前,無力去想未來所需要的發明。在他們看來,經濟是跟遊戲密切聯繫在一起的,經濟的興趣,由於其他因素而變得複雜起來,它的作用很差而且不穩定。因此,毫不奇怪,生產技術的完善,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在歷史初期都是在各種各樣非經濟因素的影響下達到的。真正的純經濟任務,對智能幼稚的野蠻人來說,是不存在的,他們只不過是在無意中採用新的生產方法罷了。因此,一般說來,採用新的生產方法,是野蠻人非經濟活動的偶然結果。 衣服產生於裝飾,它往往也是用來區別首領和一般統治階級成員的標誌。 [4] 火的使用在人類經濟生活中具有很大的意義,可是這也並非來自經濟動因的影響,而顯然是出於宗教祭祀的需要。 [5] 畜牧業,被劃為經濟史上的一個時期,如上所述,是由於馴養動物用於娛樂(也是由於宗教祭祀觀念)而發展起來的。 技術發明,在歷史發展的初期階段或多或少帶有偶然的性質,並不依賴於人類的經濟活動。但是,情況逐漸地起了變化,這些發明越來越成為純經濟動因的結果。就這個意義來說,十八世紀末期——偉大的工業革命時期表現得尤為突出。這個時期的標誌,主要是在紡織工業中湧現出一系列的技術發明。這些發明則很少是偶然的產物。 例如,紡紗機的出現,就是一系列發明的結果,每一項發明都是由於經濟生活的迫切需要而引起的。整整幾代的發明者都在研究改進這種機器,才使它成為現在這樣的紡紗機。早在紡紗機用於生產以前,就有一些天才人物致力於解決不用手紡紗的課題才把它發明出來。在阿克賴特創辦第一個棉紡廠成功以前,有不少發明家也都在設法解決這個技術課題,才使阿克賴特得以成名。繼阿克賴特之後,普通紡織工哈格里夫斯和克隆普頓(姑且不提許多二流的發明家),在使用棉紡機方面又作出了新的重大發明。所有這些都充分說明,這是一種合乎規律的過程,而加速這一過程的動力,就是當時英國感到迫切需要提高紡紗的速度,因為對棉布需求的增長刺激了國內對棉紗需求的急劇增長,可是手工紡紗速度趕不上織機,這樣迫使成千上萬的人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用幾輛紡車同時紡紗的辦法。 [6] 織布機的發明也出於同樣的原因。蒸汽機是用作礦井排水的工具而發明出來的。礦井越深,排水越困難,則對排水工具的需求也就越大。在採礦工業發展的推動下,蒸汽機在幾百年來已有雛形的基礎上誕生了。正因為如此,托馬斯·塞維利發明的第一台得到實際應用的蒸汽機被他命名為「採礦工業主之友」。後來這種機器又經過紐康門、瓦特的先後改進。瓦特終於徹底解決了把蒸汽應用於工業生產的難題。 [7] 所有這些發明的歷史表明,發明完全有賴於工業發展的條件。工業需要新的工具,它就被關心它的人們發明出來了。 但是,現代與十八世紀根本不同,經濟上的發明逐漸成為理論知識發展的附帶產物。 對理論的興趣推動了科學研究,科學研究又促使研究家完全意想不到地解決了某一項重大的實際課題。這一類發明,是我們時代的特點,如同前一類發明是十八世紀的特點。 例如,電工學的產生,一半歸功於伏特的理論研究,一半歸功於法拉第的理論著作。關於苯的化學結構研究方面的許多論著,促使吉寧發現了苯胺(阿尼林)新的有機結構原理,從而使霍夫曼發明了人工合成苯胺染料。以前這種染料是由茜草提制而成的。現代的重大發明無線電報,是與赫茲致力於解決有關電光源性質的純理論問題的試驗密切相關。克魯克斯的理論著作導致倫琴發現X射線,這項發現在實踐中立即得到了廣泛應用。亥姆霍茲說:「一切實際成就,都完全突然地得之於研究。這些研究對局外人來說,仿佛是毫無用處的瑣事,可是對研究者來說,雖然看到那裡尚有潛在的因果關係,但只能從純理論的興趣出發去探明它。」 [8] 誠然,現在有許多發明都是實際的經濟需要的基礎上產生的,而且這類發明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得無法比擬。但是,除了這些發明之外,現代還有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過去幾乎從未有過的另一類發明,即在理論知識進步的基礎上湧現出來的發明,極其迅速地增多了。 由此可見,技術發明史可分為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人們自覺性很差,不能有意識地和經常不斷地去提高勞動生產率,發明是偶然出現的。