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受苦的地方綻放 · 第五章 停下來思考,從沉悶之中解脫出來
1.每次發脾氣前,都是你改善心境的最好時機
生活應該是一場充滿樂趣的旅行。當你覺得人生太沉悶時,你可以傾聽自己的心跳,傾聽自己的真實想法,與這個噪雜的世界保持距離,然後,快樂安然地再投入到這個世界中去。
臨濟禪師讓弟子給華嚴禪師倒茶,但華嚴禪師卻並沒有回敬,這並非華嚴禪師看不起臨濟禪師,而是他們心中都清楚,自己有的東西,是不需要別人賜予的。比如對生活的熱愛,比如自心的追求以及面對人生的勇氣。這些需要我們自己發掘,而不是靠著誰憑空地帶給我們。
你的內心清淨明澈,你現實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也都不會差到哪裡去;你的內心充滿了歡喜善意,你的人際關係基本上應該不會有問題。想知道你每天的內心狀態是否在正道上,那就看看你的生活中出現了什麼問題。生活是映照內心狀態的鏡子,而且它從不會欺騙你。
日本古時候有個久經沙場的武士,他幾番出生入死卻對祖傳的一隻玉杯愛不釋手、心生執著。他想到因為這一隻玉杯就給自己帶來許多掛礙,便將其變賣,把錢施捨出去。從禪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心靈的覺悟。我們倒不需要學他把財物變賣後再施捨,而應該像這位武士一樣,能夠覺察到執著的源頭和煩惱的根源。唯其具有自我覺悟的態度,才能活得越來越輕鬆,才能減少不必要的貪慾。
可能你會覺得,偶爾發脾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人人都是這樣。但你可知,每一個負面的想法都會消耗你心靈的能量。整天抱怨的人,會失去熱愛生活的能量;經常發火的人,基本上健康狀態都不會太好;喜歡挑剔的人,他本身的能力也不怎麼樣;欲望過重的人,長期生活在煎熬之中。
當你抱怨外界太過吵鬧時,你可曾想過,自己的內心如果真的非常平靜,就不會被這喧鬧打擾了。我們的所有煩惱和困擾,皆是從內心生起,但我們卻把這推給了外界。這就難怪我們一直過得不幸福了。
每當有人向我問起如何才能生活得比別人更好時,我就對他們說,只要你還生活著,就很好了。生活是一種感受,它容不得種種比較。你會讓一個建築工和一位音樂家比試本領嗎?你會讓一個精通計算的人與一個從事文字工作的人比能力嗎?所以你看,你又為何要跟別人比誰過得更幸福呢?全身心地擁抱生活,難道不是距離幸福更近些嗎?
儘管生活意味著有煩惱、有苦難,不僅要承受種種痛苦,還要擔負各種責任,但我們依然貪戀著生,沒有誰會輕易地想到去死。因為生活里還有美好的事物,有感動和幸福,有自己要實現的理想以及不斷為之前進的目標。當你以一個禪者的眼光去打量自己的生活時,你會發現,生活的意義就在於它是嘗過苦之後就會收穫甜。
人要做到善待一切其實不難,只要你能放下對自己那過度而偏執的愛,去包容他人身上的毛病和缺點,多感恩別人帶給你的方便,這就可以了。
我們遇到的那些生命境界比較高的人,其實並非是他們天生就與眾不同,而是他們在對待困境和煩惱時的心態比他人更好。如果你在煩惱和困境面前,保持著內心的平靜,並且透過它們看到的是煩惱去除後的清涼、困難解決後的喜悅,那麼煩惱和困境就會在你面前讓步,而你此時便成了自己命運的主人。
這個世界,總是千頭萬緒,看似每一天都有著數不清的麻煩,而且這「每一天」似乎看不到頭。實際上我們的世界很簡單,我們的生命也很短暫。而這隻有在真正熱愛生活、心性簡單的人看來才如此。因為內心簡單明淨,所以世上才沒有喧囂;因為熱愛生活、珍惜光陰,才覺得人生短暫。因此,他們才比其他人活得更有質量。
當我們把心門關上要消滅煩惱,這時候煩惱之火只會越燒越旺;但如果我們把自己投入到眾生之中,奉獻著自己的能力,盡力地去關愛他人,那麼之前的煩惱之火便自然熄滅了。有時候你覺得服務他人只是簡單的做善事,其實這也是在消滅心頭的煩惱之火啊。
有位婦人家境很是富裕,不論是財富,還是容貌,當地都沒有人能夠比得上她。但她過得很不快樂。無德禪師給了她啟示:「如果你多說歡喜的話,真實的話,謙虛的話,利人的話,就會得到更多人的喜愛。」這個婦人就按照禪師的提醒去做,果然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喜愛她,她過得比從前快樂多了。
有個行者在路旁的樹蔭下打坐,路的另一頭走來一個人。這個過路的就問行者:「您這是在做什麼啊?」行者回答:「我在修忍辱。」過路人笑道:「看看你這模樣,你還是躺進棺材裡去吧,坐在這裡也是丟人!」這個行者一聽,馬上就跳起來,對著過路人就是一通大罵。可見,真的要降服憤怒,是多麼不易!
