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一阿含經選譯 · 8 空義的宣揚

原典 空義的發揚[1] 九九經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耆闍崛山[2]中,與大比丘五百人俱。 爾時,尊者須菩提[3]亦在王舍城耆闍崛山側,別作屋廬而自禪思[4]。爾時,尊者須菩提身得苦患,甚為沉重。便作是念:我此苦痛為從何生?復從何滅?為至何所?爾時,尊者須菩提便於露地而敷坐具,直身正意,專精一心,結跏趺坐[5],思維諸入[6],欲害苦痛。 爾時,釋提桓因知尊者須菩提所念,便以偈敕波遮旬[7]曰: 善業[8]脫諸縛,居在靈鷲山; 今得極重患,樂空諸根定。 速來往問疾,覲省尊上顏; 既得獲大福,種德莫過是。 時,波遮旬對曰:「如是,尊者!」 爾時,釋提桓因將五百天人及波遮旬,譬如士夫屈伸臂頃,便從三十三天沒,來至靈鷲山中,離尊者須菩提不遠,復以此偈語波遮旬曰: 汝今覺善業,樂禪三昧定; 柔和清淨音,令使從禪起。 波遮旬對曰:「如是。」 爾時,波遮旬從釋提桓因聞語已,便調琉璃[9]之琴,前至須菩提所,便以此偈嘆須菩提曰: 結盡永無餘,諸念不錯亂; 諸塵垢悉盡,願速從禪覺。 心息渡有河,降魔度諸結; 功德如大海,願速從定起。 眼淨如蓮花[10],諸穢永不著; 無歸與作歸,空定速時起。 渡四流[11]無為,善解無老病; 以脫有為[12]災,唯尊時定覺。 五百天在上,釋主[13]躬自來; 欲覲聖尊顏,解空[14]速時起。 爾時,尊者須菩提即從座起,復嘆波遮旬曰:「善哉!波遮旬!汝今音與琴合,琴與音合,而無有異。然琴音不離歌音,歌音不離琴音,二聲共合,乃成妙聲。」 爾時,釋提桓因便往至尊者須菩提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釋提桓因白須菩提言:「云何善業所抱患苦有增損乎?今此身病為從何生?身生耶?意生乎?」 爾時,尊者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善哉!拘翼[15]!法法自生,法法自滅;法法相動,法法自息。猶如,拘翼!有毒藥,復有害毒藥。天帝釋!此亦如是,法法相亂,法法自息。法能生法,黑法[16]用白法[17]治,白法用黑法治。天帝釋!貪慾病者用不淨治,嗔恚病者用慈心治,愚痴病者用智慧治。如是,釋提桓因!一切所有皆歸於空,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士、無夫,無形、無像,無男、無女。猶如,釋提桓因!風壞大樹,枝葉凋落;雷雹壞苗,華果初茂,無水自萎;天降時雨,生苗得存。如是,天帝釋!法法相亂,法法自定。我本所患疼痛苦惱,今日已除,無復患苦。」 是時,釋提桓因白須菩提言:「我亦有愁憂苦惱,今聞此法無復有愁憂。眾事猥多,欲還天上。己亦有事及諸天事,皆悉猥多。」 時,須菩提言:「今正是時,宜可時去。」 是時,釋提桓因即從座起,前禮須菩提足,繞[18]三匝而去。 是時,尊者須菩提便說此偈: 能仁說此語,根本悉具足; 智者獲安穩,聞法息諸病。 爾時,釋提桓因聞尊者須菩提所說,歡喜奉行! 注釋 [1]空義的發揚也是大眾部所本《增一阿含經》的主要特點,這裡擇選了《利養品》九九經、《聽法品》三二二經、《六重品》三二九經、三三二經、《力品》三四一經。 [2]耆闍崛山:,又作伊沙堀、揭馱梨羅鳩、耆闍崛多,譯為鷲頭、鷲峰、靈鷲,山頂似鷲,又山中鷲多,故名。在中印度摩揭陀國王舍城的東北,釋尊說法之地。 [3]須菩提:Subhūti,又作須浮帝、須扶提等,譯言善現、善吉、善業,又稱空生。釋尊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佛使此人說般若之空義。 [4]禪思:禪為梵語禪那之略,寂靜之義,思維寂靜謂之禪思,即禪定。 [5]結跏趺坐:佛陀的坐法。結跏趺於左右上而坐。趺是足背,交結左右足背而置於左右上謂之全跏坐,即結跏趺坐。置左右之一足於左右之一,謂之半跏坐。全跏坐有吉祥、降魔二種,先以右足押左股,次以左足押右股,手亦上左,謂之降魔坐,反之謂吉祥坐。釋尊在菩提樹下成正覺時之身為吉祥坐,而手作降魔印。 [6]諸入:即六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7]波遮旬:,又作般遮翼,譯為五髻、五結樂子,為執樂神之名,當為帝釋演奏伎樂。 [8]善業:須菩提之意譯。 [9]琉璃:又作吠琉璃、吠琉璃耶、毗頭梨等,七寶之一,譯為遠山寶、不遠山寶等。是青色的寶石,以就產出的山名命名之。遠山為須彌山的異名。不遠山,是離波羅奈城不遠的山。 [10]蓮花:天竺有四種蓮花。一優缽羅花,二拘物頭花,三波頭摩花,四芬陀利花。按其次序分別為青、黃、赤、白四色。再加上泥盧缽羅共為五種,總譯為蓮花。但通常稱為蓮花的是指芬陀利的白蓮花。此花有三時,未敷之時名為屈摩羅,敷而將落之時名為迦摩羅,處中盛時稱為芬陀利。此處說佛眼清淨猶如蓮花,是指青色蓮花。 [11]四流:又作四瀑流,即漂流善品的四種煩惱:(一)欲瀑流,即欲界的一切諸惑,但除見及無明。(二)有瀑流,即上二界的一切諸惑,但除見及無明。有是生死果報不亡之義,三界雖通,而今別以名上二界。(三)見瀑流,即三界的見惑。(四)無明瀑流,即三界的無明。有情眾生為此四法漂流不息,故名。若是一切眾生沒在此四流中,終不得道。 [12]有為:為是造作之義,有造作謂之有為。即因緣所生之事物,儘是有為。 [13]釋主:即釋提桓因,為三十三天之主。 [14]解空:指須菩提尊者,為「解空第一」比丘。 [15]拘翼:Kosika,即帝釋。 [16]黑法:即惡法。 [17]白法:即善法。 [18]繞:即圍繞。繞右旋而敬禮,即右繞三匝。法會的行道儀式就是這樣。 譯文 九九經 我親自聽佛這樣說: 那時,佛在王舍城的耆闍崛山中,與五百位大比丘在一起。 當時,須菩提尊者也在王舍城的耆闍崛山的一側,另外建造房廬而自修禪定。當時,須菩提尊者身患痛苦的疾病,非常沉重。他就產生了這種念頭:我的這種痛苦是從何而來呢?又會從何而消失呢?會到何處去呢?當時,須菩提尊者就在露天地上放置好坐具,安身穩坐端正心意,專注於一心,結跏趺坐,思考著六入,要拔除痛苦。 當時,釋提桓因知道須菩提尊者的所思所想,便用偈頌告敕波遮旬道: 須菩提已離脫了眾多束縛, 居住在靈鷲山上; 如今患了極重的疾病, 他觀察著空相而六根入定。 我們趕緊前往問候, 去探視這位尊者; 既要獲得極大的福報, 植種福德沒有超過於此的。 當時,波遮旬回答說:「是的,尊者!」 當時,釋提桓因帶領五百位天人及波遮旬,猶如士夫的伸屈手臂之間,就從三十三天隱沒,來到靈鷲山中,在離須菩提不遠處,又用這樣一首偈對波遮旬說: 如今須菩提已進入了美妙的三昧禪定, 你以那柔和清淨的聲音請尊者出定。 波遮旬回答道:「是的。」 當時,波遮旬聽從釋提桓因的話後,就調撥起琉璃裝飾的寶琴,來到須菩提處所,用這樣一首偈讚嘆須菩提: 煩惱盡除而永無殘餘, 諸般心念沒有錯亂; 眾多的塵垢都已除滅, 希望快從禪定中覺醒。 內心靜息以渡過煩惱之河, 降伏魔障而度脫諸多憂苦; 功德猶如無際的大海, 希望快從禪定中出定。 慧眼清淨猶如蓮花, 各種污穢永不沾著; 沒有皈依的使其皈依, 請求您快快從空定中起來。 渡過四流水到達無為境界, 善於解脫而身無老病之苦; 為解脫那由因緣造作的災苦, 只希望尊者及時從定中覺醒。 五百位諸天居住天上, 與釋主一起親身前來; 想覲見賢聖的尊顏, 解空的須菩提請速速出定。 當時,須菩提尊者就從座位起身,還讚嘆波遮旬說:「好哇!波遮旬!你如今的語音與琴聲相合,琴聲與語音相符,而毫無差異。然而琴聲不離歌音,歌音不離琴聲,二聲交合,乃形成美妙之音。」 當時,釋提桓因便來到須菩提尊者的處所,頭面接足地禮拜尊者後,在一旁坐定。當時,釋提桓因對須菩提說:「善業所患的病苦有增加或減輕嗎?現在這身上的病苦是從何而生呢?是由身而產生呢?還是由意念而產生呢?」 當時,須菩提尊者告訴釋提桓因說:「好哇!拘翼!法法自生,法法自滅,法法相動,法法自息。拘翼!猶如有毒藥,就還有解毒之藥。天帝釋!這也是如此,法法相亂,法法自息。法能生法,黑法用白法治,白法用黑法治。