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匠遺珠 · 石軸柱橋述要(西安灞、滻、豐三橋)
一、緒言
我國橋樑之種類就今日已知者,依其外觀及結構性質,可別為三類,曰:「梁式之橋」,曰:「拱橋」,曰:「繩橋」。
梁式之橋
「梁式之橋」在國內最為普通,其發達之期似亦較早。唯秦以前典籍謂「橋」為「梁」,或「徒杠」,無橋之稱。據《說文》:「梁,水橋也。徒,步行也。槓,橫木也。」疑其始架木水上,橫亘如梁,若今鄉曲之獨木橋,僅供步行之用,故有是名(圖版1[甲])。後世之橋種類雖繁,然除「拱橋」、「繩橋」二種外,要皆自此簡單之木樑發達而成。逮《史記》秦本紀載:「昭襄王五十年(公元前257年)初作河橋」,乃「橋」字見於記載之始。惜原文簡略,不審其為「徒杠」?抑其寬度足以濟車馬,如《孟子》所云之「輿梁」?以《說文》「橋,水梁也」釋之,似其結構方法亦屬於「梁式之橋」。
圖版1[甲] 浙江溪口橋
如前所述,「梁式之橋」,其出發點較為簡單。然後世人文演進,橋之需要益繁。每以材料之異同,與河身廣狹深淺,不一其度,致橋之式樣隨宜變化,日臻複雜。其種類可得論舉者,大體可區為六種。
(一)木橋
「梁式之橋」最初殆為木構。但木樑之長為材料強度所支配,不能過大。故河面寬者勢必增加橋之間數,以補其缺點。各間之間在未用石墩以前,殆結舟為「浮梁」,或立柱為架,以承受梁之兩端,使各間之梁銜接為一。除「浮梁」另於下節敘述外,橋柱之種類,因構材不同,又有木柱、石柱二種之別。以結構演進之順序言,橋之用木柱者,施工集料較為簡便,其發生時期亦應較早。其次乃並用木、石二種之柱;然後始有純粹之石柱橋。故疑《史記·蘇秦傳》所述「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柱而死」,乃指木柱之橋言也。自是以後,文獻所載,歷代相沿,至於近世,猶未全廢。如《唐三典》謂「天下……木柱之梁三,皆渭水:便橋,中渭橋,東渭橋」;及《舊唐書》、《新唐書》李昭德傳:「利涉橋歲為洛水沖注,常勞治葺;昭德創意,累石代柱。」與《西安府志》載「廣濟橋,明萬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知縣王九皋重建。造木橋長亘里許,為百空,高三丈余,闊二丈」,皆其最著者。橋之兩側,飾勾欄者最為普通。或更施榱棟,覆以亭或橋屋,形如閣道,往往見於宋、元人畫中(圖版1[乙])。亦有橋上設商廛,如南宋杭州豐樂橋,建樓其上,為朝士會飲之地。流風所被,遂至「飛橋」、「拱橋」、「繩橋」等,亦類有橋屋,不能不謂為木橋之影響也。惟現存實物屬此式者,多以木、石混合為之,其純粹用木柱、木樑而兼有橋屋者,為數較少矣。
圖版1[乙] 故宮藏宋李嵩《水殿納涼圖》
(二)石橋
「梁式之橋」以石締構者,自石樑以下部分,有石柱與石墩二種不同之方式。石柱之制,見《關中記》:「秦渭橋……北首,疊石水中,謂之石柱橋」;及《唐六典》:「天下……石柱之橋四,雒則天津、永濟、中橋,灞則灞橋」。疑其式樣,系模仿木柱之橋,故稱石柱,而不雲石墩。今山西太原晉祠聖母殿前之「魚沼飛梁」橋,即屬此式。石墩之法,據《爾雅·釋宮》:「石杠謂之徛」。郭璞注曰:「聚石水中以為步渡,彴也」。邢昺疏引《廣雅》,謂:「彴,步橋也」。似其初山溪小澗,布石水中,以為步渡,尚無石樑之設。今其法猶往往見於四川各處,殆即「彴」之遺制。而雅州雅江橋(圖版2[甲]),盛鵝卵石於篾簍中以代墩,其性質位於彴與石墩之間,足為石墩發達過程中之參考。至於石墩之使用,《水經注·穀水條》載洛陽建春門石橋銘文:「陽嘉四年(公元135年)乙酉壬申……使中謁者魏郡清淵馬憲,監作石橋樑、柱敦,敕工匠盡要妙之巧。」所云「敦」,是否即「墩」之誤植,無由辯證。其正式見於記載者,當以《元和志》:「洛陽天津橋建於隋大業間,唐太宗貞觀十四年(公元640年),更令石工累方石為腳」為最先。其後武后時,李昭德重修洛陽利涉橋,亦累石代柱,復銳其前以分水勢,遂開今日「分水金剛牆」之先河。而宋太祖建隆間(公元960—962年),向拱治西京天津橋,甃巨石為腳,以鐵鼓絡石縱縫,太祖至降詔褒美,具見《宋史·河渠志》。唯鐵鼓之法,前乎此者,曾見於隋李春所建趙縣大石橋,似非創於向拱。但是橋無墩,其用於橋墩,或自拱始,未可知也。故李、向二氏,於橋墩結構法之改善,厥功頗偉,不愧為巋然巨匠。自此以後,石墩之法,遍用於「梁式之橋」與「拱橋」,而石柱用者漸稀,幾什不一睹矣。
