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深日記 · 一九七七年一月

一日六時半聽中央廣播二報一刊社論《乘勝前進》，主要談調動一切直接和間接的積極因素為革命出力，另有新聞說評彈《蝶戀花》和舞劇《小刀會》重見天日。早飯後，大便量多。寫信給沈隆法，囑他倘未報銷，望將藥方等帶回。看杭州圖書館編魯迅特刊，抄了幾個筆名解釋給陳福康。中午培坤和康南、齡阿哥在我家午飯，略有點菜。午後寫信給陳汝衡和鄧紹基要《儒林外史》資料發表。玲玲的母親吃五弟之子的喜酒，經過我家，以樂口福和小籠饅頭相待。晚間將上月的三種報紙分為五類：毛主席論十大關係、華主席與農業會議、文學和各種副刊、文藝評論與作品、揭批「四人幫」，扎了起來。 二日七時起床。早點後大便甚少。吉林省通遼師院[1]中文系王保林和羅炯光來訪，詢問《二心集》兩個難題。李青崖的兒子李顥醫生來取允和的北京曲社分類大事記。包子衍來還書並辭行，準備去看陸樹，詢問調他來復旦的問題。下午寫回信給張允和、方平。看魯迅的《人之歷史》的白話譯文，寫回信給趙國璋，談這譯文的優缺點。天氣寒冷，手凍欲僵。超林偕迎明去看婆婆和蕙卿，替百南托蕙卿修手錶，替我們托克方買黃豆。晚間韶華來，替我買了一本《中國小說史略》。 三日晨看《唐詩選注》張若虛、張九齡、孟浩然及其詩。由於積勞，大便只拉了一點點；後睡眠片刻，方能大量拉出。易林替我為《評彈舊聞鈔》編號，惜文告沒有編號，當用ABC來表示。為單篇魯迅研究資料合訂成「魯迅雜文題解」、「學習魯迅匯編」、「魯迅研究資料」三冊。下午沈龍法來還書，並雲第十二篇將由黃強核對。小沈開出書單，我為他一一找出原書。王保林來，帶來十個左右問題，我允後天下午回答他。大都不太容易回答。徐扶明來借書，並談家庭困難情形。看《光明日報》和《參考消息》中有關華主席登台後新文藝的繁榮景象，如《東方紅》等，使人振奮。晚間記日記。 四日晨起聽氣象報告，知今天天氣仍寒冷，偏北風四到五級，最高一到三度，最低零下二到四度。大便尚暢而適量。與希同穿大衣外出，到書亭買書刊。為吉林通遼師院尋找十一個問題，讓易林找出《文藝月旦》、《中國現代小說戲劇一千五百種》、《中國文藝論戰》，午後對這十一個問題寫了兩頁稿紙。超林陪我去理髮。培坤別有所歡，康南哭泣，超林到武夷路向慧英報告情況。此人在日本演《審椅子》主角，為《海霞》主角之妹。晚間尋找新文學牛皮紙包，無所獲。查樊仲雲生年，須找到《文學研究會會員錄》及《叢書目錄》（徐英時編），此為重要資料。 五日晨看《三國演義》到第三十八回。大便適量。易林來，與他一道尋覓《文學研究會會員錄》與《叢書目錄》，找三包雜件和一包雜俎（傳記）均已找到。將信件和北京曲社社訊囑易林收入牛皮紙包內。下午寫回信給彭長青。王保林和儲智培來，我將回答的十一個問題交給他們。又寫回信給任中敏和徐重慶。徐凌雲孫子來，我將胡忌的履歷寫給他。他準備直接寫信給胡忌。對胡忌當崑曲學校教師，大家有爭論，有人認為可以，有人認為作為研究室人員是非常合適的，但不知改編革命京劇和舞劇如何。我說他會寫舊詩詞，編劇本也是合適的。他在喀左就是改寫劇本。晚間生活規律如常。復旦老同學蕭觀耀來訪。 六日晨早點後大便適量。看《三國演義》三十九回。黃樂琴偕鄭祥安和王錫榮來。我將調查表注好還給她。替他們大致翻看了印刷術、學校機關和書店之類，並替書店作了一些記憶中的說明。