天帝釋!患貪慾之病者應用不淨觀去治療,患嗔恚之病者應用仁慈心去治療,患愚痴之病者應用智慧去治療。正是如此,釋提桓因!如此的一切所有都歸於空,無我、無人,無壽、無命,無士、無夫,無形、無像,無男、無女。釋提桓因!這猶如狂風吹壞了大樹,枝葉凋落;猶如雷擊毀禾苗,剛剛茂盛的花果因無水而自萎謝;天空及時降下雨水,便使苗果得以生存。天帝釋!正是如此,法法相亂,法法自定。我原本所患的病痛苦惱,今日已皆盡除,不會再患了。」 這時,釋提桓因對須菩提說:「我也有憂愁苦惱,如今聽聞這法就不會再有憂愁了。繁雜之事還很多,現要返回天上。自身之事以及諸天之事,全都是瑣碎而繁多。」 當時,須菩提說:「現在正是時候,可及時回去。」 這時,釋提桓因就從座位起身,向前拜在須菩提的腳前,圍繞須菩提三匝,爾後離去。 這時,須菩提尊者便說出這樣一首偈: 能仁世尊所說的這些話, 具足了法義的所有根本; 有智者獲悉能心得安穩, 聽聞此法便可平息眾病。 當時,釋提桓因聞聽須菩提尊者所說的話後,便歡喜地奉承持行! 原典 三二二經[1]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世尊漸與彼諸天之眾說於妙論,所謂論者:施論[2]、戒論[3]、生天之論[4],欲不淨想,淫為穢惡,出要為樂。爾時,世尊以見諸來大眾及諸天人心開意解,諸佛世尊常所說法:苦、集、盡、道,普與諸天說之,各於座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復有十八億天女之眾而見道跡,三萬六千天眾得法眼淨。是時,如來母即從座起,禮如來足,還入宮中。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我今當以何食飯如來乎?為用人間之食,為用自然天食?」 世尊告曰:「可用人間之食用食如來。所以然者,我身生於人間,長於人間,於人間得佛。」 釋提桓因白佛言:「如是,世尊!」是時,釋提桓因復白佛言:「為用天上時節,為用人間時節?」 世尊告曰:「用人間時節。」 對曰:「如是,世尊!」 是時,釋提桓因即以人間之食,復以人間時節飯食如來。 爾時,三十三天各各自相謂言:「我等今見如來竟日飯食。」 是時,世尊便作是念:我今當入如是三昧,欲使諸天進便進,欲使諸天退便退。是時,世尊以入此三昧,進卻諸天,隨其時宜。 是時,人間四部之眾不見如來久,往至阿難所,白阿難言:「如來今為所在?渴仰欲見。」 阿難報曰:「我等亦復不知如來所在!」 是時,波斯匿王[5]、優填王[6]至阿難所,問阿難曰:「如來今日竟為所在?」 阿難報曰:「大王!我亦不知如來所在!」 是時,二王思睹如來,遂得苦患。爾時,群臣至優填王所,白優填王曰:「今為所患?」 時,王報曰:「我今以愁憂成患。」 群臣白王:「云何以愁憂成患?」 其王報曰:「由不見如來故也。設我不見如來者,便當命終。」 是時,群臣便作是念:當以何方便,使優填王不令命終?我等宜作如來形像。是時,群臣白王言:「我等欲作形像,亦可恭敬承事作禮。」 時,王聞此語已,歡喜踴躍,不能自勝,告群臣曰:「善哉!卿等所說至妙。」 群臣白王:「當以何寶作如來形像?」 是時,王即敕國界之內諸奇巧師匠,而告之曰:「我今欲作形像。」 巧匠對曰:「如是,大王!」 是時,優填王即以牛頭栴檀[7]作如來形像高五尺。 是時,波斯匿王聞優填王作如來形像高五尺而供養。是時,波斯匿王復召國中巧匠,而告之曰:「我今欲造如來形像,汝等當時辦之。」時,波斯匿王而生此念:當用何寶,作如來形像耶?斯須復作是念:如來形體,黃如天金,今當以金作如來形像。是時,波斯匿王純以紫磨金[8]作如來像高五尺。爾時,閻浮里內始有此二如來形像。 爾時,世尊與數千萬眾前後圍繞,而為說法,說:「五盛陰苦。云何為五?所謂色、痛、想、行、識。云何為色陰?所謂此四大身,是四大所造色,是謂名為色陰[9]也。 「彼云何名為痛陰?所謂苦痛、樂痛、不苦不樂痛,是謂名為痛陰[10]。 「彼云何名想陰?所謂三世共會,是謂名為想陰[11]。 「彼云何名為行陰?所謂身行、口行、意行,此名行陰[12]。 「彼云何名為識陰?所謂眼、耳、鼻、口、身、意識,此名識陰[13]。 「彼云何名為色?所謂色者,寒亦是色,熱亦是色,飢亦是色,渴亦是色。 「云何名為痛?所謂痛者,痛者名覺。為覺何物?覺苦、覺樂、覺不苦不樂,故名為覺也。 「云何名為想?所謂想者,想亦是知。知青、黃、白、黑,知苦樂,故名為知。 「云何名為行?所謂行者,能有所成,故名為行。為成何等?或成惡行,或成善行,故名為行。 「云何名為識?所謂識者,識別是非,亦識諸味,此名為識也。 「諸天子當知:此五盛陰,知三惡道、天道[14]、人道[15];此五盛陰滅,便知有涅槃之道。」爾時,說此法時,有六萬天人得法眼淨。 爾時,世尊與諸天人說法已,即從座起,詣須彌山頂,說此偈: 汝等當勤學,於佛法聖眾; 當滅死徑路,如人鉤調象。 若能於此法,而無懈怠者; 便當盡生死,無有苦原本。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便詣中道。是時,梵天在如來右處銀道側,釋提桓因在水精道側,及諸天人在虛空中散華燒香,作倡伎樂,娛樂如來。 是時,優缽華色[16]比丘尼[17]聞如來今日當至閻浮提僧迦屍池水側,聞已,便生此念:四部之眾、國王、大臣、國中人民,靡不往者。設我當以常法往者,此非其宜。我今當作轉輪聖王形容,往見世尊。是時,優缽華色比丘尼還隱其形,作轉輪聖王形,七寶具足。所謂七寶者,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兵寶、典藏寶,是謂七寶。 注釋 [1]本經不僅記述了須菩提以觀空見佛,而且還敘說了我生於人間,長於人間,於人間得佛。同時也敘說了造立佛像之始。 [2]施論:敘說有關布施的功德與方法。 [3]戒論:敘說持戒的功德及行法。 [4]生天之論:敘說如何行持,可得生天的果報。佛陀對未曾聞佛法者,常先說通俗的因果法等,見機緣成熟,再增上說出世間的四聖法門。 [5]波斯匿王:Pasenadi,譯為和悅、月光、勝光、勝軍,憍薩羅國王,與佛同日生。因夫人末利Mālikā之勸而皈依佛。 [6]優填王:Udena,譯為日子,拘睒彌國王。 [7]牛頭栴檀:又稱赤栴檀。栴檀為香樹名,出自牛頭山,故名牛頭栴檀。若是以此塗身,即使進入火坑,火也不能燒身。 [8]紫磨金:又作紫磨黃金,即紫色無垢濁的上品金。 [9]色陰:五陰之一。陰是障蔽之意。色就是一般所說的物質,變礙為義,是地、水、風、火四大種所造。 [10]痛陰:即受陰,五陰之一。痛是感受,領納為義,其中包括苦、樂、舍(即不苦不樂)三受。 [11]想陰:五陰之一。想就是想像,於善惡憎愛等境界中,取種種相,作種種想。 [12]行陰:五陰之一。行就是行為或造作,由意念而行動去造作種種的善惡業。 [13]識陰:五陰之一。識就是了別之意,由識去辨別所緣所對的境界。 [14]天道:又名天趣,為六道之一。天是指欲界、色界、無色界等諸天,因其依處在諸趣之上,故名為天,身有光明,故名為天,果報最勝,故名為天。 [15]人道:六道之一。指人的道途,也就是人間的意思。 [16]優缽華色:,譯為蓮花色、蓮花鮮。 [17]比丘尼:譯為乞士女。舍俗出家之女眾,年滿二十,受具足戒者之稱。 譯文 三二二經 我親自聽佛這樣說: 那時,佛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當時世尊與大比丘們五百人在一起。 當時,世尊逐漸對那些諸天眾演說了善妙之論,所謂的善妙之論,就是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愛欲是不淨之想,淫為穢惡之事,以出離煩惱為快樂。當時,世尊因看到前來的諸大眾及諸天人都心開意解,諸佛世尊常常所說之法,如苦、集、盡、道,都為諸天演說,諸天眾各自在座位之上,諸塵垢盡除,獲得法眼清淨。還有十八億天女得以見到道跡,三萬六千天眾獲得法眼清淨。這時,如來的母親就從座位起身,頭面接足地禮拜如來之後,返回宮中。 當時,釋提桓因對佛說:「我現在應用什麼樣的飯來請如來吃呢?是用人間之飯,還是用自然天食呢?」 世尊告訴他說:「可以用人間的飯來給如來吃。所以這樣,是因為我生於人間,長於人間,並在人間成就佛道。」 