圖版2[甲] 四川雅州雅江橋(自鮑希曼《中國風景》轉載)
柱與墩上架石樑之法,自漢、晉以來亦已盛行。如《初學記》載:「漢作灞橋,以石為梁」;與《水經注·穀水條》:「洛陽建春門石樑,治石工密」,其例不遑枚數。今此式之橋因結構簡單,隨處皆可發現(圖版2[乙])。其最巨者,當推宋蔡襄所建之泉州洛陽橋(圖版3[甲]),長三百六十餘丈,為國內首屈一指。石樑之上更施橋屋者,應屬於木、石混合一類,另於下節述之。
圖版2[乙] 四川漢州橋
圖版3[甲] 福建泉州洛陽橋
(三)木、石混合橋
前節所述,秦、漢之際,已有石柱、石樑之橋,在我國橋樑史中,不可不謂為劃期之進展。然石橋結構比較繁重,物力、人工俱難期其普及,於是隨事實要求,又產生木、石混合之橋。其最先見於紀錄者,為一橋之內混用木、石二種之柱。如《關中記》載:「渭橋廣六丈,南北二百八十步,六十八間,七百五十柱,一百二十二梁。南、北有堤激,立石柱,柱南京兆立之,柱北馮翊立之。橋之北首壘石水中,謂之石柱橋。董卓入關焚此橋。」足征橋之石柱僅限於北首一處,其餘梁、柱仍為木構,故有董卓之焚。今四川灌縣之竹索橋,即混用木柱與石墩於一橋之內。其次則為石樑之上加木構之橋屋,如漢之灞橋以石為梁,見前述《初學記》。而《漢書·王莽傳》載地皇三年(公元22年)二月灞橋焚,自東往西,數千人以水沃救不滅。莽惡之,更名長存橋。則此石構橋身之上,必更有木造之結構或橋屋,故焚燒盡一晝夜,史籍以災稱也。然此式之橋,除適用、美觀及經濟諸點外,亦有利用橋屋重量,以抵抗洪濤之衝擊者。如《閩部疏》謂:「閩中橋樑甲天下,雖山坳細澗,皆以巨石樑之,上施榱棟,都極壯麗。初謂山間木石易辦,已乃知非得已,蓋閩水怒而善奔,故以數十重重木壓之」,即其一例。他若易普通石柱為石軸式之柱,其上架木樑,鋪板,築土,覆石,便車馬往來者,則有本文所述之普濟、灞、滻、豐四橋。而川、黔、湘、閩諸省,多於山溪絕澗,結石為墩,施托木數層,架木樑其上(圖版3[乙]),頗類下述之飛橋。或更於木樑上構築橋屋,宛如古之閣道,為狀甚美。而簡單者,如頤和園之荇橋,僅覆亭其上(圖版4[甲])。其餘因地因材,隨宜演變,式樣極多,在各種梁橋中,其支裔當推為最眾矣。
圖版3[乙] 湖南醴陵縣橋
圖版4[甲] 北京頤和園荇橋
(四)鐵柱橋
木、鐵混合之橋,屬於「梁式之橋」者甚鮮。有之,則惟江西浮梁縣之鐵柱橋一例。據《浮梁縣誌》,橋在浮梁東五十里臧灣。宋時,里人臧洪範鐵柱十二,架木為橋,至宋末毀於兵燹。為此式惟一之記載。
(五)浮橋
橋之結構,遇河面過寬,及河身過深,或河流漲落不定者,非尋常木、石之柱架與石墩所能濟事,遂有「浮橋」之產生。據《詩經·大雅》:「親迎於渭,造梁於舟」;及《春秋》:「昭公元年,秦公子針奔晉,造舟於河」;知周禮已有其法。唯「浮橋」之構造,秦、漢以前者,無由追索。自漢以後,據文獻所載,大都聯舟鋪板,以舟代柱或墩,故亦稱為「浮航」,或「浮桁」。又復繫舟於纜,防為洪流所沖盪(圖版4[乙]),如《晉書·五行志》:「太和六年(公元371年)六月,京師大水……朱雀大航纜斷,三艘流入大江」,為纜之記載最早者。纜之制,據《元和志》:「天津橋在河南縣北四里,隋大業元年(公元605年)初造,以鐵鎖維舟,鉤連南北,夾路對起四樓。」及唐開元間(公元713—741年)重建之蒲津橋,與明正德間(公元1506—1521年)重修桂林永濟橋等,皆用鐵索為之。亦有用竹索或草纜者,見張仲素《河橋竹索賦》,及《宋史》謝德權傳:「咸陽浮橋壞,轉運使宋大初命德權規劃,乃築土實岸,聚石為倉,用河中鐵牛之制,纜以竹索」;與《皇朝輿地通考》所述甘肅狄道州永寧橋「明初……造舟十二,維以鐵纜、草纜各二」,是已。其鐵牛一物系用以鎮纜,或以石鱉,或以鐵錨,其制不一。而橋與岸之間再以筏與板聯之。建柱水中固以楗筏,隨水漲落,使與兩岸低昂相續。水面廣者,又於中流建中濟石。