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受苦的地方綻放 · 第三章 恰到好處的自省,要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1.凡是躲不開的,那就正視它 我們的生活又累又苦,但還是要咬牙硬撐下去,對不對?但你為何不自省一下,是只有你一人的生活過得沒有滋味嗎?很顯然,不是!那麼,那些將生活過得如詩歌一般的人,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呢?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他們過著一種充滿自省的生活。 有人向善峰提問:「我是個一無所知的人,無法停止自己的疑問,請問這該怎麼辦?」善峰說:「沒有誰能夠停止生活里的困惑,既然無法停止,那就正視它。」一旦我們發現,學著去正視自己躲不開的事情,那麼這些事情也就不會繼續困擾我們了。 神光向達摩求學時說:「弟子內心還沒有安頓,請您幫我安心吧。」達摩便說:「把你的心拿來,我才能給你安啊。」我們的心,確實很難安,因為我們常生出許多負面情緒來。但如果我們識別了這些情緒,就能夠安撫它們了。最怕的就是,我們明明心理有許多問題,卻一直不敢面對,這就會導致問題一直存在。 弘忍的弟子向他求教:「怎樣才能看住自己的心?」弘忍說:「只要守護好它就是了,何必問那麼多?」我們在生活中最常見的錯誤就是,總是喜歡想問題,卻缺少直接面對問題的勇氣。 有人向慧海提問:「什麼樣的心,才算是平靜的心。」慧海說:「就好比照物體的鏡子,不論物體是什麼樣的,鏡子照射物體的功能都不會受到影響。」我們的心,也應該這樣。不論外境如何,都不要把心陷落進去,這樣才能保持冷靜和清醒,也才能夠看清楚問題。 吃喝是欲望,要生活得更好也是欲望,欲望有什麼可怕的呢?以禪者的眼光來看,欲望是躲不開的,既然躲不開,那就正視它,說不定這樣就會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煩惱。 雖說斷除煩惱是個人的事情,但我們也不能對他人的煩惱就袖手旁觀,所謂的為社會盡力,並不是要我們都去立下什麼豐功偉績,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切實地幫助別人,也是很有意義的。 人,應當是有「根」的,但如果人們因為欲望泛濫而把這條根忘掉,就會出現相互之間的迫害、欺詐,於是,人的尊嚴便喪失了,人與人之間變得冷漠異常。如果說有什麼智慧能夠讓人認清欲望,那麼便是禪了。禪能制止那些過多的、泛濫的欲望,而使人保留能夠生活下去的正當的欲望。 對生命的追求,這是人性的閃光,是任何人都不能被剝奪走的權利。但是,在求生的過程中,依然可以見到禪的光芒。因為有了這樣的光芒,我們才肯忍受屈辱,因為禪告訴過我們,人生總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禪給求生者以信念,讓求生者能夠平順地度過人生中每一個艱難的時刻。 不要以為工作與精神活動就一定沒有聯繫,你看,那些在本職工作上做得出色的人,他們的人格品行和精神境界也絕不會差到哪裡。有些人,他們總能意識到工作時也可以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並隨時調整心態,保持最佳狀態,所以這些人最後不僅成了行業中的佼佼者,而且還成為了一個精神世界閃光的人。 那些有名望、有地位的人,他們最後不過化為一捧冷灰,你看,人生不過匆匆百年,在吵鬧不休的世界裡平靜淡然地生活,這才是真實的幸福。 「生活著」與「真正的生活」,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渾渾噩噩地也是活著,但沒有活出任何質量來,活得也不明不白。而真正的生活,卻是感受到山川草木的存在,活得不那麼麻木而且能夠看得到生活中的點滴樂趣。 有些人認為,生活的主要意義就是賺錢謀生。