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日而亡 · 第十九章 地下刑訊室

弗萊明 《擇日而亡》
在這間地獄般的小房間裡,十來個彪形大漢圍在邦德左右,這些都是夏特蘭德的爪牙,而他們的表面身份,是園子的保衛人員。老虎說過,這些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這下邦德完全相信了。他們手裡拿著長長的棍子。其中一個男人將長棍放在一處靠牆的三角地帶,走上前來。這是一個長得粗粗壯壯的人,水桶腰,像一個大大的箱子,頭已全禿。他在邦德面前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高傲姿態,他叉開雙腿、扎著弓步,以保持身體的平衡,準備隨時出擊。他的嘴唇輕輕地向上揚起,發出咆哮似的猙獰笑聲,他笑的時候,露出的那一排黑黑的牙齒,叫人有一拳頭把門牙打落的衝動。他把右手搭在邦德的頭上,然後用盡力氣朝邦德瘀青的臉部扇去,那力量如此之大,發出了響亮的聲音。緊接著,那個人又是一拳,邦德眼前一陣黑,滿臉是血。邦德怒目圓睜,心中一團烈焰正在升騰。接著,左邊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把邦德往角落裡挪了挪。被打中要害的邦德一下子失去了還手之力,透過眼瞼上模模糊糊的血跡,邦德看見了布洛菲爾德和他的臭婆娘,像一個科學家一樣正在研究他,布洛菲爾德對此充滿了研究的興趣;那個人咧開嘴,唾沫橫飛,發出惡魔一樣的吼聲。 真是冤家路窄,邦德又見到了他不共戴天的仇敵! 過了一會兒,邦德恢復了一點體力,他做出了十幾次反擊,他想,在他還清醒、有力量反擊的時候,一定要瞅準時機,絕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那個叉開雙腿,扎著弓步的人,就是最好的目標。不過幸運的是,那個男人並沒有使用日本傳統的柔術,否則邦德一定吃不消。邦德屏氣凝神,目光炯炯地瞅准目標,另一個守衛衝上前來,從左翼攻擊邦德。那個人恐怕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不過邦德巧妙的一側身,閃過了對方的攻擊。這時,邦德已經鉚足了勁,準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腿部,然後一個蹬腿,直中對方的要害。那個剛才還無比得意的男人,發出野獸一般的慘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他抱著自己受傷的大腿,在地上滾來滾去。在場的其他守衛一起沖了上來,高舉起棍子,那個小頭目卡諾則掏出了槍。邦德跳到一把高高的椅子旁邊尋求庇護,然後他舉起椅子,投到那群凶神惡煞的守衛身上,發出雷霆萬鈞的怒吼。椅子腿正中一個守衛的牙齒,他的牙齒被打掉在地上,那個男人捂著臉,痛苦地躺倒在地,也許他的下頜已經粉碎性骨折了。 「住手!」突然,一個希特勒似的狂吼終止了打鬥。這個聲音邦德是如此熟悉。對,那不是別人,正是布洛菲爾德的聲音。那些守衛站在原地,把棍子放了下來,靜候他們頭兒的命令。「卡諾,讓這些廢物先滾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布洛菲爾德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兩個人,他陰陽怪氣地說,「這個廢物我看也活不長了,這麼沒用,給他點處罰吧,看看是去湖裡洗澡還是去火山口泡溫泉,讓他自己選擇;另外一個,算了,送去補補牙齒吧,以後還有用。這個人用常規辦法是撬不開他的嘴的。如果他能聽到,那麼在訊問室,他一定無法承受那麼大的壓力。把他帶到訊問室,其餘的守衛在大廳候命,出發!」 卡諾用槍做了個撤離的手勢,那些守衛們兩兩一對,另外有兩個人把那兩個躺在地上的人扶了起來,退出了房間。然後,卡諾用槍威脅著邦德,他打開書櫃後面的小門,示意邦德從那裡下去。這是一個一路通向地下的密道,順著一條陰冷狹長的石頭過道,就能達到幽深的鬼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邦德舔了舔嘴角流出的鮮血。現在,他的意志和體能都達到了極限,恐怕一點點壓力都會讓他崩潰。