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日而亡 · 第十二章 薩邁拉任命
早上六點,警察局長派來專車,接邦德和老虎出發。車的前排坐著兩位警官,穿著筆挺的制服,非常精神。車子一路朝北風馳電掣,突然,老虎下達了一個命令。車子減速行駛,這樣他和邦德可以更好地欣賞沿途的景致。突然,邦德說:「老虎兄,你注意到沒有,我們被跟蹤了。不管這回你怎麼說,我敢說我的直覺沒錯。這個追蹤者就是偷走了我錢包的那個盜賊。其實昨天晚上在吃魚的飯館,他就出現了。不過我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能輕舉妄動。現在,他就在我們身後一英里處緊緊尾隨。他就是那個騎著摩托車的人,我敢打賭。如果我輸了,我寧願把我的帽子吞進肚子裡去。現在最好讓司機把車開到一個隱蔽處躲起來,然後從後面逮住那個可惡的盜賊。我相信,那個傢伙一定別有用心,絕不僅僅只是個小蟊賊。我的鼻子很靈的,這回一定不會錯。老虎兄,行動吧!」
老虎嘴裡咕噥著什麼,似乎在怪邦德小題大做。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向司機下達了一個新的命令。司機乾脆利落地回答:「是。」旁邊的警官解開槍套,掏出M-14自動手槍準備行動。老虎則彎了彎自己強有力的手指,發出咯咯的聲音,看來他也準備出手了。
他們沿著一條左拐的小路開了進去,車頭扎進了一個灌木低矮、小樹密布的林子。司機漂亮地把車倒了進去,在馬路上根本看不到這輛車的蹤跡。一切停當後,司機熄了火,默默待命。大家豎起耳朵,聽路面上的動靜。突然,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遠遠地傳來。這聲音由遠而近,突然又慢慢變遠,直至消失。司機立即打火,將車開回公路,疾馳追趕。老虎發出一聲尖銳的指示,然後告訴邦德:「我讓警官們打開警笛,警告前面的摩托,讓他靠邊停車。如果他不聽指揮,就把他擠到路邊的陰溝里去。」
「嗯,這很好,我很高興你能給這個小賊一個機會。」邦德說。雖然他嘴上這麼說,顯得很輕鬆,不過他的心裡卻七上八下的,有點兒忐忑。他心想:「如果我錯了,如果這個人不是那個盜賊,只是一個趕時間的農民,或者小商小販什麼的,那該怎麼辦?」
不過現在來不及想這麼多了,前面的摩托車已經可以遠遠地望見了。那輛摩托車揚起的灰塵讓司機不由得踩了一腳剎車。這一腳剎車下去,前面的摩托車又逃竄得更遠了。不過,在這條彎彎曲曲的沿海公路上,大家都跑不快。汽車的速度已經接近八十邁,沒一會兒,就趕上了摩托車。不過那個人還是負隅頑抗,他緊緊擰動著油門把手,拚命逃竄。警車則警笛長鳴,緊追不捨。
突然,那個摩托車手說了些什麼。老虎翻譯道:「那個傢伙可能意識到逃脫不了,但還是嘴硬。他說他的摩托是本田500系列,本來可以輕鬆地甩掉我們。不過在日本,就連惡棍也知道服從警笛,所以他願意停下來配合檢查。」
警笛依舊嗚嗚地鳴響著,聲音震裂雲霄。那個帶著白色面罩的男人朝後面看了一眼,意識到逃無可逃了。他慢慢地踩下剎車。他的右手則似乎在夾克兜里摸索著。邦德的右手緊緊握住汽車門把,警告說:「老虎兄,小心,那個傢伙有槍。」就在靠邊停車的一剎那,邦德躥出車門,一把把那個傢伙連人帶車推倒。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警官也魚躍上前,緊緊抱住那個人。只見兩個粗壯的身體在地上翻滾,跌進了路邊的溝渠。不一會兒,警官站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血淋淋的刀子。他把刀子往旁邊的地上一扔,然後在那個男人的身上擦著手上的血跡。他朝上邊看了看,搖了搖頭,示意對方沒有攜帶槍支。老虎大聲喊叫著,這個警察就開始抽那個傢伙耳光,噼里啪啦打了幾巴掌後,那個男人的面罩被打落下來。邦德意識到,那個人嘴咧開著,似乎已經死去。他趕緊說:「老虎,讓警官停下來吧,我看那個傢伙已經死了。」
