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宗教史之實地研究 · 第十三章 公開聚會
這裡所說的「公開聚會」,是在寺院對群眾公開舉行的神聖舞蹈和其他的宗教活動。由寺院的觀點看,它們都是一種宗教儀式,在實際上也是以儀式和藝術的動作進行群眾教育的手段;但由群眾觀點看,則是宗教、藝術、社會和經濟利益的綜合,通過聚會都能得到滿足。因為在高原地帶,生產是簡單的,個人的生活充其量也是簡單的、孤立的。寺院的宏偉建築是有充分吸引力的,對於生活在帳篷和土房子裡的人來說,正是這樣。當然,「寬大房屋」是不容易輕易放過的,再加上額外壯觀的事物,甚至住在寺院裡的人在平時也不容易見到。這些觀眾來自遠方,他們將剩餘的畜牧產品與農產品、工業品交換,都是實惠,不是空洞的理論。
拉卜楞一年有七次這樣的聚會,特別是四月和九月的聚會,很多遠方的部落都要趕來。他們來的時候,都是全家在拉卜楞以西45里三闊塘空地上搭上各自的帳篷,然後自己輕裝到寺院,除了參觀寺院和神聖舞蹈外,還有一步一叩頭地圍繞寺院轉數周,甚至有人一步一叩頭地由家鄉到此地。下面即概述七次聚會的情況。
(一)正月祈禱
在這個節期,有兩種活動在寺院內進行。第一種活動是在大經堂里聚會,第二種活動根據俗家的觀點才是真正的公開聚會。
在大經堂里每日舉行七次聚會,由初三到十七,第一次聚會是照例每日舉行的早晨祈禱會(Çog-tshogs),由啟明至日出,所有寺院僧眾都參加這次會。這一次的特點是每一僧分到125枚銅元的布施。
第二次聚會是在大經堂外面廣場上舉行的,那個地方叫作多夏爾(Rdo-gal),聚會本身叫作松曲札(Gsuṅ-chos-grwa),等於在曲托(Chos-thog)季節的早曲札(Çog-chos-grwa)。教務長主持這次會,首先學士待位生參加考試,然後就釋迦佛的生平,次第論和彌勒五著等進行講解。
第三次聚會是正式午後會(Dgoṅ-tshigs-tshogs),不同處在於每一個僧人得到一餐飯和有三份酥油的茶。會場中年輕的分成三組,其餘的人分成三群。每一組到廚房去三次,回來再三次到大經堂,每一次都給不同的群眾分酥油茶。將大塊酥油放入熱茶筒內,每一筒分給三個人,假定在筒中有剩餘的茶,即注入一個大木箱中,監督站在箱旁。假定有過多的酥油剩在筒中,即強令分送茶水者再重新分給僧眾,有時分茶者會遇到這樣困難的處境,即一群僧人無人接受再來的茶。分完茶水後,再分稀飯。我們在第十章已提到稀飯的成分,那是在頭一天用大鍋煮好的內容豐富的稀飯,每人不可能取得太多,但是,看看3600名喇嘛,在半個鐘頭以內把稀飯分光、吃完,的確是個奇蹟。
第四次聚會是祈禱大會本身,在大經堂舉行,時間相當於午後的公剌曲札(Dgoṅ-tshigs-chos-grwa),即相當於集中演講和辯論的時間。教務長主管這個大會,念誦為了佛教的傳布、眾生的幸福、世界的太平的經典。藏族代表於1939年由重慶回來的時候,會是在嘉樣佛公館的院落里開的。僧眾和俗家都參加,在為了舉世太平而舉行的誦經之外,還用藏、漢、蒙古各種語言作了演講。
按一日程序第五次會,是「分茶」時間(Grwa-ja-tshogs),那不是必要的程序。什麼時候有人獻茶,即在大經堂開會。雖然叫作「分茶」,每個僧人還可分到50—75枚銅元。銅元與奶茶都來自捐獻。
第六次聚會是在大經堂例行的,那就是晚禮拜(Dgoṅ-ja-tshogs),時間是40分鐘。
第七次聚會是晚間辯論(Dgoṅ-jaẖi-dam-bcaẖ),在大經堂前面舉行,相當於晚曲札(Bkaẖ-rams-chos-grwa),碩士待位生此時受到考試,因為這個地點叫多夏爾(Rdo-gçal,或Rdo-gal),所以學位稱作多仁巴(Rdo-ram-pa),如第十章所述。
