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宗教史之實地研究 · 第六章 噶舉派——另一半革新的佛教

比薩迦派起源早一些,但取得政權晚得多的噶舉派(Bkaẖ-brgyud-pa)是半革新的藏族佛教,較著名的是他們的隱居生活。關於他們教派的名稱,他們的不丹信徒的著作注49中講,瑪巴(Mar-pa,1012—1097年)、彌拉(Mi-la,1040—1123年)和他們的直系信徒,早期生活都是穿白袍的,這樣一來,他們就被人稱為「白衣人」,因為「噶」字(Dkar)意為「白」。 白衣在早年西藏,是隱士的特殊衣服,尤其是那些善於體內生熱(Gtum-mo)的人和學習印度人善於隱居靜修的瑜伽(Yoga)士。彌拉注49a是瑪巴的著名徒弟,身穿白棉裙(Çam-thabs)。他的名「瑞巴」(Ras-pa),就是「著棉衣」的意思,把他劃入「只著棉衣」(Ras-rkyaṅ)一類,即只著白布衣的人,也就是善於體內生熱的人。 儘管如此說,當「白」講的字(dkar)被當作「字」、「說」、「命令」講的字(Bkaẖ)所代替。由於「舉」(Brgyud)意思是「系」或傳授師傅的「言論」、「命令」的「傳統」,「巴」(-pa)是字尾,如前所述,噶舉巴(Bkaẖ-brgyud--pa)就是「命令系統傳授者」。 誰是師傅?有人會說,是那些沒有形成文字的佛的教誨,由師傅傳授給徒弟。但有許多噶舉派的人,則說那是神秘界首先將佛說傳給人的。如金剛持(Rdo-rje-ẖchaṅ或Vajradhara)是個善於思想的菩薩,說是首先將佛說的話傳給梯羅(Tilo),梯羅傳給那若巴(Naropa),那若巴傳給瑪巴。金剛持另外以密教王(Gsaṅ-sṅags-rgyal)或戰勝者見稱。同樣,任何空行母(Mkhaẖ-ẖgro-ma或Ḍākini)可以傳達密教於人類。 不管傳達方法如何,噶舉派最初的學派只有兩個,以後各有分支。第一派傳達了天上飛行的天女的各種論述,這是傳給窮波(Khyuṅ-po,1002—1063年注49b)的。第二派是梯羅(Tilo或Tilopa),一位孟加拉的隱士,約於公曆975年由金剛持得來,傳給那若,那若約於1039年去世。由那若將那些教訓傳給了西藏徒弟瑪巴(1012一1097年)。 窮波一派,叫作向巴噶舉(Çaṅs-pa-bkaẖ-brgyud),而瑪巴一派,叫作達波噶舉(Dwags-po-bkaẖ-brgyud),後者影響較大些。 (一)向巴噶舉派 窮波幼時學習西藏原始信仰本教,後來不滿意於本教,才另尋師傅。師傅叫蘇瓦細地(Suwasid-dhi),是個創奇蹟者和翻譯師。蘇瓦細地給他授大圓滿(rdzogs-chen)道的戒,戒是寧瑪派特點。 窮波數次去印度,用五十年的時間週遊於印度、尼泊爾和西藏,成功地從一百五十位老師學習。這些老師中,有六名影響最大,四名教他小乘,兩名教他密宗。密宗必須是大乘。 小乘老師名多吉旦八勤薄(Rdo-rje-gdan-pa-chen-po)、八巴那覺巴(Sbas-paẖi-mal-hgyor-pa)、麥垂巴(Maitripa)和日呼拉(Rāhula)。兩名教他密宗非常法教義(Thun-moṅ-ma-yin-paẖi-chos)的是尼古瑪(智慧Ḍākini Niguma或Ye-çes-mkhaẖ-ẖgro-ma-ni-gu-ma)和蘇喀西地(Swasiddhi)。密宗這種教義,只能被菩薩所了解,而不被小乘的信徒所了解。尼古瑪是那若的神秘夫人。然而我們必須記住,尼古瑪不是人類婦女,而是天女,她們有些被瑜伽師神秘權勢所迫,而順從地作為他們的夫人。這樣的夫人,就會教她們的人類丈夫(即瑜伽師)以密宗的神秘教義。尼古瑪的身體,只有一半是物質的,她的身體是微妙的、輕便的,就像虹(jaẖ-lus)那樣。 據傳說,她與同輩一起,在她們領袖所主持的會上遇到窮波。她傳給他受戒儀式,使他能獲得非物質的身體,能將自己化為多數形象(Skya-lus)。她也在別的教導以外,傳給他那若教義的深奧道理。 當窮波回到西藏以後,到浪瑞塘巴(Glaṅ-ri-thaṅ-pa)寺院,那個地方,似乎是現在新疆的一個地方,那時候佛教的密宗在那裡頗為盛行。