老虎走下溝渠,撿起了那把小刀,彎下身子,把死者的衣服劃開。在他劃開死者右手手臂的袖子時,他大吃一驚,趕緊叫邦德過來看。他指著地上那個人的手臂,還有肩窩的位置,那裡有一個藍色的文身。老虎低聲說:「你來看,這個文身可不簡單。這是黑龍會的標誌。」田中老虎一邊說,一邊怒不可遏地朝那個文身扎了一刀,嘴裡罵罵咧咧的,「這些狗東西!」
兩位警官呆呆地站在那裡,顯得畢恭畢敬,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老虎再次向他們發出一個命令。他們才回過神來,上前搜查了死者的衣服口袋。他們從死者身上取獲了一些平常的小物件,邦德的錢包也在裡面。五千日元現金,一分不少,看來這個人的目的並不在錢。此外,有一件東西引起了老虎的注意,那是一本廉價的筆記本。他們把這些東西悉數交給老虎,然後把屍體從溝渠里拉出來。他們小心翼翼地把屍體塞進了汽車後備廂。然後,再把那輛摩托車掩埋在灌木叢中。大家撣去身上的灰塵,然後回到車上。誰也沒有多說話,也不想多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虎若有所思地說:「真是難以置信!這個人一定早就盯上了我們,我想在東京的時候我們已經陷入了他們的監視中。你看,這本日記本上,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有詳細記錄。真是可怕、可惡!這上面寫得多麼清楚,我們在哪裡逗留、在哪裡出發,甚至到過哪裡、接觸過什麼人……有意思的是,邦德君,你連個名字都沒有,他們直接簡稱你為外國人。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他一定將這些情況報告給他的老闆了。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只能做最壞的打算。這樣一來,情況就不太妙了,我們的行動很可能已經暴露,處境將非常危險。這真是不幸!邦德君,對不起,我必須向你道歉,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是我太掉以輕心,我早該聽你的,把這個傢伙抓住,說不定情況還會好一些。現在,你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此事的牽連。所以,我不得不取消你的任務。這都是我的錯,我太小瞧這些小角色了。我們一到福岡,我就要把此事向東京報告。不過,邦德君,你已經見識了夏特蘭德博士的手段了吧?為了自保,他的能耐可真夠大的。你想想看,這個人是被我們發現了,那麼還有多少躲在暗處、我們沒有發現的眼線呢?我想,有這種能耐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我猜在他的人生中,一定有在情報機構任職的經歷,不僅如此,他甚至很可能曾經是一個王牌間諜。他能夠辨別出我的真實身份,沒有情報機構的幫助,這是斷然做不到的。要知道我的身份可是國家機密。僅此一點,就可以證明,這個人委實不簡單。他以我為頭號敵手,而且先下手為強,以確保他的私人安全。你可以想像,這個人不僅是一個瘋子,而且也一定是一個無惡不作的罪犯!邦德君,現在你該同意我的看法了吧?」
「似乎確實如此。我現在真想早點會會這個夏特蘭德博士。不過,老虎兄,請你不要擔心我們的任務。說實話,這點小風小浪,我還不放在眼裡。而且,在我看來,這段小插曲倒是可以提醒我們,往後應該更加留意。在我前行的路上,確實需要刮一刮這樣的打頭風。」