兩岸復立木柱、鐵柱、鐵牛、鐵山、石囷、石獅、石浮圖之屬以系纜,更以石堤護之。如《晉書·成都王穎傳》:「造浮橋以通河北,以大木函盛石沉之,以系橋,名曰:石鱉。」《水經注》卷五·河水條:「趙建武中,造浮橋於津(延津)上,採石為中濟石。」唐張說《蒲津橋贊》:「開元十二年(公元724年),鍛為連鎖,熔為伏牛,鎖以持航,牛以系纜。」唐仲友《修中津橋記》:「為橋二十有五節,旁翼以欄,載以五十舟,舟置一錠。橋不及岸十五尋,為六筏,維以柱二十,固以楗筏,隨潮與橋岸低昂,續以板四,鍛鐵為四鎖以固橋。紐竹為纜,凡四十有二,其四以維舟,其八以挾橋,其四以為水備,其二十有六以系筏,系鎖以石囷四,系纜以石獅十有一,石浮圖二。」包裕《永濟橋記》:「造舟五十,鑄鐵柱四,各長丈八尺,埋峙岸滸,半入地中,鑄鐵纜二,各長百丈余,橫亘舟上,索舟於纜,索纜於柱,鎮鐵錨於水以固舟,甃石塊於堤以固岸。」及《圖書集成》蒲州河橋條:「唐開元十二年鑄八牛,東、西岸各四牛,以鐵人策之,其牛並鐵柱入地丈余,前後鐵柱三十六,鐵山四,夾兩岸以維浮梁。」其例甚多,不能畢舉。大抵古代之橋,河面寬者木柱、石墩之術俱窮,故浮橋之數量頗眾,其記載亦豐。自漢以來,重要之橋每於兩端樹桓表,設津吏司啟閉、察奸宄。而唐代浮橋巨者,類以國工修之。若《舊唐書·職官志》謂:「天下造舟之梁四,河則蒲津、大陽、河陽,雒則孝義」是也。後世雖易舟為石墩,而墩之形狀,銳前殺後,似脫胎於舟。甚至如閩省之橋,其墩縷琢往往若舟式(圖版5[甲]),其未能忘情舊習,尤為明證。
圖版4[乙] 廣西桂林灕江浮橋
圖版5[甲] 福建漳州橋
(六)飛橋
飛橋之結構不用柱及墩,而自兩岸施挑梁層疊相次。至中,以橫樑及板聯為一體。挑梁之配列有兩種。一為水平形,即前述木、石混合橋之託木(圖版3[乙]),置於橋墩上者,其出跳不能過長,故僅用於橋之開間小者。一為斜列狀,外端稍高,其性質在挑梁與斜撐之間,宜於開間較大之橋。本文所謂「飛橋」,大都屬於後者。據《沙州記》:「吐谷渾於河上作橋,謂之『河厲』,長一百五十歲,兩岸壘石作其陛,節節相次,大木縱橫更鎮壓,兩邊俱來,相去三丈,並大材,以板橫次之,施鉤欄,甚嚴飾。」又《秦州記》:「枹罕有河夾岸,岸廣四十丈,義熙中(公元405—418年),乞佛於河上作飛橋,橋高五十丈,三年乃成。」知南北朝時,「飛橋」已盛行於西北一帶。其後宋仁宗明道中(公元1032—1033年),夏竦知青州,用牢城廢卒言,仿其法為橋。慶曆間,陳希亮復效其制,建之宿州。見《澠水燕談錄》:「青州城四面皆山,中貫洋水,限為二城。先時跨水植柱為橋,每至六、七月間,山水暴漲,水與柱斗,率常壞橋,州以為患。明道中,夏英公守青,思有以捍之,會得牢城廢卒,有巧思,疊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數十相貫,架為飛橋,至今五十餘年不壞。慶曆中,陳希亮守宿,以汴橋壞,率常損官舟,害人命,乃法青州所作飛橋,至今汾、汴皆飛橋,為往來之利,俗曰:虹橋。」其事又見《宋史·陳希亮傳》:「希亮知宿州,州跨汴為梁,水與橋爭,常壞舟,希亮始作飛橋無柱,以便往來,詔賜縑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於泗州,皆為飛橋。」今豫、皖一帶,是否尚存其法,雖屬不明。而甘肅、青海及西康、雲南一帶,猶沿用之。圖版5[乙]所示西康之飛橋,兩岸壘石為腳,以大木縱橫相壓,幾如《沙州志》所述,最足珍異。圖版6[甲],亦復類似,唯開間稍小。圖版6[乙]與圖版7[甲],皆施橋屋其上,又樹枋楔於橋兩端;或以斜撐補挑梁載重力之不足;似均受內地木橋之影響也。
圖版5[乙] 西康木里土司橋
圖版6[甲] 青海西寧縣扎麻隆附近橋
圖版6[乙] 甘青道中享堂橋
圖版7[甲] 雲南墨江橋
拱橋