窮波在那裡成為祈求神祇(Bsñen-pa)的專家。 以後窮波又居於拉薩北方盤盂(phan-yul),那時候,他受戒五道(Tantras),學了一切保護神(Mgon-po)的教義;那是從喇嘛日呼拉古塔足(Rāhula Gupta-bdza)得來的,日呼拉曾在那裡傳法(Chos-sgo-skyel-du)。 如天女所預言的,窮波到後藏的向(Çans)地方,在那裡停留了三年(1061—1063年),建了一百零八寺。注50所以他這一派叫作向巴噶舉(Çans-pa-bkaẖ-brgyud)。 窮波在世時,收了八萬徒眾,在三十年中為眾生講經說法,與記載的證據相反,傳說他活了一百五十年,許多奇蹟都歸於他。例如,說他會將身體變成一百二十八個,然後合而為一。他還能穿過石頭和山岩。有一次他在瓶中坐了七天,將身體縮至瓶子裡能容得下。另一次,他在空中坐著講經說法。 在無數徒眾中,七名最著名的,為「七寶貴珍藏」:莫巧巴存著(Rmog-lcog-pa-brtson-ẖgrus)、香貢曲桑格(Çaṅs-sgom-chos-seṅ-ge)、麥烏頓(Smeh-u-ston)、亞薄甲末切(Gyar-po-rgya-mo-che)、杜頓潤旺(Rdul-ston-rin-dbaṅ)、拉堆貢巧卡(La-stod-dkon-mchog-mkhar)和桑傑東巴(Saṅs-rgyas-ston-pa)。最後者的徒弟埃桑格(Aẖi-seṅ-ge),成了這一學派的領袖。 著名的撒姆頂(Bsam-ldiṅ)寺院,是本派克尊筍奴著(Mkhas-btsun-gon-nu-grub)創建的。它坐落於西藏南端羊卓雍湖岸上,那是女活佛多吉帕謀(Rdo-rje-phag-mo或Diamond)的居住地,她是勝樂金剛(vajravārāhi)的配偶的轉世。注51 回到我們敘述的故事,窮波系統的向巴噶舉,此時發展成兩個分派:撒姆頂分派和甲(jag)分派。甲分派由尚頓(Çans-ston)傳出。尚頓的徒弟是佳岑步(Rgyal-mtshan-hbum),佳岑步的徒弟是甲勤甲姆巴貝爾(jag-chen-byams-pa-dpal)。 格魯巴即後來變為正統派的創始人的宗喀巴(Tsoṅ-kha-pa,1357—1419年),曾學過向巴噶舉的教義。克主傑(Mkhas-grub,1385—1438年),宗喀巴最出名的徒弟之一,後來作為第一世班禪,也跟向巴噶舉分派的一個喇嘛學習過。 向巴噶舉另一個喇嘛名帕郭袞噶藏伯(Pha-rgo-kun-dgaẖ-bzaṅ-po),在後藏扎什倫布(Bkra-çis-lhun-po)寺北邊,建丹那多吉旦寺(Rtan-nag-rdo-rje-gdan),他的徒弟的徒弟是根頓佳錯(Dge-ẖdun-rgya-mtsho),即第二世達賴(1475—1542年);他後來轉世,成了格魯巴的統治者,掌握西藏的政權。 向巴噶舉派好像徒眾甚多,然而他們的影響大體上限於後藏。同時,窮波的著作甚少,因此他的教義很少被人知道。 (二)達伯噶舉派 這一學派勢力極大,遠及於西康。瑪巴翻譯大師(Mar-pa-chos-kyi-blo-gros-lo-tsa,1012—1096年),是西藏南洛札(Lho-brag)的,是這一學派的創始人。但學派的名稱,則來自達伯(Dwags-po,1079—1153年);達伯是彌拉瑞巴(Mi-la-ras-pa,1040—1123年)的徒弟,而彌拉瑞巴才是瑪巴的徒弟。這裡也可附帶說一說,向巴噶舉這個名字,也不是來源於它的創始人窮波的。 瑪巴首先受教於卓米(brog-mi,993—1078年),卓米也是薩迦派創始人昆屯袞巧甲白(khon-ston-dkon-mchog-rgyal-po)的師傅。我們可以理解,瑪巴的第一任師傅是在帳篷居住過遊牧生活的喇嘛,因為「卓米」意思是「放牧的人」。這位師傅是牙卓(Yar-ẖbrog)區的土著,而「牙卓」意思是「上草原」。 噶舉派的門徒直至今日依然相信瑪巴得的是金剛持的啟示。實際上,瑪巴三次到了印度,在那裡,他從那若學法,而那若是那爛陀寺院的服務員。