在大經堂的活動說到這裡,關於群眾觀點中公開聚會,有五點可述。
第一,正月初八的「放生」(Tshe-thar),即將牲畜獻給財神即北天王。典禮在嘉樣佛的院內舉行。在院子西邊懸掛神像,神像前擺上兩隻茶壺,一壺裝奶,一壺裝奶茶;去了皮的凍的氂牛,頭、角、尾、蹄都是原樣;右邊放著一隻羊,也一樣;與氂牛平行放著桌子,桌上放著12個盤子,裝著殼果和水果,與供桌成直角。在台階下面有放生的牲畜和其他動物,如馬、氂牛、狗等,還有一個猴、一個熊,都永遠不得殺害。除了這些動物之外,還有裝飾得很好的馬匹,是作為財神的馱馬,俗眾擠到馬尾後,以便借接觸它而得到某種好處或幸福。
在院子的東半邊,有六個和尚,他們坐在台階上,吹著喇叭,敲著九面鑼架等,同時有九名化裝童子跳舞,以取悅於神和觀眾,並回憶拉卜楞過去都是由小和尚拾柴貢獻給師傅的情景(今日拉卜楞靠拾牲畜糞作燃料)。
當跳舞完畢以後,上述的奶和茶即被取來注於牲畜的頭上,給它們降福,並用彩綢帶系在它們的頭上,以便於區別未被獻於神者的牲畜。焚供於一個像灶似的裝置中,然後牽馬沿順時針方向繞此焚供轉圈。
在預備這種儀式時,香佐(Phyag-mdzod)和他的侍從(abs-phy)在另一地方念經,為正月間整個活動選派出七名騎馬的衛士,由一名僧人為首,其餘是他瓦和撒哈村的俗眾,因為他們的祖先首先在拉卜楞定居。他們是唯一有權可在寺院騎馬的人。在這個季節,除了他們以外,均不得佩帶武器(旁的日子,藏族男人經常帶著武器)。
第二,是十三日「亮佛」(Thaṅ-mo-che)。每年將巨大的刺繡或裝飾花紋的釋迦佛或阿彌陀佛或宗喀巴的繡像(Gos-sku)在夏河對岸的山坡上展出。教務長在另一地方做必要的法,而活佛的代表則於河對岸的扎喜羅丹(Bkra-çis-rab-btan)寺在佛像前讀經,四位「土地」或「斑駁的身體」(Thi-gu-khya-res)巧妙地在代表前跳舞致敬。這時威嚴的教務長前來維持秩序,並有少數僧眾幫助。他們手執鞭子或樹枝,向群眾揮舞,以免他們擠得離像太近。另外有兩名穿著刺繡服裝的人,模仿老虎,跳來跳去,有時他們向觀眾開玩笑,把他們的帽子搶去,但主要目的是使觀眾不要擠得太厲害,也是表示連兇猛的獸都因佛教的影響而得到馴服。同時,有的觀眾仍向前擠,擠至像前,偷著以他們的頭顱接觸像邊,寧可冒挨鞭子抽的危險。很多人則是向佛像叩頭,以表崇敬。
第三,十四日的大跳神(Ḥcham-chen)。在大經堂外面空地上舉行。作為預備,念十日經咒,求怖畏金剛和法王允許和降福,同時有焚供(Sbyin-sreg或Hōma)。在跳舞方面,跳舞者和作樂者各二十人上下。念閻王鐵城經。大經堂門左邊,展出法王大型像,以降伏閻王和免除任何壞事,他們相信,如果不如此,跳神的人是會吐血的。跳神的人被假扮為:法王、他的明妃、他們的侍從、閻王的偵察童子(Keṅ-rus)和寧瑪巴的黑帽子。在廣場的中心是一方布,畫著人形,代表「作惡者」(Liṅ-ga)。那是典禮的目的要毀滅的。在旁邊擺著三稜錐,是大麥粉和酥油做的(Gtor-ma),作為惡怪的供。跳神者次序如下:
四個偵察童子在前,打扮得像人骨架。據說,在拉卜楞舉行天葬的山溝人,能發現這樣的骨架,這是因為死人太多的緣故,於是很多人為死者另找地方舉行天葬以使其肉身讓老鷹吃光。
其次,侍者兩名兩名地出現,有五隊,叫作英雄和女英雄(Dpaẖ-bo-dp-mo)。他們戴著面具,穿著長袍,頭上沒有角。可是另外有兩個有角的,一個是鹿,一個是氂牛。
再次,明妃和法王先後出場。他們的服裝和其他特點,將在九月典禮中敘述。法王的侍者也再次出現,他們成環形一齊跳舞。
