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宗教史之實地研究 · 第三章 本教——藏族原始信仰
本教作為藏族原始信仰,在印度輸入佛教以前的原樣子,現在已看不到,它與佛教互相反對,又互相適應,現在已變為佛教各派之一了。可是藏族佛教徒,把他們自己的信仰叫作「宗教」(Chos),以與本教相對;並把本教叫作「黑教」,以與自己的信仰是「白」的,或純潔的相區別。而本教教徒(Bon-po)為了使自己避免批評,把自己的創始人說得比釋迦牟尼還要早,認為釋迦牟尼或是他的轉世,或與他同時。鑒於這種態度,試看藏族佛教徒如何對待本教的歷史,是有意思的。本章所寫的概述,則是這種歷史的結果,也是作者實地研究,由西康本教徒所搜集的記錄。不幸,手中沒有本教的歷史材料。
根據一本很有名的著作《教派明鏡》(Grul-mthaẖ-çel-mo,第104—169頁)注15的記載,這位安多的大喇嘛引用本教經典說,在本劫,人類生命由無限量變到10歲,18位大師生下來以使世間覺悟。作為18位大師之一,辛饒(Gçen-rab)降生於人類壽命約活百歲的世界。辛饒是香雄(Żaṅ-uṅ)的窩末隆仍(ol-mo-luṅ-riṅ或Ol-moẖi-gliṅ)人。香雄就是西藏西部古代阿里三區之一。辛饒創立了本教,根據旁的書注16更有如下記載:
欲教化香雄(aṅ-uṅ)的人,
(他)已變成辛饒彌泊(Gçen-rabs-mi-bo)了,
示十二大行,注17
說九乘教法,注18
為生者開天門,
為亡者斷死門,
度生「雍中」(Gyuṅ-druṅ)道。注19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巴瑪噶塘》(Padma-bkaẖ-thah)這樣的名著中(第257—258頁),有下面一些話:
自本劫開始,人們就陷入輪迴中,陷入愁苦大海之中,由於無知,做了不知多少錯事。頓巴辛饒(Ston-pa Gçen-rab)對他們起了慈悲念頭,就由天上的宮殿放出五種顏色的光,普照大地,然後把自己變成布穀鳥,藍顏色與藍寶石一樣,唱的歌與琴聲一樣。他以這種形象落在一個天王(Gnam-gyi-guñ-rgyal)的頭上,扇了三下翅,閃出帶紅色的白光,然後投入到他母親的頭裡。當他最後降生時,立刻就能發出有音節的語音,並有旁的幸福的象徵。所以釋迦佛的動作,在辛饒的轉世中也有類似的跡象,如首先看他要降生的那個國家是否值得他降生;第二看父母是否屬於正統家世;第三看什麼地方宣講他的教義合適;第四看群眾有多少福氣享受他的說教。
因為這樣的神話,由藏族佛教徒的歷史中保存下來,足以證明本教創始人辛饒是個了不起的人,既被他的信徒所重視,也被他的反對者所重視。一般承認,本教發源自香雄(aṅ-uṅ)的窩末隆仍(ol-mo-luṅ-riṅ),並由那裡的語言傳播的。以後,佛教傳入西藏,自然與本教相互反對又相互影響,而且有本教經典,不斷埋藏又不斷發現,有原來的和修訂自佛教的。這個過程,充分說明本教的傳播和變遷的方法,因為佛教輸入以前,在藏文創製以前,不可能將本教用文字記錄下來,傳播開來;而佛教的輸入和藏文的創製,是641年以後的事,那是文成公主嫁給藏王松贊甘布(Sroṅ-btsan-sgarn-po)的一年。
