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城砦群 · 甲斐、信濃
[1]
千里坐在檐廊上。此時此刻,夜色正從庭院的一角逐漸變濃。
一點點從樹枝的頂端綻放花蕾的棣棠花,使周圍變得明亮起來。千里心不在焉地盯著那棵棣棠花的樹幹。
剛從山裡幹活回來的六兵衛穿著工作服出現在她面前。
「你回來了。」千里喊了一聲。
「老爺還沒回來嗎?」六兵衛說道,「嗬,你要燒洗澡水嗎?」說完伸了伸腰。
「洗澡水已經燒好了。」千里說。
可是耳朵聾的六兵衛卻渾然不覺般,轉身朝後門走去。
在神戶伊織的勸說下,千里留在這裡住下來了。寬敞的院落里,只住著伊織、六兵衛和千里三個人。通常,伊織一整天都悶在房間看書,除吃飯時間以外很少露面。不在房間的時候,便肯定是外出了。
千里難以捉摸這家主人在想些什麼,她是頭一回碰到這種類型的人。伊織以前好像是侍奉武田信玄的武士,但他現在似乎已經對武士失去了興趣。
千里很尊敬伊織。雖然說不清他哪裡了不起,但他似乎擁有很多值得尊敬的特質。
當千里聽到伊織那獨特而又舒緩的腳步聲,循著石階的坡道來到庭院的時候,棣棠花已經融入茫茫夜色中。她站起身來,到庭院迎接伊織。
「您回來了。」
「我回來晚了。你們吃完飯了嗎?」
「還沒有。」
「我一出門,回家就不一定幾點了。你先把飯吃了,我反而更放心。」
「是。」
「看來你還是很拘謹。那可成不了我家真正的女兒噢。」
伊織笑著走進土間。
「對了,有人捎了一封信給你。」
「信?」
「能猜到是誰的信嗎?」
「我猜不到。恐怕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在這裡。」
「確實如此。我也沒想到會有你的信。不知道是誰寫來的,估計是邀約吧?這種擾亂心神的東西,不讀也罷。」伊織說,「不過,如果你終歸想看的話,看也無妨。有人特地從近江國托人捎來的。」
「近江?」千里原以為是村落里年輕後生的信。一聽近江便知自己猜錯了。
千里率先走進土間,走上房間的榻榻米。她把一根小木棍伸到火爐里點上火,再用小木棍點亮房間角落的行燈。當行燈照亮房間的時候,千里內心幽暗的角落儼然被照亮,一個激靈冒出新的想法。
「那……」千里心裡的悸動在加速,「那封信的事。」
「你心中有數了?」
「是的。」
「誰寫來的?」
「雖說猜到了,但也不一定那麼準確……」
「如果說猜到的話,只有一人。」伊織說。
千里聽了伊織的話,身體一緊。
「他不是一個正經傢伙。」
「是的。」
「性格粗野傲慢的傢伙。」
「是的。」
「他是個做事不顧一切不計後果的人。臉上都寫得清清楚楚呢。」
「是的。」
「儘管如此,你還是要讀那個男人的信?」
千里猶豫著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確實是性格粗野傲慢,做事不計後果,但是……她很想在伊織的判斷後面再補充一句,可情急之下又無以言表。
「那個……」千里渾身顫抖。那個叫大手荒之介的年輕武士緊緊擁抱的熱情,在她的肩膀和胸部被重新喚醒。她痛苦地戰慄著,感覺自己幾近瘋狂。
「雖然他不是什么正經武士,但是我想看看他到底說了什麼。」千里說。
「給你。」伊織把小紙包裹放到千裡面前。
千里沒有馬上伸手觸碰。
「今天我在南門寺碰到一位來自近江的武士,那位武士也是偶然間被拜託捎這封信的。」
「喔。」
「讀後燒掉吧。」
「是。」
「不用看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是。」千里依舊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正如伊織所說,大手荒之介到底在信里說些什麼,不用看也能猜得到。但是,她還是無法抑制哪怕看一眼的渴望。
「讀一下吧。」伊織說。
千里拿到紙包裹,撕開最外面的包裝紙。內部又有兩重包裝,用細細的線呈十字形捆綁著。千里的手停了下來。她很想背著伊織,獨自一人揭開最後一層包裝紙。
伊織坐在她前面,守望著她的一舉一動。
「那我打開了。」千里橫下心來把那張白色的紙向左右打開,露出一封信。信封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打開信封,只見紙上寫著寥寥幾行大字:
四月十五日,晚上六點,新府城馬場門前見。
大手荒之介
千里讀完立刻把信揉成一團,對伊織說:「那我燒掉了?」未等伊織回答,千里就把信扔進圍爐的火焰中。一簇金黃色的火焰瞬間升騰起來,旋即消失。
「寫了些什麼?」
「我沒仔細看,無非是想何日幾時見面之類的。」千里拚命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低聲說道。
「我猜就是這樣。是那天來過的那位織田的武士吧?」
「嗯。」她含糊其詞,「可能吧。」
「年輕人可得當心啊。這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幹的事。」說完伊織就像完事一般站了起來。
「我現在給您端上飯菜吧?」
「我喝了點酒,稍後再吃。你和六兵衛先吃。」伊織把地板踩得咯吱咯吱響,消失在院落深處。
千里心裡反覆默念著已被火焰燒成灰燼的信件上的文字。
四月十五日,晚上六點,新府城馬場門前見。
氣勢渾厚、挺拔蒼勁的文字,不斷閃耀在千里眼前。一方面,千里覺得不該去赴大手荒之介的約。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四月十五日這一天如此遙不可及,怎麼還有將近半個月!
