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深日記 · 一九七七年三月

趙景深 《趙景深日記》
一日今天比昨天更熱,我脫去棉背心。晨寫信給松南,要她為希同買丹參針和潘生丁。大便適量。與希同去理髮。趁便到書亭、報刊門市部、新華書店買書刊。將彭俞僧裝像囑青鳥(照相館名)翻印,該工作人員不肯。後到東方,可以翻,但須復旦教研組證明,只好拿了回來。回家後寫信給宗有。又脫去厚絨線衫。午後復楊冠珊和羅玉君信。方平來,借他譯的《索爾仁尼琴傳》給我看,又寫了俞樾的《耳郵》和《右台仙館筆記》的對照。給朱建明寫信,請他替我買書。超林陪我到醫院診病。晚間看評「四人幫」污衊魯迅的文章。 二日晨聽工人光榮事跡。大便頗多。看方平譯一九七四年十月《讀者文摘》中的GeorgeFeifer寫的索爾仁尼琴(1920[1]—)的傳記。他寫過《一天》、《癌症病房》、《第一圈》、《一九一四年八月》、《古拉格群島》等。復應錦襄和胡忌信。寫信給徐希博。下午整理上月京滬三報,以繩束之。看彭俞的傳記和年譜。翻看《中國近代史》的甲午海戰部分,了解電影的背景和真實情況。看「四人幫」歪曲魯迅罪行的《文匯報》中的幾篇文章。晚間整理四樓擱板上的期刊,查明所缺期數,尤其是去年的。對報刊則注意「四人幫」歪曲和污衊魯迅的言行內容,將這些資料集在一起。超林為我驗尿糖,是陰性。 三日晨希同去街道醫院打丹參針。我今晨聽京滬新聞。大便適量。看增田涉寫的《魯迅的印象》到第十六節。寫信給松南,囑買丹參須不過一年期者。易林複查右黃書架第五、六格裡層。我複查了《民間文學》全份。午後繼續看《魯迅的印象》到第三十三節。任春、陳杰來談「四人幫」的罪行。倪偉思來,借去藍苹照片和黑文四份。他談到台灣「二二八」紀念,周谷城已登主席台。他自己已回到泰興路去學習。我將俞振飛最近寫的學唱《念台胞》給他看。我請他轉告市委對台小組,以後給我的信可寄到我的家中。晚間洗足照常。 四日晨聽對工人廣播和京滬新聞。氣象報告說今天有四到五級西北風。希同和我到復興公園散步,希同甩手。看迎春花展,有水仙花、臘梅、拖鞋蘭、盆松等。大便適量。將《魯迅的印象》看完。增田涉說的是老實話,當然在中國是不適宜於公開出售此書的。下午復張允和、胡士瑩、魏紹昌、陳汝衡信。陳汝衡囑代查張之洞反對龔自珍的詩,在鮑正鵠序《龔自珍全集》中找到一首《學術》。《近代詩鈔》和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均未提及。又寫信給陳夢熊,問他借曹聚仁的《魯迅評傳》。晚間看《光明日報·史學》第五十三期和滬報對江青的批判。 五日今天轉南風,低溫,明天二到四度,天氣很好。晨六時許起床,已聽過工人班組論團結活動。現再聽京滬新聞。大便適量。與希同到公園散步。看了兩篇批江青的文章,替迎明買了一本《新華字典》。看江青圍剿民歌和《兩張圖紙》(湖南花鼓戲)的批判文章。午後寫覆信給王季深,謝贈《中學生》二百期紀念號。又寫信給胡忌,將徐希博來信囑他等待的話告訴了他。寫信給周捷,要他來取《第一奇書》第四、五冊。黃強來,送來《參考消息》和「魯迅日記調查表」。黃樂琴囑寫信給王映霞約期面談。