黑帽子的領袖(cham-dpon)在第四幕中第一次出現,跟著的是他的伴侶,約有二十位,他們也成環形跳舞。作為這樣的領袖,必須有十五年以上跳這類舞蹈的經驗。
當法王跳舞時,舞蹈的副首領(A-rgan-pa)兩次注模仿的血,作為獻禮。當黑帽子跳舞時,首領用一切模擬武器作殺、刺和制服「作惡者」的像,最後三稜錐供同在布上畫的「作惡者」一併焚毀。這就是舞會的終結,即已經殺了該殺者,已經降伏了該降服者。
三稜錐供,據說在舞會前是輕的,但在焚它時,就變得很重了,因為加上了巫術的力量。另外甚至說,它有時重到移它不動的程度。
整個儀式的進行,都在一位被稱為「年長的監護者」(Do-dam-pa)的喇嘛官員的監護之下。跳舞者須事先練習一年,然後才能實際參加,一旦參加到跳舞的行列中,便要一直進行三年,等到旁人加入了,他們還必須給予幫助。有十二年以上經驗的四人,叫拉津巴(Las-ẖdzin-pa),幫助領袖處理有關跳舞的事務。幫助十二名音樂家,即在儀式上同時念經的,是一名叫作央本(Dbyaṅs-dpon)的領袖,他要有十五年以上的經驗。
這種舞蹈來自扎什倫布,因為四世班禪(1567—1662年)相信是奇蹟般地(Rdzu-ẖphrul-gyis)到過象巴拉(Çambhala)或理想國,因為他在那裡看到跳舞,所以回到扎什倫布寺便創造了那個舞會。因為各代班禪都是時輪金剛制度的專家,所以拉卜楞的時輪學院也在理論上對這個舞會負責,即這樣的舞是直接由扎什倫布學來,間接由象巴拉學來的。
根據寺院的信仰,凡是參加這種舞會的,不管是舞蹈,是念經,還是作樂,都在象巴拉王降臨時被任用,任何旁觀者,不管是聽的、看的,都會得到一種福利,即於死後避免恐懼。
有各種誤解,說「作惡者」和黑帽子是本波(Bon-po)。知道黑帽子是寧瑪巴巫術師的人,常常容易作這樣的歷史回憶,即朗達瑪(Glaṅ-dar-ma)是被一名喇嘛刺死的。但事實上,儀式的用意,乃在根除不利於佛教覺悟的心理境界,即貪、嗔,痴。自然可以在理論上,把抽象的惡加以具體化,不管是在歷史上,還是在現實社會中。可是喇嘛喜歡抽象的、甚至作生物的解釋,而不喜歡作歷史的附會,至於他們為什麼把寧瑪巴黑帽子作為扮演角色,是因為他們相信黑帽子有法力。
第四,酥油花作為供(Me-tog-mchod-pa)用於正月十五的晚間。原料是用酥油和大麥粉和成的,用以塑成釋迦牟尼、智慧神、遍知佛(Kun-tu-bza-po或Samantabhadra)、未來佛、無量壽佛和各種各樣的慈悲佛母(Sgral-ma或Tārā)。將每一位都放在木架上,裝上花和柏樹枝,大約有三十位擺在大經堂的周圍。顯教學院內十三個班級,每一級都預備這種供,密宗學院的各班級,也有他們的貢獻。在每一個供前,都有酥油燈和火把,以使展覽顯得輝煌閃耀,群眾繞著樓走,每人都用頭接觸架邊,以表示敬意。婦女則取下拖在背後的沉重頭飾,以避免損壞花供和可能的失竊。在群眾擁擠時,騎在馬上的僧人和俗家助理顯得特別忙碌,他們甚至使許多人受鞭打,以使圍觀的群眾多少有些秩序,避免損傷。
第五,為紀念未來佛,於正月十六早晨進行遊行。穿著盛裝的遊行隊伍抬著一尊特別大的佛像和兩個較小的佛像,還有戴面具的童子,由大經堂走出,圍著寺院按順時針方向轉,他們背後跟著觀看的群眾。當他們到了大經堂外面廣場的時候,遊行隊伍便告解散,當日的活動終了。
根據佛教的記載,有不同劫數(Bskal-pa),說明世界的存在和毀滅。在賢劫(Bskal-bzaṅ-pa)一世有四佛統治世界:生死佛(khor-ba-ẖjig或Krakuchanda)時,生命八萬年;金永生佛(Gser-thub或Kanakamuni)時,生命四萬年;保光佛(od-sruṅ或Kāśyapa)時,生命二萬年;釋迦佛時,生命一萬年注75。可是釋迦統治時代,只有五千年;到了賢劫二世,未來佛出現時,生命又是八萬年。遊行是一個表示,歡迎未來佛的來臨。當遊行繞寺院時,有學問的喇嘛,也繞未來佛的廟。未來佛的廟是金頂的,為嘉樣二世所建。
