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史編年輯錄 · 鄭史編年輯錄二
春,王正月,叔孫得臣會晉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伐沈,沈潰。—《春秋 文公三年》
前620年,周襄王32年,鄭穆公8年
秋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於扈,晉侯立故也。—《左傳 文公七年》
前618年,周頃王元年,鄭穆公10年
范山言於楚子曰:「晉君少,不在諸侯,北方可圖也。」楚子師於狼淵以伐鄭。囚公子堅、公子尨及樂耳。鄭及楚平。公子遂會晉趙盾、宋華耦、衛孔達、許大夫救鄭,不及楚師。—《左傳 文公九年》
楚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617年,周頃王2年,鄭穆公11年
陳侯、鄭伯會楚子於息。冬,遂及蔡侯次於厥貉。將以伐宋。宋華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為之弱乎,何必使誘我?我實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勞,且聽命。遂道以田孟諸。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期思公復遂為右司馬,子朱及文之無畏為左司馬。—《左傳 文公十年》
前614年,周頃王5年,鄭穆公14年
冬,公如晉,朝,且尋盟。衛侯會公於沓,請平於晉。公還,鄭伯會公於棐,亦主請平於晉。公皆成之。鄭伯與公宴於棐。子家賦《鴻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於此。」文子賦《四月》。子家賦《載馳》之四章,文子賦《採薇》之四章。鄭伯拜,公答拜。—《左傳 文公十三年》
前613年,周頃王6年,鄭穆公15年
六月,公會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趙盾,癸酉,同盟於新城。—《春秋 文公十四年》
冬十一月,晉侯、宋公、衛侯、蔡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盟於扈,尋新城之盟,且謀伐齊也。—《左傳 文公十四年》
前610年,周匡王3年,鄭穆公18年
春,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何故弒君!」猶立文公而還,卿不書,失其所也。
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以告趙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九月,蔡侯入於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難,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十一月,克減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於執事。十二年六月,歸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請陳侯於楚而朝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陳事。十五年五月,陳侯自敝邑往朝於君。往年正月,燭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於襄,而再見於君。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於絳,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又曰:『鹿死不擇音』。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不德則其鹿也,鋌而走險,急何能擇。命之罔極,亦知亡矣。將悉敝邑賦以待於儵,唯執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於齊。四年二月壬戌,為齊侵蔡,亦獲成於楚。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強令,豈其罪也。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
晉鞏朔行成於鄭,趙穿、公婿池為質焉。
冬十月,鄭大子夷、石楚為質於晉。—《左傳 文公十七年》
前608年,周匡王5年,鄭穆公20年
楚子、鄭人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
宋公、陳侯、衛侯、曹伯會晉師於棐林,伐鄭。
晉人、宋人伐鄭。—《春秋 宣公元年》
鄭穆公曰:「晉不足與也。」遂受盟於楚。陳共公之卒,楚人不禮焉。陳靈公受盟於晉。秋,楚子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宋。會於棐林,以伐鄭也。楚蔿賈救鄭,遇於北林。囚晉解揚,晉人乃還。
冬,趙穿侵崇,秦弗與成。晉人伐鄭,以報北林之役。—《左傳 宣公元年》
與楚侵陳,遂侵宋。晉使趙盾伐我,以倍晉故。—《十二諸侯年表》
前607年,周匡王6年,鄭穆公21年
春,鄭公子歸生受命於楚,伐宋。宋華元、樂呂御之。二月壬子,戰於大棘,宋師敗績,囚華元,獲樂呂,及甲車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輅鄭人,鄭人入於井,倒戟而出之,獲狂狡。君子曰:「失禮違命,宜其為禽也。戎昭果毅以聽之之謂禮,殺敵為果,致果為毅。易之,戮也。」
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曰:「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與入鄭師,故敗。君子謂:「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敗國殄民。於是刑孰大焉。《詩》所謂『人之無良』者,其羊斟之謂乎,殘民以逞。」
宋人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華元於鄭。半入,華元逃歸,立於門外,告而入。見叔牂曰:「子馬然也。」對曰:「非馬,其人也。」既合而來奔。
秦師伐晉,以報崇也,遂圍焦。夏,晉趙盾救焦,遂自陰地,及諸侯之師侵鄭,以報大棘之役。楚斗椒救鄭,曰:「能欲諸侯而惡其難乎?」遂次於鄭以待晉師。趙盾曰:「彼宗競於楚,殆將斃矣。姑益其疾。」乃去之。—《左傳 宣公二年》
〔楚穆王商臣〕與宋華元伐鄭。華元殺羊食士,不與其御羊斟,怒以馳鄭,鄭囚華元。宋贖華元,元亦亡去。晉使趙穿以兵伐鄭。 —《鄭世家》
與宋師戰,獲華元。—《十二諸侯年表》
前606年,周定王元年,鄭穆公22年
晉侯伐鄭,及郔。鄭及晉平,士會入盟。
夏,楚人侵鄭,鄭即晉故也。
冬,鄭穆公卒。初,鄭文公有賤妾曰燕姞,夢天使與已蘭,曰:「余為伯儵。余,而祖也,以是為而子。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見之,與之蘭而御之。辭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將不信,敢征蘭乎?」公曰:「諾」。生穆公,名之曰蘭。文公報鄭子之妃,曰陳媯,生子華、子臧。子臧得罪而出。誘子華而殺之南里,使盜殺子臧於陳、宋之間。又娶於江,生公子士。朝於楚,楚人酖之,及葉而死。又娶於蘇,生子瑕、子俞彌。俞彌早卒。洩駕惡瑕,文公亦惡之,故不立也。公逐群公子,公子蘭奔晉,從晉文公伐鄭。石癸曰:「吾聞姬、姞耦,其子孫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蘭,姞甥也。天或啟之,必將為君,其後必蕃,先納之可以亢寵。」與孔將鉏、侯宣多納之,盟於大宮而立之。以與晉平。穆公有疾,曰:「蘭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蘭而卒。 —《左傳 宣公三年》
鄭繆公卒,子夷立,是為靈公。 —《鄭世家》
華元亡歸。—《十二諸侯年表》
前605年,周定王2年,鄭靈公元年
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及入,宰夫將解黿,相視而笑。公問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黿,召子公而弗與也。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
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而況君乎?」反譖子家,子家懼而從之。夏,弒靈公。
鄭人立子良,辭曰:「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長。」乃立襄公。襄公將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則願也。若將亡之,則亦皆亡,去疾何為?」乃舍之,皆為大夫。—《左傳 宣公四年》
春,楚獻黿於靈公。子家、子公將朝靈公,子公之食指動,謂子家曰:「佗日指動,必食異物。」及入,見靈公進黿羹,子公笑曰:「果然!」靈公問其故,具告靈公。靈公召之,獨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夏,弒靈公。鄭人慾立靈公弟去疾,去疾讓曰:「必以賢,則去疾不肖;必以順,則公子堅長。」堅者,靈公庶弟,去疾之兄也。於是乃立子堅,是為襄公。