相傳在辛饒出現以前,藏地充滿了妖怪,危害於人民,據傳說,注20是辛饒才使這些有害的妖怪屈服於人民的利益。他也到過很多的地方,例如下述各地,特別提到他去過:翁達(On-mdaẖ)的賽康宰(Gse-khaṅ-rise),那就是後來建立了阿里(Mṅaẖ-ris)寺院的地方;瑞帕仁勤笨巴(Ri-bo-rin-chen-spuṅ-pa)山;西康西部的工宇(Koṅ-yul)、步楚拉康(Bu-chu-lha-khaṅ);東邊的神山笨瑞(Boṅ-ri)。他也有許多門徒,與他來往最密切的是穆錯丹珠(Mu-tsho-Ldem-drug)。旁的著名的有波斯的穆擦茶黑塞(Mu-tsa-tra-he-se)、赤托巴擦(Khri-thog-bar-tsan)和古希李巴爾馬(gu-hi-li-spar-ma);印度的拉達阿卓(Lha-bdag-sṅags-dro);漢地的雷塘莽巴(Legs-thaṅ-smaṅ-pa);克沖姆(Khrom)的塞道介加(Gser-rdog-lce-byams);後藏的丹津擦莽給(Ldem-gyin-tsa-smaṅ-dge);布巴(Bum-pa)的木泵桑塘(Mu-Spuṅs-gsaṅ-thaṅ);香雄(aṅ-uṅ)的匣拉布勤(Ça-ra-bu-chen);西康的木雅(Mi-ñag)或木雅的介擦卡鼓(Lce-tsha-gar-dgu)。這些人都幫助他在中國西部各地傳布本教,使之發揚光大。
本教發展史可以分為三階段:
(1)多勒本(Brdol-bon)或作勒本(Hdzol-bon),由西藏第一位有記載的藏王捏赤贊布(Gñaẖ-khri-btsan-po)算起,到第六藏王赤德贊布(Khri-sde-btsan-po);
(2)卡本(khyar-bon),由止公贊布(Gri-gum-btsan-po,即叫二「德」的第一名藏王)到松贊甘布正式輸入佛教的時候;
(3)居爾本(Bsgyur-Bon),由松贊甘布時代至宗喀巴(Tsoṅ-kha-pa)時代(1357—1419年),宗喀巴就是格魯巴(Dge-lugs-pa)或藏族佛教正統化的創始人。
第一階段,在前藏(Dbus)有個屬於辛(Gçen)族(Rus)的孩子,叫阿母消翁(am-çod-ẖon),傳說到了13歲時被魔迷住了,—迷迷了13年,他漫遊於西康和西藏。26歲時,他清醒過來,能見某處有魔危害於人民或造福於人民。他宣傳降伏魔或祈禱魔的思想和辦法,因而開始了本教原始行為,怎樣與地下魔打交道,怎樣向天上神做祈禱,怎樣為兩者之間的人謀福利。這樣的原始本教,被稱為黑帽派(Chab-nag),也是西康西部工布(Koṅ-po)地方的本教廟宇的名字,不能與喇嘛跳神舞蹈的「黑帽子」注21和尚相混。
第二階段,傳說由魔造成巨患,那是止公贊布當政之時。當時所有本教內行都無法控制,由克什米爾的卡奇(Kha-che)來的人,能夠坐在鼓上飛於天空,能用羽毛割鐵成屑。另一個西藏西北竹夏(Bru-ça)來的人,能夠占卜,即用不同顏色線(ju-thig)抽籤,或用天語(Lha-bkah)和「牲血」(srog-dmar)決定人的善惡命運。第三人來自香雄(Żaṅ-uṅ),能夠驅除人死後陰魂不散的惡魔,或降伏一切魔鬼,並能作各種巫術。在前三人到來之前,原西藏的本教徒並無特別理論,這以後,本教才有相同於印度教大自在神(Maheṡvara或Lha-dbaṅ-phyug-chen-po)的觀點。