誠然,這個想法也不能說是完全錯誤,但如果我們只是抱著這樣的態度去生活,那麼我們又如何能有生活的熱情呢?禪家認為,真正的生活,乃是有一種昂揚向上的欲望,這種欲望是一種創造性的力量。 一個忽視了自然界生命的人,他多半兒也會忽略了自己的自由,不珍惜自己的自由。一個不懂得區別哪些是合理正當的欲望的人,他肯定也不太懂得什麼叫作尊重本心去生活。這便是從禪的思維里得出來的啟示。 一顆沒有愛的心,是絕對不會愛護他人的,一顆將所有欲望都一概排斥在外的心,絕對會枯萎乾涸的。沒有欲望的人,並非因為他高尚,而是因為他有一顆僵死的心。 在欣賞鮮花的時候,如果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也能使你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好、感受到花的靈氣,那麼它的存在便是有意義的,是真實的,否則,那便是虛幻的。正如同,當一種欲望催促我們向前行走,催促我們把生活變得更美好,那麼它就是有價值的。 敢於正視自己的欲望,才能在各種欲望中做出區分,這類人,他們的心頭總會有些善意存在,因而他們可愛又真實,是值得我們親近的人。反之,如果有人不敢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那麼他的心中常會出現損人利己的盤算,這類人,還是儘早遠離比較好。 所謂智者,理應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上。而有些人卻到處搜羅別人的事情,然後還要把自己的生活與他人的生活加以比較,這種做法實在是可笑、愚蠢又令人嘆息啊。 生活需要一顆靈活敏感的心,但總有人說,太過敏感的人便會生出許多苦惱來。但從禪的觀點來看,人的苦惱乃是因為執著所生,而那些心性敏銳卻又善於調整欲望的人,是極少會陷入到苦惱的漩渦之中的。 可能你們覺得生活太操心,太瑣碎,也太煩悶了。但是,操心也是一種樂趣呢,如果你只是看到因為操心帶來的煩惱,那麼你的生活中必定處處是煩惱;但如果,你感受到了操心之後帶來的充實感和愉悅感,那麼你會覺得這種操心的生活真不錯呢! 當你看到世上那麼多可愛而又無辜的生命遭受痛苦,你心底那慈悲的泉水就會奔湧出來。在禪的世界裡,一切生命皆是平等而無高下之分的。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2.放下不切實際的期待,它們會讓你寸步難行 仙崖禪師發現自己的一個弟子經常趁著夜色翻出院牆出去閒逛,某一天晚上,這個弟子正要翻牆出去,卻被仙崖禪師逮個正著。弟子惶恐至極,仙崖禪師卻很寬和地原諒了他。禪師說,他對每一個人都抱有期待,卻不過分期待,但這個弟子日後卻十分勤奮。你看,如果我們在生活中也不做過分的期待,或許我們的生活將會呈現出不一樣的面貌呢。 真正的安定一心,是不思考是、非、善、惡,是不去計較,也沒什麼執念。為什麼我們總是不能安定一心,因為我們想法很多,但每一種想法對現實人生都沒有什麼意義,不過是胡思亂想、平添煩惱而已。 昔日曾有人向禪師求教:「怎麼才能輕鬆自如地生活。」禪師想了想,就說:「這個問題實在難以回答,我看還是不要說了吧。」為什麼呢?每一個人的生活,原本就是要經歷各種大事小情的,如果說要過著輕鬆自如的生活,那麼這便是一種奢望,因為我們不可能不遇到障礙。抱著這樣不合理的期盼,生活如何能輕鬆呢? 幾個僧人聚在一起閒談時,其中的一個說,他的抱負就是要儘快地獲得覺悟。其他人一聽,便覺得他很有志氣。這時他們的師父說:「我看你未必能夠得到至高無上的覺悟。」這個僧人當下就生氣了。你們看,往往是嘴巴上說得最厲害的人,在實踐上最是差勁。嘴上的期待不合實際,勢必會影響到我們的現實生活。 如果你的心是鮮活的,那麼你一定能夠傾聽得到春、夏、秋、冬的生命節奏。在禪的世界裡,保有敏銳的生命活力,那是一種福氣。 人的苦痛,很大一部分源於不切實際的期待。你不會寫詩,卻偏偏想成為詩人;你不去學習,卻偏偏期待著成為優等生。不切實際的期待,會讓人寸步難行,因為你只是活在期待中,卻沒有踏實地付出行動。 