我們把正月大祈禱季節里的一切事作一總結,其意義在於紀念釋迦佛用神妙能力征服外道。傳統中都相信,正月初一到初八,釋迦故意在外道面前辯論輸了,但在正月初九到十五,則用了真正力量,把外道一個一個地辯輸了,有的外道被焚,或被淹死,有的墮入懸崖。外道終了以後,佛教便有順當時間,在全世界得到傳布。
(二) 二月祭
二月初五是嘉樣一世去世的紀念日。祭禮由初四到初八,在前三天,開會時間如正月。但在初五日晚間,每個班級自俱舍(Abhidharma-koṣa)以下,選擇一個地方,集中念經,紀念大師涅槃(Nirvāna)吉日。也是各自集款,以便上供和供給自己飲食。念完讚揚死者的詩以後,還要讚揚宗喀巴,大聲朗誦,聞至廣遠。
在初七、初八兩天,還有公共典禮,第一是贖牲(Glud-rdzoṅs),第二是亮寶(Ser-phroṅ)。
初七日贖牲,為紀念寺院的領袖(指嘉樣,也指一般的領袖),他曾有災難,需要贖回,救他的命。在拉薩這個典禮每年舉行,但在塔爾寺(Sku-ẖbum)則是每三年舉行一次,拉卜楞是照著拉薩辦事的。
初五、初六、初七每日有二十名僧人讀經(Glo-bur-las-bcol)於夏薄絲丹拉康(abs-brtan-lha-khaṅ)寺,請求佛常在,而且預備三棱供(Gtor-ma)。初七早晨,一個化裝贖牲的人(Glud-rdzoṅs),戴著帽子,帽子上飾有雞毛,穿著翻毛羊皮大衣,兩手執馬尾。渾身,包括帽子、臉、大衣、馬尾,都有兩種相反的顏色,右邊是白的,左邊是黑的。他到市場(Tshoṅ-ra)向任何人斂錢。當他到和尚宿舍時,一家一家地拜訪。沒有人拒絕給他東西,可是最大數量來自活佛公館,有六百銀元之多。收集了這些以後,他由寺里拿著三棱供,再到活佛公館。由四名和尚抬著轎子,轎子裡是贖活佛的化裝身,轎子跟著他直到夏河的岸上。在轎子後面跟著兩名戴面具的人,右手掌著刀,意思是驅走惡神。在這些形象後面群眾叫喊著:「打倒作惡者!」
這時高級喇嘛由夏薄絲丹拉康到這裡,與半白半黑的角色討價還價,擲骰子以示幸運。假定化裝的人不滿贖價便搖黑尾,滿意則搖白尾,但此時的討價還價只是形式,因為假定不滿意,則該角色便不會到這裡來,他永遠是滿意的。
雙方都滿意了,於是化裝的假人和三棱供便被焚,一面群眾高喊「打倒作惡者!打倒作惡者!」一面贖牲(Glud-rdzoṅs)跑過橋,到河對面的山上隱藏七日。如果七日以內他露了面,他就有可能被虐待致死,他被認為是個不好的人,不體面的人,他肯於為了錢而受到普遍的詛咒。巨量的錢顯然是被詛咒的代價,可是正常的人也不會向所有的人要錢。
與此章有關,尚有一種誤解應該澄清。常聽見說,這個作惡者是清朝的大將軍年羹堯,他1723年在青海平亂,殺了好多喇嘛,塔爾寺的八個塔即是證明,據說那是被殺死的喇嘛的墳,裡面埋有喇嘛的屍體,甚至年羹堯與喇嘛被殺前的談話還記載在並非小說的漢文書里。實際上,年羹堯從未到過拉薩,而這裡的儀式是來自拉薩的,拉卜楞的喇嘛也不知道年羹堯;塔爾寺的八塔和許多寺院的八塔相同,都是由印度傳入的,是為了紀念釋迦佛一生事跡的,與年羹堯沒有關係。
初八亮寶(Ger-phren)乃是三百左右和尚的遊行,即六個學院的身穿盛裝的和尚,拿著公家或私人的珍品繞著寺院轉。譬如,有二十五名僧人拿著旗,二十五名僧人拿著傘,二十五名僧人拿著三角旗,還有許多拿著樂器和八寶的:寶傘、金魚、蓮花、有順時針方向花紋的法螺、勝利結寶幢、寶瓶和法輪,此外尚有「祝願樹的果實」(Dpag-bsam-çiṅ-ẖbras-bu)、康熙(1662—1722年)御賜的杖、百兩金錠、龍蛋(brug-gi-sgoṅ)等。過去曾有一顆很大的金剛石,但遭搶劫遺失了。