節度使李翱專程來拜訪惟儼禪師時,禪師正在松樹下閱讀經文,他見到有人來,卻不理睬,看完經文又閉目養神。旁人說:「禪師,李大人等您半天了。」李翱見此情形,忍不住發怒道:「真是見面不如聞名,看來我這趟是白來了!」禪師卻說:「你不白來,我能自在無礙,而你卻怒火滿心,如果你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不算白來。」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學隨筆》
2.順其自然地安排生活,不取悅誰,也不與誰比較
有些人經常說工作讓他不得安心,婚姻使他失去自由,家庭讓他的壓力日益增加,可實際上,這是他自己內心不夠平和才產生這樣的感覺。從一個禪者的思維模式來看,真實的生活是這樣的:工作讓自己有奮鬥的機會,婚姻給自己帶來溫暖和幸福,家庭讓自己體會到肩上的責任。如此去想,內心不僅平和下來,還頓時充滿了動力!
在現代社會,人人都有機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這些工作無分高下,但如果不是自己喜歡的、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最好還是謹慎選擇。從禪的思維來說,不適合自己的工作還要硬做,那便時刻都活在不安寧中,你唯恐出錯,而且又缺少熱情,這不簡直就是耗費生命嗎?
古代的禪師們都沒有固定的方法來教育弟子,這給現代人的啟示便是,只要事情能做成,就不要太計較方式和手段。在為人處事時,我們不僅要有一顆充滿善意的、端正的心,而且還要靈活變通。禪家最恨那種死不開竅進而耽誤事情的愚鈍做法。我們在生活中要盡力避免。
人對自己的壞脾氣還是應該有些警惕心的。真正的內在平和不是你現在想有,馬上就能有的。平時大家見到的那些性情沉靜平和的人,他們的心境也是在生活中磨鍊出來的。當我們對自己的壞脾氣抱有警惕時,我們才能意識到心頭的怒火會傷到別人和自己,才能想到造成的傷害多麼難以癒合,也才能想到克制怒火、保持平和多麼不易。
向著人生目標不斷奮鬥本來是很好的,但也不要忘記,生命本該是豐富多彩的,即便再奮鬥、再忙碌,也應該是忙而不亂的,更不能把忙碌作為生命的全部。我們應當時刻保持著心靈的覺醒,讓自己沉浸在「物我相忘」的心流中。不攀緣不執著不追趕,從容自在地活出自己的人生。
禪門中有句話叫「愛惜方寸地,留與子孫耕」,其實這便是禪家尊重一切生命、尊重資源和財富的集中體現。現在人們的生活過得都很不錯,但我們並不是帶著感恩和珍惜的心來使用資源、享受生活,而是在無休、無止的欲求中浪費著資源和財富,並因此增加了許多煩惱。
人與人之間的煩惱可真多啊!且不說工作單位里和社會上,就是家庭中也往往存在著人與人之間的各種矛盾和煩惱。但即便如此,我們也要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都很短暫。你憎惡的人,喜歡的人,都不過是短暫出現在自己生命中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結下仇恨呢,用平等的心去善待他們吧。
當你被人輕視或傷害了,你心裡就特別痛苦,對不對?其實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在面對冷漠、誤解、傷害時都會覺得難過。禪的精神要我們跨過自己的痛苦去看別人的痛苦,並推己及人地遠離痛苦。既然你不想在痛苦中打轉,那麼別人也和你一樣啊!如此看來,我們又何必與人斤斤計較或者惡意傷害別人呢?
每一個個體生命的存在,都與其他生命的存在息息相關,從禪的角度來看,每一個生命都影響著其他生命,既然大家互相依靠、互相影響,又何必因為小小的摩擦就使矛盾升級呢?你說與人相處起來很痛苦,其實是你自己的心裡充滿了痛苦的念頭。與人發生了矛盾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帶偏見地去處理,你的內心充滿平和時,別人是可以感受到你的善意的。
不可執著於理智、感覺,也不可執著於理論、教條,既然如此,那麼我們該如何生活呢?其實,任何聽從理論指導、聽從理智操控的生活方式,都不如自然而然地體驗生活更美好、更自在。你順其自然地安排生活,不取悅誰,也不與誰比較,你只是安排著自己的生活,你必然會在有限的時間裡體驗到更多。
不懂得寬待他人的人,也不會善待他自己。人們總是習慣於把煩惱的根源推給他人,甚至在一起生活、工作,都不肯承擔起自己應有的責任。誰也不是聖賢,誰都會有犯錯、製造麻煩的時候,一個真正寬待他人並敢於承擔的人,必然會以體諒他人的心對待所有人。但是這種寬待也換來了他人對自己的善待。
懂生活的人,時刻在創造生活、消滅煩惱,而不懂生活的人,卻在浪費生活,自找煩惱。他生活在自己構想出來的矛盾和麻煩中,朋友的玩笑他記恨,別人有了成績他妒忌,他給自己樹立起種種敵人,一顆心被這些假想敵反覆地折磨,他卻不知道,打破內心平靜的根源在他自己那裡。
