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查理二世與清教徒革命 · 第19章

全面推行國教 精彩看點 威廉·勞德嚴重褻瀆清教徒的信仰——威廉·勞德推行的教會制度——威廉·普林與《戲劇演員的災難》——威廉·普林遭受的暴行——約翰·彌爾頓與《酒神之假面舞會》——宗教鬥爭的恐慌 1633年8月，喬治·阿伯特去世後，威廉·勞德被任命為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勞德在教會問題上原本就一直影響著查理一世的思想，所以他的實權並未因這次職務變動而提升。不過，他的職務變動對英格蘭的宗教狀況影響巨大。之前，他只在自己所在教區內處理一些事情，但現在他需要關心整個英格蘭的宗教事業。他一改前任的做法，想用權力迫使所有英格蘭人都接受《國教祈禱書》的內容。如果有人反對他，查理一世會動用王權為他撐腰。 剛剛接管主教轄區的教會事務，威廉·勞德就嚴重褻瀆了清教徒的信仰。和英格蘭的許多地區一樣，薩默塞特郡也有舉行周年獻堂禮的傳統，而大擺宴席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這種慶祝往往會淪為縱酒狂歡。首席法官托馬斯·理察森[1]支持地方治安官員終止這一習俗的主張遭到了威廉·勞德的反對。威廉·勞德認為這是對主教管理教會事務的干涉，並嚴厲地批評了托馬斯·理察森。托馬斯·理察森走出聖公會主教辦公地後說：「我都快要憋瘋了。」威廉·勞德和查理一世則認為，只要治安官員盡職盡責，就可以防止酗酒滋事等情況發生，慶祝活動仍可照常進行。他們的觀點也許是對的，但採取的措施欠妥。查理一世不僅重新頒布了詹姆斯一世時期的《活動公告》[2]，即允許民眾在周日下午從事某些娛樂活動，還要求神職人員在教堂宣讀公告的內容。在清教徒看來，這就違反了《聖經》十誡[3]的第四條，即慫恿人們犯罪，但威廉·勞德對此不管不顧，只要求所有人絕對服從。 聖餐餐桌擺放位置的規定對清教徒來說也是一種冒犯。按照規定，如果教堂不舉行聖餐儀式，聖餐餐桌就應擺放在聖壇最東端；如果舉行聖餐儀式，則可將聖餐餐桌移動，以方便聆聽牧師講道。但事實上，一些主教和教區教堂將聖餐餐桌固定在聖壇的最東端，一些教堂將聖餐餐桌固定在聖壇中央，甚至乾脆置於教堂中殿。做禮拜時人們經常會把帽子放在聖餐餐桌上，辦理教區事務時往往將聖餐餐桌當作臨時寫字檯。威廉·勞德對這些行為忍無可忍。在一次宗教會議上，查理一世對某些教義做了解釋，指出主教或其他神職人員可以視情況自行決定將聖餐餐桌擺放在什麼位置。不過，查理一世的解釋並未顯現出什麼效應。在威廉·勞德的一再敦促之下，主教們最終還是把聖餐餐桌移到了聖壇的最東端，並用欄杆圍了起來。目睹的東西要比傳聞的東西更能對人的大腦形成強烈衝擊：數百名原本對阿米念主義[4]或其他教堂採用的新禮拜儀式漠不關心的人，看到自己所在教區教堂的面貌發生較大改變後，再也難以抑制胸中的怒火了。因為在他們看來，原本簡單樸素的餐桌就很好，完全沒有必要搞成聖壇的樣子。 威廉·普林 不過，威廉·勞德嚴格推行統一規定，違反教堂規定者都受到嚴厲的懲罰。堅決反對威廉·勞德推行的教會制度的人士中有一個叫威廉·普林[5]的律師。他學識淵博，思維活躍，通過不斷著書立說來反對威廉·勞德的教會政策。威廉·普林是一名富有理性的清教徒，喜歡用純粹邏輯推理的方式去批判一切不合理的事情。與威廉·勞德在推行其宗教政策時一樣，威廉·普林在批評不合理之事時根本不會考慮任何人情世故。他批評男人不應留長捲髮，不應縱慾暢飲，還抨擊和糾正關於宿命論的錯誤觀點。最後，他將矛頭指向了戲劇行業，辛辣地諷刺了該行業的歪風邪氣。他指出，骯髒粗鄙的表演褻瀆了優秀劇作家的創作，思想高潔的演員要想登上戲劇舞台須先跳進染缸里浸泡一番。他的扛鼎之作《戲劇演員的災難》未能讓那些根本不願接受他批評的人有所改變。他在書中嚴厲批判了職業戲劇演員的言行，指出職業戲劇演員斑斑劣跡，認為這些都是希臘戲劇演員或羅馬戲劇演員的遺風。當然，他還批判了為職業戲劇演員撐腰的政府，有些批評的話語被認為是在影射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因為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曾答應在一部反映宮廷改革的戲劇中出演角色，並親自出現在了彩排現場。《戲劇演員的災難》一書出版後，威廉·普林就被星室法庭判了枷刑，耳朵被割。最後，他被投入大牢，律師資格被剝奪，大學學位被註銷。 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 儘管威廉·普林遭受的暴行令人髮指，但他的遭遇直到若干年後才引起公憤。威廉·普林對花費數千英鎊排練假面戲劇討王室歡心一事的強烈譴責喚醒了律師學院[6]的正義感，律師學院中一些原本擁護王室教會政策的人後來慢慢成了這些政策的堅決反對者。 除了威廉·普林的直接批判，有人間接批判了威廉·勞德推行的教會政策。