本教發展的第三階段,又分成小的三個階段:早期居爾本(Bsgyur-bon),中期居爾本和晚期居爾本。早期居爾本,傳統都溯源於一個藍裙子大師(Çam-thabs-sṅon-po-can)。他自己將某些不正規的經典埋於地下,然後冒充發現了隱藏的寶物,即將它發掘出來,包括在本教系統中。他也被認為發明了關於性交的文件和用殺死來求解脫的文件。中期居爾本是在赤松德贊(Khri-sroṅ-bde-btsan)為王時發展起來的。赤松德贊就是金城公主的兒子,他於755年當政,先延請佛教師和本教師均至其治下,可是後來偏重佛教師,忽視本教師。本教既受歧視,乃採取許多佛教的條文,將它翻譯,納入本教系統。根據《班馬卡塘》(Padma Bkah-thaṅ,第134—135頁),請來的佛教大師中,18人是由印度來的,六人是由內地來的;他請的本教大師中,有香雄和旁的地方來的七名不同教派的人。這些大師都集中於桑耶寺(Bsam-yas)阿瑞亞八樓靈(Āryapalo-gliṅ)學院,桑耶寺就是在西藏建立的第一個寺院。藏王讓他們把本教教義寫入經典文字,還讓本教大師舉行宗教儀式。他們宰了鹿作為主要犧牲,也宰了許多牛羊。佛教大師乃向藏王提出抗議,說:「大規模屠殺不合佛教儀規,本教完全反對佛教,兩種大師不能共處於一教,就像兩名國王不能共處於一國,我們也不能與本教罪犯共事。我們請求陛下遣我們回國。」但藏王則作如下答覆:「過去佛、本二教互相攻擊,因為本教強,佛教弱,許多著名的佛教譯師被迫回國,你們最好不要反對本教,以便兩者共同傳教。」聽了這些話,佛教大師便沉默無言,但他們拒絕講道。
然而,甲維羅追(Rgyal-baẖi-bio-gros)死的時候,兩派都舉行儀式。為死者謀福。藏王見到佛教派的優勝,遂傾向於佛教,而懷疑本教。他遂讓兩派在東卡塘(Don-mkhar-thaṅ)舉行公開比賽,看誰做的奇蹟優勝,結果本教派輸了。在三派辯論中,藏族佛教創始人班馬撒姆巴瓦(Padmasambhava,蓮華生)與塘那(Thaṅ-nag)來的兩名本教徒辯;山塔繞克西塔(Śantarakshita.教護)與香瑞烏間(Ça-riẖi-dbu-can)等辯。結果,還是本教徒輸了。
於是,境內所有本教徒,都令集中於康誦那卡(Khams-gsum-na-gar),都將頭髮束成辮子,頭戴狐皮,手拿半個鼓,身穿普通老百姓的服裝。且吃粗糙飲食,換句話,他們被降低身份,與一般人相同。流血犧牲再不允許,可是印的圖樣,可以代替真的祭品,許多本教徒被驅逐至上部西藏,至傑馬雍中(Bye-ma-gyuṅ-druṅ)、雜迷(Rtswa-mi)等地方,甚至蒙古的司普瑞五臘尖(Spreh-u-slag-can)。從那以後,任何殺生的人,都被看作是職業屠夫,被認為是社會遺棄者。
當時本教被壓,佛教吃香,一個本教和尚,叫桑佳將曲(Saṅs-rgyas-byaṅ-chub)的,被藏王罰款所激怒,作為報復手段,他將某種佛教經典,改編為本教的經典。藏王知道此事以後,即宣布任何人敢於改編佛教經典成本教的東西,以貶低佛教,即殺無赦。他乃將改寫的東西埋於洞中,不使被人發現。這些東西,以後被人發現,即認為是本教的藏書,所以本教就這樣被佛教所修改。這就是中期居爾本的特色。
晚期居爾本更大規模地用偽裝來竊取佛教經典,那是朗達瑪在837—842年滅佛教以後的事。