一個人最愚蠢的做法便是對他人有要求,對自己沒要求。他連自己的念頭都控制不了,又如何掌握自己的命運呢?在禪者看來,生活里的一切「結」,無非都是心頭的「結」。能夠解開心頭這些死結的人,只能是我們自己。你向別人要求內心的平和,可世上無人能給啊。
要讓自己的心靈富有彈性,就應該包容一切。如果將心門牢牢地鎖死,那麼心流就會枯竭,生命成為一潭死水。凡是特別富有創造力、思維開闊、做事靈活的人,大都有一顆富於彈性的心,唯其如此,他們才能更好地適應環境。
禪家有言:「唯有忘記一切,才能擁有一切。」忘記了怨恨,便收穫了平靜;忘記了貪取,便擁有了安寧;忘記了強烈的占有欲,當下身心便感受到輕鬆快樂。其實,就連我們做過的善事,最好也忘記,不然它依舊會成為捆綁我們身心的鎖鏈。
有些人說他自己得到的越多,便越是不能身心安寧。其實並不是你擁有的東西多,而是你對這些東西看得太重了。如果你的執著心很輕,即便坐擁財富也心似靜水;如果你的執著心很重,那麼一粒稻穀也會壓彎了你的腰。
如何才能帶著感恩心生活呢?這個其實很好辦,凡是你對別人做過的事情、帶去的恩惠,你統統都忘掉;凡是他人對你付出過的幫助、帶給你的恩惠,你一件也不要忘,每天便都沐浴在感恩之光中了。當然,感恩是為了更好地幫助他人,讓自己的人際關係變得更和諧,而不是做個樣子給人,否則,感恩也會成為負累。
唐代詩人李翱寫了一首詩送給惟嚴禪師:「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不論是雲還是水,都是自由而從容的,而我們的心也該像它們那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能在天空中舒展,也能在瓶中靜默。
一個新來的學僧對趙州禪師說:「弟子懇請您能給我一些啟示。」趙州問:「你吃過粥了嗎?」弟子說:「吃過了。」趙州吩咐道:「那就洗碗去吧。」趙州禪師的意思就是,不論你之前有過什麼想法,此刻,都洗掉吧,不要帶著過往再去前行了。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學隨筆》
3.自己無法左右的事不放下又有什麼用
都市人生活壓力大,覺得生活費力且覺得人生非常辛苦,但這壓力並非不可化解。當我們放下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放下對種種事物的掛牽,放下偏見,從緊繃的狀態中放鬆下來,就是這麼簡單。只有在身心放鬆後,生活才會變得簡單美好,但這种放松乃是學著放手那些自己根本無法左右的事。
有個人經常抱怨,他說他怎麼一直沒有感覺到生活中的禪意。我便問他:「那麼,你給自己放鬆心靈的時間了嗎?如果沒有,那就別去抱怨!」
每天保持一定時間的禪坐,並不是說要製造出一種自我催眠的狀態,更不是說要就此遠離勞作。禪坐是為了讓我們從緊張忙碌的狀態中暫時解脫出來,待身心的疲勞清除掉,內心的狀態調整好,便又可以精力充沛地去從事各項工作了。如果你不會放鬆,那麼必然不知道如何提高效率,而禪坐則是最省時、省力的放鬆方式了。
在繁忙勞碌之後,最佳的放鬆方法不是暴飲暴食,或者找個地方玩樂一番,而是在一個安靜的場所里靜坐並輕鬆地呼吸。在這靜坐的過程中,我們可以不斷地集中注意力,從而訓練自己變得更加專注,同時保持精力,使其不至於浪費,同時積蓄力量,使自心更加沉穩堅定。這就是禪坐給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們帶來的重要作用,沒有誇張,也沒有不合實際,而這只是禪生活的一個方面而已。
在工業化社會裡,人們的心如此深刻地糾纏在日常生活之中,他們幾乎忘記了生活的意義在於創造和欣賞,而是被種種瑣碎事情干擾著、纏裹著,一刻不得輕鬆。精神和心力幾乎耗盡,又如何再談創造與欣賞。但如果在勞碌的間隙處靜坐片刻,或者只是看看周遭的風景,那麼這對於恢復能量都有著益處,而這也是禪所提倡的生活方式:有張有弛,有放鬆才能有舒適。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生命不過是沉重的負累,而許多人將在碌碌無為中延續著這種負擔。但受過禪學訓練的人卻知道,在工作強度增大時應當先靜坐下來;在心頭煩惱生起時,應該設法讓自己安靜下來;當身心累了,那就去休息;面對自然美景時,那就放下心頭的牽絆去好好欣賞。生活的腳步不能走得太快,總要適時地停下來調整身心,然後才能更輕鬆地生活。
生活在高壓力、高強度的工業化社會,做事就要直截了當去做,不要猶豫徘徊以至於白白地浪費了心力,給身心造成無益的消耗。現代人心中的念頭多了,但有多少是對現實生活根本起不到作用的呢?恐怕你數都數不清楚吧。
心靈的放鬆不是通過徹夜狂歡、恣意放縱來實現的,其實這些行為不過是對精力的消耗。心靈的放鬆應該以更平和、更安靜的方式進行,如此才能使精神之泉保持流動。比如,在工作之餘保持著自己的興趣愛好,在日常勞動之外保持著某項運動,在賺錢工作之外保持著對生活的好奇和興趣。