釋提桓因對佛說:「是的,世尊!」這時,釋提桓因又對佛說:「是用天上的時節,還是用人間時節呢?」 世尊告訴他說:「用人間的時節!」 釋提桓因答道:「是的,世尊!」 這時,釋提桓因就以人間的飯食,在人間的吃飯時間請如來吃。 當時,三十三天各自相互說道:「我們如今看見如來竟然每天都吃飯。」 這時,世尊就產生了這種念頭:我現在要進入這樣的三昧禪定,就是想使諸天前進諸天就前進,想使諸天退卻諸天就退卻。這時,世尊就進入這三昧禪定,隨其時宜,使諸天前進或退卻。 這時,人間的四部眾生很久不見如來,便前往阿難的處所,對阿難說:「如來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們渴望仰見如來。」 阿難答道:「我們也不知如來在什麼地方!」 這時,波斯匿王、優填王來到阿難的處所,問阿難:「如來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阿難答道:「大王!我也不知道如來在什麼地方!」 這時,二位大王思念著見到如來,遂心患憂思之苦。當時,群臣來到優填王的處所,對優填王說:「如今為什麼憂慮呢?」 當時,大王答道:「我如今因憂愁而成疾患了。」 群臣對大王說:「為什麼因憂愁而成疾患呢?」 大王答道:「是因為見不到如來的緣故。假使我見不到如來,就會壽命終結的。」 這時,群臣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應當以什麼樣的方便之法,使優填王不致壽命終結呢?我們應當製造如來的形象。這時,群臣對大王說:「我們想要製造如來的形象,也可以恭敬地敬事禮拜佛像。」 當時,大王聞聽這話後,不禁歡喜雀躍,不能自已,便告訴群臣說:「好哇!你們所說的甚好。」 群臣對大王說:「應當用什麼寶物製造如來的形象呢?」 這時,大王敕令國內各能工巧匠,並告訴他們:「我如今想要製造如來形象。」 巧匠們答道:「是的,大王!」 這時,優填王就用牛頭栴檀製造了高五尺的如來形象。 這時,波斯匿王聞聽優填王製造五尺高的如來形象進行供養。這時,波斯匿王也召集國中巧匠,告訴他們說:「我現在要製造如來的形象,你們應當及時辦理。」當時,波斯匿王就產生了這種念頭:應當用什麼寶物製造如來形象呢?馬上又產生這種念頭:如來的形體,黃如天金之色,如今應採用黃金來製造如來的形象。這時,波斯匿王便用紫磨純金製造了五尺高的如來形象。當時,閻浮里內便開始有了這兩尊如來的形象。 當時,世尊對前後圍繞的數千萬眾說法道:「五盛陰苦。是哪五盛陰苦呢?就是所謂的色、受、想、行、識。什麼是色陰呢?就是所謂的這四大之身,為四大所造作之色,這就叫作色陰。 「那什麼叫作受陰呢?就是所謂的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這就叫作受陰。 「那什麼叫作想陰?就是所謂的三世共會,這就叫作想陰。 「那什麼叫作行陰呢?就是所謂的身行、口行、意行,這叫作行陰。 「那什麼叫作識陰呢?就是所謂的眼、耳、鼻、舌、身、意識,這叫作識陰。 「那什麼叫作色呢?所謂的色,就是寒也是色,熱也是色,飢也是色,渴也是色。 「什麼叫作受呢?所謂的受,受叫作覺。是覺什麼呢?覺苦、覺樂、覺不苦不樂,所以叫作覺。 「什麼叫作想呢?所謂的想,想也就是知。就是知青、黃、白、黑,就是知苦樂,因此名叫知。 「什麼叫作行呢?所謂的行,是因為能夠有所成就,因此叫作行。要成就什麼呢?或成就惡行,或成就善行,因此叫作行。 「什麼叫作識呢?所謂的識,就是能識別是非,也能識辨諸味,這就叫作識。 「諸天子應當知道:這五盛陰,能知三惡道及天道、人道;這五盛陰盡滅,就會知道有涅槃之道了。」當時,演說此法之時,有六萬天人獲得法眼清淨。 當時,世尊對諸天人說法之後,就從座位起身,來到須彌山頂,說出這樣一首偈: 你們這些佛門聖徒, 對於佛法應勤加修習; 猶如有人以鉤調象一般, 應努力去斷滅生死之路。 如果能對此法永無懈怠地修習, 就會滅盡生死輪迴, 永遠斷除痛苦之根源。 當時,世尊說過這首偈之後,便來到道路中央。這時,梵天在如來右側以銀鋪成的道上跟隨,釋提桓因在水晶鋪成的道上跟隨,諸天人在虛空中散花燒香,演奏音樂,供養如來。 這時,優缽華色比丘尼聞聽如來今日要到閻浮提僧迦屍水池旁邊,聽說之後,就產生了這種想法:四部眾生、國王、大臣、國中人民,沒有不前往的。假如我要以平常的方法前往,這就不太適宜。我如今應變化成轉輪聖王的形象,前往覲見世尊。這時,優缽華色比丘尼隱沒其形象,變化成轉輪聖王的形象,具足七種寶物。所謂的七寶,就是輪寶、象寶、馬寶、珠寶、玉女寶、典兵寶、典藏寶,這就叫作七寶。 原典 爾時,尊者須菩提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在一山側縫衣裳。是時,須菩提聞世尊今日當來至閻浮里地,四部之眾靡不見者,我今者宜可時往問訊禮拜如來。爾時,尊者須菩提便舍縫衣之業,從座起,右腳著地。是時,彼復作是念: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一切諸法皆悉空寂[1],無造、無作。如世尊所說偈言: 若欲禮佛者,及諸最勝者; 陰持入[2]諸種,皆悉觀無常[3]。 曩昔過去佛,及以當來者; 如今現在佛,此皆悉無常。 若欲禮佛者,過去及當來; 說於現在中,當觀於空法[4]。 若欲禮佛者,過去及當來; 現在及諸佛,當計於無我[5]。 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亦無形容有教、有授者,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我者無主。我今歸命[6]真法之聚[7]。爾時,尊者須菩提還坐縫衣。 是時,優缽華色比丘尼作轉輪聖王形,七寶導從至世尊所。是時,五國王遙見轉輪聖王來,歡喜踴躍,不能自勝,自相謂言:「甚奇!甚特!世間出二珍寶:如來、轉輪聖王。」 爾時,世尊將數萬天人從須彌山頂來,至池水側。是時,世尊舉足蹈地,此三千大千世界六變震動。是時,化轉輪聖王漸漸至世尊所,諸小國王及人民之類各各避之。是時,化聖王覺知以近世尊,還複本形,作比丘尼禮世尊足。五王見已,各自稱怨,自相謂言:「我等今日極有所失,我等先應見如來,然今此比丘尼先見之。」 是時,比丘尼至世尊所,頭面禮足,而白佛言:「我今禮最勝尊,今日先得覲省,我優缽華色比丘尼是如來弟子。」 爾時,世尊與彼比丘尼而說偈言: 善業以先禮,最初無過者; 空無[8]解脫門[9],此是禮佛義。 若欲禮佛者,當來及過去; 當觀空無法,此名禮佛義。 是時,五王及人民之眾不可稱計,往至世尊所,各自稱名[10]:「我是迦屍國王波斯匿。」「我是拔嗟[11]國王,名曰優填。」「我是五都人民之主,名曰惡生[12]。」「我是南海之主,名優陀延[13]。」「我是摩揭國頻毗娑羅[14]王。」爾時,十一那術[15]人民雲集,及四部之眾最尊長者,千二百五十人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爾時,優填王手執牛頭栴檀像,並以偈向如來說: 我今欲所問,慈悲護一切; 作佛形像者,為得何等福? 爾時,世尊復以偈報曰: 大王今聽之,少多演其義; 作佛形像者,今當粗說之。 眼根初不壞,後得天眼視; 白黑而分明,作佛形像德。 形體當完具,意正不迷惑; 勢力倍常人,造佛形像者。 終不墮惡趣,終輒生天上; 於彼作天王,造佛形像福。 余福不可計,其福不思議; 名聞遍四遠,造佛形像福。 「善哉!善哉!大王!多所饒益,天、人蒙祐。」 爾時,優填王極懷歡悅,不能自勝。 注釋 [1]空寂:無諸相為空,無起滅為寂。 [2]陰持入:指五陰、十八持、十二入,合稱三科。五陰,又作五蘊,即色、受、想、行、識。十八持,又作十八界,即眼界、色界、眼識界、耳界、聲界、耳識界、鼻界、香界、鼻識界、舌界、味界、舌識界、身界、觸界、身識界、意界、法界、意識界,亦即六根緣慮六境而生六識,總為十八界。十二入,又作十二處,即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 [3]無常:梵語作阿儞怛也,世間一切有為之法,生滅遷流、剎那不住。