在信仰佛教以前,那若是一位牧師,是克什米爾王的法師,後來那若聽了一位仙女的話,去孟加拉(Bengali),拜見那裡的隱士梯羅(Tilo)並受戒。 所以,瑪巴的噶舉派繼續在他們的寺院中歌頌他們的靈性師傅:「梯羅(Tilo)、那若、瑪巴、彌拉瑞巴。」 那若的一生永遠是瑪巴的靈性導師,瑪巴除了那若以外,還從許多大師學法,最著名的有麥垂巴(Maitripa),巴耶西寧伯(Dpal-ye-çes-sñiṅ-po)和竺勤西巴臧伯(Grub-then- i-ba-bzaṅ-po)。所有這些大師都是後期印度佛教密宗的信徒。所以瑪巴便成了神秘說教和儀式的專家,如多吉鐵巴(Rdo-rje-theg-pa)或金剛乘,如大手印(Phyag-rgya-chen-po或Mahāmudra)和旁的教義,他一個一個地學習,一個一個地實踐,一個一個地學到手。 回到西藏以後,瑪巴在他周圍團聚了大量的徒眾,最著名的是「四柱」:額頓曲骨多吉(Rṅog-ston-chos-sku-rdo-rje)、促頓旺(Mtshur-ston-dbaṅ)、梅頓村泊(Mes-ston-tshon-po)和彌拉瑞巴(Mi-la-ras-pa)。瑪巴給前三者的使命是傳道。他們和他們的系統是講:各種密宗教義;四種高尚真理;注52大幻覺(Mahāmāyā),一種唯心論的哲學;歡喜金剛(Kye-rdo-rje或Hevajra)儀內部意義。 至於彌拉瑞巴,瑪巴給他受戒,為了能知靜功各法,使他享受冥想的隱士生活,彌拉瑞巴在從瑪巴以前,學的是黑巫術,殺了親族中的許多人;因為他們偏袒他的叔父,使他、他的姐妹和母親,失掉了財產,那是他父親死時,委託他的叔父保管的。可是彌拉瑞巴犯了罪以後,深感痛悔,乞求瑪巴指明方向,可在此生以內,得到解脫。作為改造的辦法,瑪巴給他許多痛苦的磨鍊,然後才向他講明道理。他的自傳和詩歌十萬(Glu-ẖbum)即講到他如何經受考驗,趨於完善,獲得高尚思想的過程。那是說藏語的世界最流行的文學。 彌拉瑞巴雖然主要居住在孤零零的雪山上,可是他吸引了許多徒眾。絕大多數的徒眾,也和他那樣,是瑞強(Ras-rkyaṅs),即只穿棉袍的。兩名徒弟最著名,一名是「如日」(ñi-ma-lta-bu)的達伯(Dwags-po)醫生(lha-rje);另一名是「如月」(Zla-ba-lta-bu)的瑞窮巴(Ras-chuṅ-pa)。 瑞窮巴(1083—1161年)曾兩次去印度。第一次,從巴拉堪抓(Bala-candra)大師學道,受憤怒(Gtum-po)金剛手(Phyag-rdor或Vajrapāṇi)戒。返回見彌拉瑞巴時,被告知:「在印度有九種教義,是關於無體(lusmed)仙女的。吾師瑪巴只熟悉五種,沒有得到另外的四種,你再去把它們得來吧。」於是瑞窮巴又去了印度,見到梯普巴(Tiphupa),他是那若巴(Naropa)和麥垂巴(Maitripa)的徒弟。瑞窮巴向梯普巴請求彌拉瑞巴所求的教義,得到以後,又從旁的大師學了旁的教義。然後,返回西藏,將這一切都傳達給彌拉瑞巴。 彌拉瑞巴將這些教導,依次傳授給恩宗頓巴(Nan-rdzoṅ-ston-pa),後者又寫了幾篇論文,評論這些教導。這樣流傳的體系,被稱為「勝樂者聽誦的體系」(Bde-mchog-sñan-brgyud)。另一方面,由瑞窮巴根據彌拉瑞巴和旁的大師教義而來的體系,則叫作「從瑞窮巴而來的體系」(Ras-chuṅ-sñan-brgyud),所謂「聽誦體系」,系指直接由師傅口傳給徒弟的教導。 (1)達伯的直傳。達伯醫生一般稱為卡姆伯巴(Sgam-po-ba,1079—1153年)。因為他在達伯建立了卡姆伯寺院,而且他在幼年是學醫的,所以群眾稱呼他達伯醫生,這比他的姓名更較為人知。另外,藏族人相信,他是達窩宗奴(Zla-ẖod-gon-nu或Candraprabla-kumāra)的轉世。由於達窩宗奴的請求,釋迦佛才講了《靜觀王經》(Tiṅ-ṅe-ẖdzin-rgyal-po-mdo或Samādhirāja-sūtra),所以他也以達伯達窩宗奴見稱。 達伯年輕的時候已是名醫,由於他的妻子在他二十五歲時死去,他十分悲痛,從此轉向宗教。