襄公立,將盡去繆氏。繆氏者,殺靈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繆氏,我將去之。」乃止,皆以為大夫。 —《鄭世家》
鄭靈公夷元年,公子歸生以黿故殺靈公。—《十二諸侯年表》
前604年,周定王3年,鄭襄公元年。
楚子伐鄭,陳及楚平。晉荀林父救鄭伐陳。—《左傳 宣公五年》
楚怒鄭受宋賂縱華元,伐鄭。鄭背楚,與晉親。 —《鄭世家》
鄭襄公堅元年,靈公庶弟。楚伐我,晉來救。—《十二諸侯年表》
前603年,周定王4年,鄭襄公2年
楚人伐鄭,取成而還。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欲為卿。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其在《周易》《豐》之《離》,弗過之矣。」間一歲,鄭人殺之。—《左傳 宣公六年》
前602年,周定王5年,鄭襄公3年
鄭及晉平,公子宋之謀也,故相鄭伯以會。冬,盟於黑壤,王叔桓公臨之,以謀不睦。—《左傳 宣公七年》
前600年,周定王7年,鄭襄公5年
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會於扈。
楚子伐鄭,晉卻缺帥師救鄭。—《春秋 宣公九年》
楚子為厲之役故,伐鄭。晉卻缺救鄭,鄭伯敗楚師於柳棼。國人皆喜,唯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左傳 宣公九年》
楚復伐鄭,晉來救之。 —《鄭世家》
楚伐我,晉來救,敗楚師。—《十二諸侯年表》
前599年,周定王8年,鄭襄公6年
鄭及楚平。諸侯之師伐鄭,取成而還。
楚子伐鄭。晉士會救鄭,逐楚師於穎北。諸侯之師戌鄭。鄭子家卒。鄭人討幽公之亂,斵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靈。—《左傳 宣公十年》
子家卒,國人復逐其族,以其弒靈公也。 —《鄭世家》
晉、宋、楚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98年,周定王9年,鄭襄公7年
春,楚子伐鄭,及櫟。子良曰:「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來者可也。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乃從楚。夏,楚盟於辰陵,陳、鄭服也。—《左傳 宣公十一年》
鄭與晉盟鄢陵。 —《鄭世家》
前597年,周定王10年,鄭襄公8年
春,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於大宮,且巷出車,吉。國有大臨,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師,鄭人修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於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聽。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濱,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於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質。
夏六月,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會將上軍,卻克佐之。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趙括、趙嬰齊為中軍大夫。鞏朔、韓穿為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為下軍大夫。韓厥為司馬。
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無及於鄭而剿民,焉用之?楚歸而動,不後。」隨武子曰:「善。會聞用師,觀釁而動。德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征。楚軍討鄭,怒其貳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歲入陳,今茲入鄭,民不罷勞,君無怨讟,政有經矣。荊屍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業,而卒乘輯睦,事不奸矣。蔿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軍行,右轅左追蓐,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能用典矣。其君之舉也,內姓選於親,外姓選於舊,舉不失德,賞不失勞,老有加惠,旅有施捨,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貴有常尊,賤有等威,禮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時,典從禮順,若之何敵之?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子姑整軍而經武乎,猶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亂侮亡。』兼弱也。《汋》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耆昧也。《武》曰:『無竟惟烈。』撫弱耆昧以務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今失諸侯,不可謂力。有敵而不從,不可謂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師以出,聞敵強而退,非夫也。命為軍帥,而卒以非夫,唯君子能,我弗為也。」以中軍佐濟。知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在《師》之《臨》,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眾散為弱,川壅為澤,有律以如已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謂《臨》,有帥而不從,臨孰甚焉!此之謂矣。果遇必敗,彘子屍之。雖免而歸,必有大咎。」韓獻子謂桓子曰:「彘子以偏師陷,子罪大矣。子為元帥,師不用命,誰之罪也?失屬亡師,為罪已重,不如進也。事之不捷,惡有所分,與其專罪,六人同之,不猶愈乎?」師遂濟。楚子北,師次於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右,將飲馬於河而歸。聞晉師既濟,王欲還,嬖人伍參欲戰。令尹孫叔敖弗欲,曰:「昔歲入陳,今茲入鄭,不無事矣。戰而不捷,參之肉其足食乎?」參曰:「若事之捷,孫叔為無謀矣。不捷,參之肉將在晉軍,可得食乎?」令尹南轅反旆,伍參言於王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剛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帥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眾誰適從。此行也,晉師必敗。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轅而北之,次於管以待之。
晉師在敖、鄗之間。鄭皇戌使如晉師曰:「鄭之從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貳心。楚師驟勝而驕,其師老矣,而不設備,子擊之,鄭師為承,楚師必敗。」彘子曰:「敗楚服鄭,於此在矣,必許之。」欒武子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於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之以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不可謂驕。 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師直為壯,曲為老』。我則不德而徼怨於楚,我曲楚直,不可謂老。其君之戎,分為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則受之,以至於昏,內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謂無備。子良,鄭之良也。師叔,楚之崇也。師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鄭親矣。來勸我戰,我克則來,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鄭不可從。」趙括、趙同曰:「率師以來,唯敵是求,克敵得屬,又何俟?必從彘子。」知季子曰:「原、屏,咎之徒也。」趙莊子曰:「欒伯善哉,實其言,必長晉國。」