這個過程被認為是給神的獻禮,意為「合適的獻禮」(Phan-ẖdogs)。在亮寶後,舉行「經典的舞蹈」(Gar-broẖi-hcham)。
(三) 三月舞蹈
初六日,時輪金剛學院開始準備一個「干繪畫」,用不同顏色,代表佛的宮殿,即神秘圖案或曼陀羅(Maṇḍala或Dkyil-ẖkhor),不同顏色的礦石粉,由尖嘴管注到矮桌上,一種顏色在一種管內。各種顏色的設計代表宮殿——由上向下看的宮殿。設計搞完需要七天,到了十五,還要舉行玩耍的舞蹈。
十六名和尚化裝成姑娘,頭戴五佛冠,身穿女人服,跳十分雅致的舞,以取悅於佛。這雖然不是大規模的舞蹈,但十分特殊,因為在一切喇嘛舞蹈中,這是唯一取悅於人而不是引人畏懼的。舞蹈在該學院院內舉行,但一般觀眾可以進去參觀,相信每個跳舞的人,死後都重生在時輪金剛城內。
(四) 四月里的活動
四月里有兩件事吸引群眾注意,第一件事是四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在午曲札時舉行的辯論。辯論是在學「智慧」的班級中舉行,在上一章中已經提過。
第二件事,在十五日舉行的齋戒(Snyuṅ-gnas或bsñen-gnas),紀念釋迦佛在母腹中投胎,後來又取得解脫和涅槃。俗家少女此日禁食和歌唱,已在第一章有所敘述。可是寺院的每一佛殿都為群眾開放,而所有的僧眾此時都素食,因為僧俗都敬神,在供桌上獻酥油,還有在寺院的周圍沿順時針方向轉圈的動作,這真是一個群眾性活動的場合,不似其他季節,俗家只是旁觀者。
(五)七月舉行的戲劇表演
七月初一到十五,每天活動與正月祈禱大會時相同。早祈禱時,每個僧人分得75枚到100枚銅元,教務長在第二次聚會(Gsuṅ-chos-grwa)時演講。在午禮拜時,向僧眾分酥油,兩名喇嘛辯論,在一個會上,每人得到獻花。在午後茶(Grwa-ja)時,參加者可以分到更多的布施。晚祈禱會後,晚辯論是專為考試碩士待位生的,這是一年中的第二次機會。這些日子僧眾分得的布施相當於正月份,這兩個月的所得是每名僧徒在一年中得到的主要供給。
戲劇表演本身,是六學院聯合舉辦的,在大經堂的外邊舉行。或在初八,或在初九,要看上月是三十天,還是二十九天,這要取決於農曆在該年的情況。
就像在此處舉行的一切會一樣,觀眾都坐在周圍。在大經堂門外,擺上兩把椅子,靠東邊樂師坐一單行,有一個大鼓,一個鑼,兩個鈸和一個喇叭。作為第一齣戲,代表山神的人,以印度婆羅門(A-tsa-ra或Āchārya)形象出現。他的面具是醜惡的臉,頭上是螺殼線條,表示曲發,鬍鬚是用帶顏色的木做的,右臂繞著紅帶,用手拿著棒跳舞。
第二出,另一名婆羅門同兩獅跳舞,以五彩球和綢絲裝飾,好像野獸都歡迎佛教,用跳舞來崇拜佛。兩個獅子代表著保護釋迦佛寶座的八個獅子。獅子的服裝是四川松潘地方頭人的太太獻給嘉樣二世的。據說,演獅子的人,一定要性格純潔,否則禍事將降臨到他們身上。據說,如果我們觀看獅子的人們,相信自己是在釋迦面前,而不只於看跳獅子,則會得到更大的福利。
第三出,加上更大的鑼、鼓和兩名化裝細緻的土地神(Thi-gu-phya-res)出場,他們的臉上都包著一塊黃皮子,而且頭髮和鬍鬚都是白的。用打結的繩子來束腰,打結象徵蛇或龍,二神之一背著一束經典,二神都揮舞旗幟。同時揚撒大麥,表示對於本地神祇的獻祭。做出的某些姿勢,像是為某些要人將要來臨而做好的準備。二神都念經解釋彌拉瑞巴(Mi-la-ras-pa)的生平和意義。關於彌拉瑞巴,我們在第六章「噶舉巴」中已經講過了。
