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國王的人馬 · 第四章 回家
兩個小女孩拿著篩子站在牧場上,他們的哥哥艾西爾·費德力克半睡不睡地坐在旁邊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他今年剛剛20歲。他的未婚妻游麗嘉到這裡來小住幾天,現在也在拿著鐮刀幫忙砍松枝。兩個小女孩都在撿拾樹枝。雪花從白楊樹和赤楊樹之間緩緩落下,美不勝收。
「哈,這麼美好的天氣,連外祖父都跑出來了。」游麗嘉指著下面的大房子說。
兩個小姑娘開心地唱起歌兒來,把篩子放在兩個人中間,蹦蹦跳跳向大房子跑去,一邊搖晃著篩子:
「春天鳥兒歌聲悠揚,
來吧,來吧,牧羊女,
今晚我們要到山谷玩耍跳舞。」
籬笆的那邊是鄰居愛拉斯家的地界。一個男僕正在從森林裡拖出最後一塊木料。他的鞋子濕透了,身邊的兩頭牛身上掛著辟邪的樹枝。愛拉斯也一道唱起來:
「春天鳥兒歌聲婉轉,
來吧,來吧,我的羊兒,今晚花兒們就會盡情開放。」
他唱完一個小節,走過來穿過籬笆,對艾西爾·費德力克說:「炸藥在發射後會變得非常難聞,煤灰由煙囪里落下來,證明雲會繼續融化。」
大房子的門被草叢和積雪掩蓋住了,但是到了夏天,羊群就會過來吃房子旁邊的青草。爺爺的凳子就放在那裡,他穿著帶白色扣子的大禮服。游麗嘉帶著兩個小女孩向他問好。小女孩的奶灰色裙子是用自家樾橘汁染的,每次她們行屈膝禮的時候,門口的台階上就會留下一圈淡淡的紫色印記。
「小姑娘,快點長大,變成艾西爾·費德力克的好幫手。」祖父用手拍著游麗嘉的臉頰,高興地說。
「我要是有這樣的能力就好了!爺爺,這房子這麼大,我打理不過來。」
「唉!是啊。可是我們的艾西爾早就失去了父母,除了姑媽和我,他就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呢!我們一直在盡力照顧他——接下來,我的好姑娘,就看你的了。最大的問題是他的身體並不好。唉,我可憐的孩子。哦,感謝上帝賜予我們美麗的春天和寧靜祥和的生活。」
祖父誇讚了游麗嘉砍下來的松枝潮濕好用,做掃把一定很好。
在他身後的廚房裡,兩個姑媽正忙著給生病的小母牛準備飼料。她們都穿著樸素的黑色衣服,銀白色的頭髮梳在腦後。
「艾西爾呢?他怎麼不和你一起來?」她們問游麗嘉,「晚飯的時候,要吃蜂蜜布丁還有大蔥豬排。」
「知道了!知道了!告訴工地上的人,可以停工了!」祖父大聲說。
游麗嘉急忙跑進女僕的房間。這裡是女僕們分揀亞麻的工作場所。她沉默不言時,她那張尚未成熟的臉上就顯示出焦慮和傾聽的神情。
「游麗嘉,你過來,這是怎麼回事?游麗嘉!」祖父在叫她。
她把剛拿來的鑰匙又掛回去,然後跑出去了。
「你看,那個騎馬的人是不是往這邊過來了?我已經接連三個月沒有收到信了,不過只要收到一封信,我都得嚇一跳!你看!他是不是把手伸進袋子裡面去了?」祖父緊張起來。
騎馬的人在台階前站立了一會,遞給老爺子一封密封得很好的信。
姑媽們就在祖父的兩旁,她們幫他找出眼鏡。但是他的手一直在顫抖,竟然到了不能撕開信封的程度。他們都想看信。游麗嘉靠著祖父的手臂,指著字母,大聲地把信的內容拼讀了出來。
最後,她不由地握緊了雙手,眼淚從眼睛中流了出來。
「艾西爾·費德力克,我心愛的艾西爾·費德力克!」她大聲哭喊著,跑過鋪沙的庭院,跑到牧場上,「我的天啊!」
「你到底怎麼了,這樣大喊大叫?」艾西爾答應著,把嘴巴里嚼著的枯草根吐出來。他長著一張紅撲撲的娃娃臉,擁有好聽的無憂無慮的聲音。
她衝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艾西爾·費德力克!我親愛的,你知不知道,軍團要重組了!因為丹麥入侵霍爾斯坦了!」
他跟著她往回走。一路上,她一直在抓緊他的手。
「我的孩子啊,我竟然得送你上戰場,戰爭已經爆發了!」老祖父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艾西爾·費德力克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