他在二十六歲時當了和尚,向噶當巴派(Bkaẖ-gdams-pa)注53老師學習,那是由阿提沙(Atiça,982—1054年)創建的寺院出來的僧侶。阿提沙1042年來自印度,也是創建格魯巴的宗喀巴的先驅,達伯三十二歲時聽到彌拉瑞巴的名字,僅這名字,就不可抗拒地把他吸引住了。正如藏族說的:「達伯的心被彌拉瑞巴奪去了。」 達伯趕快到了後藏的卜仁去見彌拉瑞巴。彌拉瑞巴立刻就發現了他的特殊才能,於是將自己全部教法傳授給他。達伯沉思於這種教法,僅用六個月的時間(根據另外的說法,是十三個月)就完全消化了它的全部意義。然後根據彌拉瑞巴的教誨,他回到前藏,並創建了卡姆伯寺。 由於他首先學習的是噶當巴的教義,所以達伯創造了一個新教義,是噶當巴和大手印(Phyag-rgya-chen-po或Mahāmudrā)系統的混合物。大手印系統就是彌拉瑞巴傳授的,達伯寫了一本書,名《解脫歷程》(Lam-rim-thar-rgyan)。這種混合方法和理論,相繼傳授給粗赤寧伯(Tshul-khrims-sñiṅ-po)和溫過姆(Dbon-sgom)的各代轉世,原來的達伯寺院,就是他們的講壇。 粗赤寧伯的一個徒弟,尊追乍(Brtson-ẖgrags-pa,1123—1194年)。在1175年和1187年相繼建立了擦爾(Tshal)和貢塘(Gun-thaṅ)寺。他的系統叫作擦巴噶舉巴(Tshal-pa-bkaẖ-brgyud-pa),是達伯噶舉巴(Dwags-po-bkaẖ-brgyud-pa)的一個分系。它既有宗教權,又有政權。 (2)噶瑪噶舉。噶瑪杜斯勤巴(Karma-dus-gsum-mkhyen-pa,1110—1193年),是西康人,達伯的著名徒弟。十六歲時,當了和尚,先從哲波巧(Tre-po-mchog)學,然後向阿提沙的一個徒弟,名約曲旺(Yol-chos-dban)的,還有旁的師傅,學了噶舉巴的教義。約二十歲時,他到前藏堆隆(stod-luṅ),從喇嘛甲瑪巴(Rgya-dmar-pa)和卡巴曲給桑結(Phywa-ba-chos-kyi-seṅ-ge)學習。他們教給他未來佛(Byams-pa或Maitreya)慈氏法、中觀(Nāgārjuna)和邏輯。他從夏巴(Çar-pa)學噶當巴的「教程」(Lam-rim),並從帕擦巴(Pa-tshwa-ba)進一步學習了中觀之道。瑪杜津(Mal-ẖdul-ẖdzin)教以寺院紀律(dul-ba)規程,並授以和尚全戒。 當他二十三歲的時候,他會見達伯。達伯解決了他在學習中遇到的困難和疑惑。他也熟悉了瑞窮巴,每年都和瑞窮巴同居隱居處一段時間。這樣他就學到了「那若巴六道」(Naro-chos-drug)諸教法和彌勒(Maitreya)的教法。更向其他喇嘛學習,在不同隱居處成功地沉思默想,取求高度啟發。五十歲時返回西康,收徒眾千名以上。 然後他建立了噶瑪拉頂寺(Karma lha-stiṅ)和粗普(Mtshur-phu,1159年),所以跟著他的徒眾被稱為噶瑪巴,由杜斯勤巴(Dus-gsum-mkhyen-pa)下傳到十六世化身。此一學派,下學府是卡伯崗拉(kam-po-gaṅ-ra),中學府是類伍齊噶瑪貢(Rih-u-bo-che Karma-dgon),上學府是西藏的堆隆粗普(stod-luṅ-mtshur-phu),但後一個逐漸變為這一派最大權威的學府。 噶瑪噶舉黑帽小派:噶瑪杜斯勤巴(Karma-dus-gsum-mkhyen-pa)常戴黑帽,根據徒眾的說法,那是一些天女送給他的,是由千數天女的頭髮製成的。他的徒眾為了學習他的樣子,也戴黑帽。於是他們被稱為「戴黑帽者」(wa-nag)。到了噶瑪帕克西(Paki,相當於藏文Slob-dpon的蒙文,即教員之意),也就是噶瑪二世(1204—1283年),即首創轉世喇嘛注54的人。他得到元朝皇帝一個高貴的帽子。這個帽子碰巧也是黑色的,只是鑲有金絲邊。這就加強了本派喇嘛被叫作「戴黑帽者」的分量。這一學派在蒙古和他處的影響,足以和薩迦巴競爭。它的聲譽,甚至傳到印度。它的轉世喇嘛,至今已在十六輩之上。