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深日記 ·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
一日晨將李伯元的《海天鴻雪記》看完。大便干而適量。與希同去理髮。回家後開始試寫《魯迅對於我的教育》草稿,極為草率。好多地方都要核對資料(本想再核對楊冠珊提出的《魯迅日記》影印本中魯迅給楊樹華的信,但我沒有這個本子,只好作罷)。我午後仍舊繼續寫下去,一直寫到晚間上燈時候。繁瑣的地方須儘量刪削。我只參考了《民間故事研究》和包子衍寫的資料。下午周有光來談,甚為歡快。趙佳倫來替希同打丹參針,已將近九時了。
二日晨復關德棟信,談俗文學的外國論著。大便少而碎。希同、超林陪我到嵩山路街道醫院診糖尿病,再到淮海公園,覺得陽光、綠樹分外可愛。歸家後極為疲勞,躺在沙發上,華明跑來拿餅乾給我吃。沈靜娟開營養單。下午寫信復楊冠珊、陳汝衡、周光夏和包子衍。我給子衍的信上說,北新在滬只封過兩次門,我前信所說的,應是一九三一年事。至於一九三三年代售進步書籍,別的書店打壞櫥窗,北新沒有損失。晚間八時揩身、洗足先睡。芙倩持天麻來售,九兩須三十八元。
三日晨寫信給徐重慶,又寫信給任中敏,談道情、子弟書等。大便污褲,後大便僅碎點,睡後方大便干而少量。郭豫適來還《自由結婚》二冊,此書思想較進步,豫適以此為晚清小說的重點來介紹。沈龍法來,便借去看。午後復陳汝衡、張允和、單演義信。演義處本想寄張春橋黑文去,但我自己也沒有想到,陸樹已經發完,只好向演義道歉了。沈龍法已將《中國小說史略》徵求意見本交來,我準備明天上午開始看這部分,尤其是最後這十五章,我還不曾看過。晚間整理竹書架書,特辟「法家中的文學家」一類。
四日晨看《中國小說史略》注釋。大便時看連環畫《劍山突圍》。大便干而稍多,頗為高興。《中國小說史略》注釋從第十四篇看起,午後再繼續看,一共看了九篇。錯字比較多,還沒有考慮注釋的修訂。薛炯輝來借《廿年目睹之怪現狀》。晚間奚鳳偕韶華來談。易林為我換《平妖傳》首冊封面、移動四樓擱板上的八開報紙合訂本等,並補寫二樓右黃書架第七格內外層新增和移換的書名。寄郭豫適給王季深的信和抄《魯迅的書》給山大。
五日晨繼續看《中國小說史略》注釋。大便稍稀而適量。校勘《史略》注釋油印本至十一時半,已將下冊全部校完。也有幾處是改寫的。康南作為中國藝術團團員到瑞士、盧森堡、比利時、希臘演出彈唱,已回滬。她在文化廣場聽講形勢後回家,說起比利時大使宦鄉與我認識。康南、培坤留飯。午後慕張、宗茝先後為我們領工資,宗茝留晚飯。我又校勘了兩篇《小說史略》。趙佳倫為我量血壓,是140/60。易林為我抄了部分校勘表。明天我只好自己抄勘誤表。易林明天將替超林取回二十公斤花生。
六日晨趕抄《中國小說史略》注釋的勘誤表。大便較干而稍多,大便時看了幾頁吳趼人的《滑稽談》。抄到第廿四篇時,沈龍法來了,我就將《小說史略》注釋第十四篇到廿四篇共五頁勘誤表先交給他。他談了徐景賢在體育場昨晚交代問題不老實,除非證據確鑿,他才認賬,否則他就推掉,只說:「我要繼續檢查。」午後我繼續將《中國小說史略》注釋勘誤表抄到「後記」完。吳文祺、胡恩惠來取工資。希同要我借抄耿飆的十八條意見。晚間看三份報中關於《創業》的意見,長春影片公司的那一篇最為精彩。
七日(星期)晨寫信給昭南。大便干而量稍多。蕙卿偕小紅來,我、希同、超林、迎明、華明以及老媽媽與她們倆同到復興公園拍照片,我和希同在菊展門前和長廊邊拍了兩張。回家時看到丁錫根的留條,原來他來過了。他留下蔡景康送給我的書。午後周長法來,送我茶葉末和《中藥知識手冊》。朱建明來,替我代買幾種儒法鬥爭的新書。於在春來,借去了張岱的《嫏嬛文集》。我們四人漫談了關於「四人幫」和大字報以及國際時事,晚間寫日記,並記書賬。