無常有二種,即剎那無常與相續無常。 [4]空法:即觀我空、法空、有為空、無為空等空理之法。 [5]無我:即無有實我之意。 [6]歸命:梵語南無,譯為歸命,即把身命奉獻給佛教。 [7]真法之聚:指佛之法身。 [8]空無:謂一切事物都沒有自性。 [9]解脫門:是指空、無相、無願的三種禪定,因此三種禪定乃是通入涅槃的門戶,故名。 [10]稱名:稱念佛的名號。 [11]拔嗟:拔耆之訛。拔耆(Vajji),又作跋只(Bhagga),譯為增勝、避。國名,佛世印度十六大國之一。位於中印度北部,系由八個種族組成的聯邦共和國,以吠舍離為都城。 [12]惡生:又作琉璃、鞞留羅、毗琉璃,譯為惡生王,為波斯匿王與末利夫人所生之子,後篡位、殺兄,並殲滅迦毗羅衛釋迦族。其出生之時與琉璃寶一起出生,故號毗琉璃,又由於大夫人之讖而名為惡生王。後皈依佛。 [13]優陀延:Udayana,又作鄔陀延、鄔陀衍,譯為出,日出之義。 [14]頻毗娑羅:Bimbisāra,又作毗沙、瓶沙,譯為光澤第一,摩揭陀國王,阿闍世(Ajātasatru)之父。 [15]那術:即那由他,譯為兆或溝,印度數量之名。 譯文 當時,須菩提尊者在羅閱城的耆闍崛山中,在山的一旁縫織衣裳。這時,須菩提聞聽世尊今日要到閻浮里地來,四部眾生沒有不去覲見的,我如今也應及時前往問訊禮拜如來。當時,須菩提尊者就捨棄縫織衣裳,從座位起身,右腳著地。這時,他又產生這樣一種想法:這只是如來的形象,那什麼是世尊,就是眼、耳、鼻、口、身、意嗎?前往覲見的不還是地、水、火、風四大嗎?一切諸法全都是空寂,沒有造作。正如世尊說的偈語: 如果要觀禮佛陀及最勝尊之人, 依陰、持、入各種教義, 這都是在觀看無常。 往昔的過去佛以及未來之佛, 還有如今的現在佛, 這些都是無常。 若是要禮拜佛陀, 無論是過去佛還是未來佛, 以及所說的現在佛, 就應在空法之中觀禮。 若是要禮拜佛陀, 無論是過去佛還是未來佛, 以及現在佛或所有的一切諸佛, 就應當在無我之中禮拜。 這裡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也無形象的教授者,一切諸法都是空寂。什麼是我?我就是無主。我現在歸命於佛的法身。當時,須菩提尊者就返回座位繼續縫織衣裳。 這時,優缽華色比丘尼變化成轉輪聖王的形象,七寶引導相隨而來到世尊的處所。這時,五位國王遠遠看見轉輪聖王前來,不禁歡喜雀躍,各自相互說道:「真是奇特!世間顯然出現二位珍寶,就是如來、轉輪聖王。」 當時,世尊帶領著數萬天人從須彌山頂前來,到水池旁。這時,世尊抬腳踏地,這三千大千世界變現出六種震動。這時,變化的轉輪聖王漸漸來到世尊的處所,各小國王及人民各自避開。這時,變化的聖王已感覺到接近了世尊,便恢復了本來的比丘尼形象,禮拜在世尊腳前。五位國王見到後,各暗自抱怨,相互說道:「我們今天真是極大的過失,我們應先覲見如來,然而如今比丘尼卻先覲見了如來。」 這時,比丘尼來到世尊的處所,頭面接足地禮拜佛,對佛說:「我現在禮拜最勝尊的如來,今天得以首先覲見,我優缽華色比丘尼是如來的弟子。」 當時,世尊對那比丘尼說了一首偈: 須菩提已首先禮拜了佛, 他是最先,沒有人能超過; 空無的解脫之門, 是這禮佛的真義。 要想禮拜佛陀, 無論是未來佛還是過去佛; 都應以空無之法去觀照, 這才是禮佛的真義。 這時,五位國王及人民多得不可勝數,前往來到世尊的處所,各自通報姓名:「我是迦屍國王波斯匿。」「我是拔嗟國王,名叫優填。」「我是五都人民之主,名叫惡生。」「我是南海之主,名叫優陀延。」「我是摩揭國頻毗娑羅王。」當時,有十一那術的人民雲集一處,以及四部眾生中最尊長者,共一千五百五十人前往來到世尊的處所,頭面接足地禮佛後,立在一旁。 當時,優填王手執牛頭栴檀像,並用偈頌對如來說: 我現在要詢問護持一切的慈悲世尊, 製作佛像之人有什麼樣的福德? 當時,世尊也用偈回答道: 大王現在請聽,製作佛像的人, 福德能有多少,現在我粗略說說。 最初眼根不壞,以後就能獲得天眼; 黑白分辨明晰,這是製作佛像的福德。 形體應完備具足,意念純正不迷惑; 力量成倍地超過俗人,這是製作佛像的福德。 最終不墮入惡道,最終能生往天上; 在那裡成為天王,這是製作佛像的福德。 其餘的功德不可勝數, 其他的福報不可思議; 名聞遠播四方,這是製作佛像的福德。 「好哇!好哇!大王!製造佛像多有益處,會蒙受天、人的護佑。」 當時,優填王心中不禁極為歡喜快樂。 原典 三二九經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第一最空法,汝等善思念之。」 諸比丘對曰:「如是,世尊!」爾時,諸比丘從佛受教。 世尊告曰:「彼云何名為第一最空之法?若眼起時則起,亦不見來處,滅時則滅,亦不見滅處;除假號[1]法、因緣[2]法。云何假號、因緣?所謂是有則有,此生則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如是苦陰成此因緣。 「無是則無,此滅則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死滅,死滅則愁、憂、苦、惱,皆悉滅盡,除假號之法。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起時則起,亦不知來處,滅時則滅,亦不知滅處,除其假號之法。彼假號法者,此起則起,此滅則滅。此六入亦無人造作,亦名色、六入法,由父母而有胎者亦無[3],因緣而有[4],此亦假號,要前有對,然後乃有。猶如鑽木求火,以前有對,然後火生;火亦不從木出,亦不離木。若復有人劈木求火亦不能得,皆由因緣合會,然後有火。此六情起病亦復如是,皆由緣會於中起病。此六入起時則起,亦不見來,滅時則滅,亦不見滅;除其假號之法,因由父母合會而有。」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先當受胞胎,漸漸如凍酥; 遂復如息肉,後轉如像形。 先生頭項頸,轉生手足指; 支節各各生,發毛爪齒成。 若母飲食時,種種若干饌; 精氣用活命,受胎之原本。 形體以成滿,諸根不缺漏; 由母得出生,受胎苦如是。 「比丘當知:因緣合會,乃有此身耳!又復,比丘!一人身中骨有三百六十,毛孔九萬九千,脈有五百,筋有五百,蟲八萬戶。比丘當知:六入之身有如是災變。比丘!當念思維:如是之患,誰作此骨?誰合此筋脈?誰造此八萬戶蟲?」 爾時,彼比丘作是念思維,便獲二果:若阿那含、若阿羅漢。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三百六十骨,在此人身中; 古佛之所演,我今亦說之。 筋有五百枚,脈數亦如是; 蟲有八萬種,九萬九千毛。 當觀身如是,比丘勤精進; 速得羅漢道,往至涅槃界。 此法皆空寂,愚者之所貪; 智者心歡悅,聞此空法本。 「是謂,比丘!此名第一最空之法。與汝等說如來之所施行之法,我今已為起慈哀心,我今已辦,常當念修行其法,在閒居之處,坐禪思維,勿有懈怠。今不修行,後悔無益!此是我之教訓。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注釋 [1]假號:即假名。諸法為因緣和合而成,無真實之體,故不可自差別,僅假名有差別的諸法,離名則無差別之諸法,故指諸法為假名。 [2]因緣:此處指十二支緣起。 [3]無:指無我,即是第一最空之法,空行第一之法。 [4]有:指因緣條件具備下之存有,雖有而只為假名,其性本空。 譯文 三二九經 我親自聽佛這樣說: 那時,佛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 當時,世尊告訴諸比丘說:「我如今要說第一最空法,你們要好好思維。」 諸比丘答道:「是的,世尊!」當時,諸比丘便隨從佛接受教化。 世尊對他們說:「那什麼叫作第一最空之法呢?比如眼,起時就起,也見不到起來之處,滅時就滅,也見不到滅盡之處,只是假名法、因緣法。什麼是假名、因緣呢?就是所說的是有則有,此生則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勝數。苦陰如此成為這因緣。 