噶瑪三世(1284—1339年)名噶瑪讓將多吉(Raṅ-byaṅ-rdo-rje),是拖丹扎巴(Rtogs-ldan-grags-pa)的師傅;而拖丹扎巴又是紅帽這一小派的創始人。噶瑪四世,即羅柏多吉(Rol-pahi-rdo-rje,1340—1383年)給宗喀巴授放棄五罪注55戒。噶瑪五世,名噶瑪德辛謝巴(De-bin-gçegs-pa,1384—1415年),是明永樂帝(1403—1424年在位)的朋友,有徒弟名瑪塞羅追仁勤(Rma-se-blo-gros-rin-chen),即首創喇嘛跳神舞蹈的人,也在孫蒙(Zun-muṅ)創寺,此地成為學術場地。 噶瑪噶舉紅帽小派:與黑帽小派類似。元朝皇帝賜給拖丹扎巴(Rtogs-ldan-grags-pa,1283—1349年)以紅帽,成為紅帽小派的起源,即將該派喇嘛叫作「戴紅帽者」(wa-dmar)。該創始人是有名望有學問的喇嘛,精通顯教與密教。在他許多徒弟中,有一些印度學者。他的第六代轉世曲吉旺曲(Chos-kyi-dbaṅ-phyug,1584—1635年)有個徒弟叫噶瑪扎沒(Karma Grags-med),他創始了另一小派,叫作內多噶舉(Gnas-mdo-bkaẖ-brgyud)。 孫蒙和內多都是噶瑪噶舉的重要學府。後來發展的五學府,即堆隆粗普(Stod-luṅ-mtshur-phur)、噶瑪瑞靈(Karma-rigliṅ)、甘波內囊(Kam-po-gnas-naṅ)、蓬靈(Spuṅs-riṅ)和追噶赤(Tre-ka-mkhrim)一起,巴拉(bar-ra)和札瑪著西(Grwa-ma-grub-i)一起,分別代表身、口、意、優點和事業。這五等分寺,分布在西藏和西康,特別在西康,兩處噶瑪噶舉寺院最著名:即在北方的八邦寺(Dpal-spuṅs)和在南方的米娘崗卡(Mi-ñag-gaṅs-dkar)。 八邦寺建於1727年,為袞前曲吉迥內(Kun-mkhyen-chos-kyi-ẖbyuṅ-gnas)所建。袞前曲吉迥內即司徒第八,他的第一代轉世曾是紅帽僧,在類伍齊噶瑪貢(Ri-ẖu-che-kama-dgon)有其學府,即噶瑪噶舉的居中學府。第八代轉世已變為八邦寺第一代,現在的轉世是第四代,由類伍齊數下來,即十一代。 八邦坐落在德格,米娘崗卡則在康定之南。「崗卡」(Gaṅs-dkar)意思是「白雪山」,八百年前有一著名隱士認為這裡是一個好的學府的所在,象徵極樂佛(Bde-mchog或Śaṁvara)。寺院的實際修建,是在六百年前,由札八巴爾(Grags-pa-dpal)修的,那就是在噶瑪第四羅柏多吉(Rol-paẖi-rdo-rje,1340—1383年)路過該地將釋迦當太子的像獻出來的時候。現在在全國各地演講(指1943年時)的活佛,是新崗卡寺轉世的第五輩,他的名字是噶瑪轄竺曲吉桑給(Karma-bçad-sgrub-chos-kyi-seṅ-ge)。崗卡寺是三百年前建立的,第一代是噶瑪德謝(Karma-bde-çegs),作為八邦的司徒,追溯他的靈性世系至粗普(Mtshur-phu)。 (3)巴繞噶舉(baẖ-ram-bkaẖ-brgyud)。達伯另一著名的徒弟是巴繞巴達瑪旺曲(baẖ-ram-pa-dar-ma-dbaṅ-phyug)。他創立巴繞寺,一群徒眾即以巴繞巴見稱。有「帝師」頭銜的瑞巴(Ras-pa)即其中的一個。 (4)帕謀噶舉(Phag-mo-bkaẖ-brgyud)。帕謀主巴(Phag-mo-gru-pa,1110—1170年),即我們在第二章見過的,是這一小派的創始人。這一派系後來發展成為一個朝代和八個小派。 朝代起於1347年至1618年,叫作德細帕謀主巴(Sde-srid-phag-mo-grub-pa)。其間統治者有「最高者」(Goṅ-ma)的頭銜,寺院領袖以兼阿(spyan-sna)見稱。司徒將楚甲粲(Si-tu-byan-chub-rgyal-mtshan,1302—1364年)是朝代的創始人,是六世院主札甲(Grags-rgyal)和七世院主札喜(Grags-çes)的弟兄。自1345年以後與薩迦巴領袖常有戰爭,他的統治被元朝於1351年承認。嘉木央(jam-dbyaṅs)是第二代統治者,於1372年得明帝「國師」(Gu-çri)稱號。