藍春雨和史景明來辭行，八號即回吉林。下午繼續看《三國演義》到四十二回，將第三本看完。寫信給單演義。晚間看電視《陝西人民懷念周總理》、《周總理永垂不朽》，一直看到九時半。周總理的生平照片和電影片斷也插在裡面。吳文祺、胡恩惠來取本月工資。 七日晨吃蒸春卷。大便適量。繼續看《三國演義》到第四十四回。易林替我開始抄寫《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幫助》，約抄了兩張。我將後面的部分稍加補充。下午看徐仲年譯戴密微的《敦煌曲》，覺趙尊岳這人名須如此改正。已看到一百頁。後面大部分是單篇目錄和提要，看來錯誤較少。聽廣播中商務印書館女工回憶周總理、筱文艷回憶周總理並敘下海港演出《海港》受教育的事。又聽懷念周總理的每周一歌和氣象報告，天氣已稍暖，但最近三天，到十號止，都將有陰雨。晚間趙佳倫來為希同打丹參針，量血壓是170/90。 八日晨吃蒸春卷。大便適量。繼續看《三國演義》到第四十五回。看南京師院的《魯迅文言論文試譯·摩羅詩力說》第一節完。聽廣播中關於周總理的懷念和豐功偉績。魏紹昌送我他寫的談亞東本《紅樓夢》以及俄國藏的《紅樓夢》版本和潘重規的解釋。下午繼續看《摩羅詩力說》第二節，又看了戴密微的《敦煌曲》約四十頁，已看到一百四十頁，邊上有任中敏的注釋多處。我認為《摩羅詩力說》基本上是譯得好的，加的字也適當。《敦煌曲》引證也頗廣博。又聽周總理在大寨的故事，還聽了懷念周總理的歌。晚間看電視中周總理逝世一周年文藝節目，有崑曲。 九日（星期）昨晚看到十時才睡，睡得很好，只醒了兩次。仍舊六時廿分起床，吃油炸春卷。大便適量。雖然已是五度，天氣仍舊很寒冷。看《三國演義》第四十六回到第四十八回，是此書最精彩的地方，闞澤已經詐降，龐統已獻了連環計，諸葛亮快要借東風了。陰雨不停。只為易林準備了要複寫的紙，每四張一疊。下午看《摩羅詩力說》第二節完。復魏紹昌信，將彭長青寄來《紅梅》的事告訴他。又寫信給南師院，評論《摩羅詩力說》第二節的譯文。晚間繼續看《三國演義》到第四十九回，已經快說到華容道了。超林替我驗尿糖，是兩個加號。 十日晨吃蒸春卷。大便先拉不出，後拉出稍薄。看《三國演義》第五十到五十二回。看《唐詩選注》王昌齡、王維以及李白的詩。得鄧紹基來信，方知此書是余冠英、陳友琴、錢鍾書等人參加編選的。我說「不是人云亦云，有創見」，算是被我說對了。下午看周總理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的片段。李宗有從信陽來滬，送給我們花生、豆腐衣、百葉等。我看了百南抄給他的《紅都女是怎樣出籠的》、《李先念、陳雲、譚震林、王震等人在人大常委會等處的講話》。晚間看宗有抄的趙朴初的幾首曲（《混司令》、《橫行終》、《蠍如令》等）。 十一日晨吃油煎春卷。大便適量。看《三國演義》第五十三、五十四回。抄寫《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幫助》末二段，並翻看了《魯迅全集》單行本。還參考了我的日記第七本①[2]。寫回信給彭長青，談到《新世界小說社報》和《三家村》；又寫回信給任中敏，談田中謙二及其睢景臣《高祖還鄉》的研究以及《東方學報》。午後看彭俞的《閨中劍》未看完，覺得作者提倡尚武和天足以及數學是好的，唯主張天命和宋儒之道，似乎有不少局限。