最後一齣戲,土地神領著兩名喇嘛出來,每個喇嘛都在背上背著一個裝有經典的包袱,右手拿著禪杖。兩人都有僧帽,臉被帽邊垂下的黑繩覆蓋著。兩人都坐在椅子上,將禪杖放在面前。其實一個喇嘛足以代表彌拉瑞巴了,但是為了讓觀眾聽起來方便,就設計了對話,假定彌拉瑞巴有了兄弟。然後兩隻鹿一個接一個出來。在跳躍和舞蹈後,可能它們已被彌拉瑞巴說服,不再懼怕。最後兩隻鹿臥於喇嘛兩旁。緊接著兩名黃面童子用鞭子抽打著兩條狗前後跑出追逐兩鹿,據信兩童子是獵人的兒子。兩童子與狗跳躍時,彌拉瑞巴說服了狗,放棄了它們的追逐,臥下來。緊接著大型的獵人出現了,他自言自語,緊跟著另外兩名童子,一面揮著鞭子,一面跑。在他後面,又有一名獵人跟來。
一名獵人名貢伯多吉(Mgon-po-rdo-rje),另一名是他的弟兄,以便進行談話。他們每人各有兩個兒子,作為外加的角色。鹿與狗都是紅臉白鬍須,翻穿著狐皮袍,肩上有念珠,腰間配刀。獵人兒子,幼者穿黃衣,帶著包裹、水瓶、弓箭;長者穿紅衣,帶著吃的和水瓶。他們一面擦臉上的汗,一面尋找丟掉的獵物,用假嗓子談地方和人的情況,最後談他們自己的生活。談話與面貌都表明他們是奇怪的丑角,是為官方服務的滑稽角色,譏諷那些不准在神聖場合譏諷的事。例如,他們可以取笑寺院的僧人說:「你認為給所有和尚放布施合適嗎?不,不合適。弟兄,只有服務於好的和尚,也就是嚴格遵守寺院的紀律和勤奮於他們的學習以及在靈性方面做努力的和尚才合適。倘若我們服務於下列各樣的和尚:他們常說『在這個經堂的茶預備的好嗎?』或者說『我們能夠在分布施的時候分得較多的份嗎?』或者當人家給他們倒茶的時候,他說:『請再來一碗!』我們服務於這樣的和尚有什麼好處呢?」
最後在喇嘛旁邊找到了狗和鹿,獵人大怒,想射殺喇嘛,認為喇嘛不該干涉他們打獵,但是箭向天飛,落在地上,而沒有射向喇嘛。他們向喇嘛問明真相,彌拉瑞巴遂說服他們放棄殺生的職業,皈依佛法。公伯多吉因而得救,而在闡述佛教為一切生靈造福方面大有貢獻。
(六) 九月神舞
在神舞前又有一個齋戒時期,即在九月二十二,紀念釋迦佛返回人間,在給母親講法以後,為人類「轉法輪」。寺院開放,與四月間相同。
神舞在二十九這天舉行,在大喇嘛的院子裡,由拉薩布達拉宮囊佳札倉(Rtse-rnam-rgyal-grwa-tshaṅ)學來的制度,由喜金剛學院主持。這一天所有樓上的走廊和院子兩面,都被觀眾占據。西邊走廊有八大三角叉,象徵憤怒;北面的中門,是舞蹈的人出入的通道。在東走廊上,由北向南有下列物件:首先是三角叉供,由酥油和大麥面做成,三角象徵憤怒;在三角邊上有風輪,代表耳朵,可自遠方聽到聲音;在三角下面,一個人形倒懸著,表示被降伏。大麥面代表土,而三角的空隙代表空氣,上面的線,象徵水和火。這樣,地、水、火、風都全了。在輪上有三個環,表示憤怒三脈,上面的金剛也表示憤怒。第二,較小的三角的多少,依據經典的種類,但其意義與大三角同。第三,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是讓學院的導師用的,他的稱號是金剛持(Rdo-rje-ẖdzin-pa)。第四,兩名僧人都吹人腿骨喇叭。第五,六名僧人有大鼓,大鼓皮上繪有獸形,鼓棰是長的,有彎頭。第六,五名僧人有鑼,在中間的那位坐在高座上,是經頭(Dbu-mdzad)。第七,六名另外的鼓手,與第五同。第八,八名吹長圓筒喇叭的;喇叭有十尺以上長。所有這些人都穿著全新的袈裟,很像天主教神甫。吹圓筒喇叭的人,臂上都纏著沉重的珊瑚繩。