後藏的娘托(Ñaṅ-stod)地方土著辛固錄噶(Gçen-rgyur-klu-dgaẖ),在前藏打域卓拉(Dar-yul-sro-lag)本教中心,改編了許多佛教經典,例如,《般若波羅蜜多十萬頌》注22變成本教「卡姆勤」(Kham-cheṅ);二萬五千頌注23變成「卡姆窮」(Kham-chuṅ);《瑜伽行地攝抉擇》注24變成本教經(Bon-mdo);而五部陀羅尼(Dhārani)變成《十萬白色和黑色龍經》(Klu-ẖbum-dkar-nag)。本教用不同術語和說法區別於佛教,起的作用是一樣的。譬如,管「覺悟」叫「辛饒」(Gçen-rab),那就是本教創始人的名字,讓他等於釋迦佛;「三身」注25叫「本身」(Bon-sku)、「普善身」(Kun-tubzaṅ-po),「無垢化身」(srid-pa-tshaṅs-po);「智慧空行母」注26叫「撒垂耶桑」(Sa-tri-e-saṅ);「阿羅漢」(Arhat)叫「辛色」(Gçen-sras);「菩薩」(Byaṅ-chub-sems-dpah-或Bodhisattva)叫「雍中塞姆巴」 (Gyufi-druṅ-sems-dpaẖ);「喇嘛」(Bla-ma)叫「溫塞」(Dbon-gsas);「空性」注27叫「阿梅尼」(A-me-ñid);「菩薩十地」另叫一套名稱。
一切改編的佛教經書都埋在錯阿追五窮(Mtsho-lṅa-ẖdreh-u-chuṅ)的石頭底下,不久即被同一人作為新發現而發掘出來。辛固錄噶(Gçen-rgur-klu-dgaẖ)以後,窮波(Khyuṅ-po)的本教徒有更大效法。
本教的第三期,包括上述三個小期,也被承認為「白派」(Chab-dkar)。普通以顏色命名的,可能是由於佛教徒的概念,以為接近於佛教的東西,是皎潔的或白色的。在這一階段,幾乎沒有什麼佛教著作不被本教所吸收。
除了藏文大藏經的經部《甘珠爾》(Bkaẖ-ẖgyur)有和本教相關的部分以外,本教的著作,可用下列觀點加以分類,即見、修、行持、事業、生圓道果,護法、宇宙觀、心理物理修持結果。
屬於見的有以下著作:
《圓滿勝金曼論》(Rdzogs-paẖi-rin-chen-gser-gyi-phreṅ-ba);
《本釋利刃論》(Rtsa-ẖgrel-rluṅ-gi-spu-gri);
《光明輪要門論》(Man-ṅag-ẖkhor-lo-ẖod-gsal)等。
屬於修的有:
《蘊自轉變明點九鍾》(Phuṅ-po-raṅ-ẖgyur-thig-le-dgu-skor);
《金點》(Gser-thig);
《心自覺驗集》(Luṅ-sems-ñams-myoṅ);
《傳心直授白書》(Sems-luṅ-ye-khrid-dkar-po)等。
下列是某些講行持的著作:
《抉擇八界書》(Khams-brgyud-gtan-la-dbab-paẖi-ẖbum);
《雍中十道地書》(Gyuṅ-druṅ-bcu-lam-gyi-ẖbum);
《清靜律儀戒書》(Rnam-dag-tshul-khrims-ẖdul-bohi-ẖbum);
《增長善品積集資糧書》(Dge-rgyas-tshogs-chen-rdzogs-paẖi-ẖbum);
《黑病法》(Nad-ẖbum-nag-po);
《華壽法》(Tshe-ẖbum-khra-po);
《白醫法》(Sman-ẖbum-dkar-po);
《黑禳法》(Gto-ẖbum-nag-po)。
屬於事業。即為老百姓者有:
《三百六十種禳祓》(Gto-thabs);
《八萬四千種觀察》(Dpyad-thabs),如天文、占卜、相面;
《四冥想》(Gyer-sgom);
《八哭》(Skad-coṅ);
《三百六十送喪》(Çid-thabs);
《八十一種法鎮伏妖魔》(dul-thabs)。
屬於生圓道果的有:
《總積本藏》(Spyi-spuṅs-bon-mdzod);
《九類可怕父神》(Pha-rgyud-drag-po-dgu-ẖdus);
九太陽母(Ma-rgyud-ñi-ma-dgu);