晚間徐扶明送戲票來，並為其小女借連環畫故事書。為宗有事寫信給朱建明。 十二日晨吃餛飩。大便少而凝固。看《三國演義》第五十五至五十八回。取出鄧允建《跋全椒縣政府吳敬梓資料》三條，即金和藏抄本《儒林外史》、吳敬梓的佚詩以及吳敬梓的生平。另有吳敬梓青年時讀書處和吳敬梓佚事無跋。整理抄寫後，即寄趙國璋。午後李宗有來，我看了大會侯贊民的發言和批「四人幫」奢侈浪費的發言。易林替我整理好頂上曲籍，使其一樣高低。他還為我取出《耳郵》、彭劍南二種以及嚴敦易評介此書的短文。晚間宗茝來。超林驗我的尿糖，是草綠色，一個加號。復鄧紹基、方平信。 十三日晨看《三國演義》第五十九回。大便干而盤繞。讀《唐詩選注》高適、岑參、杜甫等家。校勘不甚精，於押韻處最明顯。如窣字音素，全首詩押入聲韻，查《辭海》作月韻，因此「音素」當為「音索」或「音瑟」之誤。下午看完戴密微理論部分和任中敏的跋。囑易林買信紙、信封和書刊。沈隆法來，還來《唐代傳奇集》等，替我取來《參考消息》和贈送的學習資料。晚間看《反革命狂想曲的幻滅》。李宗有來，借去復旦批「四人幫」的文件。易林看了幾頁宗有的《三戰三捷》。 十四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回。大便稍稀而量多。看法國戴密微的《敦煌曲》歌詞部分，部分與任二北《敦煌曲校錄》對看，有的任二北尚未收入。下午寫回信給班友書。寄《紅小兵》二十一期和小人書給兵兵、林林以及雲梓。吉林師大郭玉新偕吉林省通華鋼鐵廠閻公俠、金鐵鋼、張樹洞、黃運良、丁少武來訪，詢問關於《二心集》和《書信選》裡面的問題。易林替我貼《上海黑幕匯編》四冊的背脊和給《宣室志》訂線。晚間與希同「爭上游」。起先希同勝六次，後來我也勝六次。 十五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一回。大便稍稀而量多。寫回信給彭長青，並借嚴敦易評價彭劍南傳奇二種的文章給他看。又寫回信給張懋森談家常；寫回信給胡士瑩，答應寫信給周妙中詢問《話本小說概論》出版事；又寫回信給班友書，談上海文藝界近況。午後寫信給周妙中，詢問胡士瑩著作事，並囑購中華書局的《活葉文選》。又寫信給單演義，托代購陝社魯迅研究叢書並對《小說史略》注釋提意見。批註《魯迅日記》中的一些文藝社團和出版社。晚間朱建明來，與宗有談他找安置辦公室的問題。陳福康來，要我看他寫的《魯迅筆名試釋》，我看了約五頁。 十六日（星期）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二、六十三回。大便干而量多。看陳福康的《魯迅筆名試釋》。替他查出《三國演義》中周靜軒的詩。黃樂琴偕其弟來，我將《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幫助》送給她。又取出《全國文藝期刊目錄》和《魯迅和李小峰》給她和弟弟抄寫。彭長青來借《影梅庵傳奇》（彭梅垞）和《閨中劍》（彭俞）。蔣孔陽來探病，他新近聯合五校與葉易等合寫《文學概論》，將在此教科書中批判「四人幫」。黃樂琴姊弟抄了一天資料。陳福康晚間來取去《魯迅筆名試釋》。我寫回信給王季深，我們倆已兩個多月沒有通信了。超林為我驗尿糖，半個加號，草綠色。 