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遭閔凶,不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將鄭是訓定,豈敢求罪於晉。二三子無淹久。」隨季對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與鄭夾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不率,寡君使群臣問諸鄭,豈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為諂,使趙括從而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群臣遷大國之跡於鄭,曰:『無辟敵』。群臣無所逃命。」
楚子又使求成於晉,晉人許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許伯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旌摩壘而還。」樂伯曰:「吾聞致師者,左射以菆,代御執轡,御下兩馬,掉鞅而還。」攝叔曰:「吾聞致師者,右入壘折馘,執俘而還。」皆行其所聞而復。晉人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而已。麋興於前,射麋麗龜。晉鮑癸當其後,使攝叔奉麋獻焉,曰:「以歲之非時,獻禽之未至,敢膳諸從者。」鮑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辭,君子也。」既免。
晉魏錡求公族,未得而怒,欲敗晉師。請致師,弗許。請使,許之。遂往,請戰而還。楚潘黨逐之,及熒澤,見六麋,射一麋以顧獻曰:「子有軍事,獸人無乃不給於鮮,敢獻於從者。」叔黨命去之。趙旃求卿未得,且怒於失楚之致師者。請挑戰,弗許。請召盟,許之。與魏錡皆命而往。卻獻子曰:「二憾往矣,弗備必敗。」彘子曰:「鄭人勸戰,弗敢從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師無成命,多備何為。」士季曰:「備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喪師無日矣。不如備之。楚之無惡,除備而盟,何損於好?若以惡來,有備不敗。且雖諸侯相見,軍衛不徹,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鞏朔、韓穿七覆於敖前。故上軍不敗。趙嬰齊使其徒先具舟於河,故敗而先濟。
潘黨既逐魏錡,趙旃夜至於楚軍,席於軍門之外,使其徒人入之。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右廣雞鳴而駕,日中而說。左則受之,日入而說。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為右。彭名御左廣,屈盪為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旃。趙旃棄車而走林,屈盪搏之,得其甲裳。晉人懼二子之怒楚師也,使軘車逆之。潘黨望其塵,使騁而告曰:「晉師至矣。」楚人亦懼王之入晉軍也,遂出陳。孫叔曰:「進之,寧我薄人,無人薄我。《詩》云:『無戎十乘,以先啟行』。先人也。《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薄之也。」遂疾進師,車馳卒奔,乘晉軍。桓子不知所為,鼓於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
晉師右移,上軍未動。工尹齊將右拒卒以逐下軍。楚子使唐狡與蔡鳩居告唐惠侯曰:「不榖不德而貪,以遇大敵,不榖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靈以濟楚師。」使潘黨率游闕四十乘,從唐侯以為左拒,以從上軍。駒伯曰:「待諸乎?」隨季曰:「楚師方壯,若萃於我,吾師必盡。不如收而去之,分謗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敗。王見右廣,將從之乘。屈盪戶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乘廣先左。
晉人或以廣隊不能進,楚人諅之脫扃,少進,馬還,又諅之拔旆投衡,乃出。顧曰:「吾不如大國之數奔也。」
趙旃以其良馬二,濟其兄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棄車而走林。逢大夫與其二子乘,謂其二子無顧。顧曰:「趙傁在後。」怒之,使下,指木曰:「屍女於是。」授趙旃綏以免。明日以表屍之,皆重獲在木下。楚熊負羈囚知罃。知莊子以其族反之,廚武子御,下軍之士多從之。每射,抽矢菆,納諸廚子之房。廚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愛,董澤之蒲,可勝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連尹襄老,獲之,遂載其屍。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還。及昏,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
丙辰,楚重至於邲,遂次于衡雍。潘黨曰:「君盍築武軍,而收晉屍以為京觀。臣聞克敵必示子孫,以無忘武功。」楚子曰:「非爾所知也。夫文,止戈為武。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載橐弓矢,我求懿德,肆於時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故使子孫無忘其章。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猶有晉在,焉得定功?所違民欲猶多,民何安焉?無德而強爭諸侯,何以和眾?利人之幾,而安人之亂,以為已榮,何以豐財?武有七德,我無一焉,何以示子孫?其為先君宮,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於是乎有京觀,以懲淫慝。今罪無所,而民皆盡忠以死君命,又可以為京乎?」祀於河,作先君宮,告成事而還。
是役也,鄭石制實入楚師,將以分鄭而立公子魚臣。辛未,鄭殺仆叔及子服。君子曰:「史佚所謂毋怙亂者,謂是類也。《詩》曰:『亂離瘼矣,爰其適歸?』歸於怙亂者也夫。」
鄭伯、許男如楚。—《左傳 宣公十二年》
楚莊王以鄭與晉盟,來伐,圍鄭三月,鄭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門,鄭襄公肉袒孯羊以迎,曰:「孤不能事邊邑,使君王懷怒以及獘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聽。君王遷之江南,及以賜諸侯,亦惟命是聽。若君王不忘厲、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絕其社稷,錫不毛之地,使復得改事君王,孤之願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聽。」莊王為卻三十里而後舍。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勞矣。今得國舍之,何如?」莊王曰:「所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晉聞楚之伐鄭,發兵求鄭。其來持兩端,故遲,比至河,楚兵已去。晉將率或欲渡,或欲還,卒渡河。莊王聞,還擊晉。鄭反助楚,大破晉軍於河上。 —《鄭世家》
楚圍我,我卑辭以解。—《十二諸侯年表》
前595年,周定王12年,鄭襄公10年
夏,晉侯伐鄭,為邲故也。告於諸侯,蒐焉而還。中行桓子之謀也。曰:「示之以整,使謀而來。」鄭人懼,使子張代子良於楚。鄭伯如楚,謀晉故也。鄭以子良為有禮,故召之。—《左傳 宣公十四年》
晉來伐鄭,以其反晉而親楚也。 —《鄭世家》
晉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94年,周定王13年,鄭襄公11年
楚莊王伐宋,宋告急於晉。晉景公欲發兵救宋,伯宗諫晉君曰:「天方開楚,未可伐也。」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誆楚,令宋毋降。過鄭,鄭與楚親,乃執解揚而獻楚。楚王厚賜與約,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許。於是楚登解揚樓車,令呼宋。遂負楚約而致其晉君命曰:「晉方悉國兵以救宋,宋雖急,慎毋降楚,晉兵今至矣!」楚莊王大怒,將殺之。解揚曰:「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無隕。」莊王曰:「若之許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揚曰:「所以許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將死,顧謂楚軍曰:「為人臣無忘盡忠得死者!」楚王諸弟皆諫王赦之,於是赦解揚使歸。晉爵之為上卿。 —《鄭世家》
佐楚伐宋,執解揚。—《十二諸侯年表》
前589年,周定王18年,鄭襄公16年,
冬,楚師、鄭師侵衛。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於蜀。—《春秋 成公二年》
〔楚莊王〕以〔夏姬〕予連尹襄老。襄老死於邲,不獲其屍,其子黑要烝焉。〔申公〕巫臣使道焉,曰:「歸,吾聘女」。又使自鄭召之,曰:「屍可得也,必來逆之。」姬以告王,王問諸屈巫。對曰:「其信!知罃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軍,而善鄭皇戌,甚愛其子。其必因鄭而歸王子與襄老之屍以求之。鄭懼於邲之役而欲求媚於晉,其必許之。」王遣夏姬歸。將行,謂送者曰:「不得屍,吾不反矣。」巫臣聘諸鄭,鄭伯許之。