晚間看去年第六期《歷史研究》的兩篇文章。胡從今來談,並贈周建人《回憶魯迅》一本。 六日(星期)晨為周碧萍寫毛筆字(毛主席的《卜算子·詠梅》),看完日人所作《周恩來光輝的一生》。聽京滬新聞的宣傳雷鋒等。與希同、超林、迎明、華明、阿姨等到公園看迎春花展,遇陳靈犀。重看了一遍國家出版局評「四人幫」破壞魯迅著作出版工作。復徐重慶談《活躍著的中國》。致王映霞信囑來談郁達夫。午後易林為我整理右黃書架裡層書完畢。徐扶明來借《正史叢刊》和筆記小說。葉易來借廚川白村的《近代文學十講》和《文藝思潮論》以及左拉的《實驗小說論》。晚間看對於江青的批判文章。超林為我驗尿糖,有半個加號。 七日今天更熱,已脫去厚棉衣和棉褲。晨看《紅都女皇》的江青青年時代,似有不少掩飾。大便適量。與希同、超林、華明、老媽媽到公園,遇錢心超和張杏初夫婦。仍看迎春花展。寫信給譚達先,詢問《魯迅在廣東》,並贈《文藝輕騎》四冊。午後翻閱家藏書目各冊,並填充二樓書架的空缺處。李慶甲來借凌刻二集下冊和《李賀詩選注》。我囑他看後者時如遇有不同意見時,望他能告訴我,以便轉告。晚間寫信給方平,談到孟稱舜還寫有傳奇《貞文》、《二胥》,雜劇《花前一笑》、《桃花人面》、《眼兒媚》、《殘唐再創》等。 八日五時三刻起床。大便量稍少,編寫出《通俗文學》前廿二期目錄。查閱《中國小說叢考》和小說資料。魏紹昌來談,介紹他去看倪偉思,翻看江青的《我演娜拉》。楊晉豪來談《且介亭雜文》,談他提了不少意見。午後看戲校《樣板團是「四人幫」的復辟基地》和《憤怒揭發「四人幫」在文藝界的罪行》。吳文祺、胡恩惠來取工資,並談到復旦情況。談起王零、張君炎、李慶雲參加運動核心小組;賀式循自殺;侯硯銘、劉潔等作檢查,領導不滿意。晚間翻看《人民中國》魯迅紀念特輯。希同待趙佳倫打針,未至。 九日晨六時許起床。大便適量。看《徹底揭發批倒王張江姚反黨集團報刊摘要》(油印)四篇,並立了篇名。包子衍來辭行,他要回濟南三中去了。下午繼續看有關「四人幫」的揭批材料,是編號的油印大字報材料,先看了十九號到二十五號,再回過來從第一號看起,以揭批上海的材料為多。也有是專揭「四人幫」的。所選材料都比較精,費時少而收穫大。張萬良來還允和借去的崑曲資料,我借給他劇種資料多篇。方平來借孟稱舜雜劇傳奇四本,錢心超來玩。晚間趙佳倫來替希同打針。超林替我驗尿糖,是陰性。 十日晨六時許起床。大便適量。繼續從第五號看起,看到大字報材料第十八號,將全部油印大字報材料看完。作為一個公民,應該對我國頭等大事揭批「四人幫」有一個了解。對於陳翼德,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下午取出我一九七四年寫的《話本小說概論》序略加修改,交給易林抄寫。贈他周建人的《回憶魯迅》。這篇序文大約須抄好幾天。我在晚間整理抽屜(書桌當中的),又將竹書架第四格「魯迅著作及其研究」與「中國史和書目」(第三格)對調。還將茶几上的廿五開書移到抽屜內。 十一日今天陰雨。大便稍多。聽半導體中有關工人廣播和京滬新聞後,寫回信給胡士瑩、周妙中、李松南和孫其敏,並寄連環畫兩本給雲梓。午後同早晨一樣,都飲了黃芪、黨參湯。