十七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四回。大便干而適量。易林伴我一起整理二樓左黃書架第七格裡層。我將《宋六十名家詞》揀出，查戴密微法文本《敦煌曲》當中一個疑難問題，似為宋李之儀為吳師道寫跋云：唐末人按聲填入（新）意的長短句辭，不久就引入新的（韻律）法則。唯吳師道實為元人，乃經學家。《宋六十名家詞》中找不到痕跡，明日當再查《疆村叢書》。下午看《文匯報》所刊復旦歷史系師生所寫的批「四人幫」「批儒評法」的陰謀（陷害周總理和華國鋒等）。沈隆法來還書，我借《在園稗志》給他看。又借《紅樓夢評論》（王國維）給他翻閱。晚間洗足、換褲子。 十八日晨吃炒麵。看《三國演義》第六十五回。大便稍稀而多。與易林合編二樓左黃書架內二層的書目。宗有來。老邱便道來訪。中午希同預祝七十七歲生日，吃餛飩。希同、我、易林、超林、玲玲、迎明、華明、煥文、宗有等同桌。四冷盆是：油炸花生、龍蝦片、鮑魚、紅腸叉燒。後二盆是超林到幾個地方去拼買來的。下午看《文苑談往》數篇，甚感興趣。李葵南、康南來。看《光明日報》中國家出版局的《圍繞魯迅著作出版問題的一場搏鬥》。晚間寫回信給張允和、方詩銘和徐重慶，並寫信給俞振飛，轉張允和寫給鄧穎超的信給振飛看。宗有、葵南、康南、培坤在我家吃晚飯。兩次都是主要吃餛飩。 十九日晨吃煎餛飩後，大便量較多。查《疆村叢書》，並無元吳師道的詞集。易林重查二樓左黃書架第三、四格書籍。第三格為戲劇和散文。翻檢《小浮梅閒話》。超林為我驗小便，為一個加號。看《文苑談往》的小說介紹部分。下午沈龍法來，將《小浮梅閒話》和方詩銘的信（《李林甫外傳》不是單篇，而是盧肇《佚史》中的一篇）給他看。看《參考消息》中美國對中國的看法和血管硬化的治療問題。晚間看《香畹樓憶語》的介紹。整理晚清小說，沒有找到《新石頭記》（吳趼人作），卻找到了《女銅像》第一本。 二十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六回。大便適量。上午精神不濟。易林已將二樓左黃書架裡層理好。將《文苑談往》看完，沒有細看。《香畹樓憶語》也看了幾頁，用駢文寫，典故多，感情反為所掩，看時興趣不大。下午市清查「四人幫」專案組汪俊慶和許金生由復旦系總支介紹，來詢問崔萬秋的生平和政治面貌，兼問費慎祥，我已將所知全都告訴了他們倆，並雲剛剛看到復旦《大字報選刊》揭發張春橋的黑文在《立報·言林》、《太白》半月刊上發表。宗有、蕙卿來。晚間丁錫根來，轉來濟南師院送我的書和許寶驊還我的《九尾龜》。在灶間揩上身並洗足。 廿一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七回。大便適量。回信給葉易轉市委專案組，抄崔萬秋傳給他們。復彭長青信談彭俞日譯小說。又復俞鍾垚信，贊其子丹樺入伍入黨。下午寄賀年片和廈門大學《魯迅在廈門資料匯編》給愛輝縣教師進修學校。復魏予珍信，稱讚他悼念周總理詩；又給徐重慶、李宗楣信；又給胡忌信，談崑劇的三個問題和「崑劇曲牌是勞動人民創造的」問題。晚間看上海越劇團學館教師岳美緹揭發江青反革命罪行以及國家出版局揭發「四人幫」破壞魯迅著作注釋的罪行。 廿二日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八回。大便適量。徐希博來談胡忌事。今天是希同生日。