無限可怖者(Khro-rgyud-mdo-chen-ẖbyams-pa)。
護法類有:大小司熱集撒卡(Srog-gi-sag-gdar)、紅黑扎巴卜至(Gr-wa-pa-spu-gri)、達甲瑪末茶主(Dal-hbyams-ma-mohi-khrag-sgrub)和「七使者」,如魔、食屍鬼、惡靈、海龍、凶星和馬海屍瓦拉(Māheuara)。
至於本教的宇宙觀,有人相信原始的空(Ye-mad),由此得出物本體(Ye-yod),即產生清白的霜,因即產生透明的露。由於這種液體,整個宇宙就演化出來。另外的人則說,動物是由卵孵出來的。本教關於巫術和禳災的書在這一方面提到的很多。
根據本教論文基本寶藏(dus-pa-rin-chen-po-cheẖi-rgyud),「世俗的堅持存在,精通的則沉於空」。可是兩者都是心理構造出來的,沒有貪慾,而有警覺,則有先驗的智慧;有內在的感覺,而無過分的區別,則有普通的悟性。這就是任何靈性收穫所企圖的,可以得到「解脫」。在旁的地方也提到,「最後實體」不過「如此」(De-lta-bu或Tathatā)。它不是整個看得見的宇宙,但可反映出宇宙的任何東西。實現「如此」即「解脫」,而沉醉於現象世界,則使人糾纏於生生死死之中,在這方面,可見本教與佛教的世界觀並無多大區別。
本教的心理和體質的解釋,也跟佛教密宗一樣。假定一個假想的解剖學,心說是有八瓣,在中心處有五根,由五色的線纏在一起,由光的「本教身」放射出「五慧」,「本教身」並非實體,所以並不屬於「物」的範圍。它也不屬於「空」,因為它放出光。它是自存的、絕對的,不能想像與任何外因有關係。但它作用著,能發聲、光和光線,借著身、口、意三行為和色、聲、香、味、觸、法六感,而傳遍現象世界。為了觀察「光的本教身」,必須取消主觀和客觀的區別,那就需要自發的省悟,而這沒有主客觀區別的省悟,可用三種辦法達到。
第一種辦法是坐著。用坐的姿態,可於日間某時把心專下來,然後,思想即可較好地集中,以致沉靜入微而無騷動,最後隨時可以靜默,當需要處理人事的時候,隨時可以變作正常。
第二種辦法是自然狀態。這就是入靜的人,再也不需要用感覺來得知識;心既不用控制什麼,也不用專想什麼,而處於無慮的自然狀態,於是心就擺脫一切牽掛。
第三種辦法是擺脫一切邏輯區別,即知者、能知和被知的區別,而獲自由。於是「心」就是「本教身」,是自明的,貫於一切現象,而把它們變作「智慧」了。這很清楚,乃是由寧瑪教(Rñiṅ-ma-pa)大圓滿派(Rd-zogs-chen-pa)抄來的,是與漢人的禪宗(Dhyāna)最相近的。
根據本教的著作(Guṅ-bsran),由《佛教歷史》(Rgyal-rabs-gsal-baẖi-me-loṅ,第25—26頁)作者轉抄的,本教宣傳「九乘」,四乘與原因有關,四乘與結果有關,一乘是超乎原因、結果的最高乘。
四乘與原因有關的:(1)第一乘是占運派(Phywa-gçen),為兩女神傑卜巴(Skyes-bu-ber)和大露吉名結(Ta-klu-spyid-miṅ-ske)所傳,其中有三百六十法的禳除(Lto-rigs)和八萬四千種的觀察(Dpyad-rigs);(2)第二乘是現象派(snaṅ-gçen),為傑卓卡塞贊伯拉(Gyer-sgrog-gar-gsas-btsan-poẖi-lha)神所傳,關於人和神的,以助世間政府,宣傳四法靜坐(Gyer-sgom)、八祈禱(skad-kyi-leoṅ)和四十二法出血(Gtar-rgyab);(3)第三乘是神異派(Hphrul-gçen),為巴撒昂木巴(Sbas-gsas-rṅam-pa)所傳,包括主要著作為《達江族普入》(Lta-byaṅ-rdzu-ẖphrul),是關於十三奇蹟法和六巨大方便法的;(4)第四乘是世間派(Srid-gçen或Dur-gçen),傳自杜塞巴伯(dur-gsas-spa-po)說教,即三百六十喪儀,四葬儀,八十一降妖術。
