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無賴 · 二十五、風雲

井上靖 《戰國無賴》
一 天正十年六月二日拂曉,明智光秀突襲了宿在本能寺的主公織田信長。 信長自殺。二條城失火。信忠自殺。──這一天午後,連續幾樁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在琵琶湖一帶盛傳開來。 有三騎騎馬武士奉命前往佐和山告急,他們沿著琵琶湖邊的路越過湖南平地,趕到佐和山城時,已是當天的未時了(下午二點─三點)。 和反叛者明智光秀所領的土地十分接近的佐和山城因此事件所受到的衝擊相當地大。 自丹羽長秀始,所有重臣盡皆驚惶失色。佐和山城是非得要儘快對這突發的新局面擺明它的態度不可,但信長死後,天下的形勢大亂,實不宜妄加論斷。唯一清楚的一件事,便是直到昨天為止仍貴為統帥的織田信長,在平定全國的壯業尚未完成之際,卻忽焉辭世了。 而信長麾下諸將的動向則杳然不明。從三日晚上開始,擔心會有大動亂的婦孺們便三五成群地從京都及其附近逃進佐和山城裡來了。 就在這時,幾個騎馬武士也傳來消息,說是刻在京都的明智光秀就任了征夷大將軍,他並在阿彌陀寺為織田、明智兩軍的殉死者舉行哀悼法事,另外,明智軍也正出發前往占領安土城。 到了五日,從安土城逃來的許多武士和逃難者紛紛繪聲繪影地敘述了安土城被明智軍占領的前後經過。原來守安土城的蒲生賢秀已棄城回日野城了,這意思看來已經相當地明顯了。 在安土城落入明智手中的此刻,佐和山城更是必須儘快決定究竟是要迎戰明智叛軍抑或是和他們連成一氣了。 不久,佐和山城主終於作成決定了,他決定先暫時棄城,再伺機和織田的大將們聯手一同對付明智軍。不消說,這自然是丹羽長秀為報答織田家多年恩情所採取的行動。 當明智光春已開入安土城的消息,像懍人的海嘯一般傳進了佐和山城的當天夜裡,除了丹羽長秀之外,還有一個人,他能完全獨立自主地決定自己未來的路。此人正是立花十郎太。 眼看著,天下就要是明智的了,十郎太心想。信長死了,京都被平定了,安土城也失陷了,織田已經無望了。再像現在這樣在佐和山城這兒鬼混下去的話,自己一定會遭殃,一定會變得一無所有。要再出頭就要趁現在了,而且是愈快愈好,十郎太心想。 說也奇怪,對佐和山城、主公丹羽長秀、上屬、同袍,十郎太竟沒有一絲留戀。仔細想來,自從長篠爭戰以來已經出仕六年了,為了這座佐和山城自己可以說是拼了命在幹活兒的。儘管如此,卻只得到僅僅十一個半的部下而已。那半個指的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要想當上一國一城的主公還早得很哩!即使沒有這次的大事件,自己也該要看破了,不是嚒?十郎太想。 「喂!大伙兒今晚出發!準備準備吧!不許再耽擱了!」 十郎太睜大了充血的眼睛喝道。但這十一個半的手下卻不知道到底要上哪兒去。 「到底是要上哪兒去呢?」其中一人問道。 「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兒。反正沿著琵琶湖往西走就是了!」 事實上,十郎太也只知道這些而已。他想,這會兒明智軍一定會到處招兵買馬才對。如果真要投靠明智軍,可非得要找個最好的條件、最好的部署的營不可。 「我們為什麼要走呀?」又有一人問道。 「為什麼?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反正跟著我走就是了。你只有服從而已。」 十郎太對手下是絕對的專制。他始終堅持著一個信念,亦即所謂的手下,就是得壓迫他、威脅他,要他聽自己的。 