「無是則無,此滅則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死滅,死滅則愁、憂、苦、惱,全都滅盡,是為假名之法。耳、鼻、舌、身、意法也是如此,起時則起,也不知道從何處而來,滅時則滅,也不知道從何處而滅,只是為假名之法。那假名法,就是此起則起,此滅則滅。這六入也沒有人造作,也叫作名色、六入法,因父母而受胎者也是無我,由因緣才存有,這也就是假名,要前面有相對因緣,這樣後來才會存有。猶如鑽木取火,因前面有相對因緣,這樣後來火才會生起;火也不是從木生出,也離不開木。若是還有人劈木取火也不能得到,都是由於因緣和合,然後才有火。這六情生病也是如此,都由於因緣和合而起病。這六入起時則起,也不見從何而來,滅時則滅,也不見從何而滅;只是為假名之法,因由於父母和合而存有。」 當時,世尊便說出這首偈: 首先應是受胞胎,如凍之慢慢復甦; 進而才又滋生長肉,後來隨之身形出現。 先是生出頭顱脖頸,轉而長出手足; 肢體各自生出,毛髮手指牙齒都形成。 若是母親吃飯時,食進各種佳饌; 精氣起用而可活命,這是受胎之原本。 形體成長完滿,諸根沒有損缺漏失; 因母體而得以出生,受胎之煩苦以至如此。 「比丘應當知道:因緣和合,才會有這身!還有,比丘!一個人身體之中有三百六十塊骨頭,有九萬九千個毛孔,有五百脈,有五百筋,有八萬種蟲。比丘應當知道:六入之身有著這些災變。比丘!應考慮思索:如此這些災患,是誰造作這些骨頭呢?是誰組合這些筋脈呢?是誰造作這八萬種蟲呢?」 當時,那些比丘產生了這種想法或思考,就獲得了二果:或阿那含果,或阿羅漢果。 當時,世尊便說出這首偈: 三百六十塊骨頭,在這人體之中; 古佛曾經演說,我如今也要說明。 筋有五百枚,脈數也是五百; 蟲有八萬種,毛孔是九萬九千。 比丘應觀照這身體,進而再勤加精進; 就可迅速獲得羅漢果,以至到達涅槃境界。 此法全是空寂,為愚痴之人所貪求; 智慧之人心意愉快,來聞聽這空法之根本。 「這就是說,比丘!這才叫第一最空之法。為你們演說如來所施行之法,我如今因為生起了仁慈哀愍之心,我如今已斷盡見思之惑,常常要念想著修行其法,在閒居的處所,坐禪思考,不要有所懈怠。如今不修行,會後悔不已!這就是我的教誡,正是如此,諸比丘!應當如此修習!」 當時,諸比丘聞聽佛所說的話後,便歡喜地奉承持行! 原典 三三二經[1] 聞如是: 一時,佛在毗舍離[2]城外林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尊者馬師[3]到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是時,薩遮尼揵子[4]遙見馬師來,即往語馬師曰:「汝師說何等義?有何教訓?以何教誡向弟子說法乎?」 馬師報曰:「梵志[5]!色者無常,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也,空者彼不我有,我非彼有。如是者智人之所學也。痛、想、行、識無常,此五盛陰無常,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卿欲知者,我師教誡其義如是,與諸弟子說如是義。」 是時,尼揵子以兩手掩耳,而作是言:「止!止!馬師!我不樂聞此語。設瞿曇沙門[6]有此教者,我實不樂聞。所以然者,如我義者色者是常,沙門義者無常。何日當見沙門瞿曇與共論議?當除沙門瞿曇顛倒之心。」 爾時,毗舍離城五百童子[7]集在一處,欲有所論。是時,尼揵子往至五百童子所,語童子曰:「汝等皆來,共至沙門瞿曇所。所以然者,意欲與彼沙門瞿曇共論,使彼沙門得見正諦之道。沙門所說者色者無常,如我義者色者是常。猶如力士[8]手執長毛之羊,隨意將東西,亦無疑難。我今亦復如是,與彼沙門瞿曇論議[9],隨我捉舍而無疑難,猶如猛象凶暴而有六牙,在深水中戲,亦無所難。我今亦復如是,與彼論議亦無疑難,猶如兩健丈夫[10]而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亦無疑難。我今與彼論義亦無疑難。我論議中尚能害象,何況人乎?亦能使象東、西、南、北,豈不如人乎?今此講堂[11]樑柱無情之物,尚能使移轉,何況與人共論能勝?我使彼血從面孔出而命終。」 其中或有童子而作是言:「尼揵子終不能與沙門論議,但恐沙門瞿曇與尼揵子論議耳!」或有作是說:「沙門不與尼揵子論議,尼揵子能與沙門共論議。」是時,尼揵子便作是念:設令沙門瞿曇所說,如馬師比丘者,足得相疇,若更有義者,聞已當知。 是時,尼揵子將五百童子,前後圍繞,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是時,尼揵子白世尊言:「云何,瞿曇!有何教誡?以何教誡訓諸弟子?」 佛告尼揵子:「我之所說,色者無常,無常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痛、想、行、識及五盛陰皆悉無常,無常即是苦,苦者無我,無我者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我之教誡其義如是。」 尼揵子報曰:「我不樂聞此義。所以然者,如我所解義,色者是常。」 世尊告曰:「汝今且專心意,思維妙理,然後說之。」 尼揵子報曰:「我今所說色者是常,此五百童子其義亦爾。」 世尊告曰:「汝今所說色者是常,此五百童子其義亦爾。」 世尊告曰:「汝今以己之辯說之,何為引彼五百人乎?」 尼揵子報曰:「我今說色是常,沙門欲何等言論?」 世尊告曰:「我今說色者無常,亦復無我。權詐合數有此色者,亦無真實,無固、無牢亦如雪摶[12],是磨滅之法,是變易之法。汝今方說色者是常,我還問汝,隨意報我。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還於己國得自在不乎?又彼大王不應脫者而脫之,不應系者而系之,可得爾乎?」 尼揵子報曰:「此聖王有此自在之力,不應殺者能殺之,不應系者能系之。」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當復老乎?頭白、面皺、衣裳垢坌?」是時,尼揵子默然不報。世尊再三問之,彼亦再三默然不報。 是時,密跡金剛力士[13]手執金剛之杵[14],在虛空中而告之曰:「汝今不報論者,於如來前破汝頭作七分!」 爾時,世尊告尼揵子曰:「汝今觀虛空中。」 是時,尼揵子仰觀空中,見密跡金剛力士,又聞空中語:「設汝不報如來論者,當破汝頭作七分!」見已驚恐,衣毛皆豎,白世尊言:「唯願瞿曇當見救濟,今更問論當疇對!」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當復老乎?亦當頭白、齒落、皮緩、面皺耶?」 尼揵子報曰:「沙門瞿曇!雖有此語;如我義者,色者是常。」 世尊告曰:「汝善思維而後報之,前之與後義不相應。但具論聖王當復老乎?亦當頭白、齒落、皮緩、面皺耶?」 尼揵子報曰:「轉輪聖王許使老。」 世尊告曰:「轉輪聖王常能於己國得自由,何以故不能卻老、卻病、卻死?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應欲使然者,其義可乎?」 是時,尼揵子默然不對,愁憂不樂,寂然不語。 是時,尼揵子身體汗出,汗污衣裳,亦徹坐處,乃至於地。世尊告曰:「尼揵子!汝在大眾中而師子吼:『汝等童子共我至瞿曇所,與共論議,當降伏,如捉長毛之羊,隨意東西,而無疑難;亦如大象入深水中,隨意自游,亦無所畏;亦如兩健丈夫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又復汝說:『我常能論害大象,如此樑柱草木斯皆無情,與共論議能使屈伸低仰,亦能使腋下流汗。』」 爾時,世尊舉三法衣[15],示尼揵子曰:「汝觀如來腋無流汗,然汝今日返更有汗,乃徹乎地。」是時,尼揵子復默然不對。 爾時,有童子名頭摩[16],集在彼眾中。是時,頭摩童子白世尊言:「我今堪任有所施行,亦欲所說。」 世尊告曰:「隨意說之。」 頭摩童子白佛言:「猶如去村落不遠有好浴池,然彼浴池有蟲饒腳。然村落人民,男女大小往至浴池所,而出此蟲,各各以瓦石取此蟲,打之傷破手腳,彼蟲意欲還入水者,終無此事。此尼揵子亦復如是,初意猛盛,與如來共論,心懷妒意,兼抱憍慢。