及共王即位,將為陽橋之役,使屈巫聘於齊,且告師期,巫臣盡室以行。申叔跪從其父將適郢,遇之,曰:「異哉!夫子有三軍之懼,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將竊妻以逃者也。」及鄭,使介反幣,而以夏姬行。將奔齊,齊師新敗,曰:「吾不處不勝之國。」遂奔晉,而因卻至以臣於晉。晉人使為邢大夫。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嬰齊、蔡侯、許男、秦右大夫說、宋華元、陳公孫寧、衛孫良夫、鄭公子去疾及齊國之大夫盟於蜀。—《左傳 成公二年》
前588年,周定王19年,鄭襄公17年,
春,王正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
鄭公子去疾帥師伐許。—《春秋 成公三年》
春,諸侯伐鄭,次於伯牛,討邲之役也,遂東侵鄭。鄭公子偃帥師御之,使東鄙覆諸鄤,敗諸丘輿。皇戌如楚獻捷。
許恃楚而不事鄭,鄭子良伐許。—《左傳 成公三年》
晉率諸侯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87年,周定王20年,鄭襄公18年,
鄭伯堅卒。
鄭伯伐許。—《春秋 成公四年》
冬十一月,鄭公孫申帥師疆許田,許人敗諸展陂。鄭伯伐許,取鉏任泠敦之田。晉欒書將中軍,荀首佐之。士燮佐上軍,以救許伐鄭,取氾、祭。楚子反救鄭,鄭伯與許男訟焉。皇戌攝鄭伯之辭,子反不能決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與其二三臣,共聽兩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側不足以知二國之成。」—《左傳 成公四年》
襄公卒,子悼公 費立。 —《鄭世家》
晉欒書取我氾。襄公薨。—《十二諸侯年表》
前586年,周定王21年,鄭悼公元年
十有二月己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於蟲牢。—《春秋 成公五年》
許靈公愬鄭伯於楚。六月,鄭悼公如楚,訟不勝。楚人執皇戌及子國。故鄭伯歸,使公子偃請成於晉。秋八月,鄭伯及晉趙同盟於垂棘。
冬,同盟於蟲牢,鄭服也。—《左傳 成公五年》
公惡鄭於楚,悼公使弟睔於楚自訟。訟不直,楚囚睔。於是鄭悼公來與晉平,遂親。睔私於楚子反,子反言歸睔於鄭。 —《鄭世家》
鄭悼公費元年,公如楚訟。—《十二諸侯年表》
前585年,周簡王元年,鄭悼公2年
壬申,鄭伯 費卒。
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
晉欒書帥師救鄭。—《春秋 成公六年》
春,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於東楹之東。士貞伯曰:「鄭伯其死乎?自棄也已!視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矣。」
楚子重伐鄭,鄭人從晉故也。
晉欒書救鄭,與楚師遇於繞角。楚師還,晉師遂侵蔡。—《左傳 成公六年》
楚伐鄭,晉兵來救。是歲,悼公卒,立其弟睔,是為成公。 —《鄭世家》
悼公薨。楚伐我,晉使欒書來救。—《十二諸侯年表》
前584年,周簡王2年,鄭成公元年
秋,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鄭。—《春秋 成公七年》
鄭子良相成公以如晉,見且拜師。
秋,楚子重伐鄭,師於氾。諸侯救鄭。鄭共仲、侯羽軍楚師,囚鄖公鍾儀,獻諸晉。八月,同盟馬陵,尋蟲牢之盟,且莒服故也。—《左傳 成公七年》
鄭成公睔元年,悼公弟也。楚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83年,周簡王3年,鄭成公2年
鄭伯將會晉師,門於許東門,大獲焉。—《左傳 成公八年》
前582年,周簡王4年,鄭成公3年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於蒲。
晉人執鄭伯。
晉欒書伐鄭。—《春秋 成公九年》
楚人以重賂求鄭,鄭伯會楚公子成於鄧。
秋,鄭伯如晉。晉人討其貳於楚也,執諸銅鞮。
欒書伐鄭,鄭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交,使在其間可也。楚子重侵陳以救鄭。
鄭人圍許,示晉不急君也。是則公孫申謀之曰:「我出師以圍許,為將改立君者,而紓晉使,晉必歸君。」—《左傳 成公九年》
楚共王曰:「鄭成公孤有德焉」,使人來與盟。秋,成公朝晉,晉曰「鄭私平於楚」,執之。使欒書伐鄭。 —《鄭世家》
與楚盟。公如晉,執公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81年,周簡王5年,鄭成公4年
五月,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春秋 成公十年》
衛子叔黑背侵鄭,晉命也。
鄭公子班聞叔申之謀。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鄭人殺繻,立髡頑。子如奔許。欒武子曰:「鄭人立君,我執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鄭,而歸其君以求成焉。」晉侯有疾。五月,晉立大子州蒲為君,而會諸侯伐鄭。鄭子罕賂以襄鍾,子然盟於修澤,子駟為質。辛巳,鄭伯歸。
鄭伯討立君者,戊申,殺叔申、叔禽。君子曰:「忠為令德,非其猶不可,況不令乎?」—《左傳 成公十年》
春,鄭患晉圍,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為君。其四月,晉聞鄭立君,乃歸成公。鄭人聞成公歸,亦殺君繻。迎成公。晉兵去。 —《鄭世家》
晉率諸侯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78年,周簡王8年,鄭成公7年
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春秋 成公十三年》
六月丁卯夜,鄭公子班自訾求入於大宮,不能,殺子印、子羽。反軍於市。己巳,子駟帥國人盟於大宮,遂從而盡焚之,殺子如、子駹、孫叔、孫知。—《左傳 成公十三年》
[晉率我]伐秦。—《十二諸侯年表》
前577年,周簡王9年,鄭成公8年
鄭公子喜帥師伐許。—《春秋 成公十四年》
八月,鄭子罕伐許,敗焉。戊戌,鄭伯復伐許。庚子,入其郛。許人平以叔申之封。—《左傳 成公十四年》
前576年,周簡王10年,鄭成公9年
癸丑,公會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同盟於戚。
楚子伐鄭。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高元咎、衛孫林父、鄭公子鰌、邾人會吳於鍾離。—《春秋 成公十五年》
楚子侵鄭,及暴隧,遂攻衛,及首止。鄭子罕侵楚,取新石。
許靈公偪於鄭,請遷於楚。辛丑,楚公子申遷許於葉。—《左傳 成公十五年》
前575年,周簡王11年,鄭成公10年
鄭公子喜帥師侵宋。
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於鄢陵,楚子、鄭師敗績。
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春秋 成公十六年》
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陰之田求成於鄭。鄭叛晉,子駟從楚子盟於武城。
鄭子罕伐宋,宋將鉏、樂懼敗諸汋陂。退舍於夫渠,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獲將鉏、樂懼。宋恃勝也。
衛侯伐鄭,至於鳴雁,為晉故也。晉侯將伐鄭,範文子曰:「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可以逞。若唯鄭叛,晉國之憂,可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必伐鄭。」乃興師。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卻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卻至佐新軍,荀罃居守。卻犫如衛,遂如齊,皆乞師焉。欒黶來乞師,孟獻子曰:「有勝矣。」戊寅,晉師起。
鄭人聞有晉師,使告於楚,姚句耳與往。楚子救鄭,司馬將中軍,令尹將左,右尹子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時,曰:「師其何如?」對曰:「德、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詳以事神,義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節,時順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無不具,各知其極。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害,民生敦厖,和同以聽,莫不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其闕。此戰之所由克也。今楚內棄其民,而外絕其好,瀆齊盟,而食話言,好時以動,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進退罪也。人恤所厎,其誰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復見子矣。」姚句耳先歸,子駟問焉,對曰:「其行速,過險而不整。速則失志,不整喪列。志失列喪,將何以戰?楚懼不可用也。」