超林的婆婆送來肉二斤，易林送來白木耳二盒，康南送糕，肖梅送凱歌西點二盒和香雪酒二瓶。中午十一人吃壽麵，為希同、我、吳貴方、超林、迎明、蕙卿、康南、培坤、家淼、宗茝、易林。宗有到太倉看宗楣去了。午後小沈來，談起下星期二他要赴揚州、南京，與王錫榮同去；丁錫根要赴杭州、紹興，與魯迅紀念館虞積華同去，並訪董秋芳。我替丁、沈寫了三封介紹信給許欽文、黃源、陳學昭、胡士瑩以及吳新雷（錢南揚、陳鍾凡）。晚間寫信給胡忌。找資料，無意間發現文學研究會資料。（超林送蝦、色拉等。） 廿三日（星期）前天和今天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覆信，時間花得太多，看來有些回信可以簡化，不必寫得太長。晨看《三國演義》第六十九回。大便稍薄而多。寫回信給任中敏，答覆他借文稿的事；寫回信給俞振飛，談陸兼之寫的《念台胞》；寫回信給張允和，談崑曲情況。午後繼續寫回信給馬驊，談「崑曲曲牌是勞動人民創造的」；寫回信給孫其敏，談他想改寫《義和團》問題；寫回信給應錦襄，談《小說史略》體例。張柱國來談薛宗華，范良玉偕女小苹來談其子小穎，宗茝伴來。易林到東車站取香腸等。晚間奚鳳、韶華來談林妹再婚事。超林為我驗尿糖，是兩個加號。 廿四日晨看《三國演義》六十九回。大便較多。寫回信給顧體仁，談他春節可出差兼探超林病；又覆信給胡山源，說《紅茶》已借給朱堯文，當請他抄寄山源的牡丹五古，又談了些崑曲情況；寫信給堯文，托抄詩寄山源。上午寫了三封信，算是信債還清了。下午看郭豫適《對〈漢文學史綱要〉注釋提意見》，作了摘錄七面，今晚可抄完；修改例句，明天起讓易林抄，還想托他替我買信紙、信封、郵票和刊物。晚間又抄了兩面郭豫適的建議，將全文抄完。希同為我揩下身、洗足、剪趾甲，頗為舒適。（上午徐仲年來，將《敦煌曲》還他。） 廿五日晨看《三國演義》第七十至七十二回。大便干而較多。今天晴到多雲，高到十四度，與希同一同去買書刊和信紙、信封、郵票等。看《文物》十期上關於程偉元生平的新發現，文雷作，頗感興趣。午後宗茝、宗有、葵南、遠慶、陳嘉來。陳嘉同華明玩「小小積木」。五個客人和我、希同、超林、迎明、華明、煥文用圓桌吃蹄膀、糖醋排骨、香腸、紅燒蛋、豆乾、炒肉片（口蘑）等。培坤和康南因事未參加吃飯（晚飯）。我寫回信給單演義和王季深。又購到《二胡練習曲選》贈給孫其敏。宗有談赴太倉後遇見宗楣談宗為和宗培的情況。 廿六日昨晚頭痛，今日只看《三國演義》。上午看到第七十三至七十五回。大便尚可。下午看《三國演義》第七十六至七十八回。易林將郭豫適改《漢文學史綱要》各例改好。我囑他將左黑書架裡層二格「文革」批劉、鄧等書移入第六格裡層，將去年《革命故事會》，今年《文藝輕騎》、《魯迅書簡》等移入二格裡層。明天起，囑他抄寫《中國小說史略》注釋號碼。晚間與希同打「爭上游」，各有勝負，最後我勝了一次。替迎明整理抽屜，將小小醫療模型由塑膠袋改放在一隻盒子裡面；又將餅乾盒貼上賀年花卉片，作為裝剪紙用。 廿七日頭痛仍未痊癒，加服「腦立清」。晨吃餛飩。看《三國演義》七十九、八十回。大便少而干。校易林所改的郭豫適例，改正了兩處。即將郭豫適全稿六千字寄陸樹；又寫信給樹，向他索還借去的書，並談有關《小說史略》的一些事。午後約二時方醒。易林來為《小說史略》編注號，將近編完第二篇，估計約需半月方能注號寫完。我抄胡山源寄來的長詩《贈胡允恭兄》，頗為自然。