跟著,十郎太便命令手下各自背上盔甲箱、帶著刀、矛,趁著黑夜離開。 他想,只要出了佐和山城就沒事了。但在尚未踏出城門一步之前,任何人叫住他,他都準備格殺勿論。因此他的刀早就預先拔出鞘等著了。但幸好並沒有人叫住他。 出了城外,走到湖岸邊的松樹林時,十郎太將刀收入鞘中,小聲地說道:「這回可非得要出頭不可!」仔細想來,自己也已出仕過好幾回了,但這回有別於以往,這回他有十一個半的手下。並不像從前,只是一個雜兵出仕而已。他因此感到相當滿意。走至半途,他突然發現情況不對,於是停住腳步。 「作十郎呢?」他朝著身後的黑暗喝道。等到黑暗中傳來答應聲時,他又叫道:「次郎呢?」他一一叫出十二個人的名字。少了兩個。大概已經逃走了。 「大伙兒全走在我前面!」 為了防止逃亡,十郎太讓手下走在前面,然後加快腳步,朝著明智的勢力範圍走去。立花十郎太睜大了眼睛,挺著胸膛,朝著夾雜著混亂和不安的大時代風雲一路走去。 離開城外約一里處,在隱隱約約的光影下,他看到了右手邊琵琶湖的水面,突然間,有那麼一剎那,他感到一陣感傷從心頭划過。因為,他想起了加乃的死。 正好在距今一年前,也就是去年的夏天,加乃在佐和山十郎太的家中過世了。搬到佐和山之後,她便一直臥病不起了,沒有一絲痊癒的希望。但為了加乃,十郎太仍舊做了一切能做的。最後,在療養了大約一年半左右之後,便結束了她那既短促又不幸的生命了。 十郎太仍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由於醫生交代過,說是這幾天情況十分不妙,那一天他從一早就沒離開過她的病榻。記得當時正是夏天那冷清的黃昏時分,夕靄正輕輕地籠罩在中庭的樹叢間。 「許久以來,偏勞你照顧了。我和你究竟是怎樣的一份因緣呀?」加乃以略略異於平日的口氣問道。 「怎樣的因緣我不知道,不過我很喜歡你。但你終究還是沒能喜歡我。」 十郎太老實地將自己的感慨對臨終的加乃傾吐出來。 「我並不討厭你!」加乃說道。 「也許不討厭,但也不喜歡!」十郎太又重複了一次。 加乃並不回答,只說:「我們不要再談這種無聊的話題吧!我也許馬上就要死了,現在我只一邊想著你的事,一邊就要閉上眼睛了。」 「想我的事?為什麼?」 十郎太渴望聽到加乃一些帶著感情的話,即使是謊言都好。 「我祝福你能早日出人頭地。出人頭地!」說著,加乃溫柔地望著十郎太。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那笑容顯得十分純真、安詳。 十郎太將視線從加乃臉上移開,一眼望向院子裡迎風搖曳的樹叢。風不停地吹著,但當時映入十郎太眼帘的景象竟是如此地靜謐,和現實格格不入。 「加乃!」 當十郎太再次看著加乃時,她已經咽下最後一口氣了。從那天起,十郎太便一直活在一個沒有色彩的世界裡。只要一想到加乃祝福他出人頭地──。 邊走著,十郎太邊想起了那一夜和加乃、疾風之介三個人從坂本搭船前往佐和山的事。 「加乃!加乃!加乃!加乃!」 在心中,十郎太不停地呼喊著加乃的名字。就只為了加乃是在這塊土地上咽的氣,這時的十郎太突地對佐和山生出一股莫名的愛意。 「等等!」 說著,他回過頭望望佐和山。但就連一點燈火也看不見。 「好!走吧!」十郎太喝道。跟著,他在心中說道:「再會吧!」便跨出步伐了。這句話倒不知是對佐和山城抑或是對加乃說的。 從這時候開始,十郎太便加快腳程了。一個鐘頭里就走了兩里路,途中只小憩了一會,他令手下穿上盔甲,自己也作了一番武裝。 一個手下執著旗。上頭還看得出有一排龍飛鳳舞的字寫著:「欲投往日向守大人麾下──立花十郎太」。隨著清晨的到來,那一排文字在初夏的曙光中漸漸地清晰起來。 一行人後來又少了一個,連同十郎太算起來總共是九個人。 