那麼這個訊問室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不過很快,他就鎮定了精神。他想,無論什麼地方,他都不能忘記扼住布洛菲爾德的喉嚨,送他上西天。也許,訊問室就是一個好機會。如果他能夠抓住機會,給布洛菲爾德致命一擊,就不枉費自己受了如此多的艱難和困苦了。邦德舒了一口氣,順著石梯走在前面。他的後面,一把手槍正頂著他。這個時候,邦德已經完全進入角色,裝聾作啞。當卡諾命令守衛打開石道盡頭的一道石門的時候,邦德故意裝作什麼也沒聽見,要轉頭回去。不過卡諾馬上用槍頂住他的脊背,示意他往前走。邦德一臉無奈,用面部表情表示前面沒有路了。這時候,卡諾推了他一把,他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房間。這個房間是如此怪異,四周都是岩石,突兀的未經過修整的岩石,堅硬而灼熱。房間裡散發出濃烈的硫黃味,令人作嘔。 這時候,布洛菲爾德和他的惡婆娘走了進來,然後門被關上了。他們坐在兩張碩大的椅子上,顯得無比神氣。他們的頭頂上,燃著一頂巨大的油燈,牆上掛著一隻鍾。這隻鍾和普通家庭廚房用的鐘表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每隔一刻鐘的下面,都用紅色的橫線標註出來。現在,指針顯示時間是十一點過幾分。突然,金屬指針發出重重的咔嗒聲,分針擺動了一格,更接近那根紅色的標線了。卡諾示意邦德走到屋子那頭十幾步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高高立起來的台子,台子上有一個帶著扶手的石頭椅子。那把椅子上被灰色的火山灰厚厚地覆蓋著,顯得斑駁可怕,在這把椅子的周圍,也都是厚厚的火山灰。在石頭椅子的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個巨大的開口,那是為火山噴發預留的出口。透過那個口子,邦德能夠看到悠悠的天際和悵惘的星空,繁星點點,似乎代表著邦德的無限心事。 就在此時,卡諾的靴子在邦德的身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不知道這個惡魔又要搞什麼鬼把戲。邦德還是裝作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說不出,卡諾只能用手勢比畫著,示意邦德坐到那張椅子上。邦德走上那個高高的台子,才發現那張石頭椅子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在那個窟窿下面,就是灼熱的岩漿在翻滾,發出刺鼻的硫黃氣味和灼人的熱浪。邦德的心揪了一下,但仍舊義無反顧地坐了上去。就在邦德的臀部接觸到石頭椅子的一剎那,黏黏糊糊的火山泥沾到他的衣服上,讓他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灼燒感。他的肌肉猛地一縮,這是人的機體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但是邦德並沒有退縮。他的身體已經嚴重透支,他疲憊不堪地坐在石頭椅子上,雙手扶著扶手,顯得很享受的樣子。這種苦中作樂的姿態,讓在場的布洛菲爾德大為光火。他想這個傢伙死到臨頭了,還這麼虛張聲勢。邦德的心裡,早已經是七上八下,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一種酷刑和訊問!不過他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哪怕付出寶貴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突然,從石屋裡面傳來了一陣狂暴的聲音,這聲音就像一層浪花拍打在石頭房子嶙峋的岩石上,惡魔般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地下。這是布洛菲爾德的聲音:「邦德中校,別來無恙啊!或許我應該稱你為雷太郎?不不不,我相信你更喜歡英國情報局給你的代號,007!哈,尊敬的007先生,歡迎光臨寒舍。這是我的天才設計,怎麼樣?這裡可不是一間普通的訊問室,這裡是生與死的展覽館,是哲學家和科學家都夢寐以求的試驗場。