六兵衛來到土間:「肚子餓了吧?」他邊說邊坐到從土間登到榻榻米的台階上。
千里一直坐在圍爐里側,身子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平時六兵衛回來,千里總是主動打招呼,但今天的千里與往日迥異。無論用餐,還是沐浴,時刻縈繞在她腦海的都是荒之介的身影。
那位年輕武士像風一般,不知從哪裡來,闖入她的生活,激烈搖動她的身心,又不知去往哪裡,令她魂牽夢繞,無法割捨。
她去回想那個男人的長相,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去回憶那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也傳不到她的耳朵。
對於千里來說,大手荒之介熾熱如火。
不能這樣!她的心試圖去否定那團火焰。不過,不管她怎樣否定,荒之介仍然以令人吃驚的執拗盤旋在她心裡。
千里對六兵衛藉口感冒,早早鑽進了被窩。
風搖曳著庭院的樹木,防雨窗咣當咣當地響著。千里傾聽著外面的風聲,不知過了多久從被窩裡爬了起來。千里起身後,內心燃起一股堅定的信念:去南門寺吧!那位替大手荒之介捎信來的武士也許還在南門寺。說不定可以向他打聽一下荒之介的情況。
關於荒之介,除了他的名字、是織田本營的家臣、一個月前從這裡回安土之外,自己對他一無所知。千里現在迫切想知道任何與荒之介相關的事情。哪怕是一丁點瑣碎的事情,只要是關於他的事情,她都想知道。
打開防雨窗,月光透進來,微明地籠罩著四周。初夏暖暖的夜色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
她出了中庭,轉到後門。因時候尚早,她看到燈光從伊織房間裡傾瀉出來。千里圍著宅邸轉了半圈,繞到正門,然後順著石板路下坡,來到大路。
南門寺偏居附近村落的一隅,離伊織家有將近二里的路程。值得慶幸的是,有一次她給伊織辦事去過這個寺廟,依稀還記得道路。現在出發的話,明天早上就能回到家。
千里沿著通常不敢獨自行走的夜路,向山邊走去。出乎意料的是,夜路並沒有想像的那般恐怖陰森。
千里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宛若著了魔。抵達南門寺時已是深夜。等千里來到南門寺前時,才意識到此舉有些孟浪輕浮。
當她想起蟄居此處的小見山冰冷的面貌,她的身體僵硬起來。若是白天前來拜訪尚有情可原,但是,深更半夜一個女人孤零零地翻山越嶺,走上二里地來到這裡,無論如何都不同尋常。不過,既然來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千里在僧房門口前站了半晌,最終下定決心,敲了敲門:「打擾了。」
裡面沒有任何應答。
她正要第二次敲門,突然聽到裡面傳來聲音:「不久我們會在坂本重逢。一路保重。」
另一個聲音說:「我也不知道會怎樣,不過去近江轉轉也好。我先跟對方的人見一面,如果不合我意,我再返回來!」這明顯是小見山的聲音。
小見山繼續說:「我再囉嗦幾句,你千萬要注意防火。
只要當心這一點,你何時離開、何時回來都沒關係。本就是無人住持的寺。如果碰到什麼困難,只管找神戶伊織先生商量就好。神戶先生知道我這麼心急的話,也會驚訝不已吧?」
他說完笑了。裡面傳來穿草鞋的聲音。
千里躡手躡腳離開了門口。小見山為何去旅行,千里不得而知。她打算在山門旁邊攔住小見山。她無法確定裡面另外一人就是那位捎信的武士,同時見到兩個人會比較唐突。
所以她決定先單獨跟小見山接上頭。
千里返回山門那兒,在旁邊藏起來。這兒雖說是山門,但屋檐早已塌斜。一陣強風襲來的話,感覺會搖搖欲墜。
小見山現身之前,千里雙手揣在袖子裡,聽到風兒吹來遠方軍馬嘶鳴的聲音。守得雲開見月明,皎潔的月光映照著右邊懸崖下廣闊的原野。
小見山穿過山門的時候,千里從背後喊了一聲:「喂!」
事出突然,小見山嚇了一跳,屏住呼吸回頭看。
「是我,我是千里啊,一直住在神戶老爺家裡的千里。」
這時小見山終於認出她來:「是姑娘你啊。怎麼了?深更半夜的。」他帶著詫異的神情走了過來。
「織田的武士還在您家嗎?我收到一封他捎來的信……」
千里說。
「原來如此。」小見山說,「那位兄台的話,現在還在寺院裡。你去見見他吧!」
「好。」
「話雖如此,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不要緊吧。」他一副吃驚的表情。
「您要去哪裡?」
千里這麼一問,小見山大笑道:「有點情況,我要去遠方旅行,請代我向神戶先生問好。」
月光下,準備旅行的小見山和尚的身影顯得很清冷。
「以後寺廟這邊怎麼辦?」
「本來就一直是廢寺,有沒有人都沒有分別。今晚這麼晚了,就住在寺里休息,明天一早再回家吧。那個武士也不似壞人。不過我還是再叮囑他一下吧。」
小見山又穿過山門,回到僧房。千里乖乖地跟在後面。
小見山敲了敲房門,門從裡面打開:「怎麼了?」年輕武士的臉探了出來。
千里看到那張臉,大驚失色。她想,一定是隼人!我不會看錯的!