八日晨看吳趼人《滑稽談》,並大便,較干而量多。與希同到復興公園散步,遇陳邦珍、萬籟鳴、陳學磐等。略買連環畫等小書。回家開始校讀《中國小說史略》注釋。徐希博來談,交周良的彈詞、詞話等舊聞鈔給我,並借宋詞譜曲三份和崑曲講稿給我。午後方平來還書,並取回《西廂》和借去《鴛鴦冢》和《嬌紅記》。繼續校讀《小說史略》注釋。校到第六篇完。明天想再校讀下去。晚間繼續校了第七篇,未校完。略看電視阿爾巴尼亞的《初春》。
九日晨寫信給徐重慶。大便多而干。與希同到復興公園,超林推華明車趕來。到公園後,我脫手套連手錶脫到草地上。幸虧被蔣華英拾去,她交給公園工人服務處,超林用戶口簿和我的信將瑞士titus手錶取回。李曉舫、羅玉君來,我送給他們倆《中國小說史略》一冊。葵南、小陳送來百南寄給我的胡桃和紅棗。我繼續校《小說史略》到傍晚,將前七篇《史略》的勘誤表做好。又校勘了《史略》第八篇。晚間吳兆才來,借去《新人新作選》第一、二冊和《楊家將》。與希同打「爭上游」,七比三。揩身和洗足照常。
十日晨聽寒流報告後,即吃雞肉麵包。大便稍干而適量。繼續校勘《中國小說史略》注釋的誤字。從第九篇校起,校到第十篇,將唐人小說部分校完。看了滬報上對「四人幫」的揭露。午後再校宋人傳奇文和宋元話本以及擬話本。經過一周的努力,我算是將這個油印本大致看了一遍。主要利用《新華字典》查字音字義,用《中國歷史年代簡表》查朝代。「藏」字大多誤作「芷」字,此字似無簡筆字。王季深來談。晚間寫信給宗有、應錦襄、蔡景康和胡士瑩,並代景康寄贈《魯迅在廈門》等給丁景唐。
十一日晨起將《中國小說史略》注釋交給易林制勘誤表。大便稍干而適量。看廈門的兩篇文章《學習魯迅戰鬥的文學史觀》和《偉大轉變的重要階段》。沈龍法來,談起陸樹說,標點和注音調可以不勘誤,專校錯字,我覺這樣也好。我將《小說史略》十二頁和《附錄:中國小說的歷史的變遷》二十條交給他。午後看《參考消息》有關江青的批判以及捷克電台作者著作的報導和別的文章。李慶甲來借徐注《牡丹亭》。晚間看《光明日報·史學》座談「四人幫」利用「評法」來美化他們自己。
十二日晨起聽降溫報告。大便稍干而適量。寫信給蔣華英,謝謝她拾金不昧,將我的表交給公園服務處。又復張懋森信。與希同到淮海中路和重慶南路,托製鞋店代做我的棉鞋。午後寫信給宗奮,問他李仲丹的生平以及北京北新被封的經過。包子衍因母病,準備在滬住一個月。他送我一本《李小峰》。他借去幾本參考書。我替他介紹與郁雲和北新舊職員見面。我還將宗奮和楊冠珊談與魯迅關係的信給他看。晚間看園林職工揭發江青的罪行以及《文匯報》謝慶評「四人幫」要梁效寫的黑文《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
十三日晨看《光明日報》對於梁效的黑文《永遠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針辦》,以及蘇修對西歐擴軍的報導。大便稍干而適量。替希同寄贈棉鞋給宗有寫地址布條。查《三續聊齋志異》,寫信給陳汝衡。又寫回信給包子衍,主要談楊樹華(冠珊)。午後看《俄國意識形態領域鬥爭片斷》(1917—1924)。這本書用故事來寫列寧與資產階級在文學、藝術、教育、哲學各方面的鬥爭,正像最近的中國一樣,不過毛澤東思想又有了發展。插圖五幅也畫得好。晚間顧蕙卿送照片來,迎明、華明、小紅都拍得好,三小孩和我和希同以及超林六人的合影也不錯。