今天是星期五,囑阿姨去抓藥,空跑了一趟,明天還要飲兩頓黃芪、黨參湯。看《歷史研究》六期吳江的《法家常說的歷史演變》,未看完。易林繼續抄寫我的《話本小說概論》序,給他吃橘子和熏青豆,大約下星期一可以抄完。吳江的這篇文章對我很有啟發。法家終究是地主階級,他們是維護君主統治的;他們不可能「為農民鬥爭開闢了道路」。 十二日晨六時開半導體睡熟,錯過氣象報告。早點後大便頗多。與希同問李珩病,他已好轉,但羅玉君卻患流感,39度以上,曉玉請假護理,我們倆送給他們倆樂口福和雞蛋。路過常熟路新華書店,遇顧軼倫和徐師母,都在醫衛櫃檯。下午復胡忌信。看復旦《揭發「四人幫」反黨集團罪行》(一),只看了十面。丁錫根、黃強、徐復榮來訪,約定後天(星期一)座談《小說史略》一些原則性的問題和怎樣開展工作。徐扶明來借書還書。寄贈雲梓、兵兵、林林《紅小兵》二十四期和小人書。晚間抄方詩銘第一次對唐傳奇文所提的意見。 十三日(星期)晨大便適量。看丁錫根留下的對《小說史略》所提的意見。先抄方詩銘第二次對唐傳奇文所提的意見。易林仍繼續抄《話本小說概論》序,我則抄山大孫昌熙對《史略》提的意見。午後抄劉泮溪、王運熙、俞元桂、嚴北溟等人的意見到我那本油印本《小說史略》注釋上面。徐湖送兩條咸青魚來,留飯,四冷盆為油炸花生、皮蛋、香腸和鹹肉,菜有糖醋排骨、雞湯、口蘑油麵筋、菠菜、豆腐、紅燒雞與蛋等,還有蘋果。劉、嚴二位注意儒法鬥爭問題,最為重要。晚間超林為我驗尿糖是陰性。(尚有周維衍、潘富恩無書面意見。) 十四日晨六時起,聽氣象報告,匆匆吃早點,只有八時,距今晨開會尚有半小時。二樓先後到七個人,即徐復榮、胡從今、江巨榮、劉崇義、丁錫根、黃強、陸樹,和我一同討論了《小說史略》中的條目增刪、儒法鬥爭以及引文問題。十一時休會。略看來信和報紙。下午看復旦歷史系六指導員受迫害的問題。二時後討論涉外、錯誤、人名、地名、書名、年號、官名等問題,涉外問題最為棘手,雖然條數不多。官名可據《辭海·古代史》。最後分為三個階段,到清代止。第三階段為清代,及變遷、序跋。晚間揩上下身,代替沐浴。 十五日晨六時起。大便略稀。與易林一同整理二樓左黃書架上的線裝書。易林開始抄寫鄭逸梅的意見到《小說史略》油印本上。復徐重慶、谷興雲和張允和的信。午後復張萬良信,謝謝他寄贈我的陸兼之的《念台胞》[折桂令],是辛清華譜曲、俞振飛唱的。又為張允和寫信給譚其驤,代借江蘇和浙江較詳的地圖,請徐扶明帶回。正寫信給周友愷,他就來了,即將信當面交給他,他允替孫其敏找《二泉映月》新曲,唯需時間。他又教了迎明琵琶。晚間看《大浪淘沙》電視片段。 十六日晨六時起床。大便稍少。致林庚信,談《二心集》、《小說史略》、濟南會晤等。致王仲源信談文學研究會,並代徐慕時討書。致周妙中信,將《話本小說概論》的序文和後記寄給他。午後,復秦鏡明信談他四月中旬回滬事。復胡士瑩信。陳汝衡來談戲劇學院的《中國戲曲史》,並借去徐慕時、吳世昌合寫的論曹雪芹的佚詩。他可能要任課,教中國文學或古代戲曲。超林替我驗尿糖,草綠色,半個加號。晚間抄彭俞的《竹泉詩詞草拾遺》。他有稱王的雄心,似無治國救民的理想,徒逞幻想。 十七日晨六時起,早點後吃梨,略爛,大便拉稀。