人,往往就是在一念間從天堂墮落到地獄的。這一念間,如果我們的善念多於惡念,那麼我們體驗到的就是生命的美好。可是,這種看似短暫的善念,也是需要時間去積累的。 永遠不要期待著不被別人嘲笑,永遠不要期待著被所有人讚揚。因為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面對他人的嘲笑,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難以適應,但有些人偏就能從容接受。因為,真正的強者能夠把別人的嘲笑當作促進自己成長的動力,卻不會在嘲笑中失去自己前進的方向。因為他們不活在期待中,自然也就不會有所失望。 我發現人們往往是厚死者而薄生者,但生命的意義不應當更多地放在活著的時候嗎?如果你今天活得沒意思,那麼死後即便是葬禮辦得再怎麼隆重,那也不過是給別人看的,與你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每一個人,他都有著向善的義務。如果你看到有孩子虐待小動物而不勸阻,僅僅把這當作是孩子的遊戲,那麼便是對生命的不尊重。在禪的世界裡,一切生命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哪怕弱小卑微如螞蟻,也是如此。 生活的趣味,源自於對生命的熱愛,諸如那些追著拚命逃跑的小動物身後竭力打殺的行為,依我看來除了殘忍便沒有什麼樂趣。但如果把打殺變為保護和救助,生活便頓時充滿了意義。因為在對弱小生命的欺凌中,人的殘暴本性暴露無遺,而只有當人的心中充滿了善意,才距離禪境最近,距離殘暴最遠。 禪不應該僅僅成為慰藉心靈的麻醉劑,而應該真正地成為促使人們慈悲、向善、博愛的動力。比如,當我們看到旁人有危險時,我們就能想到他人將要承受的痛苦;或者,看到別人身處困難之中,我們能夠對這困難感同身受,這樣,自然就會生起向善慈悲的心。有了這樣的心,你才能成為受世人喜愛的那一類人,而你自己也會活得更加坦然。 古時候有位月船禪師,他在被人誤解、嘲諷之後卻依舊能夠保持自己的清淨喜悅之心,因為他時刻都活在禪悅中,他是個真正自在的人,因此,他從不計較世人的毀譽,反而把這些看作是磨鍊自己心性的「試金石」。現代人如果能有他這種氣魄,何愁自己的事業不成就呢? 常有人說,自己太忙了,想安靜都靜不下來,所以,應該先忙完手裡的事情,然後自然就會平定下來了。我說,其實你本末倒置了,如果你先讓身心平靜下來,那麼你就不會那麼忙碌了。用忙碌做藉口,是因為你還沒有受夠忙碌的苦,當你受夠了,自然會去追問讓心靜下來的法子。 雖說每個人都有各自獨特的經歷和感受,有著不可複製的生命體驗,但如果大家只是將自己封鎖起來,不去與人交流,那麼自己的生命體驗也會越來越蒼白。禪告訴我們,要不帶評判地去看待他人的經歷、感受,因為這樣,實際上是在充實自己的生命。 禪,不是衡量是非的標準,它只是告訴我們:不要抱著一顆是非心,永遠活在是非中,這樣生活,那可太累了! 如果你只是盲目地追隨他人的生命感受,那麼自己就會變成毫無生命力的海綿,你始終在吸收他人的經驗和感受,卻不曾活出自己的感覺,這對於生命也是無益的。 只要人們獻出愛就終究會有所收穫。我們總感覺有很多的不如意,其實那是因為我們貪求得太多而造成的。你關愛別人,別人就會關愛你;你用心對待別人,別人也不會對你太差。真正的善意帶來的幸福,總是在付出之後才能感受到的。 許多人追求的是一種看似完美的生活,但從禪的角度來看,所謂的完美不過是徒然地給生命帶來不必要的負重罷了。生命正是因為有了某些殘缺才顯得更加動人。你想想看,如果你想要什麼,就能擁有什麼,那麼你還能品嘗得到奮鬥過程的樂趣嗎? 當我們對別人充滿善意時,其實這種善意也會回饋到自己身上。懷有慈愛之心的人,總能無悔地活著。 古時候有句話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在生活中,沒有誰能夠不犯錯,但有時候我們對別人的錯誤選擇寬恕,是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的。