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日而亡 · 第二十章 血染雷霆谷
邦德把未熄滅的菸蒂扔掉,任憑它在地毯上燙出焦黃色的煙,發出刺鼻的氣味。他的整個身體都陷入緊張的狀態,惡狠狠地說:「我想你們知道吧,你們這兩個瘋子,魔鬼!等著下地獄吧!」
「瘋子?魔鬼?哈哈,我喜歡這個稱呼,這簡直是對我的尊稱,謝謝!你看,歷史上的偉大人物,很多都是瘋子,不過都是天才一樣的瘋子,就像我一樣。腓特烈大帝(普魯士國王)、尼采、梵·高,哪個不是瘋子呢……這些人在各個方面都堪稱天才,政治家、軍事家、藝術家、文學家……邦德先生,你再看看你自己,你是什麼呢?你就是個普通的刺客、暴徒、惡棍、兇手,到底我應該說你是什麼呢?你不過是你們高層的一個殺人工具。上面叫你做什麼,你就必須做什麼。你做這些血腥的殺戮,還不忘加上一個七彩的光環,什麼忠誠、責任、愛國主義……但這些都是很虛無的東西,不是嗎?你看不見它們,你所能看見的只有赤裸裸的流血和殺戮,還有就是你日益暴虐的人生。你是不是感覺到那些身居高位者對你的壓榨,你不滿,你憤怒,你借酒澆愁。為了所謂的任務,你自身難保,連最愛的女人也不得不為你喪命。你的精神慢慢變得空虛,你的心靈被漸漸掏空,酒精、尼古丁已經無法拯救你,你只有去尋找性的刺激。可是,沒有愛情的性是沒有任何慰藉的效力的,不是嗎?你只有像一頭野獸一樣,盲目地去執行上司交給你的任務。一旦沒有任務,你就是一個行屍走肉!邦德,我說得沒錯吧!你的老闆一次又一次讓你來和我作對,邦德先生,這你不會忘記吧?你的運氣加上你的蠻力,讓你兩次搗毀了我天才的設計。你和你的政府把我的設計看成是對抗人類的罪惡!」布洛菲爾德顯得憤憤不平,臉部的神經也顯得明顯地扭曲。
「邦德先生,不過你看,那麼多國家的政府聯合通緝我,要控告我,可是我怎麼樣呢?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我受人敬仰,是一個炙手可熱的頭面人物!你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邦德先生,你想想自己那平庸的智慧,再想想我天才般的奇思妙想,是不是覺得很慚愧?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又怎麼能夠理解我超人類智慧的光芒,怎麼能夠理解我超人類的偉大設想。告訴你,邦德先生,罪惡是相對的,也許我跨越一步,就成為推動人類前進的偉大導師!」
布洛菲爾德沾沾自喜地自我吹捧,邦德則趁機將周圍的環境加以仔細地觀察,他可沒心思聽布洛菲爾德巧舌如簧的蠱惑。布洛菲爾德身形高大,足有六英尺三英寸那麼高,而且體格健壯。這個威猛強悍的傢伙雙腿分開站立,呈一個八字形,手握武士刀的刀柄,將刀尖立在地面上。這種刀鋒利無比,是一種彎月形刀鋒的攻擊性戰刀。只見布洛菲爾德的雙手青筋暴出,顯示出他的力量強大。透過整間屋子把視線放到布洛菲爾德的身上,邦德首先感受到的是那逐漸靠近,隱隱約約的陰森的眼神,顯得那麼飛揚跋扈而專橫。邦德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確實有著常人所難以擁有的旺盛精力。他的眼神帶有一種天然的催眠性,直勾勾地看著你,讓你無從迴避。他高高的額頭和花白的眉毛,扭結成一小撮的薄薄的嘴唇,讓人毛骨悚然的鷹鉤鼻,所有這些,都讓他看上去更加陰森可怕。他披著一件寬大、熨燙細緻的和服,這種服裝本來是一個矮小的民族為了使自己看起來高大而設計的,這種服飾穿在高大的布洛菲爾德身上,讓他顯得更加巍峨,如高聳入雲端的尖塔。讓這個惡魔在心理上占據了一個制高點,俯視一切,傲視一切,那麼盛氣凌人,不可一世。而那件和服上的刺繡,更是讓人忍俊不禁。那上面繡著的是一隻金龍,這大約是東方人孩提時候才會有的奇幻想像。這個高大的男人竟然把它繡在了衣服上,實在讓人覺得可笑。布洛菲爾德突然停下了高談闊論。邦德沒有說話,因為他太熟悉對手的套路了,他在等待布洛菲爾德繼續。他知道,接下來布洛菲爾德將要辯解一番了,他一向如此。而邦德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機,好好觀察對方,找到攻擊的突破口。