我國「拱橋」之產生,文獻與實物俱無佐證,是否受外來影響,今尚不明。據《水經注》卷十六·谷水條:「其水又東,左合七里澗,澗有石樑,即旅人橋。橋去洛陽宮六七里,悉用大石,下圓以通水,題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十一月初就功。」殆為「拱橋」最初之記載。惟近歲洛陽發見周末韓君墓,墓門有石拱,見《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七卷第一號《韓君墓發見略記》。而旅順附近南山里與朝鮮樂浪諸漢墓之羨門,皆有圓拱。頗疑拱之用干橋樑,或更早於晉太康七里澗橋,未可知也。「拱橋」之構材,用石者最多,磚甓者次之。其種類依拱之形式,有五邊形拱、圓拱、瓣拱、平拱、尖拱、橢圓形拱、拋物線拱數種。五邊形者(圖版7[乙]),似於石樑之下兩端再加斜撐,遂成此狀。其性質位於「梁式之橋」與「拱橋」二者之間,與宋式城門類似。疑為未有圓拱以前之構造法,而遺留於後日者。圓拱之橋國內較為普通,其最長者當推明代周忱所建蘇州寶帶橋(圖版8[甲],多至五十餘瓮。惟實例所示,圓拱之下用分水金剛牆與否,殊不一律。北平官式建築圓拱橋之做法,見中國營造學社刊行之《營造算法》第九章《橋座做法》。惜原文無圖,不無難解,異日當另為一文,附圖釋於後,載入此刊,以供參考。此外蘇、常一帶之橋,有於圓拱下加反圓拱者,上下相聯若管狀,最為特別。而力學上之解釋,亦極穩固。在國內橋樑中,可謂別開生面者矣。瓣拱見《中國營造學社彙刊》第四卷第二期《同治重修圓明園史料》中之涌金橋,一般用者絕少。以北平門券結構推之,似瓣拱僅限於橋之表面,其內仍為普通圓券。弧拱橋系圓拱弧線之一部分。現存代表作品當推趙縣之永濟橋。橋為隋巨匠李春建,其開間之巨與年代古遠,為國內現存諸橋冠,詳見梁思成先生所著《趙縣大石橋》一文,茲不復贅。拋物線拱之橋,見於山西。尖拱橋亦多存於北方(圖版8[乙]),長江以南,用者較稀。橢圓形拱偶見於蘇州(圖版9[甲]),疑其導源於圓拱,非蓄意為之也。
圖版7[乙] 浙江五泄山橋
圖版8[甲] 江蘇吳縣寶帶橋
圖版8[乙] 陝西三原縣橋
圖版9[甲] 江蘇蘇州市某橋(自《Civil Engineering》轉載)
拱橋之結構,有於拱之兩側或二拱之間,為節省材料與減輕橋之重量,另闢小拱一處或二處。實例曾見於趙縣大石橋、小石橋,及浙江餘杭之苕溪橋(圖版9[乙])。以已知之例證之,似其法未受西方之影響也。拱石之間絡以鐵鼓,使鄰接之石,接合嚴密者,最為普通。但亦有於拱石上琢石榫,犬牙相銜,如江西廬山之棲賢寺橋。橋上兩側多護以欄楯。其建亭或橋屋,商廛其上(圖版8[乙]、圖版9[乙]、圖版10[甲]),則同化於木橋之式樣無疑也。
圖版9[乙] 浙江餘杭縣苕溪橋
圖版10[甲] 浙江仙霞關橋
繩橋
「繩橋」之制,大都因山溪深谷奔流急湍,不可立橋柱、橋墩者,乃懸長綆為渡,今猶盛用於陝、川、黔、滇及西康諸省。其簡單者,以木筒貫藤索或竹索。人過則縛以筒,游索往來,相牽為渡(圖版10[乙])。次如四川灌縣之竹索橋,立木架四座於溪間,更於中流累石墩一處,其開間大者約達二百尺。結巨索數行於架及墩上,懸橋於索,鋪板其上,複利用兩側之索兼為欄楯(圖版11[甲])。此外記載結構法最詳者,當推《圖書集成》所載四川汶川縣之鈴繩橋:「其法用細竹為心,外裹以篾絲,長四十八丈,索用三股合為一股,一尺五寸為圓(嘉慶《大清一統志》,謂:繩圍一尺五寸)板寬八尺,左、右各四繩木,掛為欄以翼之。掛底橫木以扶底,底繩用一十四繩,上鋪密板,可渡牛馬。東、西兩頭各五十步,平立兩大木柱為架,長可六丈,名將軍柱,橋繩俱由架上鋪過,使不下墜。東、西建層樓,樓之下各有立柱、轉柱;立柱以繫繩,轉柱以絞繩。」蓋竹索非鐵可比,橋過長者必於兩端立木架承之,再輔以立柱、轉柱等,俱為舊時結構、施工不可缺遺之要素。亦有將兩端之屋分為上、下二層者,下系竹索,上累巨石壓之(圖版11[乙])。再次為鐵索橋,冶鐵索十餘條或二三十條,懸於兩山岩石間,用木絞使直,鋪板其上,如西康之瀘定(圖版12[甲]),滇之元江(圖版12[乙]),黔之盤江,皆為人所習知。盤江橋系明代朱家民建,其概略見田雯《黔書》:「冶鐵為三十有六,長數百丈,貫兩崖之石而懸之,覆以板……擇材之巨者數百,排比之,臥於兩涯水次,鎮以巨石,柱以強幹,層壘而加,參差以出,其本使固,及兩木之末,不屬者僅三十尺有四,則又選圍可丈之木,交其上,而後行者可方軌聯。」其餘橋之小者,若無崖石可憑藉,則夾岸疊石為駁岸,再建屋其上,以資鎮壓。而最小者,僅系鐵索於石柱,或並欄楯無之(圖版16[甲])。橋上亦有覆橋屋如木橋形狀,見趙翼所著之《粵滇雜記》,惟為數較少耳。