五月,晉師濟河。聞楚師將至,範文子欲反,曰:「我偽逃楚,可以紓憂。夫合諸侯,非吾所能也,以遺能者。我若群臣輯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晉、楚遇於鄢陵。範文子不欲戰,卻至曰:「韓之戰,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軫不反命。邲之師荀伯不復從。皆晉之恥也。子亦見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恥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秦、狄、齊、楚皆強,不盡力,子孫將弱。今三強服矣,敵楚而已。唯聖人能外內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盍釋楚以為外懼乎?」
甲午晦,楚晨壓晉軍而陳,軍吏患之。范匄趨進,曰:「塞井夷灶,陳於軍中,而疏行首。晉、楚惟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卻至曰:「楚有六間,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惡;王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後,莫有斗心。舊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
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於王后。王曰:「騁而左右,何也?」曰:「召軍吏也。」皆聚於軍中矣!」曰:「合謀也。」「張幕矣!」曰:「虔卜於先君也。」「徹幕矣!」曰:「將發命也。」「甚囂,且塵土上矣!」曰:「將塞井夷灶而為行也。」「將乘矣,左右執兵而下矣!」曰:「聽誓也。」「戰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戰禱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賁皇在晉侯之側,亦以王卒告。皆曰:「國士在,且厚,不可當也。」苗賁皇言於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擊其左右,而三軍萃於王卒,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國蹙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有淖於前,乃皆左右相違於淖。步毅御晉厲公,欒鍼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御鄭成公,唐苟為右。欒、范以其族夾公行,陷於淖。欒書將載晉侯,鍼曰:「書退,國有大任,焉得專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離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於淖。癸巳,潘尪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於戰?」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呂錡夢射月,中之,退入於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基,與之兩矢,使射呂錡,中項,伏弢。以一矢復命。
卻至三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而趨風。楚子使工尹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識見不榖而趨,無乃傷乎?」卻至見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蒙甲冑,不敢拜命。敢告不寧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使者。」三肅使者而退。
晉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乃止。卻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諜輅之,余從之乘而俘以下。」卻至曰:「傷國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乃內旌於弢中。唐苟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
楚師薄於險,叔山冉謂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乃射。再發,盡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
欒鍼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臣對曰:『好以從整。』曰:『又何如?』臣對曰:『好以暇。』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謂整。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人執茷承飲,造於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
旦而戰,見星未已。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卒乘,繕甲兵,展車馬,雞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苗賁皇徇曰:「蒐乘補卒,秣馬利兵,修陳固列,蓐食申禱,明日復戰。」乃逸楚囚。王聞之,召子反謀。谷陽豎獻飲於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晉入楚軍,三日谷。範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書》曰:『惟命不於常』,有德之謂。」
七月,公會尹武公及諸侯伐鄭。
諸侯之師次於鄭西。我師次於督揚,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於晉師,為食於鄭郊。師逆以至,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後食。諸侯遷於制田。知武子佐下軍。以諸侯之師侵陳,至於鳴鹿。遂侵蔡,未反。諸侯遷於穎上。戊午,鄭子罕宵軍之,宋、齊、衛皆失軍。—《左傳 成公十六年》
厲公將伐鄭,範文子不欲。
厲公六年,伐鄭,且使苦成叔及欒興齊、魯之師。楚恭王帥東夷救鄭。
鄢之役,晉人慾爭鄭,範文子不欲。
鄢之役,晉伐鄭,荊救之。—《國語 晉語六》
背晉盟,盟於楚。晉厲公怒,發兵伐鄭。楚共王救鄭。晉楚戰鄢陵,楚兵敗,晉射傷楚共王目,俱罷而去。 —《鄭世家》
倍晉盟楚,晉伐我,楚來救。—《十二諸侯年表》
前574年,周簡王12年,鄭成公11年
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
夏,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
冬,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春秋 成公十七年》
春,王正月,鄭子駟侵晉虛、滑。衛北宮括救晉侵鄭,至於高氏。
夏五月,鄭大子髡頑、侯獳為質於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戌鄭。公會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伐鄭,自戲童至於曲洧。
楚子重救鄭,師止於首止。諸侯還。
冬,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楚公子申救鄭,師於汝上。十一月,諸侯還。—《左傳 成公十七年》
前573年,周簡王13年,鄭成公12年
夏,楚子、鄭伯伐宋。
冬,楚人、鄭人侵宋。—《春秋 成公十八年》
夏六月,鄭伯侵宋,及曹門外。遂會楚子伐宋,取朝郟。楚子辛、鄭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納宋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焉。以三百乘戌之而還。—《左傳 成公十八年》
與楚伐宋。—《十二諸侯年表》
前572年,周簡王14年,鄭成公13年
夏五月,晉韓厥、荀偃帥諸侯之師伐鄭,入其郛,敗其徒兵於洧上。於是東諸侯之師次於鄫,以待晉師。晉師自鄭以鄫之師侵楚焦夷及陳,晉侯、衛侯次於戚,以為之援。
秋,楚子辛救鄭,侵宋呂、留。鄭子然侵宋,取犬丘。—《左傳 襄公元年》
晉悼公伐鄭,兵於洧上。鄭城守,晉亦去。 —《鄭世家》
晉伐敗我,兵次洧上,楚來救。—《十二諸侯年表》
前571年,周靈王元年,鄭成公14年
鄭師伐宋。
晉師、宋師、衛寧殖侵鄭。
六月庚辰,鄭伯睔卒。
冬,公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戚,遂城虎牢。—《春秋 襄公二年》
鄭成公疾,子駟請息肩於晉。公曰:「楚君以鄭故,親集矢於其目,非異人任,寡人也。若背之,是棄力與言,其誰暱我?免寡人,唯二三子!」秋七月庚辰,鄭伯睔卒。於是子罕當國,子駟為政,子國為司馬。晉師侵鄭,諸大夫欲從晉,子駟曰:「官命未改。」