第五代統治者札巴甲岑(Grags-pa-rgyal-mtshan)於1406年被封為「闡化王」;他也是第十輩法座注56。 這一朝代在1618—1642年間被一名噶瑪的家庭所取代,那就是噶瑪贊松巴(Karma-bstan-sruṅ-pa)、噶瑪彭錯那木佳(Ksrma-phun-tshogs-mam-rgyal)和噶瑪丹迥旺伯(Karma-bstan-skyon-dbaṅ-po)。可是這一短命的朝代又於1642年被固始汗(Guçri Khan,1582—1654年)所滅,給了五世達賴阿旺羅桑甲錯(Ṅag-dbaṅ-blo-bzaṅ-rgya-mtsho,1617—1682年)。後來達賴被清帝承認,所以達賴一直傳至第十四輩,既作宗教最高喇嘛,也作世俗首腦。 可是話說回來,再說帕謀噶舉的故事。八個小派,如下: ①帕謀噶舉的止貢分派。止貢(Hbri-guṅ)分派的創始人是仁勤巴(Rin-chen-dpal,1143—1217年),西康人。他在幼年時代,即已與帕謀主巴(Phag-mo-grub-pa)有聯繫,而於1179年創建止貢寺以後,他的徒眾均稱止貢巴。據傳,在一次聚會中,仁勤巴就聚集55525名僧侶,且在一次安居中,就給十萬名喇嘛受全戒。他的巨大影響,可從下述說法中看出:「不管是山區。還是平原,都屬止貢巴。」然而,當到他的後代仁勤盆錯(Rin-chen-phun-tshogs)時,由於熱心發掘埋在地下的經藏,致使他的學派類似未改造的寧瑪派。因夏中朱龍巴(abs-druṅ-bbru-luṅ-pa)常與三世達賴鎖南佳錯(Bsod-nams-rgya-mtsho,1543—1588年)鬧矛盾,致使這一分派的影響愈來愈小。 ②帕謀噶舉的達隆分派。札西巴(Bhra-çis-dpal,1142—1210年)在二十四歲即從學於帕謀主巴。他應達隆(Stag-luṅ)地方人民的請求,在1180年建寺,並以達隆為名。他不管對自己,還是對於徒眾,都嚴格要求紀律。他既不走訪俗家,也不允許婦女至寺院。他也是素食者,同三千徒眾一起,能堅持與彌拉瑞巴特點相似的隱退生活。他的學派,政治影響不大,然而宗教影響是大的,1276年他的侄孫桑吉溫(Saṅs-rgyas-dbon)在西康創建分寺以後,更是這樣。以後由於掘出埋藏在地下的經典,寧瑪巴的密宗特點就包括在這一分派之中。卡鍾促街多爾吉(Mkhar-druṅ-mtshar-skyes-rdo-rje)對這種影響是起了作用的。 ③帕謀噶舉的輟浦分派。輟浦(Khro-phu)譯師,法名嘉木八巴(Byams-pa-dpal,1173—1225年)是帕謀主巴的兩名著名徒弟——甲擦(Rgyal-tsha)和袞丹瑞巴(Kun-ldan-ras-pa)的徒弟。輟浦寺即因這一分派而得名。譯師都是由尼泊爾、印度等地請來的著名學者,如米初磋吉(Mi-tra-dzo-ki,1198年來藏)、布達釋瑞(Buddhaśri,1169年來藏)和沙加釋瑞(Śākyaśri,1204年來藏),而且給薩迦巴第四祖薩班授僧徒全戒。他注重寺院紀律,這是在他以後,薩迦巴和噶舉巴的共同特點。四五代以後,布頓(Bu-ston,1290—1366年)著有《瑜伽要義》,就成了另一分派起名的根據,即布魯(Bu-lugs)或布頓系。 ④帕謀噶舉的主巴(brug-pa)分派。靈瑞巴瑪多吉(Gliṅ-ras-padma-rdo-rje,1128—1188年)是寧堆(Ñin-stod)地方的人,他二十八歲開始從帕謀主巴學習,便能三日內得到完全而深刻的體會。在他的門徒中最著名的是蒼巴嘉瑞(Gtsaṅ-pa-rgyal-ras,1161—1211年),也是寧堆人。當蒼巴嘉瑞於二十二歲從靈瑞巴瑪多吉學習的時候,僅用七日即掌握了發生內部熱的功能。但創建了「主」的寺院注57以後,人們就將他的門徒叫作「主巴」。據說有五萬門徒聚集在他的周圍,門徒們又把他的學術機關發展成五處:上主巴,起名於貢伯多吉(Mgon-po-rdo-rje);中主巴,起名於達瑪桑格(Dar-ma-se·n-ge);下主巴,起名於達瑪旺秋(Dar-ma-dbaṅ-phyug);巴拉噶舉(bar-ra-bkaẖ-brgyud),起名於巴拉嘉粲(bar-ra-rgyal-mtshan);南主巴,起名於昂旺囊佳(Ṅag-dbaṅ-rnam-rgyal),即兼有世俗和宗教權威的人。