其實對於犯罪者而言,他們在心理上都希望為自己的罪行找到一個辯解的出口。尤其是當他把你帶到了他的地盤,他知道自己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那麼他就越傾向於在幹掉你之前,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布洛菲爾德現在就是如此!雖然他清楚,他的對手馬上就要死了,甚至已經明顯瀕臨毀滅的邊緣,他還是願意把邦德當作聽眾,向邦德灌輸自己犯罪的理由。這能讓他覺得更舒服,更快意,或許也能減輕他的內心的罪惡感。對於劊子手而言,為自己的殺戮辯解,真的是一件能夠讓他們不那麼負疚的絕妙做法。布洛菲爾德手放在劍柄上,身子微微繃直,開始辯解。他的語氣那麼自信,可謂「有理有據」。
他說:「現在,邦德先生,讓我們來談談雷霆行動吧,這還是貴國給的行動代號吧。這個行動的初衷不過是想讓西方政府付贖金拯救西方人。我想讓他們知道,我手上掌握了兩枚原子彈。這次行動的所謂罪惡,不過是給國際政治格局添了些小亂子而已,不是嗎?你知道,有錢人家的孩子玩昂貴的玩具,窮人家的孩子尾隨其後,把玩具悄悄藏起來。然後用這玩具去有錢人家換幾個錢給媽媽看病,這有什麼錯呢?如果這個窮孩子成功了,那麼這對他的媽媽,對整個世界不都有好處嗎?那個富貴人家本來也不在乎幾個錢嘛!這就叫作損有餘而補不足。只不過,這一次,窮孩子身上的玩具有點兒危險。打個比方,如果這個玩具落到了卡斯特羅的手裡,你想想看,是不是會對人類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呢?不過我可不一樣,我不過是想在全人類面前演一齣戲,我可不會真的把這兩顆原子彈投出去。因為那對我沒有好處,我不可能輕易地把這麼重要的籌碼丟掉。如果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我還會故技重施,讓西方召開緊急裁軍會議嗎?還會輕易地放棄這些玩具,讓更危險的激進政府輕而易舉得到這玩具嗎?更何況,我也不是單純為了錢,我這麼做,就是想警告你們這些狂妄自大的西方人,不要以為武器能夠解決一切問題。或許今天你們引以為傲的武器,明天就可以成為毀滅你們自己的墳墓。我討厭你們的政治家,討厭你們那些道貌岸然、蠅營狗苟的商人,我不過是用另外一種方式給這個世界做一點貢獻。而你們卻要對我趕盡殺絕!我說的這些,你能理解吧,邦德先生?」
邦德凝視著布洛菲爾德,一言不發!布洛菲爾德則興致正起,繼續說道:「再說說最近的事情吧。就是我發動的對英國的細菌攻擊。我親愛的邦德先生,你不得不承認英國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墮落的國家,不是嗎?從許多方面而言,它都顯得那麼孱弱不堪。說實話,我覺得英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而且英國孱弱的速度還在加劇。英國從二戰以後,就像一頭昏睡的獅子,不是嗎?與其這樣半死不活,不如加劇死亡的速度,這不是另外一種人道主義的關懷嗎?什麼叫作殘酷,什麼叫作同情?邦德先生,一切都是相對的,不是嗎?所以我想問問你,我到底犯了什麼罪,要讓你對我趕盡殺絕!你看看你們的國家,自私、狂妄、傲慢,你們一直期待建立所謂的福利制度,可是最後呢,社會荒淫無恥,不勞而獲,投機倒把,這樣還不如全部掃除乾淨,不是嗎?所以我替你們做了清道夫的工作,還給你們社會一個清清朗朗,這有什麼不好?以後,你們就可以夢醒,一切推倒重來,這對你們大英帝國,只有好處,哪裡來的壞處呢?」
布洛菲爾德咂了咂嘴巴,顯得心滿意足,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再說說這次的死亡城堡吧。我要向你坦白,邦德先生。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前了。我的心臟越來越差,我知道,像我這個年紀的人,身體各部分的機能全面退化,這是無法避免的。我的腦力和意識也在退化,雖然我竭力想減緩這種退化的速度,但是,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天才,在這個世界上,是會覺得孤單的。這種孤獨感讓我覺得我各方面的情況都不大妙。我現在對人性,對人生,都沒有什麼興趣。我對人類的前途,也充滿了隱隱的擔憂。人生除了枯燥無味的追逐,還有什麼樂趣?世界上這些庸庸碌碌的人,不過是趕著來生,趕著去死罷了。打個比方來說,一位美食家,嘗遍了世界的珍饈美味,再也找不到什麼美味的佐料。而我,就是那個打破這種局面的天才。我要尋找人類味蕾的真諦,不僅是生理上的味覺,還有精神上的味覺。我想讓人們獲得安寧和真正的幸福,你懂嗎?