會於戚,謀鄭故也。孟獻子曰:「請城虎牢以偪鄭。」知武子曰:「善。鄫之會,吾子聞崔子之言,今不來矣。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齊故也。寡君之憂不唯鄭。罃將復於寡君,而請於齊。得請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請,事將在齊。吾子之請,諸侯之福也,豈唯寡君賴之。」
冬,復會於戚,齊崔武子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會,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鄭人乃成。—《左傳 襄公二年》
成公卒,子惲立。是為釐公。 —《鄭世家》
成公薨,晉率諸侯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70年,周靈王2年,鄭釐公元年
六月,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己未,同盟於雞澤。—《春秋 襄公三年》
鄭釐公惲元年。—《十二諸侯年表》
前568年,周靈王4年,鄭釐公3年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齊世子光、吳人、鄫人於戚。
楚公子貞帥師伐陳,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齊世子光救陳。—《春秋 襄公五年》
前566年,周靈王6年,鄭釐公5年
公會晉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於鄬。鄭伯髡頑如會,未見諸侯。丙戌,卒於鄵。—《春秋 襄公七年》
鄭僖公之為大子也,於成之十六年,與子罕適晉,不禮焉。又與子豐適楚,亦不禮焉。及其元年,朝於晉。子豐欲愬諸晉而廢之,子罕止之。及將會於鄬,子駟相,又不禮焉。侍者諫,不聽。又諫,殺之。及鄵,子駟使賊夜弒僖公,而以瘧疾赴於諸侯。簡公生五年,奉而立之。—《左傳 襄公七年》
鄭相子駟朝釐公,釐公不禮。子駟怒,使廚人藥殺釐公,赴諸侯曰:「釐公暴病卒」。立釐公子嘉,嘉時年五歲,是為簡公。 —《鄭世家》
子駟使賊夜殺釐公,詐以病卒赴諸侯。—《十二諸侯年表》
前565年,周靈王7年,鄭簡公元年
鄭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謀子駟。子駟先之。夏四月庚辰,辟殺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孫擊、孫惡出奔衛。
庚寅,鄭子國、子耳侵蔡,獲蔡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唯子產不順,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子國怒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將為戮矣。」
五月甲辰,會於邢丘,以命朝聘之數,使諸侯之大夫聽命。季孫宿、齊高厚、宋向戌、衛寧殖、邾大夫會之。鄭伯獻楚捷於會,故親聽命。
冬,楚子囊伐鄭。討其侵蔡也。子駟、子國、子耳欲從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晉。子駟曰:「《周詩》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兆雲詢多,職競作羅。』謀之多族,民之多違,事滋無成。民急矣,姑從楚以紓吾民。晉師至,吾又從之。敬共幣帛,以待來者,小國之道也。犧牲玉帛,待於二竟,以待強者而庇民焉。寇不為害,民不罷病,不亦可乎?」子展曰:「小所以事大者,信也。小國無信,兵亂日至,亡無日矣。五會之信,今將背之,雖楚救我,將安用之?親我無成,鄙我是欲,不可從也。不如待晉。晉君方明,四軍無闕,八卿和睦,必不棄鄭。楚師遼遠,糧食將盡,必將速歸,何患焉?舍之聞之:『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晉,不亦可乎?」子駟曰:「《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於道。』請從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
使王子伯駢告於晉,曰:「君命敝邑:『修而車賦,儆而師徒,以討亂略。』蔡人不從,敝邑之人,不敢寧處,悉索敝賦,以討於蔡,獲司馬燮,獻於邢丘。今楚來討曰:『女何故稱兵於蔡?』焚我郊保,馮陵我城郭。敝邑之男女,不皇啟處,以相救也。翦焉傾覆,無所控告。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不知所庇。民知窮困,而受盟於楚,孤也與其二三臣不能禁止。不敢不告。」知武子使行子員對之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個行李告於寡君,而即安於楚。君之所欲也,誰敢違君。寡君將帥諸侯以見於城下,唯君圖之!」—《左傳 襄公八年》
諸公子謀欲誅相子駟,子駟覺之,反盡誅諸公子。 —《鄭世家》
鄭簡公(喜)[嘉]元年。—《十二諸侯年表》
前564年,周靈王8年,鄭簡公2年
冬十月,諸侯伐鄭,庚午,季武子、齊崔杼、宋皇鄖從荀罃、士匄門於鄟門。衛北宮括、曹人、邾人從荀偃、韓起門於師之梁。滕人、薛人從欒黶、士魴門於北門。杞人、郳人從趙武、魏絳斬行栗。甲戌,師於氾,令於諸侯曰:「修器備,盛餱糧,歸老幼,居疾於虎牢,肆眚,圍鄭。」鄭人恐,乃行成。中行獻子曰:「遂圍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與之戰。不然,無成。」知武子曰:「許之盟而還師,以敝楚人。吾三分四軍,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於我未病,楚不能矣,猶愈於戰。暴骨以逞,不可以爭。大勞未艾,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諸侯皆不欲戰,乃許鄭成。
十一月己亥,同盟於戲,鄭服也。將盟,鄭六卿公子騑、公子發、公子嘉、公孫輒、公孫蠆、公孫舍之及其大夫、門子皆從鄭伯。晉士莊子為載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使介居二大國之間。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要之,使其鬼神不獲歆其禋祀,其民人不獲享其土利,夫婦辛苦墊隘,無所厎告。自今日既盟之後,鄭而不唯有禮與強可以庇民者是從,而敢有異志者,亦如之。」荀偃曰:「改載書。」公孫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也,大國亦可叛也。」知武子謂獻子曰:「我實不德,而要人以盟,豈禮哉!何以主盟?姑盟而退,修德息師而來,終必獲鄭,何必今日?我之不德,民將棄我,豈唯鄭?若能休和,遠人將至,何恃於鄭?」乃盟而還。
晉人不得志於鄭,以諸侯復伐之。十二月癸亥,門其三門。閏月戊寅,濟於陰阪,侵鄭。次於陰口而還。子孔曰:「晉師可擊也,師老而勞,且有歸志,必大克之。」子展曰:「不可。」
楚子伐鄭,子駟將及楚平。子孔、子蟜曰:「與大國盟,口血未乾而背之,可乎?」子駟、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強是從。』今楚師至,晉不我救。則楚強矣。盟誓之言,豈敢背之。且要盟無質,神弗臨也,所臨唯信。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是故臨之。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公子罷戎入盟,同盟於中分。楚莊夫人卒,王未能定鄭而歸。—《左傳 襄公九年》
晉伐鄭,鄭與盟,晉去。冬,又與楚盟。子駟畏誅,故兩親晉、楚。 —《鄭世家》
誅子駟。晉率諸侯伐我。與盟。楚怒,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63年,周靈王9年,鄭簡公3年
楚公子貞、鄭公孫輒帥師伐宋。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冬,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
戌鄭虎牢。
楚公子貞帥師救鄭。—《春秋 襄公十年》
六月,楚子囊、鄭子耳伐宋,師於訾毋。庚午,圍宋,門於桐門。
衛侯救宋。師於襄牛。鄭子展曰:「必伐衛,不然,是不與楚也。得罪於晉,又得罪於楚,國將若之何?」子駟曰:「國病矣!」子展曰:「得罪於二大國,必亡。病不猶愈於亡乎?」諸大夫皆以為然。故鄭皇耳帥師侵衛,楚令也。孫文子卜追之,獻兆於定姜。姜氏問《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喪其雄。」姜氏曰:「征者喪雄,禦寇之利也。大夫圖之!」衛人追之,孫蒯獲鄭皇耳於大丘。
秋七月,楚子囊、鄭子耳伐我西鄙。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子耳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
諸侯伐鄭。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於師,故長於滕。己酉,師於牛首。
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御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又與之爭。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仆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