當然,我們試驗的材料是你們這些膽大妄為、自以為是的人。到了這裡,就是死人,也一定會開口講話。相信你一定已經感受到了這股神秘而奇特的力量了吧?哦,不不不,你可能感受不到,因為你,雷太郎先生,是又聾又啞的對吧?你現在一定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吧?你看我的口型,我說的是英語,是不是很熟悉呢?你就別再做無謂的掙扎和偽裝了吧。快點承認,你就是007,快點兒告訴我,你到這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誰派你來的?」布洛菲爾德簡直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像一隻怪獸。 邦德裝作什麼也沒聽見,東看看,西望望,似乎對這一切充滿了興趣,但是臉上一絲恐懼的神情也沒有。布洛菲爾德大發雷霆,警告道:「邦德先生,說實話,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堅韌的毅力,還有你的耐性,你的偽裝能力。你真是一個天才的演員,不是嗎?不過這次我可得提前告訴你,這裡遠比你想像的要危險一萬倍。你現在是不是還很享受你的專座?可是你別忘了,那裡正是火山的噴發口。其實這整間訊問室,就是建在一個活火山口上。你一定相信科學對吧,科學的數據將告訴你,你所在的位置,頃刻之間的溫度就能升到一千攝氏度以上。我恐怕你應該明白這個概念吧。就算是一塊鋼鐵,也會化成鐵水。何況你只是號稱銅皮鐵骨,但不過是血肉之軀。而且我還在這裡做了一個天才的設計。我在你所坐的位置上方開了一條石槽,石槽會把灼熱的岩漿導流到你頭頂上方的巨大漏斗里。我通過精確的設定,火山口每隔十五分鐘,就會衝破石槽和漏斗,噴發一次,剛好落到你現在坐的座位上。想必你已經注意到牆壁上的鐘了吧,滴答滴答,這可是催命的音符,哈哈!」 布洛菲爾德面目猙獰,發出了刺耳的笑聲。他朝身後看了看,然後轉了回來,對著邦德說:「你大約已經注意到了,再過十一分鐘,分針就將到達紅線位置。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死亡的狂歡,再過十一分鐘,岩漿將澆遍你的每一寸肌膚。哈哈,你是不是還聽不見我在說什麼,或者說聽不懂?如果說聽不懂,我可以給你找個翻譯。如果是聽不見,那麼就只能對不起了。我相信,如果你真是那個又聾又啞的日本人,你一定不知道提前挪開位置;而如果你提前挪動位置,那就證明,你根本就是在裝聾作啞。是你該做出選擇的時候了!讓我看看,你在十一點十五分到底會怎樣選擇,是逃生,還是被燒成血水。當然了,你也可以選擇逃生,不過那樣,我就會知道,你不僅聽得見,而且根本就不可能是啞巴,到時候我就會讓你說說看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裡。我還有的是折磨人的辦法,不怕你不招。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能確認你的身份,你來這裡的目的,你們這次有預謀的行動到底有哪些成員,背後受誰指使。你明白嗎?很好。也許你的身份證上的信息是對的,那麼我會讓我的守衛用日語給你解釋一下這個房間的絕妙設計,希望你豎起耳朵來聽。」這時候,一個守衛嘰里呱啦用日語對邦德比畫著。 邦德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反應,但他的心裡卻在緊張地謀劃著反擊。這時候,那個嘰里呱啦的守衛退到了門邊。他剛才大聲複述布洛菲爾德的話,讓這個房間都在微微顫抖,不過邦德似乎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邦德沒有注意到那些守衛,只是輕輕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恢復體能。他需要養精蓄銳,安靜一會兒。他放鬆地坐在椅子上,環顧了四下。他突然想起了別府十層地獄的最後一層,他開始尋找什麼東西。啊,是的,就在那裡,找到了。那是一個小小的木頭盒子,就在他所坐的位置的右手邊。那上面沒有鑰匙孔。那裡邊無疑就是岩漿噴發裝置的調節器。現在他絞盡腦汁,想去搜索一些用得上的知識。那個小盒子能夠派上什麼用場嗎?該如何去調節呢?