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寫作 · 挑能寫的題目寫
前一回我說值得寫的題目很多,要挑了解得比較確切的,感受得比較深刻的來寫。為什麼這樣說呢?
某個題目值得寫是一回事,那個題目我能不能寫又是一回事。譬如,創製新農具改良舊農具的事,目前正像風起雲湧,這當然是個值得寫的題目。
我能不能寫呢?那要看我了解得怎樣。如果我了解一兩種農具創製或改良的實際情形,或者了解創製或改良的一般傾向和所得效益,就能寫。如果都不甚了了,就不能寫。又如,參加修建十三陵水庫的義務勞動,這當然是個值得寫的題目。我能不能寫呢?那要看我感受得怎樣。如果我從集體勞動中確有體會,或者從工地上的某個場面受到深切的感動,就能寫。如果沒有和教師談寫作
什麼體會,也並不怎樣感動,就不能寫。
總之,不但要挑值得寫的題目,還要問那個題目自己能不能寫。題目既然值得寫,自己又能寫,寫起來就錯不到哪兒去。辨別能不能寫,只要問自己對那個題目是否了解得比較確切,感受得比較深刻。
了解和感受還沒到能寫的程度,只為題目值得寫就寫,這樣的事也往往有。那時候一動手立刻碰到困難,一枝筆好像乾枯的泉源,滲不出一滴水來。
還是用前邊舉過的例子來說。譬如寫創製農具或改良農具的事,那農具的構造怎樣,原理怎樣,效用怎樣,全都似懂非懂,不大清楚,那怎能寫下去呢?又如寫參加修建十三陵水庫的事,除了「熱烈」「偉大」「緊張」之類的形容詞再沒有什麼感受可說的,專用一些形容詞怎能成篇呢?存心要寫這兩個題目,當然有辦法:暫且把筆放下,再去考察農具的創製或改良的實際情形,再去十三陵好好兒勞動幾天。「再去」之後,有了了解和感受,自然就能寫了。
題目雖然值得寫,作者了解得不怎麼確切,感受得不怎麼深刻,就沒法寫。
沒法寫而硬要寫,那不是練習寫東西的好辦法,得不到練習的好處。咱們要養成這麼一種習慣,非了解得比較確切不寫,非感受得比較深刻不寫,這才練習一回有一回的長進。(這兒用「練習」這個詞,不要以為小看了咱們自己。咱們要學生練習作文,咱們自己每一回動筆,其實也是練習的性質。誰敢說自己寫東西已經達到神乎其技的地步,從整個內容到一詞一句全都無懈可擊呢?)寫東西總是準備給人家讀的,所以非為讀者著想不可。讀者樂意讀的正是咱們的了解和感覺。道理很簡單,他們讀了咱們所寫的東西,了解了咱們所了解的,感受了咱們所感受的,思想情感起了交流作用,經驗範圍從而擴大了,哪有不樂意的?咱們不妨站在讀者的地位問一問自己:如果自己是讀者,對自己正要寫的那篇東西是不是樂意讀?讀了是不是有一些好處?
如果是的,寫起來更可以保證錯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