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屍而追盜,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為門者,庀群司,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屍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仆,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
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原政辟。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
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戌之。晉師城梧及制,士魴、魏絳戌之。書曰:「戌鄭虎牢。」非鄭地也,言將歸焉。
鄭及晉平,楚子囊救鄭。十一月,諸侯之師還鄭而南,至於陽陵,楚師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驕,驕則可與戰矣。」欒黶曰:「逃楚,晉之恥也。合諸侯以益恥,不如死!我將獨進。」師遂進。己亥,與楚師夾穎而軍。子蟜曰:「諸侯既有成竹,必不戰矣。從之將退,不從亦退。退,楚必圍我。猶將退也。不如從楚,亦以退之。」宵涉穎,與楚人盟。欒黶欲伐鄭師,荀罃不可,曰:「我實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鄭,鄭何罪?不如致怨焉而還。今伐其師,楚必救之,戰而不克,為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還也!」丁未,諸侯之師還,侵鄭北鄙而歸。楚人亦還。—《左傳 襄公十年》
相子駟欲自立為君,公子子孔使尉止殺相子駟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產曰:「子駟為不可,誅之,今又效之,是亂無時息也。」於是子孔從之而相鄭簡公。 —《鄭世家》
晉率諸侯伐我,楚來救。子孔作亂,子產攻之。—《十二諸侯年表》
前562年,周靈王10年,鄭簡公4年
鄭公孫舍之帥師侵宋。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楚子、鄭伯伐宋。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鄭。
楚人執鄭行人良霄。—《春秋 襄公十一年》
鄭人患晉、楚之故。諸大夫曰:「不從晉,國幾亡。楚弱於晉,晉不吾疾也。晉疾,楚將辟之。何為而使晉師致死於我,楚弗敢敵,而後可固與也。」子展曰:「與宋為惡,諸侯必至,吾從之盟。楚師至,吾又從之,則晉怒矣。晉能聚來,楚將不能,吾乃固與晉。」大夫說之,使疆場之司惡於宋。宋向戌侵鄭,大獲。子展曰:「師而伐宋可矣。若我伐宋,諸侯之伐我必疾,吾乃聽命焉,且告於楚。楚師至,吾又與之盟,而重賂晉師,乃免矣。」夏,鄭子展侵宋。
四月,諸侯伐鄭。己亥,齊大子光、宋向戌先至於鄭,門於東門。其莫,晉荀罃至於西郊,東侵舊許。衛孫林父侵其北鄙。六月,諸侯會於北林,師於向,右還次於瑣,圍鄭。觀兵於南門,西濟於濟隧。鄭人懼,乃行成。
楚子囊乞旅於秦,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子,將以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
九月,諸侯悉師以復伐鄭。鄭人使良霄、大宰石如楚,告將服於晉,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懷君。君若能以玉帛綏晉,不然則武震以攝威之,孤之願也。」楚人執之。書曰「行人」,言使人也。諸侯之師觀兵於鄭東門,鄭人使王子伯駢行成。甲戌,晉趙武入盟鄭伯。冬十月丁亥,鄭子展出盟晉侯。十二月戊寅,會於蕭魚。庚辰,赦鄭囚,皆禮而歸之。納斥候,禁侵掠。晉侯使叔肸告於諸侯。公使臧孫紇對曰:「凡我同盟,小國有罪,大國致討,苟有以藉手,鮮不赦宥。寡君聞命矣。」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廣車、軘車淳十五乘,甲兵備。凡兵車百乘,歌鐘二肆,及其鎛磬、女樂二八。—《左傳 襄公十一年》
晉怒鄭與楚盟,伐鄭,鄭與盟。楚共王救鄭,敗晉兵。簡公欲與晉平,楚又囚鄭使者。 —《鄭世家》
與楚伐宋,晉率諸侯伐我,秦來救。—《十二諸侯年表》
前560年,周靈王12年,鄭簡公6年
鄭良霄、大宰石猶在楚。石言於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歲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則增,修德而改卜。今楚實不競,行人何罪?止鄭一卿,以除其偪,使睦而疾楚,以固於晉,焉用之?使歸而廢其使,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牽引也,不猶愈乎?」楚人歸之。—《左傳 襄公十三年》
前559年,周靈王13年,鄭簡公7年
春,王正月,季孫宿、叔老會晉士匄、齊人、宋人、衛人、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會吳於向。
叔孫豹會晉荀偃、齊人、宋人、衛北宮括、鄭公孫蠆、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冬,季孫宿會晉士匄、宋華閱、鄭公孫蠆、莒人、邾人於戚。—《春秋 襄公十四年》
夏,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也。......鄭子蟜見衛北宮懿子曰:「與人而不固,取惡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說。二子見諸侯之師而勸之濟,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鄭司馬子蟜帥鄭師以進,師皆從之,至於棫林,不獲成焉。—《左傳 襄公十四年》
前558年,周靈王14年,鄭簡公8年
鄭尉氏、司氏之亂,其餘盜在宋。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產之故,納賂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茷、師慧。三月,公孫黑為質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諸季武子,武子寘諸卞。鄭人醢之,三人也。
師慧過宋朝,將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也,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朦?必無人焉故也。」子罕聞之,固請而歸之。
十二月,鄭人奪堵狗之妻,而歸諸范氏。—《左傳 襄公十五年》
前557年,周靈王15年,鄭簡公9年
三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湨梁。
叔老會鄭伯、晉荀偃、衛寧殖、宋人伐許。—《春秋 襄公十六年》
晉侯與諸侯宴於溫,使諸大夫舞,曰:「歌詩必類。」齊高厚之詩不類。荀偃怒,且曰:「諸侯有異志矣!」使諸大夫盟高厚,高厚逃歸。於是,叔孫豹、晉荀偃、宋向戌、衛寧殖、鄭公孫蠆、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討不庭。」
許男請遷於晉。諸侯遂遷許,許大夫不可。晉人歸諸侯。鄭子蟜聞將伐許,遂相鄭伯以從諸侯之師。—《左傳 襄公十六年》
前555年,周靈王17年,鄭簡公11年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圍齊。
楚公子午帥師伐鄭。—《春秋 襄公十八年》
鄭子孔欲去諸大夫,將叛晉而起楚師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許。楚子聞之,使楊豚尹宜告子庚曰:「國人謂不榖主社稷,而不出師,死不從禮。不榖即位,於今五年,師徒不出,人其以不榖為自逸,而忘先君之業矣。大夫圖之!其若之何?」子庚嘆曰:「君王其謂午懷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見使者,稽首而對曰:「諸侯方睦於晉,臣請嘗之。若可,君而繼之。不可,收師而退,可以無害,君亦無辱。」子庚帥師治兵於汾。於是子蟜、伯有、子張從鄭伯伐齊。子孔、子展、子西守。二子知子孔之謀,完守入保。子孔不敢會楚師。
楚師伐鄭,次於魚陵。右師城上棘,遂涉穎,次於旃然。蔿子馮、公子格率銳師侵費滑、胥靡、獻於、雍梁,右回梅山,侵鄭東北,至於蟲牢而反。子庚門於純門,信於城下而還。涉於魚齒之下,甚雨及之,楚師多凍,役徒幾盡。—《左傳 襄公十八年》
晉率我圍齊,楚伐我。—《十二諸侯年表》
前554年,周靈王18年,鄭簡公12年
鄭殺其大夫公子嘉。—《春秋 襄公十九年》