約翰·彌爾頓[7]是倫敦一位法律文書的後人，思想嚴謹而深刻。他對英格蘭的國教儀式並不反感。他可以像被威廉·勞德尊為大師主教的蘭斯洛特·安德魯斯[8]那樣高唱讚美詩，還能在悠揚柔和的讚美詩感染下寫出如下詩行： 約翰·彌爾頓 蘭斯洛特·安德魯斯 但讓我堅定的腳步 走向令人神往的教堂。 我愛那高高的圓屋頂， 還有那帶有古風的石樁。 畫滿故事的門窗， 閃現著神聖的光芒。 風琴聲聲婉轉悠揚， 唱詩人在投入地歌唱。 讚美詩清晰嘹亮， 動聽的樂曲在耳旁迴響。 我開始心馳神往， 眼前是美好的天堂。 不過，這些音樂唱詞僅僅反映了約翰·彌爾頓獨立高潔思想的一部分，是他崇高精神生活的調味品。他不願把任何外在觀察和感覺到的儀式與內心的精神崇拜劃等號。在這種思想指導下，他創作出了《酒神之假面舞會》這部詩劇，告訴人們詩劇創作與戲劇表演應以傳遞純潔思想為核心。他的這部詩劇儘管是在王黨貴族面前表演的，但仍然大膽地表達了對威廉·勞德只注重外在儀式政策的強烈反對。詩人通過該詩劇告訴我們，是內在的因素在決定外在的規律，而非相反。 聖潔的貞操對上帝而言珍貴萬分， 當我們心懷虔誠找到這樣的靈魂。 讓一千個活潑的天使做她的陪襯。 把罪惡和愧疚全部趕出她的心門。 在純潔莊嚴的夢境時分， 告訴她事情之時避開凡人。 與天上人交談的夢想成真， 開始將心之光束投向凡塵。 未受污染的靈魂， 決定了凡塵的本真， 不朽的思想必將永存。 威廉·勞德仍在不遺餘力地推行自己的政策。他聲稱坎特伯雷大主教享有調查各主教轄區宗教狀況的權力，並派遣手下四處走訪調查。不遵守《祈禱書》內容的人員，對挪動教堂餐桌非議的人員，聽到耶穌聖名時仍不低頭的神職人員，統統受到批評、停職、免職、罰款，甚至監禁。統一教義思想一直是清教徒矢志不移的理想，而威廉·勞德不懈追求的卻是統一的外在禮拜儀式。他跟托馬斯·溫特沃斯爵士說，他就是要追求一種完全統一的禮拜儀式，他畢生的理想就是建立一套紀律嚴明的宗教崇拜制度。他訓練所有神職人員，就像軍隊中的上士訓練普通士兵一樣。但要知道反抗束縛乃人之本性。就連溫和之人也開始懷疑威廉·勞德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想在英格蘭恢復教皇的統治。眾所周知，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身邊的一位侍從是來自羅馬的密使，他經常接近查理一世。人們自然會認為他在給國王洗腦。威廉·勞德的一些支持者傾向於選擇天主教的某些教義，這也讓一些新教徒開始有了反抗的念頭。英格蘭隨之陷入了宗教鬥爭的恐慌中。出現這種結果，威廉·勞德要負主要責任。 註解： [1]　托馬斯·理察森（1569—1635），英格蘭法官、政治家，曾任下議院議員、議長、高等民事法庭首席大法官。——譯者注 [2]　《活動公告》由詹姆斯一世於1617年頒布，內容是關於蘭開夏郡民眾在周日和其他聖日可以舉辦的體育和娛樂活動。1618年，《活動公告》推廣至全英格蘭。1633年，查理一世重新頒布了該公告。——譯者注 [3]　《聖經》十誡是指：第一誡，不可崇拜上帝以外的神；第二誡，不可製造或崇拜偶像；第三誡，不可妄稱上帝的名字；第四誡，當紀念上帝安息日時，不可工作；第五誡，當孝敬父母；第六誡，不可殺人；第七誡，不可姦淫；第八誡，不可偷盜；第九誡，不可做偽證；第十誡，不可貪他人之物。——譯者注 [4]　阿米念主義是一種神學教義，以荷蘭神學家雅各·阿米念（1560—1609）的名字命名。阿米念主義反對加爾文主義的宿命論，認為人在自由意志和上帝恩典的協助下，可以接受或拒絕上帝提供的救贖。——譯者注 [5]　威廉·普林（1600—1669），英格蘭律師、作家、辯論家。威廉·普林因反對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勞德的教會政策而知名。他還是一位多產的清教徒作家，一生冒死爭取出版自由，作品達兩百多部，其中不少是批判當時教會政策的小冊子。——譯者注 [6]　律師學院是13世紀後期被稱為「法律學徒」的人士組成的特殊社會團體，為了學習法律，這些法律學徒寄宿在倫敦三大中央法庭所在地威斯敏斯特附近的客棧。職業律師受聘為他們講課或輔導。到14世紀，威斯敏斯特已經形成十幾所具有私塾性、行業性的律師學院，其中四所最著名，分別是林肯律師學院、中殿律師學院、內殿律師學院和格雷律師學院。——譯者注 [7]　約翰·彌爾頓（1608—1674），英格蘭詩人、思想家、民主鬥士、啟蒙思想開拓者。代表作品有長詩《失樂園》《復樂園》《力士參孫》和反對書報審查制度的《論出版自由》。——譯者注 [8]　蘭斯洛特·安德魯斯（1555—1626），英格蘭國教主教。曾任伊麗莎白一世、詹姆斯一世和查理一世的私人牧師。1619年至1626年，任王室附屬教堂教長。1611年，受詹姆斯一世之命參與了《聖經》欽定本的翻譯工作。——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