四乘與結果有關的:(5)第五乘是善行派(Dge-gçen或Dge-bsñen),為全知神(Ye-mkhyen-ẖphrul-rgyal或Kun-çes-ẖphrul-rgyal-po)所傳,宣傳為一切動物求解脫的方法,包括四種幸福的理論,兩種潔淨,三種治苦惱的巨大方法;(6)第六乘是善隱士派(Gçen-gyi-draṅ-sroṅ),為台竺雍中采伊甲箔(Theg-drug-gyuṅ-druṅ-tshe-yi-rgyal-po)神所教,主要目的是訓導規範,包括十方法以停止暫時的生存,兩表現,兩羞恥,三種方法的獲得;(7)第七乘是白派(Gçen-gyi-la-dkar),為密神(Gsaṅ-ba-ẖdus-pa)所傳,包括十八「部」和九反行,以傳本教的密宗;(8)第八乘是完全派(Ye-gçen),為雍中伊旺加波(Gguṅ-druṅ-ye-dbaṅ-rgyal-po)所教,以傳布四內省法,六十種靜坐法,六十種兆頭。
最高乘(Khyad-par-chen-po)為擦梅沃丹(Tshad-med-ẖod-ldan)所教,它代表本教最高教導,包括三護神(Yi-dam),一最高意義和五要方法。
與原因有關的四乘,意思是除掉真知的障礙,即知者與被知者之間一般的區別所造成的、與結果有關的四乘。前兩個[(5)和(6)]是除掉困難(Ñon-moṅs-paẖi-sgrib-pa)所造成的心理障礙,那是由於自私所致的,而另外兩乘[(7)和(8)]是除掉誤解(Çes-byaẖi-sgrib-pa)所造成的心理障礙,那是由於偏見所致的。最後一乘[(9)],則導致神智。
另外,由於前四乘,追求者取得靈性進步的四種過程,在無量劫的轉變以後。與結果有關的四乘之中,前兩乘導致解脫,即通過三劫追求者的努力結果可得解脫,而後兩乘可有同樣的結果,即此生以後再生就可得到。最後一乘則使人獲得本教身(覺悟),即在此生中。
本教的歷史發展和理論,基本上根據佛教的書,它有時也取本教的書注28就這樣作了文件的概述。另外,加以實地研究,我們就可補充西康德格(Sde-dge)所屬雜科(Rdza-khog)本教寺院鄧勤貢(Staṅ-chan-dgon)的材料。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那裡的法台注29根本不承認在本教里有什麼派別。很顯然,這是由於寧瑪巴(Rñiṅ-ma-pa)的影響過大。為了將本與佛兩教等同起來,法台所代表的鄧勤貢寺院,趨向於忽視較原始的本教各派的存在。寺院本身,與西康的任何喇嘛寺院的外表沒有區別;寺院的住戶,也與普通喇嘛相同;繪製的偶像也看著與佛廟偶像相似,只不過較為可怖就是了。帶翅的像代表智慧和武勇,這是著者第一次見到,後來在寧瑪巴寺院又見到過。全體偶像跟佛教密宗一樣,分為三類:善面的(i-ba)跟一般在內地見的顯教佛像一樣;可怕的(Drag-po),是密宗的特點;密主,是密宗的主要像。