跳舞出場的次序,第一場是這樣的:六童子拿著火缽;兩個吹普通喇叭的;學院會計(Spyi-ba),戴著四方軟帽,手執香柱;有些群眾作為侍從;一童子手執水瓶;戴了面具的土地(Tsiẖu-dmar),頭戴五人頭骨冠,身穿串滿人骨的繩子的服裝,全副武裝是:右手執旗,左手執槍,胸前懸鏡,中心是具有符咒意義的符號。其次一個阿雜拉(A-tsa-ra)出場,他是綠臉,亮頭上有花紋;穿著綠長袍,左手拿著人腿骨。然後是跟著阿雜拉的侍者們,一個黃臉,兩個紅臉,一個深黃臉,一個綠臉,兩個是另有一種深度的紅臉。每個侍者都是右手執刀,左手執套索,有三隻眼,戴五人頭骨冠。最後是另一名阿雜拉。當前一群從土地神前面退下來之後,另一群則由頭戴面具的人們形成大圓圈跳舞。跳舞完畢時,前一群再次進場,帶著戴面具者回到大門裡的屋子,於是兩名阿雜拉將在布上繪的人形放在地上,向著圓形列隊的南端,兩腿朝著北面,而把黑色的襖放在腿旁。
在第二場中,第一群與前同,但被十七名戴面具的人跟隨著。法王呈綠水牛頭狀,有五人頭骨的冠,右手執人骨架棒,左手執套索。他的明妃頭上是一樣的,但沒有角,一手執三叉戟,一手執人頭骨。武士是:一個是黃頭水牛的,跟著伴侶,另一對紅頭的,還有一對是綠頭的,更有一對是黃服的,一對是紅服的,還有另外一對黃服的。這一切武士都有五人頭骨帽,頂上有扣,但他們的伴侶帽頂上沒有扣,男女都有一把刀。最末角色是鹿頭者,是法王的親隨。他沒有冠。當形成圓圈時,法王居中就與隨從舞起來。於是第一群就返回,去做服務員。
第三場,有阿雜拉抬著大圓筒喇叭,由兩個人在後面吹,另外兩個人吹人腿骨喇叭。於是第一群領著九名戴面具者出場:北方保護王和三名隨從,都是紅臉,右手執傘,左手執貓鼬;一個綠臉戰士拿著匕首,一個戰士拿槍和旗;一個戰士是黃臉,有一個雛形庫房;最後一個是淡黃色的臉,一手拿盾,一手執刀,跳舞和被領回的情形都與前同。
這一場和下場兩齣戲之間,有個間隙,樂師離開本位,以便進行茶飲。
第四場即最末場,是最長的,等於前三場一共占用的時間。開場與第三場同,帶領人的成員有不同,如下:四個拿火缽的,兩個拿水瓶的,兩個端盤子的,兩個吹喇叭的,一個拿香具的,由一名和尚隨從,一名戴方邊帽的首領,被一名俗人伴隨。在他們後面,是十五名黑帽舞者,每人右手拿著金剛杵,左手拿著人頭骨。在黑帽的邊上有六角,每一角畫有人頭,頂是有色的絲線做的,中心有黑絨球。在絨球頂上,按上升次序有一個頭骨,一個金剛以及金雲。在雲的邊,有六輪,接觸帽的邊緣。雲代表火,象徵三角供,而輪則象徵憤怒。跳舞者本人以黑布蒙口,黑線畫臉,都代表憤怒。他們都穿著繡袍,很像漢人舞台上的角色。袍外有人骨念珠串,代表經典齊全。首領在袍外有五人頭骨畫在獸形圖上。
當跳舞者形成圓圈時,兩名持水瓶者,面對面在當中。他們把「金酒」(Gser-skyems)倒於杯中,然後加一些大麥粒。跳舞者拿著杯子跳,然後把金酒和麥粒拋掉,再一次注入金酒和麥粒,再一次將它們拋掉,這樣重複四次。前兩次拋向後面給喇嘛和護法,後兩次拋向前,給護法的侍從和土地神。喇嘛認為這是佛根,從此可以發展成本尊(Yi-dam),那就是保護信仰的神。「金酒」是鐵、金、銀、銅、青銅(Seg-brdor)合金棒銼成粉末,再將粉末注入酒中而成的。拿「金酒」供養神明,以求於憤怒之日保護佛法。