經過漫長而無味的旅程,老虎和邦德來到了福岡。他們首先要拜訪的,就是當地情報機關的總部。福岡情報機關的總部,負責的是九州島南部的區域,死亡城堡恰恰就在它的管轄範圍之內。總部大樓就在距離福岡大街不遠的彎道上,不是很起眼,但是還算氣派。房子的外牆貼的是黃色的方形小瓷磚,這明顯是德國建築的風格。後來,邦德才知道,這裡原本就是二戰時期德國憲兵司令部的舊址。老虎確認了這個地址,於是他領著邦德,進入了這幢大樓。經過外層的盤查後,他們來到了總部的核心區。在這裡,老虎受到了極高的禮遇,大家似乎對老虎都非常恭敬。看得出來,他在日本情報機構的地位非同小可。他們被帶到了負責人的辦公室,這是一件雜亂狹小的辦公室,似乎與頭兒的身份有些不符。這裡的頭兒名字叫作安杜,這個安杜在邦德看來,和其他日本當局的官員沒什麼兩樣。不過,這個安杜多了幾分軍人氣質,雖然他戴著一副眼鏡,有幾分斯文,但是在那副眼鏡後面,邦德可以覺察到他眼神的銳利和睿智。這應該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邦德心想著。
田中老虎和安杜的談話持續了很久,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邦德於是耐心地坐在椅子上抽菸。突然,安杜從文件櫃裡抽出了一份文件,他小心翼翼地把這份文件攤在桌子上,並用菸灰缸和手邊的重物壓住文件的四角。老虎則召喚邦德一起過來看。邦德走近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張放大的航拍照片。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照片上的地點就是死亡城堡及其周邊的實景圖。老虎對邦德表現出格外尊敬的樣子,相信安杜也已經注意到了。老虎此舉,或許是想讓安杜知道,邦德是個很重要的人物。邦德心想,也許自己在老虎心中的地位,確實有所提升。又或者,因為黑龍會那個追蹤者的事情,老虎一直愧疚於心,為了償還這個人情,他處處請教邦德。
老虎指著那張桌子上的圖,說:「邦德君,請你來看看這張圖。這就是死亡城堡的全景圖,包括它周圍的環境,上面都有詳細的記錄。安杜先生說了,想要從陸路秘密進入死亡城堡,絕非易事。尤其是隨著自殺人數的攀升,城堡各處加強了戒備,要進去就更加困難。那些自殺者得以進入,首先得買通附近的農民,由農民做嚮導,穿過這片沼澤地。你看,就是這裡!」田中老虎指了指那張圖片,「看,這是圍牆。你可以清晰地辨別出圍牆有一些缺口。其實,這些缺口是非常微妙的。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缺口的位置和數量都是隨機變化的。這樣一來,自殺者就可以通過缺口進入城堡。因為,即便你在已經發現的缺口處增設警力戒備,但新的缺口又會出現。安杜先生就是在這一點上疲於應付。上個星期,在一個新發現的缺口附近,警方發現了二十具屍體。為此,安杜先生可謂是絞盡腦汁,疲於奔命,可是自殺者的數量卻一直在攀升。這些新出現的缺口,其實都是城堡的守衛放風給農民的,農民再將自殺者成群結隊地引來。完全無法證明這到底是誰的責任。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安杜先生很可能就要引咎辭職了。」老虎故意把安杜抬到一個高高的位置上,不過這頂高帽子,無非是想換取安杜的支持。
「那是自然。說不定,安杜先生還得嘗嘗河豚的味道。我是說,用你們日本人覺得榮譽的方法,去嘗嘗河豚的毒。」
「那倒不至於!」安杜先生尷尬地笑了笑。是啊,他自己都在阻止別人自殺,自己怎麼能自殺呢?