圖版10[乙] 四川繩橋
圖版11[甲] 四川灌縣竹索橋
圖版11[乙] 某竹索橋兩端之橋屋(自《Civil Engineering》轉載)
圖版12[甲] 西康瀘定橋
圖版12[乙] 雲南元江橋
我國繩橋之起原今尚不明。據《漢書》卷九十六·上·西域傳第六十六·烏秅國條:「烏秅國王,治烏秅城。……其西則有縣度……縣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雲。」顏師古註:「縣繩而度也。縣,古『懸』字耳。」據《洛陽伽藍記》卷五宋雲惠生使西域,「從缽盧國向烏場國,鐵鎖為橋,懸虛為渡」;及《水經注》卷一·河水條,「法顯曰:度蔥嶺,已入北天竺……縣過河,河兩岸相去咸八十步……余征諸史傳,即所謂罽賓之境……橋相引。……」故知兩漢、南北朝時,此制已行於西域與印度之北部。在地理上,西域、天竺皆與我川、滇、康、藏諸地較為接近,雖不審為孰創孰因,然二者間,具有連帶之關係,殆無疑義。
上述我國橋樑之分類,系就今日已知者言之,補苴正,尚有所待,決非短期內所能解決。此外橋之結構,因地理、氣候、材料及其他條件之不同,往往有不宜於甲地,而轉適於乙地者,其例亦復不少。如石柱之制,自橋墩發達後用者漸鮮。但我國舊式橋洞,開間較小,而墩之體積頗巨,致墩之附近,停留泥沙之機會亦多。待橋洞為泥沙淤積日高,宣洩不暢,一遇洪濤,則橋身首當其衝,未有不岌岌可危。以較石柱,所費工料既鉅,而其功用復互有短長,不能一概而論。本文所述之灞、滻、豐三橋,即為適應上述要求而產生者也。
灞、滻、豐三橋,系以石柱代橋墩。柱圓形,每行六柱,中心相去約為直徑一倍半。其空間足分洪濤衝擊之力,而柱身以石軸四具疊累而成,施工採料,尤為簡便。據道光十四年(公元1834年)楊名颺《灞橋圖說》,其制仿自康熙四年(公元1665年)梁化鳳所建西安西南四十里之普濟橋(圖版13)。梁氏陝西西安人,清初以軍功躋身方鎮,見《清史稿》本傳及《碑傳集》諸書。唯其建橋事跡為平生勳績所掩,闕而未載。其後康熙中,陝撫貝和諾建灞橋,三載即圮。乾隆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陝撫明山復造石墩橋於灞上,為空三十有六,架木樑其上,五載後亦圮。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陝官民集議重修,而慮橋之易壞。時距梁氏修建普濟橋已百有六十餘載,其橋見在,因師其式,重建灞、滻二橋。《圖說》稱其:「石盤作底,石軸作柱,水不搏激,而沙不停留,至今鞏固。」蓋指柱小且圓,不阻水,不停沙言也。今案普濟橋雖經後世修治,於一部分石軸柱之外側,護以石墩,然灞、滻二橋,自建立迄今,已屆百載,其橋洞未見淤塞,而軸柱亦無傾頹現象,則《圖說》所云,似有所本。其事在橋墩發達以後,將及千載,竟不為常法所蔽,而另闢塗徑自成一格。故為介紹於後,供留心我國舊式橋樑結構者之參考焉。
圖版13 西安普濟橋
二、灞橋
灞橋在西安東北二十里,跨灞水上。自漢以來,為潼關至西安驛路要津。橋之歷史,據《初學記》、《漢書》、《元和志》、《雍錄》、《長安志》、《西安府志》、《嘉慶一統志》及《灞橋圖說》諸書所載,橋創於漢,以石為梁,其地點在今滻水入灞之北。至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橋災,更名長存橋。隋文帝開皇三年(公元583年)重修,復以石為之。唐中宗景龍二年(公元708年),仍舊所為南、北二橋。南橋即今處,時人送別多於此,故亦名銷魂橋。入宋後,橋傾圮,經韓縝重修。元時復經山東唐邑人劉彬修築,為十五虹,長八十餘步,闊二十四尺,中分三軌,旁翼兩欄,築堤五里,栽柳萬株。明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布政使餘子俊增修。嗣沙壅東遷,遺址僅存。清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巡撫賈漢復設舟渡,水落則濟以木橋。