暫時無計可施,邦德只能把這個事情先放到一邊,然後繼續開動他那受傷的大腦,去制訂下一步計劃。如果該死的頭部陣痛能夠稍微緩和一點,那該多好。他緊蹙著雙眉,強忍著劇痛,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儘量放鬆。然後紳士般地把受傷瘀青的臉挨著手掌,以減輕一絲疼痛。至少,那幾個受傷的守衛,現在一定比他要痛苦得多,他們的傷更加嚴重。 卡諾終於停止了他嘰里呱啦的複述。這時候,時鐘又重重地響起了指針轉動的聲音,時間又無情地過去了一分鐘。這一聲聲轉動,就像催命的音符,讓邦德有些心煩意亂。 分針又這樣轉動了九次。邦德看著那個黑白相間的鐘面,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十四分。他的底下,似乎有千軍萬馬在奔騰,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熱浪和灼人的硫黃氣息,還有就是越來越臨近的死神的氣息。邦德慢慢地站起來,緩緩地離開了那個座位,走向沒有火山泥的地面。然後他微微地回身去看剛才走過的地方,只聽得地底下原來轟隆隆的聲響變成了更加悠遠的咆哮,地底下似乎在積聚著力量。這咆哮由遠慢慢變近,就像一列新幹線列車呼嘯而過。但是那聲響更大,更讓人毛骨悚然。然後,轟隆一聲巨響,石頭椅子的中間噴射出一條液態的岩石石柱,緊接著是灰色的岩漿,就像被一挺巨大的機關槍掃射出來的子彈,直衝天際。邦德心有餘悸地想:「剛才我就坐在那裡,如果沒有移動,現在就和岩漿一起衝出天花板,到繁星燦爛的夜空去參加星空派對,而且永遠回不來了。」熔岩的噴發持續了一會兒,噴發出來的岩漿很快固化。大約半秒鐘後,整個屋子充滿了灼燒的熱浪,邦德不得不用手擦拭著自己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緊接著,那條石柱回到了洞裡,火山灰則到處飛濺,濺到天花板上,散落在房間內的地板上。到處狼藉一片,留下很多小片的斑點。洞的深處汩汩地冒出氣泡,發出一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響,整個房間煙霧繚繞,什麼也看不清。強烈的硫黃味開始慢慢散去。然後是一片死寂,一切塵埃落定,恢復如初。這時候時鐘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十六分。滴答滴答的聲音突然顯得很刺耳,就像剛剛進行了一次殘忍的屠戮。 邦德轉過身去,直面鐘錶下那一對惡魔。邦德一臉譏諷地笑著說:「好吧,布洛菲爾德,你這個瘋子,惡魔。我不得不承認,你很高明,你在謀害人命、管理下屬方面,都堪稱天才。現在把你的看家本領都拿出來吧,我希望這次能夠和從前一樣精彩。讓我們伴隨著音樂去欣賞一下你的傑作吧,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提升本領的。但願你的惡毒功夫已經趕上了你那魔鬼妻子。讓我們這一次好好算一算賬,一切聽從上帝的旨意,怎麼樣?」 布洛菲爾德轉過去,面對著他的惡魔妻子,艾瑪·本特,說:「親愛的姑娘,你是對的。你真是料事如神啊,這就是那個討厭的英國佬,是同一個人。為了獎賞你,到時候記得提醒我給你買一條名貴的項鍊。就和米克莫托夫人一樣的那種灰珍珠項鍊。現在,讓我們和這個英國佬做一個了斷吧。要不然,該打擾到我們的睡覺時間了。」 「是的,親愛的,不過他必須先開口交代清楚!」 「當然,親愛的,不過在我這裡,他堅持不了多久就一定會開口的,放心吧。現在,他已經自己打破了第一層偽裝。他的第二道防線很快就會被我突破的。你就瞧好吧。」布洛菲爾德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說。 邦德被帶到了剛才下來的通道,又回到了地上的實驗室。布洛菲爾德夫婦坐在舒適的椅子上,他們的旁邊生著火爐,布洛菲爾德的手臂扶在長劍的劍把上。他們神態悠閒自若,就好像剛剛參加完朋友的晚宴,玩得意興闌珊。整個房間溫暖舒適,氣氛歡快,似乎剛才地下訊問室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們無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邦德對此義憤填膺,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怎麼能夠活得如此自在?