「我開玩笑的,安杜先生,別在意。讓我仔細看看這張圖!」
邦德僅僅看了一眼,心就揪了一下,顯得無比沮喪:「天哪,這簡直就是固若金湯。要單槍匹馬闖進去,無異於以一己之力,攻打溫莎要塞。」邦德心裡想的全是不可能。然而,他並沒有氣餒,他仔細觀察了周邊的地形。他發現這個城堡的一角伸入海中,而且面積很大,易於隱蔽。可是,他馬上又注意到,與這片海相連的海島都是絕壁,差不多有幾百英尺高。想從中借道,似乎又是一個死胡同。這絕壁並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為地用巨大的石頭修建而成的。看來,歷代城堡的主人,早已想到了防衛的需要。
在那幾百英尺的絕壁下面,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這無疑給這座死亡城堡增設了一道防線。朝海面傾斜的城堡建築除了堡壘和射擊孔外,就是高高的瞭望塔,周圍的一切動靜,都難逃城堡內的崗哨監視。當然了,也難逃堡壘里狙擊手無情地追擊。這些不規則分布的崗哨和堡壘,就像一個個龍潭虎穴,讓人不禁毛骨悚然。不過邦德注意到,在那面朝海的高牆頂上,只需縱身一躍,就可以進入花園,其高度不過十幾步的距離,沒有什麼危險。而且那下面被濃密的灌木叢和樹枝掩映著,很容易藏身。在這片小樹林裡,有一條蜿蜒崎嶇的小河,這條小河源於不遠處的一個天然小湖。那片湖水就在小樹林的中央,它分流出來的小河簡直可以直接到達死亡城堡的腳下,這又是一層便利。很多自殺者應該就是從這個路徑進入死亡城堡的。在那張航拍的圖片上,死亡城堡在圖片的後方,它被一道城牆拱衛著,不過這道牆相對而言就低矮得多了。它周遭還有一些小的建築物環繞。那或許是附近的農民,又或者是早就被夏特蘭德收買的守衛。翻過這道牆,就能夠進入死亡城堡了!城堡是日本傳統式樣的五重疊檐建築,是一幢巨大的古建築,巍峨氣派。在這幢建築中,還有許多紛繁的裝飾,亭台樓閣、小橋流水,若不是被一個惡魔控制,這裡一定是一個人間天堂。這整座城堡,被塗成了莊嚴的黑色,其邊緣則是金碧輝煌的裝飾。難怪老虎說這裡簡直就是世外桃源和海邊的宮殿。然而,這偌大而空曠的城堡,總散發著一股陰森的氣息,似乎是吸血鬼德古拉居住過的一般。任何人看到這座城堡,都會生起這種可怕的想法。
不過,對於現在的邦德而言,城堡里有沒有吸血鬼並不重要。更何況,那個夏特蘭德,根本就是一個比吸血鬼還要可怕的人物。必須把這個魔鬼擒住!邦德拿起一個放大鏡,開始對著這座死亡城堡,一寸一寸地審視。但是他什麼發現也沒有,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園丁,在修剪著花枝,打掃著花徑。此外,就是一些守衛分布在各個地方。在圖片上,這些人物都顯得那麼渺小,不過邦德心想,可不能小瞧了這些人物。他們中可能就有夏特蘭德請來的絕頂高手!
邦德放下放大鏡,心灰意冷地說:「這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堡!這完全就是一座堡壘!我該如何進入這血腥之地呢?真見鬼!」
「安杜先生說他倒有一個主意,不過他得先問問你,你會不會游泳?我從我的忍者訓練營帶了潛水和游泳設備,會有你合用的。他的意思是,你從海里游過去。從那道靠海的絕壁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
「游泳完全沒問題啊!但是我怎麼樣才能到達那道高牆的腳下呢?我從哪裡開始游呢?」
「安杜先生說,這個問題好辦。在距離那不遠的地方,大約半英里,有一個小島。這個島是一個海人島。如果從這裡游過去,應該沒問題!」
「海人島?住著海里的人嗎?」
「差不多吧!他們分布在日本的各個地方。我相信,現在日本還有不下五十個這樣的海島。他們以島為家,群居,是一個古老的部落家族。海人島的女孩子常常裸露著身子,到海底去採集鮑魚和珍珠。當然,她們也捕魚,是一群能幹的女孩。要知道,她們捕撈上來的鮑魚,那可是我們日本最名貴的珍饈。你一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我說了,她們常常光著身子勞作,是不是想入非非?確實,有的女孩非常美麗,就像美人魚,哈哈。你要去的那個島叫作黑島,這個部落很封閉,不輕易與外人交往,更不與外人通婚。因此,如果有人想去觀光,那是不受歡迎的。他們擁有自己的文化和習俗,是一個特殊的民族。我想你可能會把他們比作吉卜賽人。不過因為他們從來不與外族通婚,所以他們是日本最特殊,也最獨立的一個民族。」
