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傳 · 第九章 天京之變
1855年的下半年是太平軍戰績最輝煌的時期,然而將領們的同室操戈也在這一時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將太平天國推到了極其危險的境地。東王、北王在內訌中被殺;石達開率部出走,此後多年征途顛沛,一度轉戰到西藏邊界;太平天國已註定無法擺脫覆滅的命運。
太平軍方面戰勢確實大好,長江中游所有戰略要地都掌握在他們手中。北伐軍雖然全軍覆沒,但西征部隊牢牢控制住了九江和湖口,同時派出大批人馬,經安徽向長江上游進發,攻入江西。曾國藩手下的兵力實在有限,即使加上剛招募的新軍也難與太平軍抗衡。然而就在1856年,由於東王楊秀清極盡專橫跋扈之能,終於觸發了諸王之間長久以來的積怨。楊秀清常假託「天父下凡」傳令,後來又自封勸慰師和聖靈。他的野心不斷膨脹,利用神靈附體的偽裝成為天京的實際領袖,凌駕於諸王之上,甚至企圖控制天王,其篡位之心已昭然若揭。「他要逼天王封其萬歲。那時權柄皆在東王一人手上,不得不封。北、翼兩王不服,密議殺東王一人及其兄弟三人,除此以外,俱不得多殺。」[3]
詳述太平天國蕭牆之禍前,我們先來了解一下當時朝廷方面的戰況。1856年初,曾國藩集中兵力攻打武昌,在外圍小勝了幾局。但是在這次攻城戰中,曾國藩手下僅次於塔齊布的優秀將領羅澤南在武昌城下身受重傷,4月12日不治身亡。朝廷念其生前功勳,追贈羅澤南巡撫銜。當年年底,經過一整年的圍攻,被太平軍占領了18個月之久的武昌終於被清軍克復。所有運糧通道都被朝廷封鎖後,太平軍才突破城門向城外逃竄。這雖不是什麼大規模的勝利,但它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同年6月,清軍遭受了太平天國運動爆發以來最為沉重的打擊。朝廷派出一支軍隊,從江南大營出發,前往鎮江救援。東王趁機命李秀成率軍攻打江南大營。這次太平軍幾乎調集了所有可調集的兵力,出手就是一次重擊,清軍防線被切斷,大軍敗走丹陽,欽差向榮自殺謝罪,繼任和春只得收拾殘兵,在新的營地重新修整。和春認為,這次慘敗過後,清軍必須重振士氣,不能坐以待斃,於是在太平軍降將張國梁的協助下指揮部隊前去攻打安徽和江西。
太平軍在安徽的大營設在三河,朝廷的基地則在廬州。和春決定親自上陣指揮,給太平軍致命的一擊。9月17日,清軍發起進攻,大獲全勝,折損太平軍兵力5000餘人,不少太平軍溺水而亡。太平軍的另一個基地巢縣負擔著天京的補給,有重兵把守。9月27日,巢縣太平軍投降,大量物資落入朝廷手中。但克復整個安徽省還是任重道遠,太平軍堅守安慶,經制軍中只有一小部分兵力可以在為數不多的幾個地點對他們發動攻擊。然而儘管如此,清軍取得的這幾次勝利還是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這說明他們的戰鬥力已經加強了,軍中已經出現了一批能應付真槍實彈的官兵。
就在當年早些時候太平軍獲勝後,尤其是6月打敗清軍之後,太平天國終於禍起蕭牆,天京諸王之間的種種積怨爆發了。楊秀清被反對他的人聯手殺死,他的家人部眾也未能倖免。然而楊秀清的死並沒有終結諸王之間的鉤心鬥角,北王韋昌輝步他後塵,並陷入了對翼王石達開的瘋狂猜忌,最後石達開被迫出走,前往寧國。翼王走後,韋昌輝殺害了他留在天京的家眷。隨後,韋昌輝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屠殺,多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慘死在他的屠刀之下,逼得天京軍民奮起反抗。韋昌輝最終被處死,他的首級被送往身在寧國的石達開處。韋昌輝死後,石達開奉詔回到天京,天王對他許以高位,但石達開很快看出,洪秀全想通過自己的兩個兄長牽制他。天王的這兩位兄長既不懂行軍打仗,又不通治國方略,他們和封了神的洪秀全一樣,只知道上帝會永遠站在他們這邊。石達開是個有勇有謀的領袖,可惜他的所有決策全都被洪秀全的兩位兄長一一推翻了。為躲避猜忌,石達開只得再度離開天京,去別處繼續籌謀太平天國的大業。