這是很微妙的,不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邦德先生,我到日本來,就是想建立一座人類的偉大工程,必不可少的工程——為人們提供自由的死亡殿堂,以幫助那些迷途的羔羊,找到解脫。幫助他們脫離人生的苦難和負擔,脫離苦海,早日去往天堂。我做的這件事情,不是簡單地給人們提供一個是或者否的解決方案,我是幫他們徹底地超脫。我這也是為了幫助日本政府,雖然他們現在還不能體味我的良苦用心。你知道,日本社會的壓力有多大!日本政府甚至要專門成立自殺委員會,處理自殺的問題。你看,每年有多少人臥軌自殺,或者跳樓、服毒……日本政府不得不從鐵路、公路、旅館、江河湖海中,收拾無數具屍體。而這只是表面,無論如何,日本政府都無法緩解國人的焦慮,所以只有提供一個死亡的天堂,讓那些壓抑已久的心靈獲得釋放,這樣日本才有救。你不得不承認,我這個偉大工程,不僅不是犯罪,而且是一處頂好的公共服務設施。我的這個死亡城堡一定會載入日本史冊的。當然,我並不期待名垂青史,但是至少你應該理解我才是,不是嗎?沒有我,日本人也會自殺!」
「說得好聽,可是昨天我明明看見一個不願意死的農民,被你們活活地屠殺了。這你又作何解釋?你能說你們不是謀殺,你不是殺人犯?」邦德目光冷峻地說。
「邦德先生,請你不要多想。你要知道,這個農民之所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尋求解脫。不過,他的內心是很脆弱的,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他退縮了。但是這種退縮只是一種本能,並不是來自他的心靈深處的聲音。為了幫他戰勝恐懼,順利渡過冥河,我們不能不推他一把。不過,邦德,我們這麼久沒見,沒想到你還是完全無法進入我的世界。我所做的一切,你都是無法理解的。因此,我現在對你的解釋,或許也不過是對牛彈琴。以你的眼光,你看不到萬事萬物的本質,你的目光太短淺了。打個不甚恰當的比方,你差不多只能看到你點燃的那根香菸的長度罷了,不是嗎?你只能從這種短暫的麻醉中獲得滿足和快感,如果再加上一壺清酒,一個火辣的女郎,你這輩子就算圓滿了。你們這些武夫,不就是這樣嗎?所以,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也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你耽誤了我們太多睡覺的時間了。現在說吧,看看你到底想怎麼死。你是打算慷慨赴死,還是像糞蛆一樣掙扎幾下。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一死,只是快或者慢的區別罷了。我勸你還是把脖子伸出來,吃上一刀,乾脆利落,不要多受罪。親愛的邦德中校,做出你的選擇吧?」
這時,布洛菲爾德朝前走了一步,舉起刀,就像殘忍的日本浪人。也許他自己真的狂妄自大地以為自己就是日本武士呢。在燈光的照耀下,刀光閃閃,寒氣逼人。金色的刀柄雕刻精美,就像一把藝術品,而不是殺人的工具。邦德凝視著布洛菲爾德,一點兒也沒有退縮。
邦德的大腦里想的並不是那把刀,他想的是如何抓住機會反擊。他知道該怎麼做!他稍稍往後面挪了一步,然後注意到那個被他踢傷的山木還躺在那個陰暗的角落。他注意到在他躺著的那個牆角,立著一根他剛才用過的棍子。但是,邦德同時注意到,那個女魔頭的右手邊,有一個機關,一旦她觸動機關,就會有大隊人馬趕到。邦德果斷決定,先解決那個女魔頭,防止她觸動警鈴。現在是時候檢驗他在忍者訓練營學習的格鬥功夫了。邦德將身子放低,向左邊微微蜷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到那根木棍,然後朝女魔頭打來。說時遲,那時快,女魔頭的手剛想抬起來,就被邦德打翻在地。
木杖打在女魔頭的左臉上,她向前滾了幾圈,就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這個惡貫滿盈的女人,終於像一個殭屍一樣躺在那裡!這時候,布洛菲爾德的刀嗖嗖地向邦德劈過來。刀鋒距離邦德的肩膀只有毫釐之差。邦德蜷曲著身子,躲過布洛菲爾德的刀口,然後縱身一躍,將身體儘量舒展,將棍子猛地劈向布洛菲爾德。布洛菲爾德來不及躲閃,棍子的一頭就像檯球棍一樣捅向了他的心窩,這一擊正中他的胸腔,把布洛菲爾德頂到了牆根上。不過布洛菲爾德猛地朝邦德撲過來,邦德也打了一個趔趄。布洛菲爾德稍微占據了一點兒上風,接著揮動著自己的長刀,就像用鐮刀割稻子一樣,想把邦德的頭顱割下來。