「有點意思!不過真是讓人難以置信。那麼,我怎麼樣才能上那個島,而不被驅逐出來呢?因為,我必須在那個島上待幾天,等待一個合適的天氣才能游過去!」
田中聽完邦德的話,轉過身去對安杜快速地說了些什麼。安杜先生的回答很長,田中連連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而調皮的微笑。他轉過身來,笑嘻嘻地對邦德說:「這個你不必擔心!不過我現在倒有點兒擔心你!安杜先生有一個遠親,就住在黑島,那家人一家三口,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女兒,是一個很有趣的三口之家。我要說的正是這個女兒,邦德君,你一定很感興趣吧!」
邦德露出一絲羞赧,點點頭。
「她叫鈴木薇琪,薔薇的薇,安琪的琪,像花一樣清香,像天使一樣純情,動心了嗎?我可不騙你,因為這個姑娘我早有耳聞,確實是一個大美女。因為她18歲那年,被好萊塢相中,出演了一部好萊塢與日本合作的電影,從此聲名大噪。這個年輕貌美的日本姑娘在美國一炮走紅,很多製片公司都希望與她簽約。不過她拒絕了美方的邀請,回到了黑島,繼續做起了漁家女。」
「這倒是很難得……」邦德若有所思。
「不過,一個海島的漁家女突然成了大明星,這件事情可是轟動一時。她甚至成為新聞人物,登上了各個報紙的頭版。不過,你也知道,日本人好面子。大家無非是覺得她為國爭了光,雖然她被譽為日本的葛麗泰·嘉寶,但我想或許她自己並不想時時被貼上國家這麼大的標籤。海人島的女孩都是非常自由而灑脫的。安杜先生說,這家人會安排你的生活。安杜先生應該是有恩於人家,所以那家人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安杜說,那家的屋子雖不大,但雅致乾淨。因為他家姑娘在好萊塢賺了些錢,把家裡布置得很舒適。這個海島上的其他房子,就是普通的漁民的窩棚。」老虎說。
「我想,別的村民會不會對我這個外來者有敵意呢?」
「不會的,這個島上的居民都以神主為最高權威,他們信奉神道教,宗教教義就是他們的行動準則。安杜會向神主交代好一切的,你只需放心地待在那裡就好。一切都會順利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等待合適的時機採取行動!」
「好吧,那麼我就先去這個小島上住下來,然後趁著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泅渡到對面的高牆那裡去。可是那麼高的牆,我怎麼爬過去呢?」
「你將會藉助忍者的攀爬設備,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就在這裡。怎樣使用你已經見識過了,其實非常簡單,你一定可以做到。」
「是的,我是見識過了,我親眼看到你們一個隊員從高牆上跌落到護城河裡摔死了。好吧,但願我不會那麼倒霉。那麼之後呢,我該怎麼辦?」
「你就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然後等待時機,殺了他。具體怎麼做,那就看你的了。不過我要提醒你,他全副武裝,身披盔甲,不容易下手。不過,反過來說,一個要躲在盔甲後面的人,一定也是不堪一擊的。到時候,你只需要把他摔倒,然後從你的手腕上解下忍者訓練營的鎖鏈,把他勒死就好了,很簡單。而且,他穿著厚厚的盔甲,行動一定很笨重,到時候你有的是時間處置他。如果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你就把她也一併勒死,他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十惡不赦的惡魔,死有餘辜。她參與了夏特蘭德博士的一切罪惡勾當,她那麼醜惡,簡直就不配活在世界上。我最討厭這樣惡毒陰險、無惡不作的婆娘。做完這一切之後,你就從高牆逃跑,游回黑島。到時候,警察會第一時間到黑島巡邏,然後把你接回來。安杜會親率人馬,直搗夏特蘭德的老巢,把那些黑龍會的餘孽一網打盡。隨後,他們死亡的消息就會被發布。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聽你這麼說起來,倒確實很簡單。但是那些守衛呢?他們難道只是擺設?而且那個地方到處都是毒物,到處都是陷阱,那麼容易進去?」