石達開一走,太平天國尚有些領導才能的人只剩兩個了,一個是陳玉成,即後來的英王,另一個就是李秀成,即後來的忠王,這兩個人也是太平天國後期唯一的支柱。李秀成是在廣西加入太平軍的,當時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1854年,李秀成隨石達開徵戰安徽,1856年攻打江南大營,大敗向榮部隊時,他是主將之一。此後李秀成奉命主理安徽事務,不久之後便封了忠王。後來與戈登的洋槍隊正面相抗的也正是他的部隊。李秀成處事冷靜,直到最後都盡忠盡節,對天王從來都直言敢諫。在他看來,太平天國運動失敗的主要原因在洪仁玕,認為1859年洪仁玕從香港前來內地加入太平軍之後,天王就一直被其控制,聽不進其他人的勸諫;次要原因則在於天王過於依賴神靈庇佑。
1856年的這場蕭牆之禍讓太平天國大受打擊,如果清軍能抓住這個機會趁亂出手,那麼雙方的爭鬥早就能結束了。只可惜天京內訌爆發時,卻也正是江南大營受到重創、清軍士氣最為低迷的時候,而此時曾國藩又偏偏被困在千里之外的南昌。也難怪忠王回憶起這段生死攸關的經歷時,也只能相信太平天國是得了神靈護佑,讓清軍損兵折將在前,天京生變在後,若兩者順序顛倒一下,那麼朝廷一定勝券在握,太平天國一定轉眼就灰飛煙滅了。
殺東王,即此時之間。此是天意,若向帥未敗,仍扎孝陵衛,遇內亂之時,那時乘亂,京城久不能保矣。逢向帥敗過而亂,此是天之所排,不由人之所算。在六年之間亂起。此時殺東王之後,又殺北王。殺北王之後,安福王又逼翼王他逃。[4]
不過忠王認為,天京之變爆發之時,朝廷還有一條路可走,即從那些容易動搖的將領下手,有條件地招撫,因為當時天京已亂作一團,諸王各自為政,天王對誰都不放心,只信任自己的直系親屬。
那時各有散意,而心各有不敢自散,因聞清朝將兵凡拿是廣西之人斬而不赦,是以各結為團,故未散也。若清朝早日肯救赦廣西之人,久散而矣。[5]
或許是因為緊要關頭表現軟弱,或許是因為不懂得適時採用安撫政策,或許是因為沒能察覺到機會來臨,又或許是因為缺少一位有遠見的人物,總之朝廷白白錯失了這次千載難逢的良機,眼睜睜地看著太平軍在李、陳二人的指揮下重整旗鼓。可能是因為朝廷對太平軍懷有根深蒂固的蔑視,因此官員們不會覺得招安有任何好處。對太平軍,他們永遠只會口誅筆伐,並將對方的勝利歸咎於清軍將領的無能。
咸豐帝在1856年3月25日下的一紙諭令便非常典型。這道諭令將華中清軍與擊退太平軍北伐部隊的蒙古將士作了一番對比,稱清軍無能,並宣稱要派遣蒙古軍隊去剿滅長江兩岸的太平軍,接著又揚言:「諒茲窮寇,不難一鼓蕩平。」雖不知說出這番豪言壯語的當時咸豐帝內心是否會有些發虛,但至少朝廷表面上態度十分強硬,毫無妥協的可能。一部分太平軍官兵可能原本還打算間接向朝廷示好,而這道上諭算是徹底斷絕了他們歸順的念頭。
與此同時,遠在江西的曾國藩情況又如何?1855年底,他的部隊被困南昌,軍餉欠了好幾個月,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都被切斷。石達開在廣東的另一股反叛勢力的援助下控制了江西省的南部和東南部,以及鄱陽湖地區和東部產茶區。1856年,江西本地又出現新的反叛勢力,他們的組織叫做「邊錢會」,人數約有50000人之多,這些人集體秘密加入了太平軍。他們攻城略地,大肆破壞,給曾國藩帶來不小的麻煩。
