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家訓譯註 · 同治七年
諭紀澤(三慮:享名太盛、聰明太過、順境太久)
字諭紀澤兒:
河間途次奏稿箱到,接爾稟函。頃又由良鄉送到十二月初二日一稟,具悉爾母目疾日劇,不知尚可醫否?爾母性急而好體面,如其失明,即難久於存活。
余嘗謂享名太盛,必多缺憾,我實近之;聰明太過,常鮮福澤,爾頗近之;順境太久,必生波災①,爾母近之。余每以此三者為慮。計惟力行孝友,多吃辛苦,少享清福,庶幾挽回萬一。家中婦女近年好享福而全不辛勞,余深以為慮也。
┃ 今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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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間的途中奏稿箱到了,接到你的信函。剛剛又從良鄉送到十二月初二日的一封信,知道你母親的眼疾日益加劇,不知還可以醫治嗎?你母親性子比較急而又好體面,如果失明了,恐怕難以長久地存活。
我曾經說過,享有的名聲太盛,必然多有缺憾,我實在近於這種情況;才智聰明太過,常常少有福澤,你頗為接近這種情況;順境過得太久,必定會生出波折災禍,你母親與此相近。我總以這三者為慮。估計只有努力實行孝悌、友善,多承受一些辛苦,少享一些清福,大約可以挽回萬分之一。家中的婦女近年來好享福而全不願意辛勞,我很是擔心。
┃ 簡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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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波災:波折、災禍。
┃ 實踐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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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對家人的人生際遇與性格缺陷的分析很有道理。他說自己享名太盛,故而難免有一些缺陷、遺憾,比如天津教案;再說曾紀澤太過聰明,往往無法得到真正的福澤,做人還是要多一些粗略糊塗,少一些聰明算計;又說到歐陽夫人身處順境太久,福禍相依,必然會生出一些波折、災禍。他甚至擔心歐陽夫人性急又好體面,一旦雙目失明便會因焦慮而影響身體,難以活得長久,這也是很有道理的。名聲、聰明、順境,都有可能帶來不良的影響,這一點值得後人警示。
洋人電氣線①之說斷不宜信,目光非他物可比。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不如服藥,專治本病,目光則聽其自然。穆相②一生患目疾,嘗語余云:「治目宜補陽分,不可滋陰,尤不可服涼藥。」如彼之說,則熟地大有礙於目矣,試詳參之。
┃ 今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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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電氣線治療眼睛的說法,千萬不要相信,目光並非其他事物可比。人之所以厭惡智慧,是因為其中的取巧、穿鑿。不如服用藥物,專治本病,目光就只能聽其自然了。穆相(穆彰阿)一生都患有眼病,曾經對我說:「治療眼睛應當補陽幾分,不可以滋陰,尤其不可以服用涼藥。」如果按照他的說法,那麼熟地這藥就大有礙於眼睛了,試著去詳細探究一下。
┃ 簡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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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電氣線:大約指治療眼疾的一些電氣設備。
②穆相:穆彰阿,字子朴,號鶴舫,滿洲鑲藍旗人,道光朝擔任軍機大臣二十多年。
┃ 實踐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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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對於醫學,總的看法就是順其自然而少看病、少服藥。這作為原則當然有其道理,但就具體的病症來看還是多有不當之處,如治目疾宜補陽,無甚根據;洋人治療眼疾的「電氣線」設備,因為接近「奇技淫巧」,失於「智鑿」,故不可信。這就有些迂腐了。對其歷史局限性,我們應當有所了解。
餘十三日進京,十四五六日召見。應酬紛煩,尚能耐勞。擬正月燈節前後出京。茲將初一至十六日記寄南,爾可將十四五六日另出交子密轉與各契好①一看,但不可傳播耳。此次日記,余另抄一分寄澄、沅叔矣,爾不轉寄亦可。此囑。
滌生手示
(同治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 今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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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三日進京,十四五六日等待召見。應酬紛繁,還算能夠耐勞。打算正月的燈節前後出京。現在就將初一至十六日的日記寄到南邊你那裡,你可以將十四五六日的另外抄出交給子密(錢應溥),轉給各為交好的朋友看一看,但是不可傳播出去。此次的日記,我另外抄一分寄給你澄叔、沅叔了,你不轉寄也可以。此囑。
┃ 簡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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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契好:交好,友愛。
┃ 實踐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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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依舊是交代瑣事。日記讓家人、友人傳看,則是從修身的角度來說的,有其意義,但不可過多傳播。古人寫日記,本是為了相互交流得失,確實是修身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