禪認為,世上沒有罪惡的心靈,而只有不開悟的人,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感化,而不是訓誡。所以,適當地寬恕別人,耐心地幫助別人,這是很智慧的做法啊! 如果不掃除無明的黑雲,那麼我們的心將永遠沒有和平與安寧了。而這無明的黑雲中最顯眼的一朵就叫「求不得是苦」。為名利,為金錢,為了各種欲望,我們一直都在「求」,但自己的欲望永遠都填不滿,於是就會痛苦叢生。要根治它也好辦,心頭常有「感恩」和「知足」就會有喜悅相伴。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3.感到迷茫,只是因為你太懶 有人對景岑禪師說:「我現在活得很迷茫,懇請您來幫幫我。」景岑禪師說:「如果你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吃飯的時候吃飯,就不會迷茫了。」這個人他表示不懂。景岑禪師無奈地說:「夏季,要找陰涼的地方休息;冬天,要坐在暖和的火爐旁。」在什麼時候,做相應的事,人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迷茫了。 藥山惟嚴靜坐時,一個弟子跑來問:「您這是在做什麼呢?您又是在想什麼呢?」藥山惟嚴說:「我在做我應該做的,想我應該想的。」這個弟子並沒有領會老師的意思,只得帶著很迷茫的眼神走開了。當你總是關注別人的時候,就會顧不得自己的生活,你說你不迷茫,誰迷茫。 一個年輕人來找惟嚴禪師,他說:「我對自己人生的意義完全摸索不到,懇請您能指導我。」惟嚴說:「我並不能幫助你什麼。每個人的人生,只有他自己才能把握。」如果我們不了解這個道理,我們很容易就會四處找名師來指導自己。可是,名師能夠給予的只是理論,人生的實踐藝術,還得靠自己來探索。 師兄弟兩人外出參訪,師弟問:「路在何方?」師兄說:「路在腳下。」師弟又問:「道又在哪裡?」師兄回答:「還是在腳下。」師弟抱怨:「我看不到。」師兄勸他:「看好你腳下就好。」人生的路很長,但我們也得一步步地走完,這個過程中,我們不能事事都求別人,所以,還是看好自己腳下的路吧。 一般的人,他們的內心總是不堅定的,很輕易地就會被外境的變化所左右。始終都是外境的奴隸而不是自心的主人。他們活得那麼迷茫又困惑,經常被困住卻又無計可施。如果他們能從禪觀中去觀察這人生、觀察這外境,那麼很輕易地就會發現:一旦內心堅定如磐石,那麼任何外境的風吹草動都不會使自己有所動搖。 如果你只是熱衷於金錢、名利、地位的角逐,而不懂得欣賞生命的美。那麼你的內心就不會得到平衡,而是一直在羨慕、妒忌、猶豫等情緒中度過。你的日子沒有一天是安靜的,你的心也沒有一天是安穩的,就好比波濤中顛簸的小船,隨時會淹沒在欲望的海洋中。 所以,人是需要在心靈深處安放一個什麼來作為中心、作為支撐的。有了這個支撐,心就不會迷失方向,有了這個支撐,心和身就都是自由的,就不會隨波逐流。 我們只有找到生命的意義,這個世界的主人才能成為我們自己,若不然,世界便成為了束縛我們的牢籠。那麼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雖然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答案,但最後的落腳點必然是慈悲眾生,因為個體只有融入到眾生的海洋中,才有其存在的意義。當然,禪是肯定個體價值的,但這並不說明,個體就一定要脫離眾生才能顯出其價值。 在名與利之外,人生還有更重要的價值,那便是不斷提升自己的生命層次。名利固然重要,它們是人生前進的動力,而且名利並不是什麼壞東西。名利如果應用得當,一樣可以拿去幫助別人,而不會成為生命的負重。用名利來服務他人,這就需要有清醒的意識,要知道名利不過是幻影,是轉瞬即逝的,而善意才是真的對未來的生命起重要作用的。 如果與人類的歷史相比的話,我們的生命實在是太短暫了。