如來盡以除之,永無有餘。此尼揵子更終不能重至如來所而共論議。」 是時,尼揵子語頭摩童子曰:「汝今愚惑,不別真偽,亦不與汝共論,乃與沙門瞿曇共論。」是時,尼揵子白佛言:「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轉輪聖王欲使老、病、死不至,可得爾乎?彼聖大王果此願耶?」 尼揵子報曰:「不果此願也。」 「欲使有此色,欲使無此色,可果乎?」 尼揵子報曰:「不果也,瞿曇!」 世尊告曰:「云何,尼揵子!色者是常,為是無常?」 尼揵子報曰:「色者無常。」 「設復無常,為變易法,汝復見此是我,許我是彼有乎?」 對曰:「不也,瞿曇!」 「痛、想、行、識為是常,為是非常?」 對曰:「無常。」 世尊告曰:「設復無常,為變易之法,汝頗見有乎?」 對曰:「無也。」 世尊告曰:「此五盛陰是常、無常也?」 尼揵子報曰:「無常也。」 佛言:「設復無常,為變易法,汝頗見有乎?」 對曰:「無也。」 「云何,尼揵子!汝言是常,此理不與義相違乎?」 是時,尼揵子白世尊言:「我今愚痴,不別真諦,乃興此懷,與瞿曇共論,言色是常,猶如猛獸師子遙見人來,有恐怖心乎?終無此事!今日如來亦復如是,無有毫氂。我今狂惑,未明深義,乃敢觸嬈,沙門瞿曇所說過多,猶如盲者得眼,聾者徹聽,迷者見路,無目者見色。沙門瞿曇亦復如是,無數方便而為說法。我今自歸沙門瞿曇、法、比丘僧。自今已後盡形壽,聽為優婆塞[17],不復殺生。唯願瞿曇及比丘僧,當受我請!欲飯佛及比丘僧。」爾時,世尊默然受請。 是時,尼揵子見世尊默然受請,即從座起,繞佛三匝,頭面禮足而去。往詣毗舍離童子所,到已,語童子曰:「汝等所應供養我具,當以時給我,莫以非時[18]。我今請沙門瞿曇及比丘僧,明當飯之。」 是時,諸童子各辦飲食之具,持用與之。是時,尼揵子即以其夜,辦種種甘饌飲食,敷好坐具,而白:「時到,今正是時,唯願屈神!」 是時,世尊到時,著衣持缽,將諸比丘僧入毗舍離,往至尼揵子家,到已就座,及比丘僧各次第坐。是時,尼揵子已見佛、比丘僧坐定,自手斟酌,行種種飲食,見佛、比丘僧食訖,行清淨水,便取一小座,在如來前坐,欲得聞法。 爾時,世尊漸與說妙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為穢惡,淫不淨行,出要為樂。爾時,世尊已見尼揵子心開意解,諸佛世尊常所說法:苦、集、盡、道,盡與彼尼揵子說之。是時,尼揵子即於座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是時,世尊便說此偈: 祠祀火為上,詩書頌為首; 人中王為最,眾流海為源。 星中月為明,光明日最勝; 上下及四方,諸地所出物。 天及人民類,佛為無上尊; 欲求其德者,三佛[19]為最上。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即從座起而去。是時,尼揵子五百弟子聞師受佛教化,聞已,各各自相謂言:「我等大師,云何師宗瞿曇?」是時,諸弟子出毗舍離城,在中道立。是時,尼揵子欲至佛所聽法。是時,世尊與尼揵子說法,助令歡喜。尼揵子聞法已,即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是時,尼揵子弟子遙見師來,各各自相謂言:「此沙門瞿曇弟子今著道來,各各取瓦石而打殺之。」 時,諸童子聞尼揵子為弟子所殺,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諸童子白世尊言:「如來所可教化尼揵子者,今為弟子所殺。今已命終為生何處?」 世尊告曰:「彼是有德之人,四諦具足,三結[20]使滅,成須陀洹,必盡苦際。今日命終生三十三天,彼見彌勒佛已,當盡苦際。此是其義,當念修行。」 爾時,諸童子白世尊言:「甚奇!甚特!此尼揵子至世尊所,捔論議,還以己論而自縛,來受如來化。夫見如來者終無虛妄,猶如有人入海取寶,必有所克獲,終不空還。此亦如是,其有眾生至如來所者,要得法寶,終不空還。」 爾時,世尊與諸童子說微妙[21]法,使令歡喜。爾時,諸童子從佛聞法已,即從座起,繞佛三匝,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爾時,諸童子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注釋 [1]此經敘說了尼揵子與佛論議無常空理,也反映了佛教與外道的論爭。 [2]毗舍離:Vesālī,又作吠舍離,為跋耆國離車族的都城,位於拘薩羅的東南。 [3]馬師:Assaji,又作阿說示、阿濕縛氏多,譯為馬勝、馬師,以威儀端正而得名。佛陀於鹿野苑初轉法輪,最初化度的五比丘之一。 [4]薩遮尼揵子:Saccaka Nigranthaputra,意為離系派之徒薩遮迦。尼揵意為離三界系縛,其特點為修裸形塗灰等離系的苦行,為六大外道派別之一。 [5]梵志:立志求生梵天之人。梵為清淨之意。 [6]瞿曇沙門:瞿曇Gautama,為釋尊俗家的古代族姓,譯為日,或甘蔗。沙門,譯為勤息,即勤修佛道和息諸煩惱的意思,為出家修道者的通稱。 [7]童子:梵語究摩羅、鳩摩羅迦。為八歲以上未冠者的總稱。 [8]力士:即大力之士夫。拘屍那城有力士一族。 [9]論議:即問答而分別諸法。 [10]丈夫:指勇健之人,即勇進正道修行不退之人。 [11]講堂:說法講經的堂舍。 [12]雪摶:即雪團。 [13]密跡金剛力士:Guhyapāda,又作密跡力士、金剛密跡、密跡、密跡金剛、秘密主等。是手持金剛武器警固佛的夜叉神的總稱。密跡,因其常親近佛聞佛秘密事跡的本誓,故名。 [14]金剛之杵:即金剛杵,梵語伐折羅。原為印度的兵器。因其堅利以標其智可以斷煩惱伏惡魔,以金石或木材造作,有大中小三種。 [15]三法衣:即安陀會、郁多羅僧、僧伽黎。安陀會,譯為中著衣,五條製成,是平常起臥時穿著的;郁多羅僧,譯為上衣,七條製成,是做法事入眾時所披掛的;僧伽黎,譯為眾聚時衣,又稱為大衣,由九條至二十五條製成,是做大法會,或是奉召入王宮時所穿著的。 [16]頭摩:Dummukha,又作突目佉,離車族人,為離系外道薩遮尼揵子之徒。 [17]優婆塞:譯為清信士、近事男、善宿男等,即在家親近奉事三寶和受持五戒的男居士,為四眾或七眾之一。 [18]非時:晨朝至日中為時,日中至後夜為非時。此是不該進食之時。 [19]三佛:即法佛、報佛、化佛。 [20]三結:又作初果三結。結,即見惑,眾生由此見惑結縛,不能出離生死。聲聞之人斷盡此惑,即證初果須陀洹,故稱初果三結。即(一)有身見結,(二)戒禁取結,(三)疑結。此三結為見惑中之最甚者,故為見惑之總稱,能斷此三結,則證預流果,得不墮法,定趣菩提。 [21]微妙:法體玄幽為微,絕思議為妙。 譯文 三三二經 我親自聽佛這樣說: 那時,佛在毗舍離城外的林中,與大比丘們五百人在一起。 當時,馬勝尊者來到毗舍離城時,身著袈裟手持缽盂,入城乞食。這時,薩遮尼揵子遠遠看見馬勝前來,就上前對馬勝說:「你的導師演說什麼教義?有什麼教訓呢?用什麼教誡來向弟子說法呢?」 馬勝答道:「梵志!色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就是無我,無我就是空,空就是彼非我有,我非彼有。這些是智慧之人所修學的。受、想、行、識是無常,這五盛陰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就是無我,無我就是空,空就是彼非我有,我非彼有。你所要知道的,我的導師教誡我們的教義就是這些,為諸弟子演說的就是這些教義。」 這時,尼揵子用雙手掩住耳朵,這樣說道:「停!停!馬勝!我不願意聽聞這些話。假使瞿曇沙門有這些教義,我實在不願聞聽。所以這樣,是因為我的教義為色是常,沙門的教義卻是無常。哪天能見到瞿曇沙門與他一同辯論義理?要除去沙門瞿曇的顛倒心。」 當時,毗舍離城有五百位童子聚集在一起,想要進行論辯。這時,尼揵子前往來到五百位童子的處所,對童子們說:「你們都來,一起去到沙門瞿曇的處所。所以這樣,是因為我意欲和那沙門瞿曇進行論辯,使那沙門得以見到真理的正確之路。沙門所演說的為色是無常,而我的教義為色是常。猶如健壯的大力士手執長毛羊,隨意拿東拿西,也毫無難處。