曾國藩再次上書咸豐帝,陳說了自己的防禦計劃。他想將自己的部隊全部調集到南昌;那時羅澤南尚在,曾國藩便提出讓羅澤南把守通城,確保湖南湖北之間道路暢通,同時保護南昌;遮克敦布負責把守江西東北部四府,那時官軍糧餉就全指望這四個府了。這個計劃過於保守,咸豐帝極為不滿,連發兩道諭令,稱叛軍人數並無絕對優勢,曾國藩不應只作防守,還應該從叛軍手中奪回失地。命令是下了,但不見朝廷撥款。好在浙江、湖北和湖南當時正推行厘金制,財政狀況有所好轉,四川、廣東和廣西也正在仿效。
某日彭玉麟抵達南昌,曾國藩聞訊大喜。彭玉麟從衡州出發,一路喬裝改扮,徒步700多里才來到南昌。曾國藩本人並不精通排兵布陣,他手下最出色的幾位將領要麼已經戰死沙場,要麼身在別處無法趕來,面對朝廷的諭令,曾國藩正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彭玉麟無疑來得正是時候。與此同時,叛軍在鄱陽湖一帶有所動作,吉安被圍,但曾國藩一時派不出救援的人手。
御史們紛紛開罵,指責曾國藩處理江西軍務不力,咸豐帝也下詔斥責。2月14日,曾國藩復奏稱,沒有羅澤南和楊載福襄助,他已坐困江西。他手上兵力本就不多,不適合分散,因此無法調撥出一部分去湖北增援。如今彭玉麟抵達南昌,他希望此後情況能有所好轉。與此同時,缺少資金依然是一個大難題,現在,維持他手下這支小型軍隊正常開支的6萬兩銀子都無法保證了,因為多數州府已被太平軍占領,正常的稅收斷了,賣官鬻爵也行不通了,浙江的鹽稅也很難收得上來。他發現國內貿易中徵收的厘金能帶來的收益最大,於是他請求朝廷下令推廣厘金制度,與上海有商業往來的地區全部推行,並抽取部分厘稅交與他用作軍餉。與此同時,他也請求江海關,即現在的上海海關抽取稅金以濟湘軍。
最後一條請求阻力頗多,很難得到肯定的批示。然而咸豐帝又下了一道諭令,不耐煩地催促曾國藩與巡撫商議,儘快採取措施,這等同於讓曾國藩做無米之炊,於是,曾國藩只得在3月27日的復奏中哭訴說自己已陷入絕境。南部的吉安已經失守,鄱陽湖地區的將領周鳳山不具備足夠的將兵之才,江西重鎮樟樹鎮被攻破。更糟糕的是,周鳳山的潰兵一路奔逃到南昌城裡,城內頓時人心惶惶,居民四處逃散,人口驟減。另外,鉛山和饒州的駐守官兵也棄城而逃,撤退到南昌。這下曾國藩只能親自出馬重整周鳳山部隊,安撫百姓。同時他向湖南求援,湖南巡撫駱秉章計劃打開醴陵到萍鄉以及瀏陽到萬載之間的兩條通道,然後兵分兩路前去增援。
與江西巡撫商議後,曾國藩又上了一道奏疏,向咸豐帝陳說了當時的狀況。江西東部南部已全部落入太平軍之手,廣東盜匪又竄入了南部的贛州,兩廣總督應該設法應對。羅澤南應調回江西。餉銀問題也亟待解決,他們請求朝廷命江海關撥付10萬兩白銀以充軍餉,並將空白官憑交給他們,以便在江西賣官籌錢。如果咸豐帝、御史或其他人看到奏疏後出言指責,他們應該回想一下,曾國藩手下只有11000兵力,而且這些官兵已經很久沒有拿到薪俸,而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是石達開、胡以晃這樣強悍的將領,這些將領手下的軍隊可以靠搶掠度日,而作為朝廷命官的曾國藩當然不能採取這種手段,在兵力和軍餉都極度欠缺的情況下,他寸步難行。曾國藩籌措軍餉的措施絲毫沒有得到地方官員的支持,江海關處於洋人控制之下,抽取關稅又會引發外交問題,抽厘助餉是否有效也值得懷疑,湖南、湖北、安徽和江西的財政收入還需挪作他用。咸豐帝將軍餉問題交與戶部解決,此舉相當於讓曾國藩的請求石沉大海。在這樣的情況下曾國藩都沒有甩手而去,已經算得上奇談了。