上海師大教師林月桂、研究生康明琴、學生孫桂芳來訪,詢問魯迅給我一封信的情況(見《魯迅書信集》九百二十八頁,一一一六號)。我拿《青年界》和《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幫助》給她們看。李寶森抄了幾首詩來送給我。午後抄了《竹泉生初芽集》中《自警》和《望元戈》二首。希同邀我和超林游復興公園,暮色蒼茫,唯玉蘭盛開,山茶亦紅。閱覽室今日不開放,書亭亦打烊,只好讀報自遣。晚間抄彭俞的《自警》、《神騏歌》和《夕景感賦》。徐扶明來。寫信給裴浩。 十八日晨六時起。大便較少。將樣板戲和學習書換了解放前論魯迅的著作,放在三樓內黑書架第二格。看鐘敬文的《魯迅在廣東》,未看完。午後校勘應錦襄對《小說史略》的意見,註上我所知道的一些條的頁數和注碼,替《小說史略》注釋編目錄,註明二十八篇的頁數。看《史學》五十五期談《史綱評委》、桑弘羊以及辛亥革命評價的爭論文章,前兩篇是評「四人幫」的。又看評《學習與批判》黑文的文章和《文匯報》評江青談《水滸》的險惡用心兩篇文章。晚間將鍾敬文編的《魯迅在廣東》看完。 十九日晨六時起床,早點後大便適量。續抄彭俞詩《聞甘肅捷音感賦》、《回寇平》、《醉後書嘆呈同人》、《春興》等六首,詞、賦、文各一首。所作頗類孟郊。希同約游公園,重賞玉蘭、山茶,併到閱覽室看新版《魯迅日記集》,賜《人民電影》七期等書刊。午後寄贈《周總理照片集》給兵兵、林林和雲梓。看潘光旦《中國伶人血緣之研究》十頁左右。姚時曉、梁大成、陳達明來看我,他們想編《魯迅》話劇上、中、下,先編下,敘上海十年的事。我談了《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幫助》,還告訴他們可以訪問的人。晚間看《光明日報·文學》。 二十日(星期)晨六時起床。大便拉稀。與希同、迎明、超林、華明共赴復興公園。超林帶華明到兒童樂園滑梯處,迎明吃雪糕,希同揮手,我到閱覽室抄許壽裳的一九二二年《魯迅日記》殘稿,原六面,抄成四面。回家看到黃強的來條,即復。下午得譚其驤回信,恰巧徐扶明來,就給他看,說譚已去廣州,四月上旬將去湘、鄂、贛。並告知允和。又復楊晉豪信,送電影票;給人民電影社信,補第一、二期郵票一角六分。邱雪梅為倪偉思還來江青照片複製品和黑文。晚間超林為我驗尿糖,有半個加號。體仁替我買來雲南火腿。易林抄俞振飛《念台胞》。 廿一日晨六時起,吃過餛飩後大便,仍拉稀。外面下雨。找出《魯迅日記中的人物索引》來翻閱,又看了《中山大學學報》有關魯迅在廣州的書信和徐彬如的文章。王季深來談,借去《唐詩的翻譯》。午後看復旦政宣組編的《揭發「四人幫」反黨集團罪行材料稿編》(一),共分七個部分,已經看完第五部分。第六部分只有兩條,也看完了。易林開始為有關魯迅的舊書貼背脊。我偶然抓到一本川島的《和魯迅相處的日子》來看了六篇,頗感興味。其中提到一個較陌生的魯迅同鄉邵明之談清末的掛表。晚間得胡忌信,即將他信上的話轉告徐希博。 廿二日天氣不正常,昨晚只睡了四個多小時。六時起床,吃點心後大便,已不拉稀。看完了《揭發「四人幫」反黨集團罪行材料稿編》(一),又看完了川島《和魯迅相處的日子》。再看馮雪峰的《回憶魯迅》,此書分析思想較深刻,但行文似囉嗦。