處理煩惱的過程,其實就是化解「我執」的過程。當我們學會遇到問題先反省自己、遇到好事先讓給別人、遇到麻煩先想到自己去承擔時,當所有這些行為都成為一種自覺,那時我們的心就算是從「我執」當中掙脫出來了。
一個人生活,面對的只有內心的念頭和外部的困境,但與人接觸多了就會發現,每個人都是煩惱纏身,你內心痛苦焦灼,別人也是如此。此時,你就會生出對他人的同情和憐惜。人是一種感情動物,當看到他人同自己一樣承受痛苦時,便會生起照顧對方的意願。
只要你真誠無私地奉獻,就一定會得到豐厚殷實的回報。世間的規律就是如此。但是,你千萬不能因此就把奉獻當作一種手段。
我們的精力和社會的資源都那麼有限,哪裡能夠輕易浪費掉呢?如果購來太多的東西,就要經常整理房間,每次整理時都會耗費心神與時間,你看到自己買來那麼多不需要的東西又要懊悔,給心裡增加負擔。倒不如從開始就選擇簡單幹淨的生活,同時更要保持內心的簡單幹淨。
心性越簡單,生活就越簡單;心中欲望越少,人生的阻礙就不會太多。淡泊清淨的生活,不需要我們對自然、對社會、對他人索取太多、依賴太多,一個人如果養成無限度的索取和依賴,就會失去自主性和獨立性。
一個人,只有內在和外在都充實,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都有保障,才有資格談到人格和品性的成長。
越是精神空虛、心靈萎靡的人對物質的需求和占有欲望就越高,他必須用物質生活來填充自己的虛榮,彰顯自己的成功,並製造出快樂的表相。其結果就是,他淪為了金錢和物質享受的奴僕,終其一生都在勞累中度日,沒有一時一刻是輕鬆安樂的。從禪的角度來看,精神的充實才能給生命帶來真正的享受,內心的寶藏,才是值得一生守護的。
有什麼樣的心態,就有什麼樣的生活,就會遇到什麼樣的境遇。不要說單純的人都是傻瓜,單純的人對他人索取得少,因而依賴性也少,他們的自力性會比較強,從這個角度來說,單純且保有童心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要檢驗你的心念是否正確,就要看你最近的生活是否得到了改善,你的人際關係是否變得更和諧了,你的缺點毛病是否真的在減少,願意和你親近的人是否變得更多,如果這一切的問題,你都給出了肯定答案,那麼你的心態便一直保有正向的力量,但是,你要一直保持著,讓自己永遠生活在正念之中。
一個商隊航行在海上,有人問領隊的商人:「是一滴淡水更珍貴,還是無垠的海水更珍貴?」領隊的商人說:「對於又餓又渴的人來說,自然是淡水珍貴;但對於海邊的漁夫來說,自然是海水珍貴。」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貴的,只是,根據具體情形的不同,事物的價值也有不同。所以,別再妄自菲薄,認為自己一無是處了,你是海水還是淡水,這要看你身處何種境地。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學筆記》
4.每個人都需要掙開身心枷鎖的力量
各種觀念本無絕對的錯對,可一旦它們成為身心自由的束縛,就必定要破除,而這便是正確的知見,它喚起人們內心的突破性力量。
人的生命總是有限,但在有限的時間裡卻又想占有得更多,這便給生命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壓力和煩惱,作為一種心靈的自救方法,禪讓人們把目光轉向了生活中的其他方便,禪讓人們學會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中,並用心地享受這種「喜歡」的感覺。只有內心裝滿了情感時,生命才不會僵硬蒼白,那時,我們想的便不再是占有,而是享受以及付出。
同樣是遭遇失敗和挫折,有些人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勝負成敗,有些人看到的是他人的強大和自己的貧弱,有些人看到的是生活的痛苦與掙扎。而禪者看到的是什麼呢?他看到的是在失敗和挫折面前是否能有倒下再站起來的勇氣,因為他知道,這種勇氣總能使自己滿懷信心地迎接更多的挑戰,而不去計較是成功還是失敗。
要眼光全面地看待問題,也包括看待自身。這就好比一個自卑的人,他如果一直把目光盯在自己的缺點、毛病上,那麼他的自卑心理就會一直加重,但如果他能看到自身的長處,看到自己其他的優點,那麼他就會從自卑的陰影中走出來,走上正確的位置。
曾經有個僧人面對枯瘦的樹枝和滿地的落葉傷心悲嘆,他的師兄卻連聲叫好。前面的那個僧人看到的只是枯葉滿地,而他的師兄看到的卻是來年春季又會枝繁葉茂。面對生活,人總要有些信心和希望,你的心中有光明,何愁人生路上無光明?你的心中有風景,生活中便處處都是風景。
生活的美妙,需要我們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才能發現,同樣的,要了解一個人,就應當先放下各種成見和評斷,帶著真誠之心與其交流,才能有所收穫。現代人在人際關係上總不能很好地適應,大概就是因為我們心中裝的東西太多,比如傲慢、虛榮、自私等。我們如果不能將這些雜念空掉,便不能好好地感受生活之美,也無法順暢地與他人交往。
