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查理二世與清教徒革命 · 第20章
造船稅
精彩看點
森林稅——英格蘭與西班牙結盟——組建海軍艦隊的資金——查理一世頒布新令狀——約翰·漢普敦抗稅——約翰·漢普敦的辯護詞真正體現了法律精神
威廉·勞德的做法背離了英格蘭人民的意志，而查理一世的所作所為也與立憲思想漸行漸遠。王室雖然現在還能大致保證收支平衡，但不時會多出額外開銷。遇到這種情況，王室就會巧立名目，以非常規的方式斂財。王室翻出了數百年前的法令，聲稱英格蘭所有森林都是王室的狩獵場。因此，那些繼承祖業的貴族和紳士需要向王室繳納森林稅後才能繼續擁有這些森林。
不過，徵收森林稅的難度遠低於徵收造船稅的難度。嚮往富足物質生活的理察·韋斯頓被封為波特蘭伯爵後，一直渴望能與西班牙人聯手共同終結荷蘭的商業霸主地位。當時，荷蘭的商業水平遠超英格蘭。兩國之間的海域完全成了荷蘭的天然漁場，每年都能為荷蘭帶來巨額的收入。同時，在首相黎塞留的支持下，法蘭西海軍漸漸強大起來。面對強大的競爭對手，心懷嫉妒的查理一世意欲奪取北海和英吉利海峽的控制權。從一包截獲的信中，查理一世獲悉，法蘭西為奪取更多利益，正與荷蘭密謀聯合攻打敦刻爾克。查理一世當然不願看到多佛海峽南岸全部被路易十三控制。他當時的感覺就像英格蘭人發現拿破崙三世密謀占領安特衛普的感覺一樣。西班牙外交官敏銳地察覺到了查理一世的不滿，於是趁機與英格蘭締結了盟約。西班牙答應給查理一世提供一部分戰爭經費，支持英格蘭與荷蘭或法蘭西開戰。
不過，組建海軍艦隊的資金從何而來？伊麗莎白一世時代和1626年，英格蘭政府都是號召沿海各郡提供作戰用艦來保家衛國的。戰爭時期的政府可以這樣做，但現在英格蘭正處於和平時期。然而，司法大臣威廉·諾伊堅持認為，即使在和平時期，政府也可以採取老辦法。1634年，查理一世下令，要求沿海各郡及城鎮提供作戰用艦。幾周後，沿海各郡得到消息說，如果它們選擇出錢，海軍艦隊便可以由王室負責組建。1635年夏，以這種方式組建的英格蘭艦隊出海了，但西班牙答應提供給英格蘭的資金並未到位。最終，英格蘭軍隊未與敵人交手。曾經富甲一方的西班牙遇到了問題，腓力四世拿不出當初承諾的那筆資金，只好讓外交官去搪塞查理一世。查理一世當然不願獨自與法蘭西和荷蘭開戰。1635年秋，英格蘭艦隊悄悄返回了英格蘭。
威廉·諾伊
17世紀30年代的理查一世
查理一世一門心思地想組建一支強大的海軍。理察·韋斯頓和威廉·諾伊相繼去世後，英格蘭政府完全由激進派官員把控。查理一世又頒布了一份令狀。與1634年的令狀不同，新令狀要求英格蘭所有郡縣都須繳納造船稅。樞密院稱：「國內各郡應該聯起手來，共同出資，同仇敵愾。」這一觀點聽上去好像不無道理。19世紀的英國財政大臣肯定不會要求漢普郡和約克郡的民眾繳納造船稅，更別提讓伍斯特郡和德比郡的臣民繳納這樣的稅種了。民眾如果認為英格蘭根本就無須組建海軍艦隊，還會心甘情願地繳納造船稅嗎？除了懷疑造船稅的合理性，廣大民眾還難以接受查理一世濫用權力斂財的做法。但查理一世聲稱，為了國家利益，他有權獨斷專行，其行為可不受法律約束。如果事出緊急，國王確實沒時間召集議會商議，是有權做出臨時決定的。然而，這種在極端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的做法正在變成查理一世的慣用伎倆。查理一世如果可以自行決定什麼時候為組建海軍艦隊徵稅，那麼也完全可以打著提升陸軍戰鬥力的旗號開徵新稅。過去的英格蘭國王無論有怎樣的訴求，都沒有試圖廢除或架空議會，也沒有試圖剝奪議會在稅收問題上的決定權，畢竟議會制度是英格蘭人長期鬥爭的結果。
1636年，查理一世打算再次派艦隊出征，但遭到了各方反對。1637年2月，查理一世決定聽取法官團的意見，表現出一副依法行事的姿態。但事實上，自他登上王位以來，已有兩位大法官被罷免，還有一位財政法庭法官暫停工作，就因為這三位官員不認同他的觀點。和過去一樣，查理一世這次仍然表面上守法，但內心裡根本無視法律的存在。他問法官們，為了保衛英格蘭，他是否應該徵收造船稅？他是否應該享有獨斷專行的權力？他何時、以什麼樣的方式救英格蘭於危難之中？對前兩個問題，十名法官立即給出了肯定回答，其餘兩名法官隨後也同意了多數人的意見。不過，令法官們吃驚的是，他們認為純屬私下交流的意見竟然被查理一世以法令的形式通告了英格蘭所有郡縣。
查理一世認為，這樣一來，民眾便再也沒理由反對他了。然而，白金漢郡的一位鄉紳約翰·漢普敦以議會議員的身份跟查理一世唱起了反調。按照新稅法，約翰·漢普敦須繳納的稅款不過二十先令而已。但數額不是問題，問題是英格蘭國王和下議院到底誰該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如果是國王，那麼國王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收錢；如果是下議院，那麼下議院就可以拒絕撥款給政府，從而鉗制政府。在約翰·漢普敦看來，查理一世不僅違背下議院的意願，而且違背所有英格蘭人的意願。因此，他不支持新的稅收法令，拒絕繳納二十先令的稅款。
約翰·漢普敦的抗稅行為在財政法庭引發了爭論。十二名法官中有兩名法官堅決支持他，還有三名法官僅從法理上支持他，其餘七名法官則站在了查理一世這邊。法官團認為，英格蘭無須再設立議會這一機構了。造船稅仍在徵收，英格蘭人的反抗情緒日益激烈。顯然，法官團是迫於查理一世的壓力才做出了如此荒謬的決定，而約翰·漢普敦的辯護詞才真正體現了法律精神，深得人心。
約翰·漢普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