我現在也是如此,與那沙門瞿曇論辯義理,隨我捉拿拋舍而毫無難處。猶如凶暴的猛象有六隻大牙,在深水之中嬉戲,也毫無難處。我現在也是如此,與那沙門瞿曇論辯義理也毫無難處。猶如兩個健壯的大丈夫捉抓一個弱劣之人,放在火上燒炙,隨意翻轉,也毫無難處。我現在與那沙門瞿曇論辯義理也是毫無難處。我在論議之中尚能使大象害怕,何況人呢?還能指使象往東、往西、往南、往北,難道還不能指使人嗎?現在這座講堂的樑柱是無情之物,我尚能使其翻轉動,何況與人一同論辯而取勝呢?我要讓他血從面孔流出而命終。」 其中有的童子這樣說:「尼揵子終歸不能與沙門論辯,只怕沙門瞿曇與尼揵子論辯。」有的童子這樣說:「沙門不能與尼揵子論辯,尼揵子能與沙門一同論辯。」這時,尼揵子便產生了這種念頭:假使沙門瞿曇論說其義,猶如馬勝比丘所言,那麼,我就足可以相抗衡,如果再有其他教義,聽聞之後我也能知曉應對。 這時,尼揵子帶領著五百位童子,前後圍繞地前往來到世尊的處所,一起問訊世尊后,便在一旁坐定。這時,尼揵子對世尊說:「瞿曇!你有什麼教誡呢?用什麼教誡訓示諸弟子呢?」 佛告訴尼揵子說:「我所說的教誡是:色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就是無我,無我就是空,空就是彼非我有,我非彼有;受、想、行、識以及五盛陰全都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是無我,無我是空,空是彼非我有,我非彼有,我教誡的義理就是這些。」 尼揵子回答說:「我不願意聽聞這些主張。所以這樣,是因為我的教誡其義理為色是常。」 世尊對他說:「你現在暫且專注心意,思考那奧妙的義理,然後再演說一下。」 尼揵子回答道:「我現在所說的色是常,這五百位童子的主張也是這樣。」 世尊對他說:「你現在所說的色是常,這五百位童子的主張也是這樣。」 世尊又問他道:「你現在以自己的辯才來解說義理,為什麼還要帶這五百位童子來呢?」 尼揵子反問說:「我現在說色是常,你有怎樣的論述呢?」 世尊對他說:「我現在說色是無常,也是無我。全是權巧假借和合才有這色,它也不是真實,不固、不牢猶如雪團,這是磨滅之法,是變易之法。你今日方才所說的色是常,我反過來問你,請隨意回答我。尼揵子!轉輪聖王返回到自己國中能自在無礙嗎?另外,能使不能解脫的給予解脫,已經解脫的再給予系縛,那大王可以這樣做嗎?」 尼揵子答道:「這聖王有這般自在之力,不應殺的能夠殺掉,不應系縛的給予系縛。」 世尊問道:「尼揵子!轉輪聖王也應當衰老嗎?也應當頭白、面皺、衣裳污垢嗎?」這時,尼揵子默然不答。世尊再三詢問他,他還是一再默然不答。 這時,密跡金剛力士手執金剛杵,在虛空之中對他說:「你現在不回答問題,就在如來面前把你的頭打破成七份!」 當時,世尊對尼揵子說:「你現在看看虛空之中。」 尼揵子這時仰觀虛空之中,看見密跡金剛力士,又聽到空中傳來的話:「假使你不回答如來的問題,就要把你的頭打破成七份!」他看到之後驚恐萬分,毛髮都豎起,對世尊說:「只希望瞿曇救助於我,現在再有問題一定回答!」 世尊問道:「尼揵子!轉輪聖王也要衰老嗎?也要頭髮變白、牙齒脫落、皮膚鬆弛、面有皺紋嗎?」 尼揵子答道:「沙門瞿曇!雖然如你所說,但我的教義還是認為色是常。」 世尊問道:「你好好想想,而後再回答,前者與後面的義理不相關聯。只論述聖王也要衰老嗎?也要頭髮變白、牙齒脫落、皮膚鬆弛、面有皺紋嗎?」 尼揵子答道:「轉輪聖王也許會衰老。」 世尊問他說:「轉輪聖王在自己國中可以常得自由無礙,什麼緣故不能除去老、除去病、除去死呢?聖王能不老、病、死?他是恆常的,就應當讓他免除老、病、死,這樣合理嗎?」 當時,尼揵子默然不答,憂愁不樂,寂然不語。 這時,尼揵子身體流出汗水,汗水浸污衣裳,又退回座位以至到地上。世尊對他說:「尼揵子!你在大眾之中作獅子吼:『你們這些童子一同與我去瞿曇的處所,我要與他一同辯論,要降伏他,猶如手捉長毛羊,隨意放置在東、西,毫無困難;又如大象在深水之中,隨意獨自遊戲,也毫無畏懼;還如兩個健壯的大丈夫捉拿一弱劣者,放在火上燒炙,隨意翻轉。』另外,你還說:『我的論辯常常能讓大象害怕,如這樑柱草木等無情之物,與之論辯能使其屈伸低仰,還能使其腋下流汗。』」 當時,世尊拉起三法衣給尼揵子看,說:「你看看如來腋下沒有流汗,而你今天反而卻有汗,以至退到地上。」這時,尼揵子還是默然不答。 當時,有位童子叫作頭摩,聚集在那眾童子之中。這時,頭摩童子對世尊說:「我如今有些事已經明了,也想說一說。」 世尊對他說:「隨意說吧!」 頭摩童子對佛說:「猶如離村落不遠處有個很好的浴池,然而那浴池中有蟲子繞腳。村中的人民,男女老少前往來到浴池,讓這蟲出來後,各自以瓦石捕獲這蟲,把蟲打得手腳傷破,那蟲想要返回潛入水中,最終無法達到。這尼揵子也是如此,最初意氣盛猛,與如來一同論辯,心懷嫉妒,兼之心有憍慢之意。如來為其盡皆除去,永遠沒有殘餘。這尼揵子終究不能再來如來處與之相互論辯。」 這時,尼揵子對頭摩童子說:「你現在真是愚魯迷惑,不能辨別真偽,也不與你爭論,還是與沙門瞿曇一起討論。」這時,尼揵子對佛說:「我只是想要詢問義理,希望再說一說。」 世尊問他說:「尼揵子!轉輪聖王要想使老、病、死不到來,這可能嗎?他能滿足了這願望嗎?」 尼揵子答道:「無法滿足這願望。」 「想要讓這色有,想要讓這色沒有,這能做得到嗎?」 尼揵子答道:「不能做到,瞿曇!」 世尊問道:「尼揵子!色是常還是無常呢?」 尼揵子答道:「色是無常。」 「假使是無常,是變易之法,你又看見此是我,或者我是彼了嗎?」 尼揵子答道:「沒有,瞿曇!」 「受、想、行、識是常還是無常呢?」 尼揵子答道:「是無常。」 世尊問道:「假如還是無常,是變易之法,你看見了嗎?」 尼揵子答道:「沒有。」 世尊問道:「這五盛陰是常還是無常呢?」 尼揵子答道:「是無常。」 佛說:「假如還是無常,是變易之法,你看見了嗎?」 答道:「沒有。」 「尼揵子!你說是常,這不與義理相違背嗎?」 這時,尼揵子對世尊說:「我現在愚痴,不辨別真諦,才心生此念,與瞿曇一起論辯,說色是常,猶如猛獸獅子遠遠看見有人來到,便有恐懼心理嗎?其實並無此事!今天對如來也是如此,沒有毫釐的懼怕。我今天虛狂愚惑,不明深奧義理,才敢觸動煩擾沙門,與沙門瞿曇談論這麼許多,使我猶如盲人獲得明眼,聾人可以傾聽,迷途的人尋找到道路,沒有眼睛的人可以看見色彩。沙門瞿曇也是如此,以無數方便法門為人說法。我如今自願皈依沙門瞿曇、法、比丘僧。自今以後將竭盡身形壽數親近佛,順從地做優婆塞,不再殺生。只希望瞿曇及比丘僧,要接受我的請求!我想要以飯供養佛及比丘僧。」當時,世尊默然接受了請求。 這時,尼揵子見世尊默然接受請求,立即就從座位起身,圍著佛環繞三匝,頭面接足地禮佛後離去,前往到毗舍離童子們的處所,來到後,便對童子說:「你們所要供養給我的器具,要按時給我,不要非時給我。我如今要請沙門瞿曇及比丘僧,明天要供養飯給他們。」 這時,諸童子各自辦理飲食器具,拿給尼揵子。這時,尼揵子就連夜置辦各種甘美佳饌,放置好坐具,說道:「時候已到,現在正是時候,只希望佛世尊屈駕前來!」 這時,世尊來到之時,穿著法衣,手持缽盂,帶領諸比丘僧進入毗舍離,前往到尼揵子家,到後就坐於位,比丘僧各自依次落座。這時,尼揵子看見佛、比丘僧已身形坐定,親手為他們斟酌,獻上種種飯饌,見佛、比丘僧吃完飯,又端上清淨水,然後就取一個小座,在如來前面坐下,想要聞聽佛法。 當時,世尊慢慢為他演說妙論,所謂的妙論,就是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慾念是穢惡之事,淫是不淨之行,出離煩惱是快樂。當時,世尊見尼揵子已心意開通理解,便將諸佛世尊常常所說之法:苦、集、滅、道,全都對尼揵子講說一遍。這時,尼揵子馬上在座位之上就諸塵垢盡除,獲得法眼清淨。 這時,世尊便說出這樣一首偈: 祠廟的祭祀以火為上, 詩書藝中以頌為首; 人群之中王最尊貴, 眾多的流水大海是源。 空中群星月亮最明, 日間光明太陽最勝; 四面八方上下一切, 各種大地生出的事物。 天、人及世間眾生, 佛是至高無上的尊者; 要想尋求福德的人, 三佛是最為上尊的。 當時,世尊說完這首偈後,就從座位起身離去。這時,尼揵子的五百弟子聞聽導師接受佛的教化,聽到之後,各自相互說道:「我們的大師為什麼要師從瞿曇呢?」