「我不去。」他回答。
祖父和姑媽都在他身邊不停地走來走去。
「可是你已被徵召了,我的孩子。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僱傭別人代替你。」
「這樣最好了。」艾西爾·費德力克對此似乎漠不關心。
他進屋了。游麗嘉走上樓梯,用圍裙捂住眼睛,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這天晚上,在吃過了甜點以後,他們按照老習慣坐在桌子前。祖父依舊在編織漁網,但是手抖得太厲害了。
「斯德哥爾摩的那些人一定瘋了!化裝舞會、喜劇、魔術……這些對於我們的新國王來說都是日常娛樂。我聽別人說過,他把皇冠上的珠寶都花掉了。現在我們的國王又有新點子了!」
艾西爾·費德力克還是那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把蠟燭挪了一下位置,然後懶洋洋地用手托著下巴。姑媽們和游麗嘉紅著眼睛清理桌子;祖父點了點頭,咳嗽了幾聲,然後說道:
「這幾年的和平,只培養出了強權和貪婪!國王身邊都是佞臣。這些瑞典牛太不像話了。不過,我的孩子,你還是應該到戰場上去看看,就像我當年應徵時候看到的那樣。那時候的軍裝還都是實實在在的,不打什麼折扣。馬鞍上有專門安裝銅鼓的長布條,上面繡著王冠。士兵們穿的是緊身衣和漂亮的大衣,衝鋒號一直響徹陣地。」
祖父拿起漁網線,想要繼續編織漁網,但是很快又把漁網線丟開了,站了起來。
「我的孩子,我認為你應該出去看一看。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之下,我們的馬車停在冰面上。士兵們筆直肅立著,在進攻之前高唱軍歌。士兵們制服顏色不同:那金格人穿著鑲白邊的紅色制服,克隆堡人穿黃色的和灰色的,卡瑪人穿灰藍色的,黛爾克爾林軍團以及西部高特蘭人穿黃色和黑色的……光這些軍裝,就足夠壯觀了。現在士兵的制服應該簡單多了,雖然也用顏色區分不同的兵團,但是過於簡單了。」
大家一時間都沒有說什麼話。過了一會兒,艾西爾·費德力克自言自語道:「唔,如果我的制服和軍用物品足夠的話,沒準兒我在軍營里會更快活呢!」
祖父搖搖頭否定:「艾西爾·費德力克,你的身體並不好,而且行軍橫穿整個瑞典到達丹麥,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對啊!我又不是要徒步走過去——雖然這也很可能。這樣好了:我和愛拉斯一起坐咱們家的褐色長馬車過去。」
「馬車當然可以給你用,這沒問題,但是支帳篷的樁、梁、釘子……這些現在你都沒有啊!」
「愛拉斯可以一路上隨時給我補充,這很簡單——至於制服麼,我想這更不是問題。」
「我們看看,我們現在都有些什麼!——游麗嘉,我的好孩子,幫我念一下,國王陛下的敕令是怎麼說的?」祖父踉蹌著站起來,走向衣櫃。
游麗嘉剪了一下油燈的燈芯,好使屋裡亮一點,然後她坐在桌上,把手放在臉上,單調沉悶地大聲念著:「大衣,藍色,紅邊,前面有十二顆銅扣,上面四顆,口袋下面各有三顆,一邊分別有一顆,每個袖子上要再有三顆小的。」
「唔,這一條剛好符合要求。褲子的規格呢?」
「褲子,要求是鹿皮製成的,三顆扣子,用軟皮包好。」
「褲子不行,已經磨損得太厲害了,很快就會出兩個洞。但是愛拉斯在路上總能幫你找到一條可以穿的褲子。帽子和手套呢?」
「手套必須是長手套,黃色,軟的牛皮材質,要雙層,手指部分要用鹿皮或羊皮。鞋子,一整塊上等瑞典光皮製成,有軟墊和夾墊,鞋扣是銅的。」
「鞋子和光皮馬靴不用準備了,我們還有,並且還很新。馬刺你也可以用我的。你會是個很英俊的瑞典軍人,我的好孩子。」
「領巾:由一塊二英尺 【註:1英尺=0.3048米。】 半長、九英寸 【註:1英寸=2.54厘米。】 寬的黑色瑞典羊呢製成,每端中間夾有半尺長的皮子;另預備兩塊白色的。」
「這個愛拉斯可以幫你到歐布羅買到。」
「手槍:兩把,槍鞘上綁黑皮和黑的寬布。」