酒部隼人!
等千里醒悟過來時,已經跑起來了。她橫穿前院,鑽過山門,跑下山坡。哪怕腳底下是滑溜溜的小石子,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奔跑。
她在奔跑之前聽到背後有說話的聲音,但已經無暇顧及那到底是小見山的聲音,還是隼人的聲音。
千里恢復理智的時候,已經跑到田地的畦埂上。如同白晝般的月光傾瀉下來,唯有她的黑影與她一同奔跑。
千里自己都不明白為何要從隼人那裡逃走。但她唯一清楚的是,一定要逃走。
當她翻過兩個小丘陵,來到山白竹茂盛的山坡,心情才慢慢平靜下來。
千里根本沒想到會在那裡碰到隼人。一碰到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她居然下意識地逃離了隼人。她想:我為什麼要逃走呢?長期以來,我那麼尊敬隼人,仰慕隼人。我本該視他為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不僅如此,在新府城淪陷的那一天,隼人在戰敗的混亂中,救出了自己。隼人是為了救自己,才捨生忘死地從前線趕回來。多虧了他,我還毫髮無損地活著!
這世上,最深愛自己的人毫無疑問是隼人。因此,他理所當然應該得到自己的思慕。但是,自己卻從隼人面前逃走了。只看了他一眼,就一言不發地跑掉了。
到底是哪兒變了?
千里停下腳步,站在山白竹遍布的斜坡上。前邊和左右兩邊,山白竹像大海一樣漫無邊際。
也許是有風吧,低矮的大葉子簌簌作響,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銀灰色的光輝。
這時疲勞向千里湧來。千里坐在沾滿夜露的路邊雜草上,心想:難道我不應該回到隼人那裡嗎!?
這樣想的時候,千里腦海里反射性地蹦出一個念頭:「完了,我喜歡上了荒之介!」
但是,大手荒之介到底是何方神聖!撲向自己,奪走了自己的吻,任意妄為,自己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惡棍!惡棍!惡棍!但是,自己卻被那個惡棍吸引了。
千里又開始趕路。到達若神子村前,她都沒有再做停留。千里筋疲力盡地走著,此時心態已與去程截然不同。
她終於到達神戶伊織的宅邸時,已近拂曉。東方的天空微微泛白。千里悄悄打開防雨窗,躡手躡腳進入房間內。
她往返走了二里的夜路,最終也沒有打聽到一星半點與荒之介有關的事。同時,她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愛上了他。
想到這裡,她虛脫一般坐到榻榻米上。
千里一夜沒合眼迎來了清晨。像往常一樣,她心不在焉地幹活,把飯菜給伊織端過去,然後和六兵衛兩人在圍爐里端吃了早餐。
「我有點感冒了。」她跟六兵衛打聲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間。千里一躺回被窩,濃濃的睡意襲來。她睡了將近一刻鐘,卻被六兵衛叫醒了。
「一位自稱酒部的武士先生來看你了!」
「啊!」千里震驚地一躍而起,「在哪裡?」
「在土間呢。」
「老爺呢?」千里昨晚擅自溜出家去南門寺的事情,不想被伊織知道。
「他去參加修路的籌款集會了。」六兵衛這樣回答,千里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我馬上過去。」
「請您到檐廊那邊去吧。」
「好。」
千里疊起被子,到後門洗臉梳頭。然後沿著庭院回到前面,發現隼人坐在自己房間前面的檐廊上。
隼人依然如故。英俊的側顏,眼睛望向庭院裡的樹梢。
不知道他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仍如往常一樣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嚴峻,姿態略有些怪異。
千里出乎意料地鎮定。他既然找到這裡來了,她就必須露面。
「好久不見您。」千里走近隼人,這樣打著招呼,然後抬頭望向隼人。
隼人沉默地凝視著千里的臉:「你變了。」
「哪裡變了?」
「我不知道。」隼人接著又問,「昨天晚上,你怎麼逃走了?」
「對不起,您救了我的命,我還沒有表達感謝——」
「說什麼感謝的話!」