這時,諸弟子走出毗舍離城,住立在大道中央。這時,尼揵子想要到佛的處所去聽法。這時,世尊為尼揵子說法,助之讓其歡喜。尼揵子聽聞佛法後,就從座位起身,頭面接足地禮佛後,便退出離去。 這時,尼揵子弟子遠遠看見導師回來,各自相互說道:「這個沙門瞿曇的弟子如今從這條道路前來,我們各自取瓦石打殺他。」 當時,諸童子聞聽尼揵子被弟子所殺,前往到世尊的處所,頭面接足地禮佛後,便在一旁落座。當時,諸童子對世尊說:「如來所能教化的尼揵子如今被弟子所殺害。如今命數已終,要轉生何處呢?」 世尊對諸童子說:「他是位有德性的人,四諦具足圓滿,見惑煩惱盡滅,成就須陀洹果,必定盡除苦海。今天命數已終當生三十三天,他見到彌勒佛後,將盡除苦惱。這就是其教義,要常常思念修行。」 當時,諸童子對世尊說:「非常奇特!這尼揵子到世尊的處所,要爭辯議論,反而被自己的論點所束縛,反來接受如來的教化。看來見到如來終究不是虛妄,猶如有人進入大海尋取寶物,必定會有所獲取,終究不會空手而歸。這也是如此,若是有眾生來到如來的處所,想要獲得法寶,終究不會空手而歸。」 當時,世尊為諸童子演說微妙法義,使令眾生歡喜。當時,諸童子隨從佛聽聞佛法後,就從座位起身,圍著佛環繞三匝,頭面接足地禮佛後,便退出離去。 當時,諸童子聞聽佛所說的話後,便歡喜地奉承持行! 原典 三四一經 聞如是: 一時,佛在波羅奈鹿野園[1]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思維無常想[2],廣布無常想。已思維無常想,廣布無常想,便斷欲愛[3]、色愛[4]、無色愛[5],盡斷憍慢[6]、無明。何以故?昔者過去久遠世時,有辟支佛[7]名善目,顏貌端正,面如桃華色,視贍審諦,口作優缽華香,身作栴檀香。 「是時,善目辟支佛到時,著衣持缽,入波羅奈城乞食。漸漸至大長者家,在門外默然而立。是時,長者女遙見有道士[8]在門外立,端正無雙,顏貌殊特,世之希有,口作優缽華香,體作栴檀香。便起欲心,向彼比丘所,便作是說:『汝今端正,面如桃華色,世之希有!我今雖處女人,亦復端正,可共合會。然我家中饒多珍寶,資財無量;然作沙門,甚為不易。』 「是時,辟支佛問曰:『大妹!今為染著何處?』 「長者女報曰:『我今正著眼色,又復口中作優缽華香,身作栴檀香。』 「是時,辟支佛舒左手,以右手挑眼著掌中,而告之曰:『所愛眼者,此之謂也。大妹!今日為著何處?猶如癰瘡,無一可貪,然此眼中,亦漏不淨。大妹當知:眼如浮泡,亦不牢固,幻偽非真,誑惑世人;耳、鼻、口、身、意皆不牢固,欺詐不真。口是唾器,出不淨之物;純含白骨,身為苦器,為磨滅之法,恆盛臭處,諸蟲所擾;亦如畫瓶,內盛不淨。大妹!今日為著何處?是故,大妹!當專其心,思維此法幻偽不真。如妹思維眼、色無常,所有著欲之想自消滅。耳、鼻、口、身、意皆悉無常。思維此已,所有欲意自當消除;思維六入,便無欲想。』 「是時,長者女便懷恐懼,即前禮辟支佛足,白辟支佛言:『自今已去,改過修善,更不興欲想。唯願受悔過,如是再三修行。』 「辟支佛報曰:『止!止!大妹!此非汝咎,是我宿罪,受此形故,使人見起欲情意。當熟觀眼:此眼非我,我亦非彼有;亦非我造,亦非彼為,乃從無有中而生;已有便自壞敗,亦非往世、今世、後世,皆由合會因緣。所謂合會因緣者,緣是有是,此起則起,此無則無,此滅則滅。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皆悉空寂。是故,大妹!莫著眼色!以不著色,便至安隱之處,無復情慾。如是,大妹!當作是學!』 「爾時,辟支佛與彼女人,說四非常[9]之法已,升在虛空,現十八變[10],還歸所止。 「爾時,彼女人觀眼、耳、鼻、舌、身、意了無所有;便在閒靜之處,思維此法。彼女人復更思維六情無主,得四等心,身壞命終,生梵天上。比丘當知:若思維無常想,廣布無常想,盡斷欲、色、無色愛,憍慢、無明皆悉除盡。是故,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注釋 [1]鹿野園:,又作鹿野苑、仙人園、仙人論處、仙人鹿苑、施鹿園、鹿林等。在中印度波羅奈國,佛成道後,最初來此演說四諦之法,度憍陳如等五比丘。為古來仙人始說法處,故名仙人園。為諸鹿的住處,故名鹿林。 [2]無常想:十想之一。即觀一切有為法皆為生滅、變壞。 [3]欲愛:指欲界的一切思惑,在思惑之中以貪愛為重過。 [4]色愛:指色界的一切思惑。 [5]無色愛:指無色界的一切思惑。 [6]憍慢:煩惱名,五上分結之一。自高凌物之心。 [7]辟支佛:又作辟支、辟支迦佛、辟支迦佛陀等,譯為緣覺,或獨覺,因觀飛花落葉或十二因緣而開悟證道,故名緣覺,又因無師友的教導,全靠自己的覺悟而成,故又名獨覺。 [8]道士:即有道之士,為釋子之稱。 [9]四非常:即四無常,為無常、苦、空、無我。 [10]十八變:指佛、菩薩、羅漢等於入定時所現的十八種神變。 譯文 三四一經 我親自聽佛這樣說: 那時,佛在波羅奈的鹿野園之中,與五百位大比丘在一起。 當時,世尊告訴諸比丘說:「應當思考無常想,廣泛宣布無常想。已經思考無常想,廣泛宣布無常想的,便會斷滅欲愛、色愛、無色愛,斷盡憍慢、無明。是什麼緣故呢?是因為在久遠的過去世時,有一位辟支佛名叫善目,容貌端正,面如桃花之色,眼睛凝注審視,口中發出優缽華香味,身體發出栴檀香味。 「這時,辟支佛善目來到時,穿著法衣,手持缽盂,進入波羅奈城裡乞食。慢慢來到了大長者之家,在門外默然住立。這時,長者之女遠遠看見有位道士在門外住立,容貌端正天下無雙,容顏非常美好,為世間少有,口中發出優缽華香味,身體發出栴檀香味。就生起愛欲之心,向那比丘的處所走去,便這樣說道:『你現在相貌端正,容顏如桃花之色,實在是世間少有!我如今乃為處女身,也還端正,可以與你結合。而且我的家中具有豐饒的珍寶,財產資業無量;以你如此端嚴的相貌去做沙門,實在是很不容易做到。』 「這時,辟支佛詢問道:『大妹!你如今愛著於我哪裡呢?』 「長者之女回答道:『我如今正是愛著於你眼睛的顏色,另外還有你口中發出的優缽華香味,及身體發出的栴檀香味。』 「這時,辟支佛舒展開左手,用右手挖出眼珠放在掌中後,告訴那女子說:『你所愛著的眼睛,這個就是。大妹!如今你愛著的是什麼呢?猶如癰瘡一般,沒有一處可貪著,然而這眼珠,也是漏而不清淨的。大妹你要知道:眼珠猶如浮泡,也不牢固,是幻化虛偽而並非真實,欺誑迷惑著世人,耳、鼻、舌、身、意全都是不牢固,虛幻不實的。口是唾液的器皿,出不清淨之物;身是盛苦患的器具,是盛集臭穢之處,終究日益磨滅消逝,留存白骨一堆。這身,免不了死亡、腐臭,被蟲所啖食;也像外表美麗的瓶子,裡面盛著不淨的污水。大妹!你現在執著的是什麼?因此,大妹!應當專注一心,思維此身心幻化虛偽不真實。就如大妹思維眼、色是無常一樣,所有執著貪慾之想自可消滅。耳、鼻、口、身、意全都是無常。思考了這些之後,所有的貪慾意念自行要消除;思考六入,就會沒有貪慾之想。』 「這時,長者之女便心懷恐懼,馬上前來禮拜辟支佛足,對辟支佛說:『從今以後,我當改過修善,再不心生貪慾之想。只希望能接受我的悔過,如果這樣,我將再三地修行善業。』 「辟支佛對女子說:『停!停!大妹!這並不是你的過錯,是因為我宿世的罪業,才脫胎受此身形的緣故,使人看見便生起貪慾情意。要詳細觀看這眼:此眼並非我有,我也並非彼有;此眼也非我造,也並非是彼造,乃是從無有之中而生;已經存有就會自行壞敗,也不是在往世、今世、後世,全是由於因緣會合。所謂的因緣會合,就是緣是有是,此起則起,此無則無,此滅則滅。耳、鼻、口、身、意也都是如此,本質全都是空寂。因此,大妹!不要貪著於眼色!因不貪著於色,就會到達安穩之處,不再會有情慾。如此,大妹!應當如此修習!』 「當時,辟支佛為那女子演說了四非常法後,就升到虛空之中,顯現出十八種神變,便返歸到處所。 「當時,那女子觀照眼、耳、鼻、口、身、意,瞭然毫無所有;就到閒靜的處所,去思考此法。那女子再又思考了六情無主,便獲得四等心,身形壞敗壽命終結,生到梵天之上。比丘們要知道:若是思考無常想,廣泛宣布無常想,就會斷盡欲、色、無色愛,憍慢、無明全都除盡。因此,比丘!應當如此修習!」 當時,諸比丘聞聽佛所說的話後,都歡喜地奉承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