邦德暗自下定決心:這該死的偽裝,什麼福岡的聾啞工人,簡直不堪一擊。現在,我必須恢複本色了。書架前有一張寫字桌,邦德抽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桌子上擺放著香菸和火柴,他點了一根煙,悠閒地吸了起來。完全一副00特工的派頭。他吞雲吐霧,態度優雅,就像歐洲的貴族,又像睡覺前讓自己徹底放鬆一下。他把菸灰直接彈到地毯上,然後蹺起二郎腿,好像完全無視他的對手。 布洛菲爾德指著地板上邦德的包袱,對手下說:「先把這些東西拿走,一會兒我要檢查。然後你們退出去,和守衛們在大廳等著。然後,你們去把那些設備都打開,內燃機燈、電椅什麼的都要準備好。不要到用的時候手忙腳亂,明白嗎?」 他的手下說了一句「是」,就把地毯上邦德的衣服包裹都拿了出去。 這時候,布洛菲爾德轉向邦德:「好了,現在坦白吧,這樣你還能死得痛快一點,我劍起,你頭落,不會有太大的痛苦。絕對不會有多餘的動作,我可是用劍高手。而且你也看到了,這把劍,就和剃鬚刀一樣鋒利無比。如果你不說,我會慢慢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受盡折磨之後,你還是得交代。我想你是個聰明人,這麼簡單的選擇題難不倒你。你的職業敏感恐怕也會提醒你,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無限延長的痛苦的,對不對?所以還是乖乖地交代吧。」 邦德淡定地說:「布洛菲爾德,你從來都不蠢,今天怎麼這麼愚不可及啊。要知道,倫敦和東京,很多人都知道我來了這裡。此時此刻,你大可以聘請最優秀的律師,為你以前的罪惡開脫。也許你只會受到微小的處罰,然後你又可以改頭換面,重新開始。可是,如果你把我殺了,哈哈,那麼我想,你也一定活不成!」 「邦德先生,你可沒有說實話啊!官場上的那套陳詞濫調,我都爛熟於心,要是他們拿我有辦法,早就來拿我了,何必再多此一舉派你來送死。雖然我很鄙視你的故事,但是我對你所說的話並沒有什麼敵意,更談不上反感。如果我在此地的行為已經獲得了官方的確認,他們一定會派小支部隊來逮捕我,不是嗎?而且這個隊伍一定會由中情局的頭頭帶隊,這裡面的名堂,我一清二楚。我知道我自己做過什麼,但是我也知道,這裡是美國的地盤。就算你要來拜訪我,怎麼也要等我被逮捕之後。現在我還是一個合法的公民,日本和美國方面都不來逮捕我,你一個英國佬憑什麼充當警察的角色。你也太狂妄自大了吧,007!」布洛菲爾德的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誰跟你說這是警方行動?我在英國的時候,就聽過一些流言,說日本有這麼一個地方。我就聞出了你的味道,上峰批准我來看看。我的行蹤在我的頭兒那裡都有記錄,如果我不回去的話,他們一定能夠追查到我的下落。」 「中校!你也太會扯了吧。追查到你的下落,追查到了呢,就把你出現過的地方的人全部抓起來槍斃?你以為你是誰?邦德先生,你真是太天真了。他們可以追蹤到你見過我嗎?可以追蹤到你來過我這裡嗎?凡事都講求證據,你的證據呢?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只會被請去喝茶,然後他們又要畢恭畢敬地把我送回來。我們機構的一名特工近期向我報告,說日本情報機關的頭兒,好像是叫田中什麼的,朝我們這個方向來了,與他同來的,是一個穿著日本服裝的外國人。現在看來,你的出現,和我的下屬描述的事實剛好吻合,不是嗎?」 「那麼這個人現在何處呢?讓我來問問他。」邦德淡定如初。 「他現在不在這裡。」 「真的不在,還是不敢現身啊?」邦德輕蔑地說。 布洛菲爾德的瞳孔里正迸發出一團烈焰,他是如此生氣,他的氣憤更多地來自邦德的輕蔑。他以天才自居,可是屢次被這個邦德壞了好事,上次雖然給了邦德教訓,可是這個傢伙依然陰魂不散,這讓布洛菲爾德大為光火。他惡狠狠地說:「邦德先生,請你不要忘記,現在是我在審問你,而不是你在審問我。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那個田中的底細,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粗蠻人,而且恕我冒昧揣測,他的這種性格,和你暴躁的個性倒是很般配。