鄭子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宮之難,與純門之師。子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書曰:「鄭殺其大夫。」專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珪媯之子也。珪媯之班,亞宋子而相親也。二子孔亦相親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簡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實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於難。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為右尹。鄭人使子展當國,子西聽政,子產為卿。—《左傳 襄公十九年》
簡公怒相子孔專國權,誅之,而以子產為卿。 —《鄭世家》
子產為卿。—《十二諸侯年表》
前553年,周靈王19年,鄭簡公13年
夏六月庚申,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於澶淵。—《春秋 襄公二十年》
前552年,周靈王20年,鄭簡公14年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於商任。—《春秋 襄公二十一年》
前551年,周靈王21年,鄭簡公15年
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沙隨。—《春秋 襄公二十二年》
夏,晉人征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於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群臣隨於執事以會歲終。貳於楚者,子侯石孟,歸而討之。湨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見於嘗酎,與執燔焉。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聽事期。不朝之間,無歲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薦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
九月,鄭公孫黑肱有疾,歸邑於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盡歸其餘邑。曰:「吾聞之,生於亂世,貴而能貧,民無求焉,可以後亡。敬共事君,與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張卒。君子曰:「善戒,《詩》曰:『慎爾侯度,用戒不虞。』鄭子張其有焉。」
十二月,鄭游昄將歸晉,未出竟,遭逆妻者,奪之,以館於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殺之,以其妻行。子展廢良而立大叔,曰:「國卿,君之貳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苟。請舍子明之類。」求亡妻者,使復其所。使游氏勿怨,曰:「無昭惡也。」—《左傳 襄公二十二年》
前549年,周靈王23年,鄭簡公17年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夷儀。
冬,楚子、蔡侯、陳侯、許男伐鄭。—《春秋 襄公二十四年》
范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宣子說,乃輕幣。是行也,鄭朝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也。鄭伯稽首,宣子辭。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會於夷儀,將以伐齊,水,不克。冬,楚子伐鄭以救齊,門於東門,次於棘澤。諸侯還救鄭。
晉侯使張骼、輔躒致師,求御於鄭。鄭人卜宛射犬吉。—《左傳 襄公二十四年》
(子產曰)范宣子為政。我請伐陳。—《十二諸侯年表》
前548年,周靈王24年,鄭簡公18年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於夷儀。
六月壬子,鄭公孫舍之帥師入陳。
冬,鄭公孫夏帥師伐陳。—《春秋 襄公二十五年》
初,陳侯會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刊。鄭人怨之。六月,鄭子展、子產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陳侯扶其大子偃師奔墓,遇司馬桓子,曰:「載余!」曰:「將巡城。」遇賈獲,載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車。公曰:「舍而母!」辭曰:「不祥。」與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師無入公宮,與子產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其眾,男女別而累,以待於朝。子展執縶而見,再拜稽首,取飲而進獻。子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鄭子產獻捷於晉,戎服將事。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慾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盪,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眾,以馮陵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懼不競,而恥大姬。天誘其衷,啟敝邑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
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
子產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之逐鳥雀也。」子產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心矣。」子大叔問政於子產。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左傳 襄公二十五年》
伐陳,入陳。—《十二諸侯年表》
前547年,周靈王25年,鄭簡公19年
公會晉人、鄭良宵、宋人、曹人於澶淵。
六月壬子,鄭公孫舍之帥師入陳。
冬,楚子、蔡侯、陳侯伐鄭。—《春秋 襄公二十六年》
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楚子、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備而還。遂侵鄭,五月,至於城麇。鄭皇頡戌之。出與楚師戰,敗。穿封戌囚皇頡,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犁。伯州犁曰:「請問於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爭,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為王子圍,寡君之貴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為穿封戌,方城外之縣尹也。誰獲子?」囚曰:「頡遇王子,弱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圍,弗及。楚人以皇頡歸。
印堇父與皇頡戌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子大叔為令正以為請。子產曰:「不獲。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微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子產而後獲之。
六月,公會晉趙武、宋向戌、鄭良霄、曹人於澶淵以討衛,疆戚田。
秋,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晉侯兼享之。晉侯賦《嘉樂》。國景子相齊侯,賦《蓼蕭》。子展相鄭伯,賦《緇衣》。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鄭君之不貳也。」
鄭伯歸自晉,使子西如晉聘,辭曰:「寡君來煩執事,懼不免於戾。使夏謝不敏。」君子曰:「善事大國。」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不興,孤不歸矣!」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侯?」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御之,子產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子展說,不禦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於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涉氾而歸。而後葬許靈公。—《左傳 襄公二十六年》
簡公如晉請衛君還,而封子產以六邑。子產讓,受其三邑。 —《鄭世家》
楚率陳蔡伐我。—《十二諸侯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