胡允恭前任福州師範學院院長，以前在上海大學讀過書。晚間宗有吃便飯，並與培坤介紹的朱同志談復員事。 廿八日今天天氣驟冷，最高零度，低則零下三度。晨七時方起，只聽了華主席號召工業學大慶的新聞。早點後大便頗多而干。看《三國演義》第八十一、八十二回，關羽、張飛先後死。只寫了一封復魏紹昌的信，贈他《參考資料》二本。午後復張允和信。整理了舊信，信盒裡快要放不下了。復胡山源信，擬俟張萬良來後寄出。彭長青既要來還書，也就無須回信了。又寫信給胡從今，詢問是否可列「魯迅與電影」選題。又寫回信給松南。晚間李宗有來用晚飯，我送他《漫談詩韻》一文和《現代詩韻》一書。又復趙藍蓀信，勸他注意家庭經濟負擔，不要多買書和寫信。 廿九日這幾天都是早晨六時前聽對工人廣播和北京新聞。「華主席在湖南」、「輕工業會議」等都先於報紙於今晨聽到了。大便多而干。《三國演義》是在大便時看的，已看了八十三回，黃忠也死了。整理抽屜內的零碎紙片。替希同整理丹參針藥。下午看彭俞《三家村》改良主義思想，可與《閨中劍》對看。放足和破除迷信是可取的。徐扶明來，談「《紅樓夢》與戲曲」的計劃，借去一些書，如《揚州畫舫錄》等。晚間看《新世界小說社報》中的小說論文，看了兩篇，不知是否亦彭俞作，亦不知《三家村》第七回後有無續作，曾否出過單行本。晚間留宗有飯。薛炯輝夫婦來談。 三十日（星期）晨聽批揭「四人幫」三篇。看《三國演義》第八十四回。大便只有二橛硬屎。易林抄《史略》注號至第六篇。迎明翻舊照片集來看。寫覆信給吳新雷和楊冠珊。午後魏予珍送來茶葉，較好，開始借《宋詩鈔》和《宋六十名家詞》各第一冊。彭長青還《影梅庵傳奇》和《閨中劍》，借去《香畹樓》和《三家村》，並談《紅樓夢》上的孔梅溪不姓孔，他曾獲得一封舊信，僅署名為「芹」。他又談到他收藏的一些舊信，惜均遺失。他頗懷疑「史」姓是影射溧陽史貽直，乃文淵閣大學士。溧陽四大姓為馬、史、彭、狄。晚間超林為我驗尿糖，是陰性。 卅一日這幾天接連下雪，最高是零度，逐漸降低為零下一、二、三度。最低達零下十度。大便時看《三國演義》第八十五回，劉玄德已去世，劉禪即位。大便量極少。陸樹來，還來所借的書和手稿，大部是《中國小說史略》我寫的注釋和有關的參考書。他談起，第一季度可將《小說史略》二稿注釋弄好，第四季度可將此書付排。出徵求意見本，頂早要一九七八年春季了。魯迅研究組核心小組四人，即陸樹、林琴書、黃樂琴和上鋼五廠的王錫榮。下面分為三組：《小說史略》注釋組由丁錫根負責，今年劉崇義、江巨榮、胡從今可補充修改；《魯迅日記》（下）組由胡奇光負責；批揭「四人幫」大約由工廠理論小組負責。黨委將由王零、劉潔、鄭英年負責。我將陸樹還來的書、稿略加整理，分別歸入書櫥和書架。下午朱建明來，送了我《文藝輕騎》和《革命故事會》各數冊，並送給迎明年曆片（都是凹凸的）十七八張，迎明大喜過望。復徐重慶信，問他何日來四明里。宗有來，留他便飯。整理前門、牡丹煙以及肥皂給徐重慶。晚間宗有談到探詢團長級轉業的情況。我告訴他，畢君曾在淮海路、重慶路等地任過職，倘接洽住處，或可協助。宗有走後，我與希同打「爭上游」。她勝我四次，我難得失敗的。 * * * [1] ①當時通遼屬地歸入吉林省。——編者注 [2] ①本篇在日記第四本內，這第七本的「七」大約是舊編號？——易林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