三十九年(公元1700年)巡撫貝和諾捐俸造橋,甫三年即圮。乾隆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西安、同州、鳳翔三郡士民輸金請修復,經巡撫明山奏建石墩木橋,為水洞二十有四,旱洞十有二。越五載,橋復壞,僅存橋墩五座。於是巡撫文綬援前例,定冬、春搭浮橋,夏、秋設舟渡之法。惟秦嶺開墾日久,已成童山。夏、秋之際,山洪暴發,沙逐水流,致河床淤積日高,而河面亦漸寬。自乾隆中葉至道光初,六十年間河面增寬五十餘丈。當水漲時,搭蓋浮橋,固屬不易。水消後,又復舟楫莫通,行旅苦之。道光中葉,陝省官民倡議集資重作,經撫臣楊名颺奏准興工,即現存灞橋是已。
橋工經始於清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十月,至翌年七月落成,至今恰為百年周期。其結構詳見《灞橋圖說》一書。書包含告示、奏稿、部文、橋記、捐貲姓名、圖式、修橋法則、童謠解八項,未分卷亦無撰者姓氏,以書中語意推之,似為楊名颺所編。內列圖式十五幅,修橋法則十八條,述石軸柱橋之結構與施工法頗詳,並旁及打樁、灰土堤諸事,可與江西文昌、萬年二《橋志》媲美。第揆之現狀,自梁木以上之攔土枋,及風板、欄乾等,不與《圖說》所載符會,疑其後橋面復經一度或數度之修治。茲摘要紹介於後:
(一)式樣
橋之式樣,《圖說》謂以清康熙間梁化鳳所建之普濟橋為藍本。惟普濟狹隘僅容一軌,乃取其法擴而大之;於石軸柱上,架木樑,鋪板,其上再築灰土,覆以石板,便車馬往來(圖版14)。其結構性質,顯然屬於「梁式之橋」;而所用材料,則混用木、石二種。除上部無橋屋外,大體形式似仍胎息於舊式木柱橋。
圖版14 陝西西安灞河橋
(二)橋之尺度
橋長一百三十四丈,分為六十七間(原書稱「龍門」),砥柱四百有八。各間之面闊極不一律,有大至7米,小至4米餘。疑建造當時,因材料長短不齊與施工方便,隨宜決定者。橋面兩側翼以石欄,欄以內約寬7.5米,三軌並行,頗稱宏敞,《圖說》謂寬二丈八尺,殆包括欄干於內言也。橋之高度,《圖說》謂湊高一丈六尺。今按現存橋柱,下部為沙所掩,僅露出石軸二層,其確定高度,尚待查考。若以露出部分推之,大體尚能符合。
(三)開挖引河
灞河寬度自增大後,水分南、北、中三路泛流,非總歸於一處。故於打樁前,離橋東上游五里許,自南至北,斜築堤一道。先淘深三四尺為基礎,以稻草、沙土逐層築起,成外坦內陡形狀,計底寬一丈二尺,頂收八尺。龍口水勢洶湧,用布袋數百,盛碎石於內沉下,乃易合口。再於堤外密布木樁,編柳條圍護,引南隅之水北流。待南頭工竣,再改堤引水南流。
(四)引樁
下引樁先用羅盤審定方向,以麻繩牽長一二丈,將羅盤對準。繩不宜過長,長則腰軟不准。以柏木樁依繩釘下,每根離一丈,再由第一根挨次順打。樁以雜木為之,約長六尺,用鐵包頭。離上端尺余,安橫木一根,以便搖拔(圖版15)。
圖版15
(五)水平
下引樁後,待沙澄水定,刨去浮沙,以見水為平。量至引樁,鋸一橫線為記。安砌石軸下之碾盤,即以橫線為準。
(六)刨槽
刨槽須先定各間之面闊,然後自橋頭第一排碾盤中心,量至第二排碾盤中心,得中空若干尺,於各排碾盤中心,各釘一樁為記。每槽安石柱六根,寬度依橋面尺寸而定。其下碾盤直徑四尺四寸,即於樁兩側,各刨寬二尺五寸,共寬五尺為一槽。槽深三尺,若水少沙干,加深更穩。
(七)梅花樁
打梅花樁以先打之中樁一根為準,再以木板開眼,作梅花樁式,套於中樁上,按眼插樁。就中迎水一根,鑿眼通透,樁從眼中釘下,量碾盤之透眼,與迎水中線尺寸對準,免有參差。樁用粗直柏木,色白而綿,冬取者為佳。削去枝節,乘濕帶皮用之,則不燥裂。心紅而起層者為刺柏,不可用。樁之直徑,自五寸至八寸。長一丈三尺。每一碾盤下,用樁十三根,如木板樁式所示(圖版15)。內迎水一根,留高一尺,套入碾盤卯眼內,露出卯外。打樁時,以三腳架四具圍擺,上搭枋板,立十六人,摔鐵硪打之。硪以生鐵鑄成,徑一尺二三寸,厚三寸,約重一百三十斤。周圍列三十二孔,以生麻結辮十六條,每辮約長五尺,穿二孔,各以一人拉之。若土堅樁長,不易釘入,則先打引樁三四尺,拔起後,再插柏木樁。凡打樁,須時刻監察,非打破毛頭,不准截鋸。