十四日(星期)今天過得很高興。晨寫覆信給丁景唐,又復徐重慶,掛號郵贈《佚文集》和《魯迅在廈門》給他。大便稍干而適量。請超林到郵局取回任中敏送給我的波多野的《道情·彈詞·木魚書》、《〈螃蟹段兒〉三校記》以及《子弟書集》。一整天就沉浸在這幾本書里。波多野對於我贈送《女彈詞小史》(魏如晦)和《〈螃蟹段兒〉釋》(關德棟)在文章里致感謝和思念之意。傍晚宗茝來玩,留飯。超林為我驗尿糖,略有草綠色,半個加號。看《文匯報》的朱錦多的信和《張春橋是蔣介石的吹鼓手》。
十五日晨復王季深信,談郭豫適給他信的內容大意。大便多而干。與希同到復興公園。今天北方冷空氣襲來,氣溫下降,最高只有七度,低則為零度。我們倆轉了一圈,到書亭買了兩份《活葉文選》即回。午後查找莆仙戲音樂資料,替胡忌找到莆仙戲與大曲的關係。三時許易林來,我與他一同將《貴州民間文學資料》約五十冊移到四樓擱板上層,又將「文革」時期的報紙移到四樓外擱板上層,這樣就空出了位置,以後好放報紙。明天想用牛皮紙再整理出幾包。晚飯前後,與希同「爭上游」,她和我各勝八次。奚鳳、韶華來。
十六日晨據朱建明所提的意見修改拙作《談〈忠義璇圖〉》。大便稍干而適量。查《人民首都的天橋》和《辭海》後復張守仁信。又復孫其敏的信。略看阿英《女彈詞小史》數節。午後復胡忌信前,看了《莆仙戲調查報告》和《文史資料選輯》以及《莆仙戲劇史》。公共局[1]來調查聯華書局費慎祥,並問及汪馥泉。我介紹他們去看包子衍。又復吳新雷信,謝林東海和陳建根贈送《紅樓夢研究參考資料選輯》第三輯。晚間章寶琳和亞珠送給我黃豆一袋。趙佳倫來替希同打針(丹參),量血壓:希同180/90,我140/60。
十七日晨聽廣播裡任平的《一幫禍國殃民的害人蟲》。寫信給孫昌熙、王繼權和徐希博。大便稍干而適量。看《評彈舊聞鈔》第一冊原稿完。《八義記》不能稱為《趙氏孤兒》,光裕社事最好連在一起,不要分開。按時代也儘可能略歸類。午後整理四樓寧波櫥內的牛皮紙包,易林一同工作。他開始重抄《談〈忠義璇圖〉》。周有光帶來允和還給我的北京崑曲研習社社訊,並借給我看她的分類表。我將書目上卷(易林抄)借給他,以便他借語文書。超林為我驗尿糖,是陰性,甚以為喜。我替迎明整理書籍。晚間江松笙來,留飯。飯後培坤、康南來談。
十八日晨寫覆信給楊冠珊,並代購《中國文學發展史》(二),遵囑平刷給他。又給張萬良寫信,告知他已查到劇種若干篇,囑他來取。大便干而適量。看《評彈舊聞鈔》數頁。沈龍法來,以《魯迅全集》單行本二十四冊贈之。他送來《小說史略》注釋四本。昭南、苹南來,托昭南買朝鮮白參。貴方奶奶來翻絲綿,留飯,昭南將震海也帶來了。昭南還送給我們一包糖。希同回送糖果一盒。晚間寄《中國小說史略》注釋贈陸澹庵,並附勘誤表,請他指正。徐希博和王繼權來,我托徐帶《女彈詞小史》給周良,王來還清四本書。晚間與希同「爭上游」。揩身、洗足照常。
十九日晨寄《小說史略》注釋贈單演義,並附贈勘誤表。又寫信給陳汝衡,談王韜的《漫遊隨錄》和《淞濱瑣話》。大便頗暢,干而多,甚為滿意。與希同到復興公園,找到曹一元和錢心超,到他們倆復興中路三六一弄三十六號家裡去。一元貼照片簿頗精細,心超善於拍照,有些張拍得相當年輕。午後寄《小說史略》注釋給方詩銘,並另寄勘誤表請他提意見。復周光夏信,補寄三斤糧票,請購黃豆(天鵝蛋)。錢心超介紹女裁縫來,奶奶繼續翻絲綿。我拿四本照相簿給她看,好在她對與希同有關的人大部分都認得。晚間「爭上游」,我勝五次,希同因頭昏停止。她服了羚羊角粉。