「這個你一定要用我的。另外,我的寬劍也很好:劍鞘是牛皮的,劍把是鹿皮的。這就是瑞典軍人應有的樣子。我們愛拉斯也要打扮一下。隨後我會吩咐下人把背帶和其他一切準備好。」
艾西爾·費德力克伸了個懶腰。
「我想我該上樓休息了。」
大家都開始忙碌,整棟樓變得喧鬧起來:鑄造的叮噹聲,爐火燒得十分旺盛,蠟燭整夜亮著——只有艾西爾·費德力克的房間例外。
在艾西爾·費德力克離開前的最後一晚,除了艾西爾·費德力克外,大家都沒有休息。天大亮的時候,姑媽們把他叫醒並給他喝強硝水,因為他夜裡一直在咳嗽。他下樓時,包括所有的僕人們,大家都在大廳集合了。一切如初,他和僕人們一起吃了早飯。大家都沒有說話,默默吃著,然後默默看著他。早餐完畢後,祖父手裡多了一本《聖經》,然後,游麗嘉聲音哽咽地念著,為她心愛的人送行。在她念完以後,祖父拍了拍手,說道:「遵循舊例,雖然你只是我女兒的兒子,但是在這齣征的前一刻,我也會為你祝福。我已經這麼老了,誰知道我會在什麼時候離開人世呢?上帝,我至高無上的主啊,我祈求您引領他,把我的子孫帶領到榮耀之地,把我們可愛的瑞典也提升到更加偉大和榮耀的位置上吧。」
艾西爾·費德力克一直在玩盤子。他就那麼站在桌角,直到外面馬車聲隆隆傳來。
所有的人都走到房子外面。艾西爾·費德力克穿著祖父的狼皮軍大衣,和愛拉斯坐在一起,顯得十分興奮。早春天氣,屋檐和樹葉上都有露水在不停地滴下來。
「這是奶油桶,這是麵包袋。聽著,愛拉斯!座位下的箱子裡是凝固的牛奶做的蛋糕和烈酒。如果戰局兇險,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永遠是很短的!」姑媽們絮絮叨叨地叮囑。
祖父用手拍了拍馬車後備箱,以檢查是否收拾好了。
「箱子都收拾好了嗎?我們再來檢查一遍:刷子、抹布和鞋刷——這是折袋和水壺。這就是我們要準備的東西。鉛模、子彈剪、炸藥勺子。這些都已經在箱子裡了。」
游麗嘉默默站在後面,沒有人注意到她。
「我親愛的艾西爾·費德力克,夏天來時,我會在夜晚到麥田裡,捆一堆歡樂和一堆憂愁的麥子,看看哪一堆在第二天長得較快——」她輕聲說。
「好的,現在全部準備就緒了。」祖父打斷她——根本沒有聽見她在說話,「上帝賜福給你們!」
工人和農民站在路的兩邊。
當愛拉斯要打馬起行的時候,艾西爾·費德力克把手放在了韁繩上。
「這趟旅行說不定會很兇險。」他說。
「是啊,也許會回不來的!」愛拉斯說,「可是我們現在折回去就更不好了,鬆開韁繩吧。」
艾西爾·費德力克把手縮回大衣長長的袖子裡面,兩人在親人們的沉默中離開了。
幾個星期過去了,都已經入春了,那克軍團才慢悠悠地行到瑞典的無人區。艾西爾坐在大衣上睡著了,愛拉斯睡在他的旁邊。
艾西爾在發燒,手上戴著祖父為他準備的羊毛手套。早在行軍至蘭斯克那的時候,他們的馬車就已經落在整個軍團的後面。馬兒正在烤人的陽光下嚼著嫩草,年輕的主人和忠心的僕人相互依靠著進入了夢鄉。馬兒甩著尾巴,驅趕著牛虻。流水打著漩渦。經過此地的流浪漢們對著睡著的士兵罵罵咧咧的……但是這一切他們都不知道,依舊沉睡著。
一位戴著金黃色假髮、衣衫破爛的騎士策馬飛奔而來,在他們馬車旁邊下了馬。
愛拉斯悄悄地拉拉他年輕的家主,並拉動馬韁繩,但他的主人似乎更喜歡繼續睡覺,閉著眼睛嘟囔道:「喂,你推我幹嗎?你繼續駕車不就得了?我要在趕上部隊前好好睡一覺,免得以後睡不成啦!」
愛拉斯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從旁邊悄悄拉艾西爾。
「醒醒,醒醒啊。」他低聲叫喚著。
艾西爾·費德力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一下子漲紅了臉,站起來,向來人行禮。
因為他認出來,這就是他在畫片和相冊上看到的十八歲的新國王本人啊!但是,國王在這期間到底經過了什麼樣的轉變啊,難道這位幾個月前還在吹牛皮和打碎玻璃的國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成長了這麼多?他中等身材,臉龐很小,但是眉毛高貴而挺拔,深邃的藍眼睛散發出迷人的光芒。
「這位先生,請你把大衣脫掉好嗎?我要檢查一下你的制服!」國王又故意說,「看啊,大地現在都綠意盎然了!」