「當然了,你要學會避開那些有毒的植物,還有毒蛇和食人魚。當然,還要避開火山口。但是,你也應該看到,這座園子裡,到處都是你的藏身之所。」
「哦,謝謝你的提醒,那些濃蔭之下,確實很好藏身。可是你想過沒有,一不小心,上面的毒液就會濺到我身上,到時候你再見到我的時候,恐怕不是瞎子,就是瘋子了。」
「忍者服能夠給予你足夠的保護。白天,你需要一套偽裝服,晚上你需要一套黑色的夜行服,有了這兩套衣服,你的勝算又增加了一層!在泅渡的時候,你要戴上護目鏡保護你的眼睛。所有這些設備你都必須裝進一個塑膠袋裡,所有這些我都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你就大膽地去干吧。」
「我親愛的老虎先生,不得不說,你確實想得夠周到的。但是我想,我至少得有一把小手槍吧?」
「邦德君,你的想法實在是太瘋狂了。你要知道,你的行動,必須保持絕對地安靜。手槍的聲音多大,那會破壞你的行動計劃。而且,當你泅渡時,帶著手槍,太重了,根本就無法遊動。你要知道,你的對手身負盔甲,你的子彈可是打不穿的。所以你帶著這麼個沒用的東西做什麼?我親愛的朋友,使用忍術就足夠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哦,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還能說些什麼呢?」邦德有些屈服地說,「那麼現在,讓我看看這對醜惡傢伙的照片吧。你們的安杜先生有沒有得到照片?」
那是一張用遠焦鏡頭拍攝的遠距離照片。照片上那個人身材高大,身穿盔甲,那是中世紀武士的盔甲,顯得很厚重,頭上戴著頭盔,那是古老的日本武士所佩戴的那種式樣的頭盔。邦德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照片,注意到那個人最薄弱的環節是脖子和膝蓋。這個人的腹股溝被一塊巨大的鐵片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來他一定沒有練過收縮睪丸的秘技。他的腰上懸掛著一柄寬口的日本武士劍,但是從照片上看,他沒有佩帶任何其他武器。
邦德深思熟慮地說:「這個傢伙看起來並不像一個蠢笨的傢伙。或許是由於他身上的那套裝備,讓他看起來偉岸了不少。把那身上的裝備脫掉,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請問,你們有他的臉部照片特寫嗎?也許他的臉能夠表現出他就是不折不扣的瘋子,而不是現在這麼全副武裝的樣子!」
安杜從一大沓文件的底部翻了翻,終於在文件櫃裡找到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非常清楚,是一張半身照片,大約是從夏特蘭德博士的護照上翻拍後放大而成的。安杜把照片遞給了邦德。
邦德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照片。突然間,他的身體劇烈地抖動,然後僵直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他自言自語道,天哪,天哪,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是的,毫無疑問,千真萬確……那個人現在留著黑色的鬍子,他的鼻子進行了修補,前面的門牙也重新安上了,是兩顆金光閃閃的牙。這張面孔雖然比以前要稍微好看些,但依舊是一副惡魔的面容。邦德捶胸頓足,這個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毫無疑問,邦德仰頭望天,但是他還不敢最終確認,他急切地問道:「請問有沒有那個女人的照片?」
看見邦德鐵青的臉孔,安杜和老虎都嚇了一跳,他們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不知道邦德到底是怎麼了。不過直覺告訴他們,一定有什麼事情。安杜認真地在一大堆文件中翻檢,希望能夠找到邦德所要的那張照片。終於他找到了!
是的,就是她,這個婊子——醜陋的面孔,肥大臃腫的身體,惡魔般的氣息,眼睛死魚般木訥,就是這個女魔頭,就是她!