這奇特的一行人儘量避開安土城,只急急地往西行。十郎太不想當上安土城的守備部隊,成了和爭戰無關的倒楣鬼。若要出仕,就非得是明智光秀的直屬部隊不可,他想。 ※※※ 二 光秀的居城之一坂本,上上下下呈現著大混亂。城裡到處是兩眼充著血的武士們,而且不斷有大大小小的部隊離開城裡,不知要到哪兒。相反地,也不斷地有大大小小的部隊由各地湧進坂本城中。 風大的日子,湖面上盡拂起細細的波紋,城南也儘是砂塵。城裡的民家幾乎每一戶都將門關得緊緊的,但從窗隙間飛進的塵埃仍舊散落在榻榻米上。 六日夜裡,立花十郎太聽說了明智的武將荒木行重已進了自己昨夜才離開的佐和山城,而妻木范賢則進了長浜城。當時他正在坂本的募兵休息所里,手下已減為六個了。 看吧!你們這些傻子!十郎太邊這麼想著,邊憶起佐和山城那一片混亂。天下大勢真的漸漸對自己有利起來了。丹羽長秀手下的將士們對時代的動向能洞燭機先的也只有自己一個了,他想。在這個武士們四處橫臥的休息所(其實只是座寺廟)里,十郎太和六個手下一同躺在蓆子上。 這些武士們不知是打哪兒來的,個個有著一張不怕死的臉,臉上也都滲著汗,正自呼呼大睡。有的穿了盔甲,有的背著,有是則沒有任何武裝,總之是各式各樣。當中也有隻帶著一支竹矛的,看不出到底是武士抑或農人。 這時,只有十郎太一個人還醒著。 「我非得出頭不可!爭戰!爭戰!」 一激動起來,在十郎太那長得稀稀疏疏的黑鬍子中的皮膚看上去顯得更加蒼白了,而兩隻大眼珠子也顯得更大。 「立花十郎太大人!」 突然間,一個人看似負責某些事務的武士在門口叫了他的名字。在此之前,這武士叫人全是連名帶姓的。但在叫他的時候還特地加了「大人」兩字。 「噢!」 十郎太叫道,跟著站起身來,他被帶到寺中隔著一道長廊的里廂房去。約有十個武士並坐在那兒。 「帶了手下來的便是你嚒?」其中一個人問道。 「是呀!」十郎太傲慢地回答。 「請問大名!」 「立花十郎太,曾任丹羽長秀家臣。」 「我來替你發配好了!」 「拜託了!」 「有沒有什麼要求的?」 「沒什麼特別的。但我不想當留守部隊,希望能到第一線去!」 「你的勇敢,我們很感佩。請你先回去休息到明天早上吧!」 對答就僅止於此了。一個年輕武士繼十郎太之後被叫了進來。 「報上你的名字和年齡!」 「到那邊去休息!」 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只有在問到十郎太的時候,那位負責問話的武士措詞大大的不一樣。十郎太覺得以目前的狀況而言,自己也應該滿意了。 就連休息所也只有他和別人不同。他被帶到距寺廟約十五丈左右的一戶民宅。跟著,他又以傲慢的態度命令那位帶路的武士將他的手下全帶到這兒來。 約莫半個時辰,六個手下全都來了。十郎太讓他們睡在大廳的蓆子上,自己則躺在房裡。半夜,十郎太被人聲吵醒。 「請在這兒休息吧!」 他聽見有人這麼說道。紙門隨即被拉了開來,一個武士被領進來。十郎太心想此人大約是和自己一樣,是個比較特別的應募武士吧! 「對不起!」 這句話顯然是對先到的十郎太說的。但十郎太一則不想搭理對方這略嫌傲慢的口氣,再則也覺得相當麻煩,所以也就裝睡沒有搭腔了。武士就在十郎太身邊躺了下來,十郎太再度進入了夢鄉。等到醒過來時,房中竟已睡了四個武士。白色的曙光從窗縫中流泄進來,房裡因而模模糊糊地有些許亮光。十郎太無意識地朝著躺在自己身邊的武士看了一眼。十郎太是隨意的躺在榻榻米上的,這位武士則是躺在棉被上。這人可真是特別中的特別了,十郎太心想。看看四周,除了這人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被子躺的。 十郎太突然覺得甚是不快。