二十日晨起,看報刊中《英雄的大寨斗得好》、《撼山易,撼大慶紅旗難》以及《「四人幫」篡黨奪權的一個黑綱領》。大便較少而干。復看《談〈忠義璇圖〉》。復陳潔信。又看「四人幫」雞犬飛升的組織路線文章三篇。午後給徐扶明信,囑來取《小說史略》注釋;又給魏紹昌信,催詢《李蓮英》、《芋香印譜》和《還我靈魂記》三書內容提要和回數。看昨日報中復旦、師大批「四人幫」。徐扶明、倪偉思先後來訪,即以《小說史略》注釋贈徐扶明。晚間易林替我抄完《談〈忠義璇圖〉》,準備日內寄給《文史哲》。看《「四人幫」的「徹底批判」論必須批判》。
廿一日(星期)晨起看《一個漏網的大右派》和《反文藝批評中的宗派主義》以及《樣板團是「四人幫」的復辟基地》。大便量多而干。寫信給《文史哲》編者龔克昌,直接寄《談〈忠義璇圖〉》二稿給他;又寄初稿給朱建明,有四處地方是照他的文字改的。下午看香港的三份《文史》和《圖書》,是方平向王辛笛借來,再轉借給我的。鄂基瑞來還《魯迅書簡》。謝辰生來問狄克的《一九三〇年文藝雜誌的回顧》是否張春橋寫的。超林替我驗尿糖,是草綠色,半個加號。周有光還來書目下冊。張萬良來取我替他找出來的劇種剪報若干張,並借給他葉德均遺著。晚間揩身、洗足如常。
廿二日晨將「評話舊聞鈔」看完,開始看「彈詞舊聞鈔」。大便干而適量。易林來,我同他一起整理報紙,使得架上可以更多地放些新報紙。我們還把二樓書架上的空白處填滿。開始看了一回多《三國演義》。下午偶然看了《東方學報》的《老子化胡經》的考證,感到以前竟沒有發現這篇與魯迅《小說史略》注釋有關的文章。這篇考證資料非常豐富。看《中國的戀愛故事》中的《綠野仙蹤》提要,寫得很清楚。晚間看京滬三報對於「四人幫」的批判,特別是對於張春橋和江青的,如批張春橋的《濟南》,評江青要當衛子夫皇后等。
廿三日晨寫信給濟南師範學院《佚文集》注釋組,談點石齋畫報本王韜著作的插圖作者吳友如、田子琳、張志瀛等。又談《淞濱瑣話》的不同版本。易林為我抄寫《清代筆記小說提要》。大便量多而較干。看《三國演義》至第二回。徐重慶托便代買來綢絲被面三條。宗茝來。中午除我們家裡平時的四個人,又有玲玲、女裁縫、宗茝三人一同午飯。午後整理小櫃內的書,又將《復旦學習文件》用牛皮紙包了起來。陸慧民來談,借去《儒林外史》。看京滬三報對「四人幫」的批判,覺批江青夢想做女王,說理頗為透徹。
廿四日晨看《三國演義》到第七回。大便適量。復宗奮信。培坤送來徐景賢等三人的檢查交代。先看徐景賢的,長達四十七頁。我覺得他這份交代還是比較清楚的。他沒有拒絕刊登華主席的兩個決定,後來也沒有發動武裝政變,懸崖勒馬,總算是我們居民的幸運。午後看王秀珍的交代檢查。好些地方可與徐的交代對看。又看馬天水的交代,比王少一倍,只有十二面。復旦中文系打電話來,賽詩會要我寫一首詩,歌頌華主席,批判「四人幫」。晚間我就把這首詩謅了出來:
立願緊跟華主席,衷心擁戴(護)黨中央。
歡呼大聖千斤棒,猛擊(痛打)妖魔一掃光。
快剪戳穿兩面派,毛錐批揭(刺透)四人幫。
國家從此更興旺,永固(紅色)江山萬載長。
(原作第一、二句首二字是「大眾」和「人民」,這樣就不能表達我自己的心愿,所以改為「立願」和「衷心」。第八句「永固」本為「鞏固」,這「鞏」字不好。倘求通俗,「戴」字亦可改用「護」字,其餘酌用。)又看了幾篇報紙上的文章。超林為我驗尿糖是草綠帶黃,一個加號。
廿五日晨看《三國演義》到第十回。大便較多而干。與易林整理三樓亭子間擱板上的書,使其一樣高低(指十幾疊)。易林將解放後張春橋著作目錄抄好。我抄了昨天我寫的《緊緊跟隨華主席》大字報,和底稿各一份寄給潘志榮。這首七律較通俗,詩意不多,近乎口號詩。下午寫信給徐重慶,談北京師大解釋魯迅的《人與時》較好,其他同時的四首《雪朝》里的詩亦已看過,說得中肯的頗為不少,只是有幾句可刪去。寫回信給魏紹昌和方詩銘。看廿一日前的《參考消息》。又看對《歡騰的小涼河》的批判。晚間看了昨日《解放日報》三篇批判江青在文藝上的罪行。