邦德捧著照片,簡直不敢去看,只是陷入無盡的思索。恩內斯特·斯塔文羅·布洛菲爾德、艾瑪·本特,原來他們改頭換面,在這裡躲藏。真是命運作弄,天意弄人,造化弄人,沒想到在這裡,在這異國他鄉,他們又狹路相逢。天下之大,只有他們是不可饒恕的,無論是到天涯海角,邦德都要報仇雪恨。日本如此之大,邦德搭著計程車,從海角到了這裡。那一對惡魔,能夠嗅到仇家的味道嗎?那個該死的扒手有沒有把他的信息傳遞迴去呢?應該還沒有!田中老虎的勢力和手下保護了他。他現在應該還沒有暴露。深仇大恨,一路的奔波,殘酷的訓練,所有這些,為的都是今天。那一對惡魔知道自己大難臨頭,死期將至了嗎?他們知道自己的仇敵已經在路上了嗎?是命運安排了這次任務!邦德的眼神從照片上挪開,往上面看了看,他冷靜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和情緒,他不能這個時候爆發。因為現在,這一切變成了他個人的恩怨。這一切和田中老虎、和日本毫無關係,與魔鬼四十四號密令也毫無關係。這是曠古的恩怨情仇。邦德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平靜地問:「老虎先生,請問安杜在那個黑龍會的間諜身上,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我現在很好奇,他有沒有把我們的行蹤和我的任務提前泄露給夏特蘭德。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死路一條,他的主子,也必然命不久矣。」
突然之間,這個屋子裡一片死寂,大家一言不發。這時候,老虎看了看邦德的臉色,顯得很有興趣,他向安杜使了個眼色,提醒他注意邦德的表現。這個時候,安杜拿起電話,撥通了電話,他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話,然後平靜地掛上了電話。這個時候,他跟老虎簡單交流了幾句,老虎轉告邦德:「據安杜的人報告,被抓的人不過是個地痞流氓,有犯罪前科,是夏特蘭德手下的小嘍囉。根據電話局的通話記錄顯示,此人在被抓之前,並沒有向夏特蘭德所在的地區打電話,也沒有和東京地區通過電話。因此,可以基本判定,我們的任務,還有你的身份並沒有暴露。在他的日記本上,我們發現了他的任務。上面顯示他不過是負責跟蹤我們,然後把我們的蹤跡告訴給他的主人。沒有什麼更深入的刺探工作。所以我們應該可以放心。」
說完這些,田中老虎本來以為邦德會表現得輕鬆一點,可是他驚奇地發現,邦德的臉上仍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嚴酷,他死死盯著照片上的人,咬牙切齒。田中似乎讀出了邦德的情緒,他試探地問:「邦德君,你認識這些人?」
詹姆斯·邦德大笑起來,這笑聲如此之大,簡直有些刺耳。即便是邦德自己,也覺得這笑聲有些突兀,有些急促刺耳。不過,他很快恢復了思緒,他理智地想了想,現在絕對不能揭露夏特蘭德的真正身份。因為一旦揭露,這樁案子就會被日本政府接管,到時候,日本的情報部門,還有美國的中央情報局就會聯合行動。他們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空降福岡,然後荷槍實彈地去進攻古堡。到時候,布洛菲爾德和本特這兩個惡魔都會被逮捕。這樣,邦德就無法親自報仇雪恨了。到時候,一切就都完了。想到這裡,邦德又咬牙切齒地哼哼起來。他心裡知道,那是不共戴天之仇!
不過雖然邦德的心裡確實有萬千的惆悵和數不盡的仇恨,但是,他還是故作鎮定地說:「上帝啊,不,我怎麼會認識這些惡魔。不過,我略通心理學和面相學,當我看到這兩個人的面孔時,我就感覺到似乎與這兩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就好像他們在我家的祖墳踐踏過一樣。我有一種感覺,不論我成功與否,這個任務的結果都已經註定,不是我死,就是他亡。這不是兒戲,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不過現在,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勞煩你和安杜先生解答。這些問題非常重要,是一些事情的細節,在我行動之前,我必須弄清楚這些細節。還請你和安杜先生多多包涵。」
聽到邦德這麼說,老虎顯得放鬆多了。剛才邦德鐵青的臉色說實話真是讓他嚇了一跳,這麼久以來,他所認識的邦德,是一個幽默的人,他是那麼喜歡邦德,因為邦德是能夠給人帶來微笑和歡樂。這一路的旅程,讓他們建立了兄弟一般的情誼。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對邦德說:「當然了兄弟,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如果你還有什麼擔憂,或者困擾,也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提前為你安排好一切。最後請你原諒,在這離別之際,我很想吟誦一首俳句詩歌:狗沒有跳蚤就不是狗了,如果沒有跳蚤,他會忘了自己還是狗。也就是說,一些小的困難和困擾,對於干我們這行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如果我們可以高枕無憂,那麼國家恐怕也就不再需要我們這個行當的人了,你說呢,邦德君?」
「這個松尾芭蕉,真是很偉大!」邦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