人應該有自己的見解,但絕對不能固執己見,不然就會被自己的見解捆綁住、束縛住,困死在自己的世界裡。更何況,你就能保證自己的見解一定就是正確的嗎?即便正確,它也總是在一定的條件下才成立的。唯有保持心靈的開放,保持思想的獨立,自己對事物的見解才能越來越深刻。
想要品嘗到鮮美的水果,就要去種植或者購買,想要獲得某一項成就,就要付出辛勞汗水。有智慧的人是種樹采果,而缺少智慧的人卻是砍樹摘果。以禪的思維指導生活的人,絕不會只看到眼前的好處而斷了生活的根本,他目光所及的不只有眼前,還有未來。
在食物裡面放一些鹽,可以讓食物更美味,但如果放得太多,那麼食物就完全不能吃了。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一旦不加節制、走極端,就會使事情向著另一個方向轉變。從禪的思維角度來說,做什麼都不要太力求完美,因為過猶不及,也因為努力做事的過程比完美的結果更重要。
當心安靜下來,才能無所畏懼。我們平時常感到恐懼,就是因為我們惦記的事情太多,用禪的角度來看,是因為心上的掛礙太多,而掛礙又是因執著而來。但在生活中,我們很難不對身邊的人、事、物投入情感,掛礙也就在所難免。但禪畢竟在指導生活上有著妙用,它告訴我們,投入情感的時候如果能想到世事有聚、有散,要隨順外界變化而調整自己的思想、行動,那麼我們心頭的掛礙便能少一些,恐懼也就少一分。
一日,黃庭堅與祖心禪師一起爬山,但黃庭堅一路上都眉鎖愁雲。祖心禪師說:「我們都聞到了花香,見到了美景,可你我的感受卻大不相同。你內心煩悶,見到美景,便說美景無味。我內心自在坦然,即便再尋常的景物,也覺得喜歡。」可見,內心的感受影響著我們對外境的感受,所以,沒有絕對好或壞的境遇,內心安好,世界便安好。
一個學僧向他的老師請教:「為何您在彈琴時,要先調節琴弦呢?」他的老師回答:「只有把琴弦調節到不松不緊時,各種聲音才能協調,這樣才能演奏出動聽的樂音。」這個道理也可以應用在我們的生活上,只有把身心保持在適度的狀態下,我們才有可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與生活》
5.把念頭集中在使自己真正感到快樂的事情上
對於現代人來說,平時總愛把「時間就是效益,時間就是金錢」掛在嘴邊,可是,假如我們的身心感覺到倦怠了,那麼金錢和效益還有什麼用呢?所以,請時刻記得,我們是生活的主體,所謂金錢和效益,都不過是生存的手段,我們切不可淪為外境的奴僕。
命運看似難以把握、變換無窮,但命運也是有著強大的心理暗示力量的。要不斷磨鍊自己的心,讓心變得堅強、靈活,永遠以正向的心念、正確的思維來看待問題。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淪為外境的奴隸,我們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遇到一點困難就放棄生命。
在生活中總不乏一些愛做白日夢的人,他們急功近利,夢想著一夜暴富。他們明知這不可能,但還是沉湎其中。如果他們能以禪的思維來生活,那麼必然會拋棄原先的可笑念頭,從而選擇腳踏實地的生活,通過辛勤勞動來致富。
曾經有個性情暴躁的人,很容易就發脾氣,為了改掉這個毛病,他就命家中僕從敲打自己的胳膊和腿,但這個人的父親卻說:「性格暴躁這是心的問題,應該先治心啊,你治錯地方了。」我想許多人在聽到這個故事時,一定會嘲笑這個人不僅性格暴躁而且還呆頭呆腦,但你能保證自己就從沒做過本末倒置的事情嗎?所以在處理事情之前,先想想這個故事吧,或許就不會魯莽行事、用錯力量了。
有個愚人,手中拿著花生米。他一不小心,將一粒花生米掉在了地上。為了找到這粒花生米,他就把所有的花生米都放在地上,等他找到了那粒掉下的花生米,地上的花生米卻被一隻路過的小狗吃光了。從世俗的眼光來看,這個人確實很愚笨,竟然犯下因小失大的錯誤。但在禪家來看,其實每個人都會犯下這種錯誤,因為每個人的內心都有貪慾,只要貪慾不消滅,人們就永遠會因為「不願失去哪怕再小的東西」而犯下錯誤。
從前有個小童,手裡拿著一些小錢。有個富豪想欺負他,就說,把手中的小錢丟掉,他會給小童一筆大錢。小童默默微笑,便離開了。生活中的禪者,便該是小童這般。他們知道,已經擁有的東西,不論再小、再少、再不起眼,也比那些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可靠些。可見,那些經不起誘惑、丟掉已有的東西因而吃了苦果的人,是多麼的愚鈍,又是多麼的貪心。
當我們被人誤會時,往往是想著據理力爭。但卻往往是越描越黑。正確的做法應是不予理睬,這並不是膽小懦弱,因為一切自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不必動氣,也不需惱恨。你做好自己的事情,清者自清,你怕什麼?