他想瞧瞧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於是便稍稍起身,覷了覷對方的臉,但卻嚇了一大跳。正想叫出:「疾風!」時,陡的將嘴給閉上,坐在榻榻米上喘著大氣。怎的又和這傢伙搞在一塊兒了?他心想。 這時,對方似乎也睜開了眼睛,大大地伸了個腰,驀地從棉被上坐了起來。 仿佛也吃了一驚似的,疾風之介盯著十郎太好一會,這才說道:「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這不像十郎太的做法嘛!」接著又說:「改變人生觀了呀?傻瓜!」跟著又在被子上躺了下來。 十郎太並不了解疾風之介話里的意思。他只覺得一股對從前的情敵的敵意這會兒又涌了上來。然而就在這時,加乃已不在人世的這股悲哀又讓他說不出話來。他只是盯著疾風之介,一言不發。 「說些話吧!十郎太!」疾風之介說道。 「加……加乃死了!」十郎太說道。 「我知道。我昨天到林家屋後去,看到墳墓了。不過,我並不覺得意外,只覺得是被我料到了。上回見到她時,我就有預感她會死了。」 頓了一會兒,疾風之介又接著說道:「加乃會死,我也會死,立花十郎太也會死。大伙兒全會死了吧!」 疾風之介的話里並沒有一絲感傷或感慨。只有一股冷冷的,像是窗縫中透進來的風一般的感受。 但十郎太並不想聽到這些討人厭的話。 「我不會死!」十郎太說道。 「不會死?你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才會上這兒來的嗎?」 「我怎麼可以死?」 跟著,疾風之介沉默了半晌,最後才說道:「你這個大傻瓜!」這口氣並非輕蔑,但卻隱含著憤怒。「明智大概會敗吧!不出幾日工夫就會敗了!」 「敗給誰?」 「這就不知道了。看著吧!不出十天!」 疾風之介的話讓十郎太感到一股極為強烈的不安,熱血仿佛從腳尖開始僵冷了似的。 ※※※ 三 鏡彌平次也聽說了天下大勢了。聽說再過不久,若不是由明智氏一統天下,便是一分為二,開始一場大戰。對彌平次來說,這些事離他的世界太遠了。和自己是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一天,彌平次在斜坡上的梯田耕作。穿著蓑衣的他,無論打哪一個角度看,都像是個大大派派的老農夫。彌平次喜歡耕田。不斷地挖黑土的工作很適合他的個性。既不需要約束,也不必和任何人說話。只是默默地動手,如此而已。這真是上天為彌平次安排的最好的工作了。 「爹!」 遠遠地傳來了太郎的聲音。若不是來叫彌平次吃中飯,便是帶了便當來給他,這已成了六歲的太郎的份內工作了。彌平次默默地將臉轉向傳出聲音的那一頭。他常想要答些太郎聽了會高興的話,但通常他總是想不出來,而只是默默地望著太郎。 彌平次看到阿凌跟在太郎的背後走來。阿凌是極少到田裡來的。彌平次挺孤僻,不愛說話,阿凌也一樣孤僻,也不愛說話。這一家子從早到晚,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湊在一塊兒,但儘管是圍著同一張飯桌,彌平次和阿凌卻很少開口。只有正值可愛稚齡的六歲的太郎在這兩個沉默寡言的男女的膝旁跑來跑去。 雖然什麼話也不說,彌平次卻覺得和阿凌、太郎三個人一塊兒過日子是快活的。他總覺得在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平和的幸福了。彌平次把阿凌看作女兒,把太郎看作兒子。阿凌則似乎是把彌平次當成父親,把太郎當成是自己的兒子。而太郎則將彌平次喚作爹,將阿凌喚作娘,而且仿佛是真這麼以為的。他們三個人各有各的一廂情願的想法,但並沒有什麼不自然或是拘泥不便的。 