好在援軍終於還是陸續趕來了。應曾國藩父親的請求,胡林翼派出了4000湘軍,在曾國華的率領下奔赴江西。增援的消息被封在一枚蠟丸里,由信使帶來。援軍在瑞州遇阻,耽擱了一段時間,但九月初湖北派出的部隊抵達後,他們一同攻下了瑞州。當時瑞州太平軍的主帥應該是石達開,曾國藩本希望援軍能在攻城時俘虜翼王,但被他逃脫了。
就在援軍攻打瑞州的時候,曾國藩的部隊收復了南康和饒州,江西與兩湖之間的交通再次打開。6月6日,楊載福率新艦隊抵達九江。但曾國藩接到情報,太平軍正在南昌城以南的四府修造船隻,用於內河及淺水航行,打算趁夏季水位猛漲之時順流而下攻打南昌。這一情報讓湘軍非常擔憂。後來太平軍的確來攻打南昌了,但被湘軍水師擊退了。
援軍到後,餉銀需求更大了,曾國藩和江西巡撫再度陷入絕境。當時北方已脫離戰亂,於是兩人奏請朝廷,每月從山西和陝西兩省調撥3萬兩白銀作為正在攻打瑞州的湘鄂援軍軍餉。
援軍攻打瑞州期間,曾國藩離開南昌前去坐鎮,突然接到奏報,稱在贛東圍攻撫州城的官兵大敗。這個消息無疑給了曾國藩當頭一棒。圍攻撫州的這支軍隊算得上身經百戰,與太平軍交手52次,未有敗績。守饒州以保鄱陽湖區,守廣信以保浙贛通途,都需要依靠撫州重鎮,部隊輜重運輸也必須經過這裡。撫州城內的太平軍是10月15日突然發起突圍的,他們與趕來的援軍合力擊敗了官軍,攻占了對方的營地。官軍在慌亂中撤往南昌,再度引發省城騷亂,還波及了贛東的廣信和建昌兩府。曾國藩不得不火速返回南昌安撫百姓,並主持廣信的防禦。
11月22日,建昌的清軍大營遭太平軍攻打,福建的朝廷駐軍被迫撤離該省。幾乎在同一時間,諭令送到,咸豐在諭令中斥責曾國藩說,本指望能看到捷報,結果報上來的全是敗績。既然石達開就在江西,為何不能招降?他勒令曾國藩儘快設法討逆,奏報克復的城池。若再次討伐不成,即便朝廷不降罪,曾國藩和巡撫也無顏面對江西百姓。
這個時期倒確有一兩個捷報,雖不能直接預示朝廷的勝利,但回過頭來看就會發現它的關鍵作用。第一件事是袁州告捷,發生在11月26日。更重要的是第二件事,周鳳山在湖南招募了新軍,回到了江西,同行的還有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他們在安福與太平軍交手獲勝,隨後便向吉安進軍。這個時期曾國荃已表現出了過人的軍事天賦,所以日後奉命率軍攻打安慶和江寧也正是他。
曾國藩給咸豐帝的復奏可謂言辭諄諄,恰到好處。他詳細陳述了目前的局面。贛州在贛南,距離南昌千里有餘,因此在廣東設防更為妥當。建昌失守,受到影響的是福建,福建守軍撤離,直接導致贛東方向兵力空虛。而眼下他正死守瑞州,因為瑞州是贛西要地,把守著通往湘鄂兩省的門戶。至於石達開,曾國藩先前曾關注過此人的動向,他曾把皖南牢牢攥在手中,現在又控制著瑞州、臨江、撫州、吉安和九江這幾個要地。若要招降此人,必須讓他先獻出手中的一兩座城池,以確定他是否真心歸順。
咸豐帝接受了曾國藩的解釋,同時他還聽取湖南巡撫的建議,把曾國藩家鄉湘鄉的秀才名額從15名增加到18名,武秀才名額從12名增加到15名,算是賜給曾國藩的一種殊榮,也算是彌補了之前對他的斥責。
1856年已接近尾聲。這是天晦地暗的一年,但晦暗中帶著希望。這一年的12月19日,武昌克復;曾國華死守瑞州;曾國荃和周鳳山在攻打吉安。太平軍方面,這一年最大的變故就是天京的內訌。這是劍拔弩張、危機四伏的一年。好在求援有望,武昌克復後,陸軍和水師順長江東下,於1857年1月13日在九江與曾國藩會師。楊載福麾下有400艘戰艦,鮑超麾下有3600名將士,李續賓麾下有8000名將士,加上瑞州的兵力和南昌及其周邊直接由曾國藩率領的人馬,兵員總數接近6萬,若加上吉安的兵力以及廣東、福建趕來的援軍,則這個軍隊會更龐大。