人們的各種不適,大部分都是心病,而心病卻往往又是人們自己造成的。你越是恐懼什麼事情,什麼事情就越是頻頻出現。你以為這是命運專門與你作對,但從禪的思維來看,你不過是活在擔驚受怕中,卻沒有辦法走出來而已。對治恐懼的最好辦法不是避免去想令自己恐懼的事,而是把念頭集中在使自己真正感到快樂的事情上。這就是禪門中所說的「心念一轉,便見柳暗花明」。
當一個人只會關注毫無意義的「閒事」時,他就再沒有精力去關注生活中恬適安靜的美好事物了。這些「閒事」包括哪些呢?比如他人如何安排生活、他人如何穿衣、吃飯、休息以及自己生活中種種的不愉快為何這麼多。人應該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活上,因為生命有限,盡情地享受生活才顯得寶貴;人應當有關懷其他眾生的心,這種關懷是切實地幫助,而不是無聊的攀比和議論。
有多少人曾經渴望著到遠方去尋找幸福?告訴你們吧,一個真正活在禪意中的人,他不論生活在「遠方」還是「近處」,他都能找到幸福。幸福就在一茶一水間,幸福就在一花一木間,幸福就是每天按照自己的心思生活,幸福就是即便現實生活再殘酷,也總能找到開心的小事。幸福離不開眼下的生活,就好比禪是不能與生活脫節的。
一休禪師應邀去一位施主家吃飯,他穿著破舊簡單的僧衣前去,結果被門童當即攔住。為了不爽約,一休禪師便借來一套製作精良的嶄新僧衣再次前往。這次,他被客客氣氣地迎接進去。用餐時,他一邊把蔬菜倒在僧衣上,口中一邊念念有詞。施主問他緣故。他說:「既然大家認可的是這件僧衣,那麼理應讓它先吃飽啊。」惑於外表而探究本質,這就是人們在處理事情時經常犯的錯誤,而一休禪師只是用禪者的行為表現出來而已。
有禪心的人,隨著外境條件的變化採取相應的行動,因為無論外境如何變化,他都能從容自在地應對。而沒有禪心的人,看到外境條件變得對自己不利就開始煩惱。很明顯,這是被外境捆綁了心靈,放棄了自我創造條件的可能性,甘心成為外境的囚徒。
一旦我們與自然融合在一起,那麼自然便不再是與我們毫無關係的事物,同樣的,當我們接受命運中出現的變化,讓變化融入我們的生命中,那麼這變化便不再是限制我們的鎖鏈,而是我們創造生活的幫手。接納比抗拒更有禪意,只有你接納了,才意味著你能夠左右這些變化。
禪者所追求的最高目標就是利益他人,無論外境的變化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只要對他人有好處便可以了。但有一點很奇怪,一旦人人都能這樣看待變化,那麼變化就會朝著對他人也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這只是因為你為別人著想時,別人也會如此待你。因此禪家說,要掙開外境的束縛,就要先考慮到他人,而不是事事都想著自己。
我們意識的波濤起伏不定,從來就沒有安寧平定的時候,尤其是在面對自己不想看到、無法接受的變化時。事實上,沒有什麼是人們無法接受的,而禪者知道,只有接受,才能談到創造,才能讓我們得到在以往的生活中不可能有的收穫。比如心愛的人離開了自己,這確實令人痛心,但接受了這件事情之後,你會發現你只不過是選錯了伴侶,或者是兩個同路人走到岔路口就要分別。路還會繼續延伸,你又怎麼能說,再也找不到與自己同路的人了呢?
從前有位禪師,他看到月亮鑽破雲朵,灑下皎潔的光。此情、此景使他非常開懷,忍不住大笑起來。這笑聲驚動了附近居住的村民,人家紛紛朝著發出笑聲的方向走去。當這些人看到禪師快樂的表情時,也都開心地笑起來。快樂的情緒是會傳染給其他人的,從禪的角度說,任何一種情緒都會傳染給他人,但只有多多地傳播善意愉快,這才能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快樂!