(八)安砌碾盤
前述梅花樁打完後,須按水平鋸齊。若稍有高下,則安砌碾盤,必不平正。碾盤(圖版14、15)徑四尺五寸,厚一尺,中心鑿卯,徑五寸,深五寸,內安鐵柱,俾與上層石軸(原文又稱轆軸)聯絡。又於離邊五寸處,鑿一透卯,徑五寸,套迎水樁於內。施工時,先以厚木材鋪路,用矮車運碾盤至槽口,將碾盤透卯對準,套迎水樁於內。再用墨線自兩頭中線拉直,使與碾盤中線一致。盤之底面與樁頭,須挨次檢驗,若有空虛,用熟鐵片墊塞,務使根根著實,稍有活動,便傾側不能穩固矣。碾盤外側,再靠盤釘護樁八根保護之。
(九)安砌石軸
石軸四層(圖版14),各徑三尺,高二尺;另於上、下二面,作雌雄卯,安鐵柱於內,以資聯絡。即第一層石軸底面,鑿鐵柱卯眼一個,徑三寸,深五寸;上面鑿陰卯一個,徑一尺,深寸半,卯內再鑿鐵柱卯眼一個,徑三寸,深五寸(圖版15)。待碾盤砌妥後,照前法以板鋪路,用矮車運石軸至槽口,先以糯汁、牛血拌石灰錘融,約用石灰五十斤,填於碾盤中心卯眼內。次將盤心鐵柱安入卯內。鐵柱分上、下二層(圖版15),上層徑三寸,高五寸;下層徑五寸,高五寸。然後用木棍將石軸四面撬起,對準上、下卯眼放下。如底有不平,用鐵片墊塞,防其動搖。第二、第三兩層石軸,俱於底面鑿陽卯一個,徑一尺,高寸半;陽卯中心,再鑿鐵柱卯眼一個,徑三寸,深五寸。又於軸上面鑿陰卯一個徑一尺,深寸半;再鑿鐵柱卯眼一個,徑三寸,深五寸(圖版15)。安砌時,因位置漸高,須兩邊搭架,橫頭斜塔大木二根,以厚枋板從上而下,鋪至地面,將石軸放倒,下用木棍,上用麻辮掛住,拉至架上放平。次於下層石軸之中心陰卯內,安裝軸心鐵柱(圖版15),徑三寸,高一尺;依前法,將石軸砌上。第四層石軸底面,鑿陽卯,同前,唯上面因安放石樑,無陰卯,稍異(圖版15)。
圖版16[甲] 陝西漢中留灞棧道鐵索橋
圖版16[乙] 陝西西安灞橋
(十)石樑
前述每排石柱六根,俱用碾盤一層與石軸四層構成。石柱之上,再加石樑一層(圖版14)。梁之寬、厚,均一尺二寸,共用石十四根。內四根長二尺七寸五分,分搭兩頭,計實砌於外側石軸上者一尺五寸,挑出軸外者一尺二寸五分。每頭俱系平砌兩根(圖版17[甲]),接縫適在石軸之中心。另於梁底鑿暗卯,安直徑三寸,長五寸之鐵柱,期其穩固。此外中部石軸,共五空間,安砌四尺五寸長石樑十根,亦系兩根並用。
圖版17[甲] 灞橋詳部(其一)
(十一)托木
石樑上加托木十五根(圖版14,17[甲][乙]),木長七尺,厚八寸,寬一尺。在平面上,與石樑成九十度。先於石樑上,勻分槽口十五處,每處鑿寬一尺,深一寸,將托木兩頭削圓,裝於石樑上,以受木樑。
圖版17[乙] 灞橋詳部(其二)
(十二)木樑
每洞橫搭木樑十五根,各位於托木上(圖版14)。梁徑一尺二三寸,長准各間面闊。兩頭搭至石軸中心,以螞蝗鐵釘兩頭鉤住,使連成一氣。
(十三)枋板
木樑上鋪枋板(圖版14),與梁成九十度。板寬一尺,厚八寸,長七八尺不等,以四塊聯為一排,湊長等於橋寬為度。每枋一塊,用暗閂二個,每個長五寸,寬三寸,厚一寸。每塊接頭處,嵌柏木銀錠扣一個,橫直相連,雖經重載往來,不至移動。
(十四)攔土枋及灰土
《圖說》謂枋板上,兩邊橫安攔土枋二層,均長七八尺,寬八寸,厚一尺。枋中間底下,俱用暗閂兩個,上面接縫嵌銀錠扣,橋外兩邊再用螞蝗長釘,從梁木牽至攔土枋釘住,以防築打灰土時,攔土枋向外擠出。枋之外側,自飛檐石以下,滿釘風板二層,每層高一尺,厚三寸,糊以桐油麻灰。枋以內滿築三合灰土,厚二尺。今按橋之現狀,已易攔土枋為磚牆(圖版14、17[甲]),高半公尺,不及《圖說》所載之二尺;其外側亦無風板存在(圖17[甲]);似木樑以下部分,已經近世改造矣。
(十五)路板石及檐石
築灰土至攔土枋平,其上安路板石一層(圖版14),石長三尺,厚五寸。在橋面兩側者,挑出橋邊七寸作檐,上加攔牆石,壓住一尺一寸,餘一尺二寸,留內作路(圖版14)。
(十六)攔牆石與欄杆
攔牆石二層:下層一尺一寸見方,上層一尺見方,具用糯米汁、牛血拌石灰嵌住,接縫加鐵錠。據《圖說》攔牆石與橋邊齊,但現牆則向內縮進少許(圖版14),當系後代所改。其上兩邊各排欄杆一百二十個,每個相離一丈一尺,高一尺五寸,方五寸,鑿眼於攔牆石上,深入四寸,露明一尺一寸,用糯米汁、牛血拌石灰嵌定。舊雕鳥、獸、花、果不一其式,兩頭用犀、象各二個雲。