廿六日晨看《三國演義》到第十四回。大便適量而干。易林為我將尤西堂的雜劇和傳奇《鈞天樂》合訂的四冊(陳汝衡訂)仍改回來,並在《尤西堂全集》二十四冊一起。寫信給王德良,囑勿再購天麻,改購黃芪。看華主席的毛主席紀念堂講話和有關奠基的新聞。下午寫信復孫昌熙,並寫信給任中敏,允將《敦煌贊文集》送給他。繼續看《評彈舊聞鈔》,覺收羅宏富,好多是我沒有見過和收藏的。唯對「平湖調」未加按語詳考,指第二冊第九頁李聲振《百戲竹枝詞·彈詞》,稍感欠缺。晚間徐扶明送來阿兒童教育片八張。奚培坤來談。佳倫替我量血壓,是140/70,甚好。
廿七日晨看批張春橋論教育、江青擬呂后的文章。大便略稀而適量。看《三國演義》到第十六回。沈龍法來,贈我《揭露「四人幫」反黨罪行材料匯編》十八至二十一期。囑我下月中旬可開《小說史略》注釋討論會。看《評彈舊聞鈔》數頁。下午看「華主席在一六六中學」的報導。繼續看《評彈舊聞鈔》數頁。李振麟來訪,問起三十年代的張春橋和江青,我送了他一份解放後張春橋的著作表,又將江青未印《駱賓王集》的事告訴了他,還告訴他《奧斯特洛夫斯基研究》、《中國藝壇畫報》和《風報》都有關於藍苹的材料。周其敏來談。晚間周其敏來聽希同心臟,覺心律尚齊。
廿八日(星期)晨看《三國演義》到第十八回。大便干而適量,頗以為喜。與超林到街道醫院,替希同開了病歷卡,買來兩種針,以備心臟、血壓病的必需。我也開了營養單。周其敏替希同買了潘生丁,留飯。玲玲買了排骨。查閱宗有過去的信。陳汝衡來,看了他的《淞隱漫錄》、《遁窟瀾言》、《淞濱瑣話》以及《漫遊隨錄圖記》。看來點石齋畫報的三種,從繪畫者(吳友如、田子琳、張志瀛)可知時代。午後朱建明替我買到《辭海·古代史》和《修辭學發凡》。超林替我驗尿糖,澄黃,約為一個半加號。晚間復看宗有的信,覺得他要求實現願望,頗為不易。
廿九日晨看《三國演義》到第二十回。大便稍稀而適量。寫回信給魏予珍,稱讚他寫的批「四人幫」的詩;又寫回信給李宗有,感到疲勞。午後睡到二點半,吃過閔醫生治傷風的藥,就寫回信給胡士瑩,對他的《話本小說概論》給予鼓勵。易林來,囑他抄寫阿英在反侵略文學集中所搜集的晚清小說;又查明左黃書架第三格裡層全是散文和戲劇。替迎明寫了一首敘事詩《華主席和他的女兒小莉》,又替她改了她自己寫的《歌頌華主席》。晚間略看電視《小貝妮》。
三十日今天是一驚一喜。驚的是大便拉不出,只拉出薄屎十數點,中午後也是如此,希同囑我服了神曲,晚飯後薄屎十數點後,竟是干屎,希同說像是一段一段的,為之大快,可免生痢疾的虛驚了。喜的是我得到三封信,即一胡二方的,都給了我不少裨益。我從胡忌指出的周邦彥[瑞龍吟]、柳永[曲玉管]以及姜夔[秋宵吟],知道了宋詞中的「雙曳頭」。我從方詩銘對《中國小說史略》中部分唐傳奇文所提意見,知道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唐傳奇文的知識。我從方平那兒也知道了一些唐詩和元曲的知識。復胡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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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①疑為「公安局」之筆誤。——易林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