所以,你們混到一起,一點兒也不稀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田中剛失去了一個得力的手下。那個人被派到我們這裡來,想要查探我的底細,最後的下場如何?想必你跟田中那麼久,應該聽說了吧。我想,以你的職業能力,你一定是和這個田中有什麼交易,他答應給你好處,所以你來殺我。可是,你別忘了,他是怎麼對待下屬的,不過是以因公殉職,就草草了事。你這個不相干的外國人,下場只會更加悲慘。所以,你想想看,給他賣命,值得嗎?我相信,你此次來,不過是為田中,為日本政府挽回難堪的顏面。不過這些事情,恐怕都是前面的故事,那個時候,你只知道我是夏特蘭德博士對不對?」說完這些,布洛菲爾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邦德的反應。 邦德的臉上毫無表情,依然在儘可能恢復體力,以做出最後的搏擊。 「不過,我相信,一旦你知道我這個夏特蘭德博士的身份是假的,而其實是恩內斯特·斯塔文羅·布洛菲爾德時,你一定想找我報仇。所以你來殺我,又多了一層私人恩怨。我知道,正是由於這一層私人恩怨,你不可能把我的身份向政府方面供認。因為那樣的話,就如我剛才所說,日本方面就會派軍隊來圍剿我,到時候你就會失去親手報仇的機會。」布洛菲爾德陰冷地笑著,溫柔地說,「我說過,我擁有世界上最天才的頭腦,誰也休想騙我。邦德先生,請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死到臨頭,我就讓你把想說的話通通都說出來。你是不是想和美國人一樣,說沒有比這更對的呢?哈哈哈!」 邦德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這個惡魔的申辯,他點燃了第二根煙,依然悠閒地享受著吞雲吐霧的快感。他雙眼眯成一條縫,輕蔑地看著布洛菲爾德,說:「我尊重事實,也相信天命。布洛菲爾德,如果我有什麼不測,你和你那個可惡的女人,都必將受到上帝的懲罰。你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那麼好吧,邦德先生。現在,我想遺憾地告訴你,我將親手殺了你,然後把你的屍體拿去餵魚。本來,我想讓我的手下慢慢把你折磨死的,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你的一切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你活著無非是在浪費生命。說實話,你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現在是時候去去病氣了。現在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是我心裡話。今天我們在這裡解決的也是我們之間私人的恩怨,明白嗎?你來日本這麼久,應該知道日本文化中的很多要素吧,其中最基本的就是對人要尊重。我對你是足夠尊重的吧?」 邦德輕蔑地說:「布洛菲爾德,你這些陳詞濫調是從小泉八雲的書中照搬過來的吧?」 「其實,在日本,從武士時代開始,就講究決鬥的規矩。其中一條就是殺戮和離開。如果一個下等人擋住了武士的去路,或者沒有表現出足夠的尊重,武士就可以一刀把那個人的腦袋砍下來。今天,我覺得我自己就是一個當代的武士,我的劍還從來沒有沾染過鮮血。你的頭顱剛好可以給我祭劍,這是你的榮幸!」他轉過身,對他的惡婆娘說,「你說我說得對吧,親愛的?」 那個惡婆娘拿腔拿調地說:「親愛的,你說什麼我都贊成。但是,請你千萬小心一點,這個野獸,可是有點兒危險!」她臉上的肌肉似乎要僵住,露出讓人作嘔的笑容。 「你忘記了嗎,親愛的?去年1月開始,他就不再是猛獸了。因為我們給他動了一個小小的手術,把他的戀人永遠從他身邊切除了。哈哈,從此之後,他不過是一個懦夫!一個病貓!你還怕他做什麼?」布洛菲爾德得意忘形地說。 那個令人恐懼的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後退了幾步,他高高揚起自己的劍,大喝一聲:「看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