邦德一面躲閃,一面瞄準了布洛菲爾德拿著刀的右臂,不過他沒有命中。他後退了幾步,伺機繼續發動進攻。邦德全神貫注,儘量避開布洛菲爾德的刀鋒。他手持的武器,以及他的身體,都經不起那把鋼刀的攻擊。所以邦德必須小心應對,任何一次失誤,都有可能讓他喪失進攻能力。那虎虎生風的鋼刀,一旦砍到邦德手上的木棍,一定會像用刀子剁火柴一樣,立刻斷成兩截。現在,邦德別無選擇,他手上的棍子只有保持現有的長度,他才有微弱的獲勝希望。如果棍子再短一些,要想獲勝,就比登天還難了。突然,布洛菲爾德用刀刺向邦德,布洛菲爾德的動作顯得那麼專業,右膝彎曲,雙手握住刀柄,使勁往前刺。邦德假裝攻擊布洛菲爾德的左側,不過,他的棍子實在太短了。還沒等到他攻擊到布洛菲爾德,他的左邊肋骨就被布洛菲爾德的刀鋒刺破了,鮮血直流。不過他這次佯攻效果還不錯,布洛菲爾德只顧著左邊,放棄了右邊的防守。邦德雖然受了點皮外傷,但是他馬上舉起棍子,朝著布洛菲爾德的右側猛擊過來。布洛菲爾德還沒有回過重心,就被邦德擊中了右臂,接著邦德乘勝追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向布洛菲爾德的腿部。邦德的棍子抽中了布洛菲爾德的骨頭,發出清脆的聲音。布洛菲爾德嘴裡罵罵咧咧的,對邦德的武器進行了一些無謂的評論。但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了,他受傷了。不過他沒有放棄進攻,他繼續用刀猛刺,重新掌握了主動。畢竟邦德的武器實在是太脆弱了。邦德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在房間裡到處躲閃。邦德一邊躲閃,一邊保持著進攻的節奏和姿勢,以此把布洛菲爾德擋在安全距離之外。不過,他步步退縮,已經無路可退。布洛菲爾德的長刀步步緊逼,沒有給邦德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布洛菲爾德似乎已經嗅到了勝利的味道,他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前邁了一步,像毒蛇一樣,隨時準備發動致命的一擊。邦德跳到一邊,和布洛菲爾德周旋著,心裡暗自盤算著該如何進一步反擊。他在努力地尋找機會,他奮力地用棍子掃著地面,希望為自己掌握到更多的空間。突然,他的棍子掃到了布洛菲爾德的右肩,布洛菲爾德罵了一句惡毒的髒話,然後用左手捂著右肩。那條胳膊是他握刀的胳膊,邦德意識到這一點,一直向前逼迫。布洛菲爾德做困獸斗,一次次地向前刺著。他的進攻好幾次都差點擊中邦德的身體。突然,布洛菲爾德的一次攻擊正中邦德的木棍,把木棍砍成兩半。留在邦德手中的那一截只剩下一點,就像蠟燭的屁股。布洛菲爾德看到了自己的優勢,拚命地進攻。他的進攻就像暴風驟雨一般,邦德只能拚命躲閃,現在,邦德處於極度危險的時刻。他的棍子已經所剩無幾,更何況,他的手心現在滿是汗水,滑得簡直握不住棍子。他疲於應對布洛菲爾德潮水般的進攻,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脖頸上都是冷冷的汗水。這或許是因為緊張,但絕對不是害怕,邦德不會退縮,也無路可退。邦德喘著粗氣,想儘量讓自己的體力和精神得到些許緩和。布洛菲爾德似乎已經感知到了邦德的想法,所以他突然猛地一擊,讓邦德猝不及防。邦德心裡默測了自己和後面牆壁的距離,一躍身緊緊貼著牆壁,想以此作為最後的防線。即便如此,他還是清晰地感受到布洛菲爾德的刀鋒從他的胃部輕輕地划過,冷冰冰的。突然,藉助牆壁的反彈力,邦德高高躍起,將布洛菲爾德的長刀掃落在地。與此同時,他也丟掉武器,一個猛虎下山,撲向布洛菲爾德。邦德騎在布洛菲爾德身上,雙手緊緊掐住布洛菲爾德的脖子。過了一會兒,那兩張滿是汗水的臉龐似乎緊緊地貼到了一起。布洛菲爾德用手拚命抓住長刀,用刀柄使勁地重擊邦德兩肋。邦德正在全神貫注地進攻,根本意識不到布洛菲爾德的重擊。邦德只是用力地掐住布洛菲爾德的脖子,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越扣越緊。就這樣,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意識到他的肋部所受到的撞擊越來越微弱,最後他聽見咯噔一聲,布洛菲爾德的刀落到了地上……他意識到布洛菲爾德是要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布洛菲爾德的指甲和手指緊緊地摳住邦德的臉,似乎要去戳邦德的眼睛。