以一種不執不取、不生嗔恨的心態面對逆境惡緣,同時,我們要懂得這個道理:任何的順境善緣都是短暫的,逆境惡緣也是如此。這樣去想,煩惱便先消減了一半。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與生活》
6.照著事物本然的樣子來接受才是自由
古時候有個人向一位不懼生死的武士請教,為何他在戰場上如此英勇,能將生死置之度外。這個武士很謙虛地說:「我只是想著殺敵人,卻從沒有想過其他的雜事。」如果人們都能只想著自己應當做的事、正在做的事,而不是心猿意馬地胡思亂想,那麼雜念就會減少許多,雜念減少了,心靈的負擔也就輕了。
最高的慈悲是什麼?那便是善待眾生卻從不想著有所回報。只有將自己投入到世間一切眾生之中,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幫助他們,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心頭的雜念。當一些事情關乎我們自身的利益時,我們便想的很多,即便沒有問題,也會生出苦惱。但善待眾生的人,首先會考慮他人的利益,對自己考慮的很少,所以他的雜念也很少,雜念少了,煩惱隨之就少了。
雜念的源頭就在人們那顆不願平定下來的心。生活中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心便躁動不安,種種念頭同時湧起。雜念越多,就越難集中精神處理問題。要想讓心安定下來並不難,你把問題只是看作問題,而不要想問題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不帶著評斷去看問題,最容易看到問題的實質;停息下雜念再解決問題,最可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人們對自由充滿著種種誤解,以為由著自己的性情來、放縱性情、不顧道德便是自由。只能說這是很膚淺的看法。真正的自由,就是不加評斷地看待事物,就是照著事物本然的樣子來接受。這就好比,我們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這個人本來的樣子,如果試圖把他改變成自己喜歡的那種樣子,那麼這就不是真正的喜歡。只有發自內心的接納才會有真正的喜歡。
人們可能會認為,他人的存在和自然的存在都有同樣的目的,都是為了被人利用,但禪者看到的卻是,通過他人、通過自然,我們能看到世界的更多面貌,能感受到更多的美好。無論是帶給自己麻煩的人還是自然環境,都能夠讓自己領略到更多的生命姿態,於是也就不再會因此而煩惱。如果你也能這樣去想,那麼就不會有看某人不順眼,或者身在某個自然環境不自在的感覺了。
有人說沉穩安靜的性情最好,有人說活潑外向的性情最好,其實,無論哪種性情都好。沉穩安靜的人可以在禪中感受到鮮活靈動的生命體驗,活潑外向的人可以在禪中磨鍊出深沉安穩的成熟心態。生命的姿態原本多樣,何必要整齊劃一?在禪的世界裡,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個性,何必放棄真我去學做別人。
與人發生矛盾,過去的就過去了,你若是為了過去的矛盾還在生悶氣,那便是不肯放過自己;別人帶給自己的幫助,雖然過去了但也要時刻感恩,如果別人給予自己的再多恩情都能拋下,那麼你對他人還會有憐憫之情嗎?禪講放下,也講拿起。
有位禪師初修行時,因其修為高妙而使百鳥銜花來供養他,這令他沾沾自喜。但當他真正有所成就後,反而對這種「榮耀」不再執迷了。世間多少人在做事業時,通過自己的努力都能達到「百鳥銜花供養」的程度,但卻很難再忘記這些奉承和名利了。於是,他們就甘願沉淪在奉承名利之中,導致事業再也不能有所發展。可見,禪宗里的這個故事,對於現代人來說還是頗有啟示性的。
不執著,就無掛礙,也就不會有雜念。但作為一個平常人,雜念是隨時生起的,但也可以隨時止息它們。當雜念生起來時,你就把心念轉移到自然之中,天上的月、身邊的樹、院子裡的花,哪一個不是美好事物的顯現?雜念擱置下,你便進入了精神世界的大自在中。只有這時,你才是一個真正的生活者,而不是雜念的囚徒。
從前有個農夫,他使用比較原始的方法來取水灌溉,有人問他,為何不用更先進的辦法來取水,比如造一個汲水裝置呢?他說:「汲水設備雖然省時、省力,但卻會讓我的心靈失去活力。太過機巧的裝置,會讓人生出懶散怠惰的毛病來。」很明顯,這個農夫的行為帶著一種禪意。而現代人想要的機巧太多,卻是為了放縱自己懶散怠惰的毛病,於是勞動的美感便無從體驗,於是人也變成了一種機器。
人應該保有一顆痛心。你們看那些天真的小孩子,遇到不愉快的事不會一直想著它,但是遇到了一點兒高興事,就會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生活需要這樣的態度,不然,像那種遇到一點事情就焦慮不安、悶悶不樂,就會給身心帶來極大的摧殘。
暫時的順利很可能潛藏著未知的不順;眼下的逆境惡緣也許預示著不久之後會有意外收穫。人生從來就不是絕對的得與失,而是一個在得失中不斷均衡的過程。
智者大師四處雲遊時在路上遇到一個小孩。他問:「你手裡攥得是什麼呢?」小孩說他抓了一隻甲蟲,這甲蟲鳴叫的聲音很動聽,就想帶回家。智者大師就勸道:「還是放了它吧,給它自由吧。」小孩偏不聽,他把手鬆開時卻哭了。原來,那隻閃著光、鳴聲動聽的甲蟲已經死了。我們就像這個任性的孩子一樣,因為把一切抓得太緊,結果反而失去了更多。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與心理分析》
7.能夠隨心自在地安排人生,便是最大的幸福
情緒的起伏變化,只在一念之間。但在這一念之間,就決定了我們此後的人生是風平浪靜,還是災難重重。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那是對自己、對他人負責。其實情緒不該被外因左右,別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那是他的事;你如何想、如何做,才是你的任務。如果別人的惡言、惡語實在不入耳,就當它是個玩笑,於是你便也笑了。要平復情緒,又何須費力呢?