「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跑了;也許我害怕見到您。」
「害怕?」隼人向千里拋去鋒利的眼神,「為什麼害怕?」
像從前那樣,千里與隼人相對而坐的時候,總是有種對決般的令人窒息的感覺在他們之間飄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害怕。不過,我以前就很害怕您,雖然以前沒逃走。」千里說了之後才發現自己說法很奇怪,便吃吃地笑了。好似被她的笑感染了一般,隼人也笑了。
兩人情不自禁地對視了一眼。瀰漫在二人之間的尷尬氣氛有所緩和。千里喜歡這個時候的隼人,因為平日冷若冰霜無法靠近的他,只有這個時候眼睛裡才現出溫柔。
「您追出來了嗎?」
「我有點事想問你——」
「什麼事?」
「我目前在吃明智的俸祿。」像是在確認千里的反應一樣,隼人說到這裡便頓住。
「喔。」千里對這件事毫不驚訝。她以前就知道,他並不是那種會殉葬武田的武士。他不論投奔哪裡都毫不奇怪。有時,他會用不屑的目光睥睨主家武田。
「我來尋找武田的殘餘勢力,勸他們投靠明智——你有沒有富山、刑部、坂下等人的消息?」富山、刑部、坂下三人千里也認識,都是與隼人同級的年輕武士們。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他們是到信濃的小室去了吧。
我記得,在新府城淪陷的前一天,好像聽到刑部提起過。」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那傢伙的老家確實是小室。那三個傢伙去當農民太可惜了。我要去一趟小室。」隼人若有所思,視線仍落在院子裡的樹梢上。
千里迫切想知道,為什麼隼人會認識大手荒之介,但是終歸羞於開口。隼人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隻字未提捎信的事。也許是在刻意迴避。
突然,他仿佛看穿了千里的心思:「你收到那封信了吧?」
「收到了。」
「有急事嗎?」
「沒有,上面寫著想於十五日傍晚在新府城堡馬場前門見面。」
千里實話實說。這些話如同出鞘的刀鋒,帶著千里滿腔的怨恨,砍向明明對她懷揣愛意,卻裝作若無其事有意疏遠她的隼人。
但隼人臉色如常。
「那就告辭了。」隼人突然直起身,「這家主人是個正派人,你很幸運,找到一處不錯的棲身之所。以後自己多保重!」
「好。」千里瞪著隼人的眼睛,心想:為什麼這個人只會以這樣的方式跟我見面呢?
「那個……」千里突然不想放隼人走。如果世上尚有一人能讓自己對荒之介懸崖勒馬的話,那麼這人非隼人莫屬。
「你認識『大手荒之介』這個武士嗎?」
「我認識。」
「是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道。你不是認識他嗎?」
「我們只有短短一面之緣。」
「噢?」
「就是那人給我寫了信,說要我十五日傍晚到新府城的馬場前門來。」千里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她想跟隼人商量,只要他說一句「不要接受他的邀請」,那麼,她自然會堅決拒絕。
但是,隼人無動於衷:「哦。」雖然他冷冷地掃了千里一眼,但也僅此而已。然後隼人提起了放在邊上的一長一短兩把刀。
憤怒與寂寞令千里臉色煞白。她豁出去了:「他人很好嗎?」
「誰?」
「那個叫大手荒之介的武士。」
「我覺得他是一個武藝超群、心意清楚的年輕人。」
「就這些?」
「一個言出必行的武士。」
「僅此而已?」
「當今世代,這種人到哪兒都能飛黃騰達。」
「那位武士托您帶什麼話了嗎?」
「沒有。」
她感到維繫著兩人的那根細線戛然而斷。
「再見。」
「您小心點!」
隼人鬱鬱寡歡的背影轉身離去。千里像突然失去支撐一般,跌坐在檐廊上,感覺今後自己就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弔了。當她再次抬起頭來,隼人的背影已經消失。
他捨生忘死地營救自己,卻棄之若敝屣地拋棄自己。對千里來講,隼人的心理簡直不可理喻。
千里決意去見荒之介。
* * *
[1]甲斐相當於今天的日本山梨縣。信濃相當於今天的長野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