這個殘忍的傢伙!邦德咬緊牙關,牙齒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嘴裡不由自主地發出有節奏的叫喊聲:「布洛菲爾德,去死吧,布洛菲爾德,去死吧……」突然,布洛菲爾德的舌頭伸了出來,他的眼球上翻,身體慢慢滑向地面。但是邦德隨著布洛菲爾德一起滑向地面,跪在地上,他的雙手依然緊緊夾住布洛菲爾德強壯的脖子。這時候,邦德感到兩眼發白,眼前一片空白,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能感到可怕的力量和流淌著的鮮血。邦德陷入短暫的無意識狀態,他只記得自己必須用力掐住布洛菲爾德的脖子,此外什麼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邦德恢復了意識,他清醒過來。那條金龍的頭在黑色的絲綢和服上耷拉著,吐出了舌頭。剛才它還在吞吐火焰,現在徹底完蛋了。邦德抬起疼痛難忍的胳膊,活動了一下,他終於鬆開了布洛菲爾德的脖頸,長舒了一口氣。邦德凝視著那個醬紫色的臉龐,站了起來,踉踉蹌蹌,不知道何去何從。他步履蹣跚地朝前走,上帝啊,他的頭受了重傷。現在他需要做什麼?他盡力地回憶,希望能將自己的回憶找回來。過去他的頭腦是那麼清醒,那麼聰明。可是現在呢,他只感到腦袋一片空白,腦子裡嗡嗡直叫。現在到底是怎麼了?是的,當然,現在還不是結束的時候。他撿起了布洛菲爾德的長刀,然後沿著石頭通道,回到訊問室。他盯著牆上的鐘,還差五分鐘就是午夜了。訊問室的牆壁上有一個木頭盒子,盒子上濺滿了火山岩漿。那個盒子就在他受審時候所坐的那個石頭椅子的下面。他感覺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幾天前,甚至是幾年前。他走向那張石頭椅子,然後用長劍將那個木頭盒子挑開。果不其然,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旋鈕。他跪下來,扭動著那個旋鈕,直到旋鈕被轉到最緊的位置。現在,會發生什麼呢?會是世界末日嗎?一切都會遭到毀滅嗎?邦德走回通道。現在,他必須出去,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過他撤退的線路已經被圍追堵截的守衛攔住了。他扯下了窗簾,用長劍將玻璃擊碎。外面是一段欄杆,似乎是圍繞著城堡這一層的一圈欄杆。邦德朝四周看了看,想找點東西來替自己遮蓋住裸露的身體。但沒有別的東西了,只有布洛菲爾德華麗的和服。這真叫人毛骨悚然。但是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邦德從屍體上把衣服脫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他緩緩地繫上了腰帶,還真合身。不過和服的裡面冰涼冰涼的,就像蛇的皮膚。他朝下看了看艾瑪·本特。她發出了沉重的呼氣聲,就像一個醉酒的人在發出如雷的鼾聲。邦德沒有理會,他走到窗戶邊,爬了出去。他儘量避免自己光著的腳底板踩到破碎的玻璃。
但是,很顯然,邦德這一步棋走錯了。那道欄杆只是簡易欄杆,僅僅起到一個裝飾的作用,不足以支撐任何力量。邦德小心翼翼地從一端爬到另一端,這欄杆兩頭封閉,沒有出口。他順著欄杆朝外面望去,距離地面的叢林至少有幾百米高。突然,他聽到自己的頭頂上方有一陣柔和的風笛聲音。他朝上看了看,那不是別的東西,正是那隻巨大的氣球在風中搖曳發出的聲音。那個巨大的氣球被錨定在平台上,錨定的鎖鏈,和氣球懸掛著的標幅在風中,發出嗚嗚的響聲。這個時候,邦德的心中突然萌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突然,道格拉斯·范朋克的電影中的一幕閃回到邦德的腦海中。在道格拉斯的電影中,主人公總是會弔著大廳的吊燈,從一側飛到另外一側,那麼英姿颯爽。邦德心想,那大廳的吊燈不過是由一根鐵鎖吊著,眼前這個大大的氣球,少說也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吧。看這個氣球下面懸掛著的巨幅標識,用那麼粗壯的棉麻繩子綁著,一定很重,至少比邦德要重,為什麼這個氣球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呢?雖然邦德確實在普通人看來,要強壯些!