顯教佛像慈氏彌勒(Byams-pa或Maitreya)、白傘佛母(Gdugs-dkar或Sitātapatrā)等,在鄧勤貢寺院是與本教諸神一起供養的。他們特有的護法,世間後(Srid-pa-rgyal-mo)可與喇嘛女神(Lha-mo或Devi)相比,法螺神(Rgyal-po-duṅ-rtog)可與身、口、意、業(Karma)、果注30相比。
本教僧人與佛教和尚分類也一樣,轉生主與法台都和佛教寺院一樣,受全戒的出家人叫作張宗(Draṅ-sroṅ);受三十六戒的新出家人叫作臧促(staṅ-tshul);宗教儀式的領袖叫作古儒錯(sgrub-stsol);念經堂的看管叫作給貴(Dge-skos);他的助手叫作給叫(Dge-gyod);念經頭目叫作布雜(Dbu-mdzad);廟內守者叫作札尼(Grwa-gñer);這樣稱呼,與喇嘛寺的相同或相似。
這個本教寺院是西康本教寺院的中心,與喇嘛寺院的正統派爭生存,也與佛教各派寺院一樣,鄧勤貢(Staṅ-chen-dgon)寺院有它自己的勢力範圍,由附近四村注31七十戶中選出家人。由於與附近格魯派寺院衝突,鄧勤貢原來的寺院被毀了。現鄧勤貢不如原來宏大。
有兩名轉世者,夏雜仁白勤(Çad-rdza-rin-po-chen)是創始者,椎梅窩塞銀(Dri-med-ẖod-zer-yin)較他次一級。前者於1940年死去,轉世者在調查時尚未找出;後者是第24次轉世,當著者參觀時,他到各處化緣去了。法台管理寺院,他在12年中,時而管寺,時而不管,和西康佛教寺院一樣,都在西藏更有名的寺院度過幾年,他在班禪大師的扎什倫布寺附近曼瑞公巴(Sman-ri-dgon-pa)那個本教中心,讀了經。
大多數有名的喇嘛寺院都授予學位,但鄧勤貢太小了,生徒不夠選拔的。這與旁的小喇嘛寺一樣,所以許多本地的僧人都到旁的較大的寺院住幾年。這就避免了小範圍的缺點,可將活動範圍擴大一些。可是鄧勤貢經常考試生徒,雖然並不授予學位。考試是在附近的分寺院內舉行,那裡有轉世主主持考試。
和旁的喇嘛寺中心一樣,鄧勤貢也舉行公開的集會。在十二月二十八和二十九有新年慶祝活動,「可怖者」(drag-po)化裝和他的88名從者演出,以鎮壓惡魔。
正月初五,是傑念沒饒賈燦(Rje-mñan-mod-rad-rgyal-mtshan)死日紀念。他是著名的大師,在本教中相當于格魯派的宗喀巴大師。在這一天,酥油花貢和許多燈光擺出作為紀念。同月十五日舉行大祈禱會,但與喇嘛寺院不同,那裡永遠舉行跳神。這裡只繞著本教經書和註解向左轉(逆時針方向),作為禮拜儀式。
四月十日舞會以使拉勤亞賽松(Lha-chen-yab-sras-gsum)出場,也相當於佛教的怖畏金剛(Rdo-rje-ẖjigs-byed或Bhairava)。
六月十五日開始或夏至開始,退休一個半月。
十月二十六日和二十九日另一個舞會,出場的是「可怖者」,與十二月出場者同。
至於給老百姓的影響,本教也與佛教相同。例如,兩者都壘石成堆,作為繞著轉的對象,兩者都念咒,不停地念。所不同的是繞聖物轉,在佛教徒向右轉(順時針方向),在本教徒向左轉(逆時針方向);念的咒和刻在石上的咒,在佛教徒是六字真言,即「唵嘛呢叭咪哞」(Om-ma ni-pad-me-hum),在本教徒則是八字真言「阿嘛追木耶撒勒杜」(Om-madri-muye-sale-ẖdu)。
總而言之,本教與佛教不同處,只是表面上的,除了影響老百姓的行為外,我們已經看見兩者的神、佛和經典儘管有不同的系統,可是它們的作用和意識形態是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