奠酒三次以後,侍從僧人在跳舞圈中心放一矮桌,再用黑布把它蒙上。四次奠酒以後,由侍僧收拾酒杯然後退出,跳舞者再次跳舞,首領在中心。旁的跳舞者依他打在布上的人形,也進行同一動作,於是做手勢、跳舞、念咒,再做手勢,然後將桌上的黑布揭開,現出一盤各種小型武器,於是又跳舞、做手勢、念咒,再舉行兩次,然後才由侍僧把他的金剛杵和人頭骨取走,放在桌子上,並由桌子上取下一把勺子和一根棍子給他。他用這些東西跳舞,直到這些東西換成套索,一端連在金剛杵上,一端連在鉤子上,然後把套索擲於盤子內,擲於人形上,覆以黑布。這時,由盤子中取出一條鏈子,拿著它跳舞,然後又擲於盤子內,擲在人形上,覆以黑布;再由盤子中取出一條鏈子,拿著它跳舞,然後又擲入盤子,擲在人形上,覆以黑布;於第三次又由盤子中取出一條鏈子,拿著它跳舞以後,將它放在桌子上,然後將下面的武器一個接一個地拿來跳舞,又還回桌子上。這些武器是:一個斧子、一個月形刀、一個三股叉、一個金剛杵、一個短劍。侍僧每次將武器由跳舞首領取回,每次給他換一回武器,都做手勢。
然後首領拿起他原來的人頭骨杯和金剛杵向人形念咒,並做打擊狀。他將右手的武器換成一個人頭骨勺,將左手的武器換成淺勺。每當換一回東西,他都跳舞,都將勺內假想的東西投向人形。
下一步驟是再次拿著人頭骨杯和金剛杵舞蹈,並口念咒語,再把它們換成斧子和釘子,將人形釘死。然後.再一次拿起原來的人頭骨杯和金剛杵跳舞,又把它們放回桌子上。在兩手合掌、口念真言後.拾起短劍在黑布上砍入假設的肉體。最後,將短劍換成人頭骨杯和金剛杵,回至隨從行列。侍僧將肉體分給每一跳舞者的人頭骨碗中,跳舞者即合在一起跳舞。取走桌子以後,舞蹈者用右手拾起人頭骨碗,再次跳舞。停留一段後,他們用金剛杵打擊,並跳舞。直到最後,他們被原來迎他們出來的人群送回原處,離開場地。
每一次演出完畢時,喇嘛官員都給首領們獻絲製哈達(Kha-btags)。四場完了以後,重要的參加者成行由北門出來。首先戴寬鑲邊帽的長者,由第一次出現的武裝俗人跟著。其次,三角供被送走,北天王、法王及其妃、載末爾(Tsiẖu-dmar即土地)、一切黑帽人,連同樂師,成雙行出來。伴隨神祇的武士和侍從已經卸裝,此時不再出現。行列到了保安司令部和河南親王官邸之間的空地上,即將三角供焚化,群眾用自己的槍支向天鳴放,表示一切惡鬼都被清除。
我們對九月舞會敘述得比較詳細,因為這個舞會多樣化的程度超過其他典禮。這裡所述的一些象徵性的東西,在其他典禮中,也同樣適用。
(七) 十月紀念日
十月二十五,是宗喀巴和他的門徒佳樣曲接巴(jam-dbyaṅs-chos-rje-dpal)——哲蚌寺(bras-spuṅs)的創始人、嘉勤曲吉(Byams-chen-chos-rje)——色拉寺(Sa-ra)的創始人,三位大師去世紀念日。嘉樣二世是十月二十七去世的,所以拉卜楞寺由二十五至二十七開放三天,寺廟的供桌有新特點,即雪花作為時令祭品。為了做焚祭,俗人還帶來大麥面、柏樹枝和酥油,並且為酥油燈添油。
二十五晚間,寺院的所有房間和佛殿都點上燈,僧眾都念經,並讀宗喀巴傳記,寺院附近的村莊,也到處燃燈。走在夏河對岸的山上向下看寺院和樹莊的晚景,好像到了大城市。那景色,在人煙稀少的藏族居住地區來說,是十分美觀的。
(八) 冬至和夏至
在七個群眾聚會之後,我們還要提到一年內另外不同於上述聚會性質的兩件事,那就是冬至和夏至。
在冬至之前,時輪金剛學院的僧人念三天經,念保護神即瑪哈卡拉(Mahākāla)的經。到冬至那天,由每一學院,包括活佛的公館等,將三角供送至河邊,然後焚化,消除惡神,武裝的俗人向空中鳴槍。當三角供從嘉樣的公館和時輪金剛學院的院子裡抬出的時候,武裝的俗人也跟著,意思是:當太陽開始改變運程時,惡神就會跟著,所以需要儀式,將他們降伏。
同時,寺東、南兩方,信仰保護神寺廟的前方、作曲札的空場、河南親王門口等地方旗杆上,都換上新的經旗(大經堂門口的旗是在正月初三換的)。俗家用子彈幫助驅惡神的,會得到當權者的讚賞。
在夏至時,同樣的儀式在喜金剛學院領導之下進行,可是不換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