憤怒總是讓人失去理智,人們在怒氣的作用下總以為自己是在與別人爭出是非高低,實際上是人們在與自己較量、搏鬥。當怒火滿心時,別人根本不會被你的怒火灼傷,你卻會因為自心的怒火而傷了自己。學禪的人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能夠從容自在地面對外境,而不會在內心點起憤怒的火。
你對眼下的成績執著,那麼你的成績也就只能這樣了;你對某個人執著,你便再看不到生活里的其他樂趣了;你對困難執著,你餘下的人生便只看得到灰暗。一有執著便有了局限,人生的格局也就被限制住了。沒有執著,人生便有無限多個可能。
一定要從過去既定的人生經驗中走出來,因為外境隨時在變,過去的經驗又怎麼能指導當下的人生;過去的觀念,又如何會符合不斷發展的社會形態。
只有自然而然的生命形態才是最美好的。所以,虛偽浮誇、矯揉造作的言行並不能給人們帶來快樂,反而會惹人生厭。這倒可以視為與人交往時的一個準則。你既然能做到順從自心地安排生活,那也應該可以做到以自己的本來面貌示人,即便你有一些缺陷,但也會因為這種自然真實而打動人心。
放過牛的人都知道,放牛時要對牛加以管制、約束,以防它毀壞了莊稼。其實對我們的心也是如此。我們的心總是很難專注於當下,專注於手中的事情。這時候不是要對著自己的心口揮動鞭子,而是應該靜靜地坐下來,觀察自己的呼吸,並讓自己的心念平復下來。對心有所誘惑的不是外部世界,而是自己的心本來就常生妄想。
就像藝術家創作藝術作品一樣,生活就是每個人的藝術品,每個人都有權力創造自己想要的人生,這種創造,並不是說要創造出金錢、地位、名利等物質性的東西,而是創造出意義、愉快、幸福和感受。這個創造過程應該是聽從內心真實的想法,因此大膽地承認自己、肯定自己就顯得尤其重要。
按照自己的心意來生活,就需要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但人們總是很缺少這種勇氣和力量。面對愛情時,人們不敢說愛;面對自己的錯誤時,不敢表達悔恨;談及夢想時,不敢表達自己追求夢想的意願。如果只是這樣,那這種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每個人都有資格做他自己,每個人的特質也是獨一無二的,因此,人要遵從本心來選擇生活,並且過一種高尚的生活。
人應該相信自我的潛力,而不是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外力上。經常看到有人對著神像跪拜,希望神靈能滿足自己的所有請求。可是,要想讓生活變得富裕,難道不應該先勞動嗎?要想讓自己變得更加美麗,難道不應該先提升自己的內在嗎?人們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著自己去實現。
禪家把心喊作「心賊」,因為種種痛苦、障礙和煩惱,都是從心上生出的。只要我們常想著善念,心賊自然就不見了。這也是為何禪門特別提倡人應該在現實人生中過一種「禪意生活」,因為人只有面對他人時才會有「心賊」,而人們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去幫助別人時,心賊自然就消失不見了。
人只有在現實生活中才會產生心理波動,才會鬱悶困惑,充滿煩惱和壓力。你以為遠離社會、遠離他人就不會有煩惱了,其實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人的心理狀態安適時,不論在哪裡他都感覺舒服,否則便只能感覺到束縛。
假如我們把工作看成是對自己能力的培養,把勞動看成是對筋骨的舒展放鬆,那麼我們在工作時發出的抱怨絕對要少很多,而且還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快樂,而以前之所以如此抱怨,就是因為我們的功利心太重了。
從微小的事物中發現不朽的價值,在平淡的生活里感受難得的快樂,這是從禪的角度給人們的生活啟示:哪怕你目前過的日子多麼地不起眼,你也一樣可以從中感受到這種日子帶來的獨特快樂。沒有哪種生活方式一定是不快樂的、是痛苦的,所有的不快樂和痛苦,都源自於人們那顆不肯打開的心。
日本有茶道、花道,都是在安靜的環境中來鍛煉自己的心,它們和禪一樣,都是一種生命的藝術。只有在安靜的環境裡保持內心的安寧,才可能在喧鬧中依然保持著內心的自在安適。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就好比,你只有在初級學堂里打下基礎,才有可能遊刃有餘地應對更難的課程。
前念迷亂時,我們只不過是一個充滿煩惱的凡夫,整天被苦悶、沮喪、所包圍,覺得生命是一種負擔。越是到了這樣的時刻,我們越是應該仔細地觀察生命,誠實地對待自己。否則越是在迷亂中打轉,我們就越是煩惱。
中國宋代的無門禪師寫過一首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當我們真的做到無執無取、不貪不戀,必然內心自在舒展、不惱不煩。所以,多看看生活中的那些美好事物吧,如果說這世界不夠美好,那隻怪我們的心被煩惱蒙蔽了。
真正的問題源自我們的內心,所有看似不可化解的痛苦和煩惱都是我們內心世界不夠平和、過於計較和執著的產物。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與心理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