我看了一九二九年部分。下午繼續看馮雪峰《回憶魯迅》左聯部分前三節。文物出版社韓中民來訪,將魯迅給我的信(《青年界》)和《現代書簡》借給他用。他贈我《魯迅詩選》稿一本。熊融持曹聚仁的《魯迅評傳》借給我看。徐扶明來還書借書。晚間看了《魯迅評傳》「上海十年」和其他部分。 廿三日晨六時起,換了較厚的棉襖。大便又有稀處。復徐重慶、李宗奮信。致沈隆法信詢問醫藥費和《恆言》以及《現代文學》等事。看曹聚仁的《魯迅評傳》到第七章,全書共二十九章,三百七十二面,香港新文化出版社印行。劉明瀾為了講中國音樂史的需要,來借《劉知遠諸宮調》。下午抄趙初的散曲。為了正律,查了《欽定曲譜》。可能[刮地風]是創作,與舊[刮地風]不同。[字字雙]多寫了十句,[尾聲]多寫了三句。[不是路]四首和[朝天子]似均合律。晚間易林貼了解放前魯迅研究著作的背脊,幾時有暇當用毛筆由我來寫書脊(書名)。驗尿糖是陰性。 廿四日晨六時起,大便仍稀。看《魯迅評傳》到第九章。希同要我到復興公園散步,我要先去買書,她答應了。我先到書亭買到《人民文學》二期,又到報刊門市部買到《文物》第十二期和《中山大學學報》第一期,再在新華書店替迎明買彩色連環畫三冊,替華明又買了一盒「小小積木」。下午寫回信給張允和與吳新雷,知劉開榮於一九七二年病故,張慧劍於一九六八年春病故。老成凋謝,我更寂寞。(上午在公園裡遇見朱良玉和她的愛人楊先生,希同與良玉談,我與楊先生談。)晚間看電視《鋼鐵戰士》,被國民黨軍俘後不投降,不說出兵工廠和倉庫地點。 廿五日晨六時起,早點後大便,干而適量,甚喜。寫信復陳汝衡,談時人對於《紅樓夢》的評論;又復應錦襄,詢問她廈大中文系小說史組的工作情況;復楊晉豪,談《二心集》和武夷路等。希同囑與超林、華明、老媽媽等到兒童樂園看華明坐轉椅、坐蹺蹺板與滑梯。三歲男小孩坐轉椅大哭,是為天真有趣。下午復胡忌,談他調工作;復朱建明,謝謝他替我買到《史記選注》、《魯迅傳》(上)、《李自成》二卷(上)等;復彭長青,說要與他談彭俞的詩詞並贈他照片。晚間徐扶明來談十號文件,「四人幫」已定性。與宋劍行(雲彬之子,工具機所總工程師)、彭景林談。 廿六日晨六時起,早點後大便,仍舊干而適量,很是高興。與希同、華明、老媽媽到公園,我在閱覽室看《魯迅手稿》四集。華明喜歡我倆拉著她的手走路,還喜歡沿著低鐵欄看雛菊。看《魯迅評傳》到第十四章。下午看三本連環畫,又看《文匯報》第一版。馬驊來,送給我蘇州采芝齋的松子糖兩種,並抄出《清稗類鈔》中有關樂工陸君暘的四段記載,囑我查出見於何書。下午繼續看《魯迅評傳》到第二十章,差不多一半,後面九章篇幅長一些。晚間與希同「爭上游」,我勝八次,希同二次。又與希同、迎明打撲克。 廿七日(星期)晨六時起,早點後大便,多而干,甚為滿意。繼續看《魯迅評傳》第二十一章「社會觀」,引文太多,論點又不集中,看了感覺沉悶。第二十二、二十三章較短,就比較容易速讀。陳維綱來換《全宋詞》第四冊並借《詞林佳話》和《陸游詩選》。下午看《魯迅評傳》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章。二十四、二十五章雖較長,卻還可以速讀。