(十七)灰土堤
橋之兩端各樹枋楔,建神祠、候館、碑亭,又於兩岸加築土堤三百丈。堤高以二丈為率;內堤根刨槽五六尺,堤身露明一丈四五尺。仿黃河走馬堤,外坦內陡。底寬二丈四尺,頂厚八尺,上、下均折一丈六尺。每堤一丈,打土三十二方,每方寬、厚皆一尺。里皮用灰土二步,每步計一尺,外皮灰土五步,填槽灰土二步,蓋頂灰土四步;約堤一丈,打灰土十一方,素土二十一方。土工八錘八夯八硪,土近者每方不過銀五六錢。石灰每方四百斤,十一方合用石灰四千四百斤。每堤一丈,高二丈,厚一丈二尺。因取土遠近,買灰貴賤不等,約估工料銀三十兩。又堤過於當沖,必須於堤頭上,離八九丈,另作水箭一道,逼溜向外。箭頭寬一丈,尾寬五六丈,長十丈,亦用灰土包築,與正堤同。按灰土堤之法,得之嚴如熤。如熤前守漢中時,見山河堰石堤,用海塘勾閂法,旋作旋沖,因築灰土堤二百丈,堰堤內、外皆流水,歷久不傾;又於沔城西南角沖當之處,打灰堤三百丈,迄今鞏固雲。
(十八)監修人員
灞橋及滻橋重修工程,系陝撫楊名颺董其事。參與謀度,相與咨諏者,有何煊、李義文、莫爾賡、程懋采、查延華、慶祿、孫蘭枝諸人。監工督造,則為許保瑞、汪平均、陳斌、陳煦、黃謙受、倪柱等人。其餘司出納、稽核、捐輸、採料、簿計及襄理工務諸員,具載道光十四年楊名颺《重建灞橋記》一文,茲不復贅。
(十九)工費
橋之經費,由長安、咸寧、咸陽、渭南、涇陽、三原、朝邑、大荔、郃陽、韓城、盩厔等縣官紳士民,共捐集十二萬四千六百餘兩,再加乾隆三十年修橋餘存銀四千餘兩,共十二萬八千六百餘兩。除灞、滻二橋用工料銀十萬三千餘兩,尚存銀二萬五千餘兩,照舊例發商生息,按季匯解司庫,供二橋歲修之用雲。
三、滻橋
橋在灞橋西十里,跨滻水上。滻水亦源出秦嶺,經嶢山口,北流入灞。舊有橋,久沖沒,病涉與灞橋同。清道光十三年,楊名颺重建灞橋後,復以余貲建滻橋。橋長四十二丈,區為二十間,砥柱一百有六,寬二丈三尺,高一丈五尺,兩端建枋楔,式樣做法,略如灞橋(圖版18[甲]、[乙],19[甲])。其詳部結構與灞橋異者,表出如次。
圖版18[甲] 滻橋側面
圖版18[乙] 滻橋詳部(其一)
(1)橋之寬度,較灞橋稍窄,故每間僅用石軸柱五根。石軸之高,最上層稍矮,非每層相等,與外側飾龍首,俱與灞橋異。
(2)木樑之數,減為十三根。托木亦然。
(3)托木之斷面,改方形。
(4)枋木大小不一律。其巨者嵌入木樑內,可於枋板外端見之。
(5)風板已凋落無存。欄土枋之位置,改用磚牆,當與現存灞橋同經後世改造者。
圖版19[甲] 滻橋詳部(其二)
圖版19[乙] 豐橋側面
四、豐橋
豐橋亦作灃橋,在西安東南三里,跨灃水上,故亦稱三里橋。據《西安府志》及《嘉慶一統志》,橋創於明永樂十二年(公元1414年)。孝宗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知縣趙璉重修,架木為之,高一丈五尺,闊二丈余。現存之橋,則為石軸柱式(圖版19[乙],20[甲]、[乙]),與灞、滻二橋類似,疑非趙璉之舊。但其建造年代,諸書略而未載,姑留以待考。
橋凡二十七間,每間列石軸柱六根,每二根相併,以鐵箍系之,非前二橋所有。石軸之數,露出河床上者四個,其下不明。軸高超過本身之直徑,與灞、滻二橋適相反,故其河床以上部分亦較高。石軸上並列枕木二根,非石制。再上施極短之託木,與木樑,各八根。其間隔頗稀,不如灞橋嚴密。風板間有脫落,猶存大部。其上欄杆系板築之土垣,較簡陋。兩涯則以石軸累疊為駁岸,亦不常見。縱觀此橋式樣,大體雖與灞、滻二橋一致,而其詳部結構方法,不如前二橋之堅固合理,疑其年代或亦稍晚。
圖版20[甲] 豐橋詳部(其一)
圖版20[乙] 豐橋詳部(其二)
[附記]本文灞、滻、豐三橋相片及灞橋實測圖,系張昌華先生所作。又承陝西建設廳代攝普濟橋相片,楊廷寶先生惠贈福建漳州橋相片,統此致謝。
(此文首次發表於1934年3月《中國營造學社彙刊》第五卷第一期。後經作者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