1857年1、2月間,湘軍又攻克了幾個州縣,但在部分地區,太平軍勢力依舊強勢,尤其是湖北邊界以及鄱陽湖東的饒州和貴溪。就在曾國藩打算揮師東進的時候,他卻突然接到了父親去世的噩耗。曾國藩必須立刻回家奔喪,咸豐帝應允了他返鄉丁憂的請求,湘軍暫由楊載福和彭玉麟指揮。接到喪報後第10日,即3月16日,曾國藩和曾國發啟程返鄉,曾國荃也離開吉安回到家中。咸豐帝原本只准了曾國藩3個月的假,但曾國藩再次上奏要求延長假期,咸豐帝准了,並接受了他對軍權安排的提議。軍餉一事交由湖廣總督官文、湖北巡撫胡林翼和江西巡撫文俊共同打理。
曾氏兄弟離開後,軍情未見好轉,所以咸豐帝本是催曾國藩儘快回去赴任的。但由於曾國藩在奏疏中請求延長假期,最終咸豐帝應允,但要求只要江西告急,曾國藩就必須立刻趕回去。暫別軍營的這段時間,曾國藩總算有機會好好思索一番,為什麼自己幾年來出生入死,卻未能如願剿滅太平軍。他認為緣由有三。其一,儘管他官拜內閣學士,又有主帥頭銜,但實權還不如一省提督。其二,所有財政收入都由地方官員掌管,他曾國藩不過是位異客,地方財政他動不了分毫,湘軍只能仰食官府,因此軍餉問題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其三,他先後有過4個頭銜,聽起來名頭都不小,但對官民都沒有實際的威懾作用,所以他簽發的命令,即使蓋了他的官印,別人也不怎麼重視。
1857年,湘鄂兩省湘軍合力將湖北地區長江以北的太平軍全部驅逐出去,太平軍一路向東逃竄,雙方在九江交手,胡林翼也參加了這一戰。10月18日,朝廷克復湖口,控制了鄱陽湖的入口,自1855年1月被強行隔開的水師戰艦終於再次匯合。這條水路被打通後,楊載福率艦隊沿著長江縱意自如地走了一遭,艦隊穿過太平軍所在的區域,沿途克復不少城池,最終抵達安慶。此後楊載福不再命手下攻城,而是繼續揚帆遠航不下千里,直抵定海。定海的海上戰船見楊載福率領的小型艦隊旌旗招展,從長江上遊方向一路駛來,紛紛稱為奇觀。展示過水師軍威後,艦隊開始返航。這是一次相當重要的航行,它證明了朝廷的艦隊已經可以穿透太平天國的心臟地帶,在整個長江下游地區暢行無阻。
在贛南,吉安的仗已經打了很久,當年夏,周鳳山戰敗,但他手下原屬於曾國荃的部隊十分驍勇,撤往安福時依然井然有序。江西巡撫請求朝廷速召曾國荃返回江西領兵。於是曾國荃於當年年底抵達安福。
1858年1月,本已離開的石達開再次率軍侵入江西,攻打湖口。把守湖口的李續宜嚴防死守,太平軍未能得逞。隨後,石達開取道饒州、撫州,向吉安進軍。朝廷調動了所有兵力加以堵截,石達開在三曲灘戰敗,被迫撤出江西。1858年1月22日,湘軍收復臨江,至此,除吉安和九江外,贛西地區已全部克復。通往福建的交通也已恢復。
整個1857年,太平軍在江西以外戰果平平,一部分原因在於石達開的出走,另一部分原因則在於天京掌權的都是天王家人,儘是些無能之輩。安徽地區的太平軍和來自河南的捻軍勾結到了一處,因此異常活躍,欽差大臣勝保和將領袁甲三需要在豫皖邊界設重兵防守。官軍與太平軍在江寧附近也交過幾次手,最後官軍獲勝。12月27日,和春攻克揚州,幾乎在同時,德興阿收復了瓜州,張國梁則攻取了鎮江,朝廷聞訊很是振奮。
捷報自然是大快人心。但是對於曾國藩來說,若要他重新出山領兵,那麼軍餉籌措絕不能像過去那樣無章可循。於是,在重新赴任前,他再次向朝廷陳說了先前舉步維艱的處境,並奏請朝廷開闢一個專門為部隊籌集糧餉的特別官署,讓他本人從此能夠專注軍務,不必為其他瑣事分神。這個官署必須由朝廷統一管轄,湖南、湖北和江西三省需要設立分支。特別官署都無法籌集的供給再由他本人去設法處理。1858年3月,戶部批准了曾國藩的請求,特別官署終於成立,雖不能克服餉銀籌集過程中的全部難題,卻也助益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