第二個時期,新的勞動工具的發明,是人們有意識地和有計劃地致力於提高勞動生產率的結果;發明是經濟動機促成的。第三個時期,人們的智能高度發展,理論知識成為目的本身,技術發明則是附帶的產物,是受純理論需要支配的理論研究的結果。 在人們為提高其勞動生產率而創造的各種勞動工具中,有著特殊意義的是機器。從純技術觀點看,勒洛給機器下的定義是「把能夠產生阻力的物體組合起來,藉以迫使自然力推動物體做事先規定的運動」。 [9] 從經濟觀點看,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機器的特徵是:它不同於簡單勞動,不是簡單地增強和補充人類勞動力,而是代替人類勞動力。 每台機器由三部分組成:發動機構、傳動機構和工具機或工作機。發動機構使機器轉動,其動力可能是機器本身,如蒸汽機;或者來自外部,如用水力推動的水磨。傳動機構,系統複雜,可以調節運動,必要時改變運動形式,如變垂直運動為旋轉運動等。至於說工作機,它直接完成生產作業,這也是機器運轉的目的所在。 工作機,即機器運轉,藉以直接完成生產作業的部分,是機器最重要的一個部分。工作機能完成在手工生產方式條件下工人完成的作業。如上所述,這是因為機器使運動只能在一個確定的方向上進行。在這種條件下,整個機器機構的工作不決定於人的控制力,而決定於機構本身的裝置。機構自動運轉,而人只不過看管其運轉,並糾正其難以避免的缺點。機器越完善,工作就越不需要人,因此,最理想的機器,可以說是工作完全不需要人的機器。當然,這種完全代替人的機器,是不存在的,但是,技術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力求把人從機械的工作中日益解脫出來,從而使死的機器承擔起機械的工作。 儘管只是到了現代,機器才在工業中得到了廣泛應用,但是機器的歷史卻早在遠古時代就開始了。也許,最早的機器就是用來取火的木鑽。弓、箭、紡錘、車床前身的制陶機、犁、粉碎糧食用的各種機械用具,都是古老機械的例證。但是,直到十八世紀中葉,機器還在生產中起著微不足道的作用。紡紗機和織布機的發明,緊接著為新工作機提供強大蒸汽動力的蒸汽機的發明,是現代機器生產的開端。沒有蒸汽,就不能廣泛地使用工作機,因為以往開動機器的所有其他動力(如馬力、人力、水力和風力),在技術應用方面都遠遠不如蒸汽方便。 由於機器的應用,在工業史上出現了一個最偉大的時代。有了機器,人類勞動力再也不是從事純機械生產勞動所必需的了。人作為機械力已失去其原有的意義。而人作為精神動力的體現者,作用則與日俱增。人藉助自己的思維,開始支配物質,從而不再是從前那種自然機械力了。生產成果大小,主要取決於實際使用的機械的完善程度,而研製這些機械,則是系統科學的任務。這樣一來,技術便與科學發生了直接聯繫,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則取決於理論科學思想的發展。 但是,由於資本主義制度所固有的對抗性質,機器在技術上比手工勞動工具完善,勢必要降低直接從事產品生產的工人的作用。機器越完善,它在生產過程中代替工人的可能性就越大。正因為在現代條件下領導生產過程的,不是工人,而是占有機器的資本家,所以,資本家把機器變為反對工人的技術力量。機器不是勞動者的奴僕,而是他的得勢的敵手,勞動者的勞動產品——機器,成為資本家手中反對工人的最好工具。以往和現在,每每都是在工人大罷工之後,採用新的機器,這是因為資本家深信活勞動工具不能俯首聽命,而不得不求助於死勞動工具。因此,工人習以為常地把機器視為自己最危險的敵人。早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英國的織布工人攻擊紡織廠,搗毀織布機,以為是織布機使他們失去生路,束縛了他們的手腳,把他們交給資本家擺布。 然而,工人階級之所以感到機器的推廣使用是一場深重的災難,其原因當然不在於機器。機器,就其本身來說,它極大地提高了社會勞動生產率,是現代的社會財富空前增長的源泉。如果說社會財富的這種增長,對工人階級的地位改善不大,那麼,這只能歸咎於社會的生產條件,歸咎於具有對抗性質的資本主義制度。 —————————————————— 本教程共分五篇:國民經濟概論、生產、交換和分配以及整個資本主義經濟的理論。從法國政治經濟學分類學家薩伊以來,政治經濟學一般教程通常分為生產、交換、分配和消費等篇。但是,消費一篇在政治經濟學中命運不佳。誠然,其他各篇的內容絕不是完美無缺的,但消費部分已經存在多年,卻始終不能在總的體系中占有一定的地位。幾乎每一個經濟學家都用別的內容來填補它。通常在這一篇中闡述有關經濟危機、保險、消費合作社以至工人家庭收支情況等方面的理論。可是,所有這些方面的論述都分別能夠在其他各篇中找到。至於說消費理論,就其本義而言,一般地說,是極其不完備和不充實的。 因此,某些經濟學家認為,建立系統論述的消費理論,是政治經濟學當前首要的任務,我對此持截然相反的觀點,並與杜林一致認為 [10] ,消費部分之所以在經濟學中探討得很少,是因為它包括在這門科學裡是不正確的。如上所述,問題在於消費絕不是經濟活動,也就是說,消費在經濟科學中不應占有一席地位。須知,全部人類生活不是別的,而是消費。如果說消費也是政治經濟學的特殊研究對象,那麼,政治經濟學就應當包括全部關於人類的科學。鋼琴演奏是鋼琴的一種消費,也就是說,從這種觀點上看,鋼琴演奏理論也可以說是政治經濟學的組成部分了。正是由於不能把消費塞進經濟領域,所以政治經濟學教程中消費這一篇的內容才是空洞無物的。 [11] 通常寫進消費一篇的東西,僅僅是因為需要填補篇幅而加進去的。 例如,經濟危機與現代社會經濟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有著極其明顯的聯繫,但它們絕不屬於消費現象。沒有一種危機理論認為消費領域是危機的最終原因,甚至所謂「消費不足」的理論也認為危機的最終原因不在消費領域,而在分配方面。至於談到保險,從理論角度看,它是交換行為,我將在本書有關章節中加以論證。消費合作社,只是由於名稱的巧合才歸入消費這一篇中,然而,它們是採購即交換的機構,而且是在與商業企業鬥爭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所以消費合作社理應在交換一篇中占有一席地位。最後,工人家庭收支情況因與工資有關而不能不加以研究,也就是說,它應當歸入分配這一篇。 在大多數政治經濟學教程中,生產這一篇卻是從土地、勞動和資本所謂生產三要素理論開始的。我認為根據下述理由不可能遵循這個慣例。首先,生產要素的理論本身我認為就是不正確的。當然,從技術觀點看,對於按生產中作用力量進行的這種分類,是無可非議的。但是,這種適合於工程技術人員的分類,對經濟學家來說卻很不適宜。正如本書在政治經濟學方法論一章中所指出的那樣,經濟學家所作的分類,應當從人類個體的最後目的的觀念出發。其實,如果把工人跟他的勞動工具和土地等同起來,那麼,我們顯然是把工人看做是簡單的生產工具,而不是目的。這種分類是危險的,因為它把政治經濟學中應占統治地位的基本觀點弄得模糊不清。在實踐上,這種分類使政治經濟學大受其害,並把它們許多論點完全打亂了。只要指出這種分類法的作者薩伊的分配理論,就足以說明這一點。把工人跟資本和土地等同起來,是薩伊替非勞動收入辯護的手段。總之,生產三要素論是掩飾資本家階級利益的,對於資本家階級來說,工人實際上不過是一種生產工具,因此,這個理論在承認工人也和其他人一樣是目的本身的政治經濟學中不應當有它的地位。 但是,除了上述基本論點之外,生產三要素論絕不適用於起整個生產理論的試金石的作用。它把系列完全不同的三個要素,進行對比,因而不可能正確地闡明其中任何一個要素。正因為如此,這個理論,即使在丘普羅夫的深思熟慮的教程中經過修改,但還是不妥當的。丘普羅夫主張產品只能是由勞動創造的。他完全正確地指出:「從經濟觀點來看,自然力和資本的相互促進,是唯一創造經濟財富的勞動生產率高低的條件。」 [12] 然而,他認為可以把勞動生產率的條件歸結為下述「三個主要範疇:第一,與勞動本身有關的條件;第二,與物質和外界自然力屬性有關的條件;第三,與資本有關的條件。」 [13] 同時,他還逐一地探討了這些條件範疇。其結果,造成論述的極度混亂。例如,當探討與勞動有關的條件時,卻不得不談到一部分超出政治經濟學範圍的外部性質的條件,如居民按年齡、按性別的分配等屬於人口統計學方面的問題;不得不談到一部分純社會方面的條件,如居民按職業的分配,以至於工廠立法等等;這些似乎根本不應當在生產篇的開頭占有地位。