五處聯合勢力,大到如下說法:「藏族人民的一半是主巴,主巴的一半是乞食靜修者,乞食靜修者的一半是聖者」。 ⑤帕謀噶舉的瑪倉分派。本派的創始人是瑪倉西饒桑格(Smar-tshaṅ-çes-rab-seṅ-ge)。他將教義傳給耶西佳參(Ye-çes-rgyal-mtshan)和仁勤靈巴(Rin-chen-gliṅ-pa)等。後來這個學派與西康的白玉(Dpal-yul)寧瑪巴合而為一。 ⑥帕謀噶舉的耶巴(Yel-pa)分派:學派的名稱,起源於耶普(Yel-phug)寺院,那是耶西采巴(Ye-çes-brtsegs-pa)創建的。他也在北方創建了一個寺院,叫作達那(Rta-rna)。「靈給撒」注58(Gliṅ-ge-sar),這位通俗藏文文學的主角,據說對這一教派頗為崇拜,他的後代將他使用的武器獻給了達那寺院。寺院早期很有影響,但後來與旁的派別混在一起了。應該感謝司徒帕馬寧傑佳伯(Si-tu-padma-ñin-byed-rghal-po),達那最後恢復了達伯原來的立場,那就是彌拉瑞巴的直接門徒。 ⑦帕謀噶舉的雅桑分派。噶巴噶旦伊西桑格(Kar-pa-skal-ldan-ye-çes-seṅ-ge)是雅桑(Gyaẖ-bzaṅ)寺創始人,於是他的徒眾就以他的名字為該學派的名稱,許多著名的大師在這個學派內部講過學,它也一時兼有世俗與宗教的權威。 ⑧帕謀噶舉的休塞(Çug-gseb)分派。這個學派的名稱起於在尼鋪(Sñe-phu)創建的寺院的名稱,即休塞寺,為傑貢勤伯(Gyer-sgom-chen-po)所建,後繼大師們頗有巨大成就。但近來該寺已無所聞。 所謂四派[(1)—(4)]和八小派[①—⑧],都是達伯(Dwags-po)噶舉的派系,已如上述,這都是根據教導的某一方面有所偏重而來,如欲超出俗世,包括慈悲的智慧和密教紀律的戒律。舉例來說,瑪巴注重佛語的教導,彌拉瑞巴注重特殊的靜觀,達伯注重清潔的心思,噶瑪杜斯勤巴(Karma-dus-gsum-mkhyen-pa)注重心思與呼吸的均等,本來沒有那些不同,後來硬是採取一方面,放棄旁的方面。 (三)教義 顯教的噶舉,同佛教旁的派系一樣,在教程里包括寺院紀律、龍樹的《中論》、世親的《俱舍論》(Abhidarma-koṣa)、彌勒的《五著》(Byams-pa或Maitreya);密教的噶舉包括朗達瑪滅法後重新翻譯的佛經,兩種識別(Brtag-gñis)、最深義(Zab-mo-maṅ-don)和特殊保護神。舉例來說,瑪巴的保護神是歡喜金剛(Kye-rdo-rje或Heyajra),彌拉瑞巴的保護神是金剛亥母(Rdo-rje-pha-mo或Vajravārāhi),達伯的保護神是無尚樂(Hde-mchog或Śainvara)。 在靜修方面,有寺院紀律相當於行為(Spyod),有大手印(Phyag-rgya-chen-po或Mahāmudrā)相當於見解(Lta),「那若巴六法」相當於心理物理的成就(sgom),意思是開始有超現世的要求,再加以慈悲為目的的欲望,為達到慈悲心靈的客觀境界,求助於安靜和思考的心情。達伯在所著《解脫次第》(Lam-rim-tbar-pa-rin-po-cheẖi-don)中說道:「既有客觀的心情以作思考的境地(Gi),將人的身體作為工具(Rten),周圍有有學問的師友作為外加的影響(Rkyen),再加宗教的教誨作為工具,則由救護神的心理形象創造和完成的完全覺醒,可以有助於一切眾生的福利事業。」 更詳細一點,彌拉瑞巴可以被引用以說明顯教的見解:「為了適應世俗觀念,佛方說存在。然在最高的意義,既沒有妖,也沒有佛;沒有什麼可以企望的,也沒有企望者;既沒有十階菩薩路,也沒有五存在界;既沒有佛身、佛智,也沒有涅槃(Nirvāṅa)。這些東西都存在於語言境界之中。」他在另一個地方又說:「假定沒有人類,也就沒有不同劫數(Bskal-pas)的佛;沒有原因,也就沒有結果。