黃強來,想學基本功,我借給他章士釗《中等國文典》,要他做練習,於公餘時讀。小說史組也許要搬到市區來。徐榮時來詢問問題並借有關《紅樓夢》的資料。晚間超林為我驗尿糖,是半個加號。 廿八日晨六時起,早點後大便,多而干,頗滿意。寫回信給周光夏,並借寄《魯迅作品選》(七)和大傑《中國文學發展史》初版下冊給他;寫信給馬驊,要他來取《詞名集解》二冊。徐希博來談胡忌事;邵曾祺來談俠義公案小說和《西遊記》;楊育奮來借我的著作三種。下午看培坤借來的十號文件。我很快地將這文件瀏覽一過,記住的不多。孫淮世被江青當作仇人害死在監獄中,這位青年藝術話劇團副團長活活地被江青折磨死了,是使我憤怒的。晚間看《魯迅評傳》第二十七章「他的家族」,沒有看完,我時常邊看邊想起我與希同的日常生活。 廿九日昨天看十號文件太累,今晨大便時竟極少。後來躺了一會,才拉出大便來。易林替我將幾本抽出的書歸入全部,頗費了一些氣力。繼續看曹聚仁的《魯迅評傳》「他的家族」,很有興趣地看完了。下午再繼續看第二十八章「他的師友」和第二十九章「閒話」,在二時半總算把這本三百七十二頁的書看完了。此書是香港新文化出版社印行的,不知寫於什麼年月。其中有幾段談《奔月》是寫高長虹的,對照魯迅給景宋的信和魯迅自己的話,頗為可信。晚間看了單演義和另一人關於《阻郁達夫移家杭州》的第三、四句的異議。 三十日晨六時早點後,大便如小香蕉三條,頗為完整。易林來貼《四書五經》背脊三本,又貼有關魯迅研究著作書脊七本。十六開刊物已還來一九六〇年《大眾電影》二本和別的書,移置書架旁。看《宋元話本》十多面。重看了杭大和西北大學的《魯迅詩歌注釋》中的《阻郁達夫移家杭州》。下午試寫《談魯迅詩〈阻郁達夫移家杭州〉》,一千餘字,寫得不怎麼理想。好久不寫文章,竟覺文思枯澀了。徐扶明來借書還書。王國安傷脊椎骨,王運熙去看他,趁便來看了我。晚間超林為我驗尿糖,是一個加號。今天感覺到身體不大好。 卅一日光陰真快,三月又是最後一天了。六時起床,早點後大便甚多,頗為欣賞。便秘可能會逐漸好轉,希望能有一天不用麻仁丸。一天拉三次的習慣終於改正過來。我想修改拙作《談魯迅詩〈阻郁達夫移家杭州〉》,先讓易林用複寫紙抄第一張。我與希同去理髮後,同到公園,看到海棠花已在門口盛開。我又看了幾頁程毅中的《宋元話本》。回家後,就用午飯。午後又對那篇文章添寫了幾段,有二三千字,只是前半總敘全詩,近於敷衍篇幅。所論可能有錯誤,只能寫好算數,算是交了安徽師院分院約稿的卷。想讓易林後天也到外婆家去抄寫,可以早日寄出去。寫完這篇魯迅詩的分析,已經四時半了。恰巧復旦《魯迅日記》注釋組魏星與黃樂琴來訪,問起王映霞的事,規定了星期三(四月六日)下午二時讓王映霞來訪。我還向他們倆介紹了郁雲,談了北新書局《郁達夫全集》編輯的經過,還談到我曾為此事見過郭沫若,他認為不能出全集,其中黃色作品如《沉淪》、《她是一個弱女子》等恐對社會影響不好。他們倆走後,晚間我連忙寫信給王映霞,與她約定會談的日期。聽說她的女兒不讓她見客,這事頗為難辦,只好盡其人事了。超林查蘇合丸寒熱性。 * * * [1] ①應為1918。——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