艾西爾·費德力克邊喘著粗氣邊脫下他祖父的長大衣。國王看看大衣的扣子,還伸手摸了摸,並數了數大衣扣子的數目。
「很好,我的軍士,現在我們都是全新的人。」國王陛下的態度十分誠懇。不過鑒於他的年齡原因,這話稍微顯得有些早熟。
艾西爾·費德力克不知所措,頭暈目眩,直愣愣地看著馬車的輪子。
稍後,國王放緩了語速繼續說道:「在未來的幾天,我們極有可能和敵人正面遭遇。有經驗的老兵說:『在戰場上,最要人命的是口渴。如果你們看到我在戰爭中開始口渴了,請到我身邊來,把水壺遞給我。』」
說完這些話,國王策馬離去。艾西爾·費德力克坐了下來。從出生到現在,他的情感幾乎沒有經歷過任何波動,不過現在,他為國王的話興奮不已。
軍團紮營在蘭斯克那城。黃昏時分,他們的馬車也進入了這座城市。艾西爾·費德力克到處望了望,希望能找到比較中意的酒館——餐桌上鋪著餐布的那種。可現實令他失望,周圍只有一群默不作聲的人。握手過後,大家一起朝著夏天雲層密布的天空下波濤起伏的大海,和軍旗飄搖、桅杆林立的瑞典海軍艦隊行注目禮。
第二天,愛拉斯將馬和馬車趕到了穀倉裡頭。所有船隻都被皇家艦隊的人徵用了。只有在皇家艦隊離開之後,他才能搭乘漁船跟上去,跟到芝蘭去。在送別艦隊離開的時候,他站在海邊,海水近乎浸到了他的腳上。他就站在那兒,靜靜地盯著還往下滴著污水的船錨。纜繩將船錨吊上去,嘎吱嘎吱的。艦船的玻璃窗子,在太陽的照射下反射著光。艦船的桅杆都相隔不遠,層出不窮的大浪頭不時向艦船撲來,動盪的艦船如跳舞一般。而那些碩大的漩渦里,艦船的倒影明滅閃現。艦船像是戴上了象徵著榮譽的桂冠,或者是海神的三叉戟,方向直指不具姓名的尚未開發的土地。這一切只是為了冒險和榮譽。繁複的雲層,在海浪上停留很長時間後,慢慢降低到了海中,消失不見。天氣就像北歐神話中提到的——蔚藍如洗。
在這樣的環境裡,國王仿佛已經忘卻了自己,稚齡的衝動開始覺醒。於是,在船尾的頂窗這兒,他開始拍起了手掌。四周有應和的拍手聲,那是包圍著他的武士們發出來的——從他的父親時代就出征過的灰白頭髮的武士。就算是德高望重的拍柏首相,也靈巧地在椅子上蹦跳著,一如孩童。這樣一個朝氣蓬勃的隊伍,衰老和貪婪都不復存在。
樂聲和鼓聲像是被什麼神秘的號令召喚一般,突然間同時響起。傳聲的喇叭里傳來安卡史坦那將軍的號令,十九艘戰艦和百艘左右的小船上都響起了歌聲。
在那些艦船當中和艦船上的軍士裡面,愛拉斯還是發現了艾西爾·費德力克。他現在正坐在原本屬於外祖父的大衣上,隨後站了起來,拔出戰刀,高擎起來。水面上的艦船慢慢消失了,愛拉斯不禁用手揉了揉眼睛,搖著頭。
愛拉斯轉身回到了穀倉裡頭,自言自語道:「他若是能在我追上之前, 曉得照顧好自己那虛弱的身體就好了。」
幾天之後,愛拉斯牽拉著一輛馬車又走在史馬蘭路上了。有一些在幾天之前曾經看到過他的農婦們,這會兒正開著半邊門,好奇地詢問一些消息,比如瑞典的軍艦是否已在芝蘭那登陸、國王是否行跪禮以感謝上帝賜予的勝利,以及他在禱告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尷尬,因為他當時表現得有些結結巴巴,等等。
他沒有回答,只是不停地點頭。
他就這樣跟隨著馬車不急不慢地走著,一天天,一步步,一直朝著北邊。一塊看不出年齡的破舊的帆布覆在馬車頂上。
終於,在一天傍晚,他來到了一所大房子的籬笆牆外。馬的嘶叫聲,以及灰褐色的車軲轆發出的聲音,立刻被房子裡的人聽到。所有人都跑到了窗戶邊,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神色。外祖父順著台階跑了出來,而游麗嘉則站在院子的中央。
愛拉斯還是不急不慢地拉著韁繩向前,一直走到台階那兒,馬自動停下。
之後,愛拉斯仔細地拿下馬車頂上的帆布,露出下面一具已然釘好的狹長棺木。放在棺蓋上的櫸樹葉做的花圈,已經有點發黃了。
「我把他帶回來了,」愛拉斯說,「他的胸口中槍了,當時他正跑到前邊去給國王陛下送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