邦德來到了欄杆的一角,這裡是氣球錨定的位置。他試了試錨定氣球的繩索,足夠結實。那根繩索被繃得緊緊的,就像一根電線一般。在他的下方,在城堡里,人聲鼎沸,處處都是一片喧譁之聲。相信那些走狗已經發現自己的主人殞命,正在四下尋找兇手呢。又或者那個女魔頭已經甦醒,急急忙忙要為自己的夫君報仇?管不得那麼多了,邦德緊緊抓住那緊繃的繩索,他沿著雲梯爬上去,在棉質的巨大標語上劃出了一道立足的縫隙,然後用右手緊緊抓住繩索,把自己腳下的繩索切斷了。布洛菲爾德的長劍還真是管用。現在,邦德已經懸在空中,隨風飄動。成功了!邦德感受到了微微的晚風迎面吹來,他感到自己正在空中隨風擺動,飄過月色下的古堡和花園,穿過波光閃閃的湖面,一直朝著大海的方向飄去。不過,該死的是,現在的氣球並不是下降,而是不斷上升!
氣球中的氣體的浮力要大於邦德的體重產生的重力。突然,邦德注意到城堡的頂樓發出藍色和黃色的火焰。偶爾,一兩顆惱人的子彈嗖嗖地從邦德的身邊掠過。由於一直在用力地抓著繩子,邦德的手臂開始發酸疼痛。邦德的腳一直緊張地踩在標語的縫隙中,早已經酸痛難忍。突然,他頭的一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又撞擊了一下,這個部位在與布洛菲爾德的打鬥中已經受了傷,現在他只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這傷勢簡直要結果了邦德。邦德緊緊閉上眼睛,似乎想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上帝。不過,他不能這麼做,他必須挺住。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下面的城堡似乎在微微地顫抖,在皎潔的月光下,城堡在上下左右擺動。突然,一陣山崩地裂的聲響傳來,城堡下的冰淇淋,突然慢慢地化掉了。城堡的頂層首先坍塌,接著是第二層,最底層。過了一會兒,巨大的火山噴發將火紅色的岩漿沖向天際,發出耀眼的橘紅色的火焰和光芒。這火山噴發之勢似乎要衝破夜空,直達月宮。邦德感到一陣緊張,不過幸運的是,他現在已經處在一個安全的高度。突然,邦德感覺到周圍的晚風變得灼熱,接著就是火山雷鳴,巨大的灰塵將整個天空占滿了。邦德只感覺到氣球在劇烈地抖動。
這一切究竟是什麼?是他旋轉的旋鈕起了作用,還是那些人罪有應得?現在邦德已經不關心這些了。他也不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他最關切的就是他頭部的劇痛。突然,氣球被一顆子彈打穿,裡面的氣體迅速泄露。邦德急速下墜,他的下面,巨大的海面正像一張柔軟的床,等待著他的返航。邦德將雙手攤開,任由自己做垂直的自由落體運動,他的神情一片安寧,除了不堪忍受的頭痛,他覺得一切都無限美好。不過,現在,他在靜靜地遐想,他想像著自己墜海後蕩漾起的漣漪和層層波浪,他想起童年時的美好夢想,他想起了溫柔的鈴木薇琪和東京都的清酒與香菸。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等待著他回去,回到那個屬於邦德,屬於007的世界!想到這裡,他的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也許,冰冷的海水就是邦德最後的歸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害怕。也許,他的愛人正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