隨後才是關於資本的理論,資本被看做既是邏輯的、又是歷史的經濟範疇。社會資本再生產,如所周知,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複雜的社會關係的基礎上通過一系列交換進行的,關於社會資本再生產的深奧學說正在展開。所有這一切,造成某種極其混亂、支離破碎的情況,比方說,要了解社會資本再生產的條件,就得事先認識資本主義經濟中產品實現的規律。總之,關於社會資本循環的學說,是政治經濟學最困難的部分之一,可以放在教程的末尾,在說明了最基本的資本主義經濟現象以後加以論述,無論如何不能放在教程的開頭來論述。 本書試圖完全擺脫生產三要素的傳統理論。本章主要是以抽象的形式把生產過程作為邏輯的經濟範疇加以考察。在以下幾章中將考察生產過程賴以進行的歷史演變的社會形式。 到目前為止,在現代政治經濟學教程中,可以看到關於所謂的生產勞動 和非生產勞動 的論點。這種分類在政治經濟學中,當時曾起過很大的作用。它主要來自重農學派,他們認為只有農民的勞動才是生產勞動,其根據是,只有農民的勞動才能創造新的財富。亞當·斯密繼承了重農學派的分類觀點,認為創造物質財富的任何勞動都是生產勞動。此後,經濟學家對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的特徵問題,長期爭論不休,法國經濟學家傾向於擴大生產勞動的概念,使之包括一切有用勞動,而英國經濟學家(李嘉圖學派)卻始終信守斯密的觀點。這種爭論一直延續到現在。我覺得,這是孔德指責的經濟學家專愛作那種經院式爭辯的最明顯的一個例子 [14] 。實際上,把勞動劃分為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對經濟科學有什麼必要呢?這種劃分,對於重農學派來說,倒有十分確定的極為重要的意義,因為在他們看來,生產勞動對於國民經濟是最有效用的勞動。但是,斯密早就與這種觀點完全割斷了聯繫,並極力主張上述分類跟承認各種社會勞動都有或大或小效用的觀點毫無共同之處。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這種劃分將失去任何科學的意義。實際上,在它的背後隱藏著對政治經濟學來說真正重要的劃分,即把勞動分為經濟勞動和非經濟勞動。後一划分,對經濟科學正確規定其研究範圍是很必要的,它的重要性是無須證明的。本教程也採用這種劃分。既然如此,就肯定不能同時再保留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的傳統劃分了。 [15] 參考書目 一般文獻: 馬克思:《資本論》。 傑文斯:《政治經濟學原理》,1888年,第3版。 K. 畢歇爾:《勞動與節奏》。 桑巴特:《勞動和勞動者組織》,1901年。 勒洛:《理論運動學》,1875年。 努瓦雷:《勞動工具》,1880年。 恩斯特·卡普:《技術哲學的基本路線》,1877年。 蓋格爾:《人類發展史》,1878年。 原始民族的技術: 摩爾根:《古代社會》。 利珀特:《文化史》。 E. 哈恩:《家畜與人類經濟的關係》,1896年。 畢歇爾:《原始部落民的經濟》,1898年。 現代的技術和技術發明史: 伯恩斯:《大英帝國棉製品發展史》,1837年。 詹姆斯:《毛紡製品發展史》,1857年。 費爾亨:《機器操作的針織品和花邊織物製品發展史》,1867年。 庫克·泰羅:《工廠史體制導論》,1886年。 霍布森:《現代資本主義的演變》,譯自英文,1898年。 卡馬奇:《工藝學說史》,1872年。 勒洛:《蒸汽機簡史》,1891年;《關於工程力學史話》,1885年。 馬喬斯:《蒸汽機發展史》,1901年。 庫利舍爾:《資本家利潤的演變》,1908年,第2卷。 * * * [1] 畢歇爾:《勞動與節奏》,第3版,第342頁及以下各頁。 [2] 如何使經濟勞動帶有愉快性質的問題,是傅立葉思想體系的中心問題之一。毫無疑義,傅立葉在這方面談了許多極為正確的觀點,雖然他的基本論題(在「和諧」的社會制度下任何勞動都是愉快的,任何外來勞動動機的必要性都將消失)在這方面走得太遠了。對這一論題的分析批判,請參看拙著《現代社會主義》,1906年,第187—190頁。 [3] 馬克思說:「勞動資料的使用和創造,雖然就其萌芽狀態來說已為某幾種動物所固有,但是這畢竟是人類勞動過程獨有的特徵,所以富蘭克林給人下的定義是創造工具的動物。動物遺骸的結構對於認識已經絕跡的動物的機體有重要的意義,勞動資料的遺骸對於判斷已經消亡的社會經濟形態也有同樣重要的意義。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於生產什麼,而在於怎樣生產,用什麼勞動資料生產。勞動資料不僅是人類勞動力發展的測量器,而且是勞動藉以進行的社會關係的指示器。」(參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23卷,第204頁。) [4] 「人製作裝飾品要比製作服裝早,服裝,就其中的某些部分,不是別的,正是一些裝飾品改制而來的。」(利珀特:《文化史》,1885年,第1卷,第175頁。) 「澳大利亞野蠻人穿戴的東西,與其說是服裝,不如說是裝飾品。」(拉采爾:《民間藝術》,第2卷。) 「獎章和服裝的起源是同一根源。穿連衣裙,像掛獎章一樣,首先是希望引起人們驚奇。」(斯賓塞:《社會學原理》,1898年,第412節,第210頁。) [5] 桑巴特:《勞動組織》,第36頁。 [6] 紡紗機的發明史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多次論述過。這次發明的推動力,顯而易見,是一批較老的研究家。不妨參看E. 伯恩斯:《大英帝國棉製品發展史》,1835年,第117頁等。 [7] 參看馬喬斯:《蒸汽機的發展史》,1901年。 [8] 參看Д. 戈爾德加密爾:《物理學一百周年》(載《俄國思想》,1902年,第2期)。 [9] 勒洛:《理論運動學》,第38頁。 [10] 杜林說:「所謂消費理論,不得不歸結為對奢侈和非生產性消費的枯燥無味的見解,但是,它必然要處處起著十足多餘的附屬作用,或者同樣地起著有價值的補充作用。」(杜林:《國民經濟和社會經濟教程》,1892年,第2版,第9頁。) [11] 巴扎羅夫先生正確地指出:「消費包括在政治經濟學中,也許只是出於誤解。」(《生產勞動和創造財富的勞動》,1899年,第6頁。) [12] 丘普羅夫:《政治經濟學》,第74頁。 [13] 同上書,第80頁。 [14] 我敢確信這一點,儘管在馬克思的《剩餘價值理論》一書中幾乎用了兩百多頁的篇幅來專門論述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問題,但是,正是馬克思這些論點才使我堅信整個有關上述問題的爭論完全是無益的。即便是馬克思也不可能從枯萎的無花果樹上摘下任何果實。馬克思經過廣泛的研究,不能不得出下述結論:「在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中,生產勞動 是給使用勞動的人生產剩餘價值 的勞動,或者說,是把客觀勞動條件轉化為資本、把客觀勞動條件的所有者轉化為資本家的勞動,所以,這是把自己的產品作為資本生產出來的勞動。」(參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26卷,Ⅰ,第426頁。)這樣的定義要多少都行,可它們又有什麼用呢?根據這個定義,凡在自己土地上幹活的農民的勞動,都是非生產勞動(因為它不創造剩餘價值),只有在農業資本家土地上幹活的農民的勞動,才是生產勞動。但是,為自己幹活的農民的勞動儘管是非生產勞動,但卻創造了產品,並按馬克思的看法,是具有生產力和生產率的。這樣一來,竟然有生產產品並具有生產率的非生產勞動。 [15] A. A. 伊薩耶夫令人信服地批評了把勞動分為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的各種觀點之後,得出如下結論:生產勞動應當認為是任何有用勞動,而非生產勞動則是無用勞動。他說:「我們認為一切無效用的勞動是非生產勞動。」(《政治經濟學原理》,第57頁。)如果是這樣的話,則不如說有用勞動和無用勞動,要簡單得多,不必徒勞無益地去創造新術語,何況還可能對有用勞動和無用勞動這種深刻的科學重要性抱有疑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