如果說彌平次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在阿凌苦著一張臉、凝望著院子裡的樹梢時了。彌平次知道阿凌這時是在想著疾風之介。每看到這個模樣,彌平次就覺得心煩。不過,彌平次的感情總是隱藏在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鬼臉下,因此任誰也無法從他的臉上讀出他的不快。 「爹!」 太郎的聲音聽起來更近了,彌平次看到他已爬上崖,正朝著這兒跑過來。彌平次於是走近了兩、三步,將太郎抱了起來。 「怎麼讓娘來了呢?自己來就好啦!」 彌平次帶著憐愛說道,但任誰聽來這口氣卻像在責罵。這時,阿凌慢慢地踱了過來。 「彌平次!明智的武士來了,問你要不要出仕。」 「明智!」說罷,彌平次沉默了一會,跟著皺起一張臉,簡短地說道:「趕回去!我能服仕的淺井已經亡了!」 說著,彌平次發覺阿凌的表情有些異乎尋常,便直盯著她看。 「我倒希望你去!」阿凌說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是希望你去嘛!」 「我已經厭惡當個武士了。」 「我知道。厭惡的話,去了再回來不就得了?」 「你為什麼這麼說?」 彌平次說罷,阿凌沉默了半晌,這才回答:「不知怎的,我總覺得疾風在那兒。」聽了這話,彌平次吃了一驚,直盯著阿凌。他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惹人厭的話來。 「聽這位武士說,坂本現在有好幾個原屬於淺井家臣的武士哩!」 「有沒有我不知道啦!反正會再去投靠明智家的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見彌平次不為所動,阿凌只得說道:「那就算了!」被她這麼一說,彌平次反倒怕了起來。因為他可一點也抓不准她會想些什麼。 「太郎!回家了!」說著,阿凌便欲踏出腳步。 「等等!」彌平次著慌了,連忙叫住她。跟著便吆喝道:「你要敢胡來,我可饒不了你!」 「管你饒是不饒,我就做我想做的事。」 一聽見阿凌又開始鑽牛角尖了,彌平次便覺得事態嚴重了。這下子又完了,他想。 「你這傻女人!太郎不可愛嗎?你這樣還算是他的娘嗎?」 一面說著,彌平次一面思索著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疾風之介究竟是不是在坂本那兒不得而知,但反正就是不能讓阿凌到疾風之介可能會待的危險地方去。 「疾風不會笨到去投靠明智家的啦!他可是個不錯的武士!再說在丹波時,他不是才和明智打過仗?明智是他的敵人呀!」 「在丹波時明智是他的敵人沒錯。可是他這個人並沒有什麼敵我之分的,亂七八糟的就是了。而且在丹波的八上城時,他就曾經說過。」 「說什麼?」 「說,旗很好看。他就這麼說的,雖然只是一句話,但我卻忘不了這句話。」 「他稱讚敵軍的軍旗是嚒?」 「是呀!我想,他的身上到底還算是流著明智的血的。當時……」 「真是傻!」 「我想,如果他還活著,這時的他一定會為明智效命的。」 阿凌的口氣十分凝重,但正因為如此,才使得彌平次不住地顫抖。他知道要改變她的想法是很難了。 「好!我就派個人去調查調查。那你就不必親自去坂本了!」彌平次說道。 阿凌始終默默地立著,一言不發,也不知究竟答應了彌平次的提案沒有。而彌平次在這時也突然有種感覺,覺得這個武藝過人、脾氣古怪的年輕武士說不定真投靠了明智軍也未可知。這個有些傲氣的小鬼倘若還活著,確實是大有可能會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