所以在常識中,佛才說生、死和涅槃的存在。」 關於大手印,彌拉瑞巴都把它當作密宗佛教。內部熱用以引起智慧。如此引起以後,這個智慧就會產生實感,作為心理受教的完成部分,以區別於它的產生部分。然自達伯以來,大手印則已教給未受密宗佛教戒的人。所以顯教手印是對未受戒者,與已受戒者的密教手印不同。 顯教手印另外的名稱是「空性手印」。在訓練過程中,首先集中注意力於一個境地,什麼對象也不附著。於是問問自己懸空的心,把它停留在什麼地方:在裡面?在外面?還是在里外之間?直到覺出不能追問它在哪裡,也無法認出它是什麼樣子時,則可以專注於自己的心的空性。 密教手印說的是由中心血管產生的「快樂」和「光明」,那是被呼吸所占領和影響的。在訓練的過程中,就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初心」。然後即用「初心」指導呼吸於中心血管,以便休息和取得聯繫。這樣產生力量以後,即可引導它至臍端,以點燃一個猛火。這個火又產生四種快活,就使「初心」成為「大快」。這個「大快」,加上它的性質是「空」,就產生「智慧」,那就是包含「大快」和「空性」而無所區別的。最後,這種「智慧」即集中,借著遵從四瑜伽,以便完成「大快與空性大手印」的雙重成就。這樣完成的手印,便可停止任何干擾,換句話說,即已獲得「解放」。 為了便於產生這種成就,達伯發展了「即刻同一性」的方法,仁勤巴發展了他的「五法」,蒼巴嘉瑞發展了他的「八教」和「六均等」。 所謂「即刻同一性」,心與身是「即刻的」,因為它們是均等的。由於教師的指導,心與身是同時的、同一的、即即刻實現的。過程是首先取得純信仰,清楚地了解和有超過生死輪迴的願望,於是在境觀中「空」可到處出現。 所謂「五法」,即:包括慈悲目的的智慧;個人與保護神的統一;對於教師有信心和敬仰;心的了解而無區別;發誓要求靈性的重生。 所謂「八教」,即:教師之教;慈悲目的之教;因果之教;上面所述「五法」之教;即刻同一性之教;那若巴六法之教;世間八法均等之教;密教如產生內部熱之教。 所謂「六均等」,即遵守六者之一至邏輯結果,都可得到解放:區別;艱難;疾病;鬼神;痛苦;死亡。最後求解放的一條,即死亡,是在死亡與重生注59之間的存在,那就是那若「六法」所講的一法。 噶舉巴原來遵守那若巴和買吹巴的教誨,可是自達伯以後,也包括了阿提沙的教誨。噶瑪杜斯勤巴和帕謀主巴以後,薩迦巴的教誨也包括進去。最後,如上所述,寧瑪巴也對於噶舉巴作了貢獻。 (四)等級和公共典禮 喇嘛學生的等級,首先是普通學習,其次才是心理生理的訓練。開始普通學習的學生,是學習藏文字母者(Ka-kha-pa),一般稱為學生(Grwa-pa)。其次是學生助教(Skyor-dpon),他可以教導旁人,不過是初步的。最高者,是教授(Mkhan-po)。 完成普通學習後,要在暗室里過三年隱居生活,進行心理物理訓練,這就叫作喇嘛(Bla-ma)了。然後,隨著高深程度,即被稱為自完喇嘛(Sgrub-pa-bla-ma)、教人喇嘛(Rdo-rje-slob-dpon)和教人完善喇嘛(Sgrub-dpon-bla-ma)。 這一學派的神聖舞蹈,在下述日期,按著八邦和木雅貢嘎兩寺的風俗進行: 十二月二十八,是神母聚會。猴年(如1932年、1944年)在八邦(Dpal-spuṅs),牛年(如1937年、1949年)在木雅貢嘎(Mi-ñag-gans-dkar),環繞各自的神山,既是崇拜的儀式,也是取得功德的辦法。 十二月二十九,雙臂保護神(Mgon-po)和他的八隨從出來化裝表演。 六月二十左右,金剛亥母被化裝表演。同月十日姑如參佳(Gu-ru-mtshan-brgyad或Padmasambhava)的八化身出來表演。 四月初八、九,金剛杵(Rdo-rje-phur-pa)化裝表演。 十月二十五,是勝樂者(Bde-mchog)為群眾化裝表演。 沒有寺院能夠舉行所有這些跳神,有些則被選來為某一寺院特點。這裡列舉神祇名稱,以便區別噶舉派不同於其他派寺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