所以,我們在這短短几十年間就應該盡情地品嘗生命的樂趣,如果你懷著這樣的想法去生活,那麼你的日子就是一首詩、一幅畫,你在舉手投足中都能感受到生活的樂趣和意義。 對於如何生活、如何安排自己的時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沒有誰願意別人對自己完全否定,所以,我們不該對他人的觀點完全否定,而是要耐心地、不帶偏見地去觀察;同時,我們也不要期待所有人都能同意自己的觀點,畢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足夠懂自己。禪告訴我們,要用全面的觀點去看待事物,並且,多去關注事物美好的一面。 人的價值和意義就在於認識自己、降伏自己,並且既能度化自己還能度化別人。除此之外,不論你有多少錢,你的地位有多麼高,這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生活中,我們不要對他人給予的傷害斤斤計較,我們要多多地看到他人對自己的那些幫助。有些人,專門看到別人帶來的傷害,卻對那些幫助視而不見,還要在心底留下無窮仇恨。這可真是種糊塗的活法啊!那麼以禪的觀點來看,我們是否應該不去在意傷害,而只把別人的幫助銘記在心呢?其實,從禪的角度來看,這樣做固然是好,但銘記別人的幫助,不如我們主動去幫助別人。 慈悲,體現在我們應當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而不是為了顯示自己慈悲而胡亂地幫忙。善意是講究條件的,胡亂幫忙的那種「善意」還是越少越好。 生活是沒有苦惱的,只有稀里糊塗地活著才會有苦惱。生活是一種享受、一種創造,而活著,就只是僵死一般地度日了。 真正幸福的人從來不炫耀,就好比山谷里那最清幽的花兒,從不會因為無人欣賞自己,而選擇永不開放。 行善和幫助別人的程度與我們投入多少物資是沒聯繫的。你若是付出了一顆真心,便已經足夠了。不需要比較,因為沒有什麼比真心更可貴。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4.別只顧得趕路,卻忘記了對這個世界展露笑容 師兄雲遊四方時來到了師弟所在的禪堂,可是師弟已不如以往那般精進,師兄便勸他要努力精進,才算不辜負一世的光陰。可師弟完全聽不進去,因為他的內心,完全被過去的成就給塞滿了。如果我們不及時地清理掉過去的榮耀,總有一天,我們也會遠離初心的。 慧能說,我們的心,不要被外境所牽絆。其實是在說,我們不應該給外境給干擾了,因為我們的心志容易動搖,很容易就會背棄了最初的信念從而把自己帶入了歧途。 黃檗希運禪師經常講說無心的妙處,一個人聽不懂,就專程前來向他請教。希運說:「若是無心,過往的事情便不會成為我們生命中的困擾了,我們前行時,也就不會特別吃力了。」人,往往是在多心多勞之後能明白無心無憂的好。 一個和尚問首山:「虛空的意義是什麼?」首山說:「虛空的意義就在於,它警示我們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都會成為生命中的過往,根本不值得留戀。」這個和尚又說:「那麼,如果我們死抓住過往不放呢?」首山站起來說:「手上端著熱水,你怕燙嗎?如果不死抓住過往,就好比端著熱水會被燙一樣。」 首山禪師的一個弟子說:「很長時間以來,弟子都活在沉迷之中,懇請您能給我指出方向。」首山說:「我怎麼有這個閒工夫?」這個弟子很不滿意,但首山說的沒錯啊,每個人都應該自己來解決生命中的問題,而不能完全地指望著別人。這個,就是一種承擔。 現代人最大的弊病就是太過於以自我為中心了,一旦他人不能滿足自己,便怨恨叢生。禪認為,人是可以自己滿足自己的,比如心性的光明與寧靜,對生命的創造,對生活的熱情,這些都不是別人能夠賜予自己的。 有人抱怨說目前做的工作太辛苦,而且也不是自己喜歡的,因此很苦惱。但如果你不馬上做出決定的話你將會更加苦惱,並且持續地苦惱下去。禪認為,要麼與苦惱的成因握手言和,要麼就果斷地抽身離去。雖然我們不可能對自己的人生完全掌握,但在必要的時候,還是可以選擇當一次主人翁的。 生與死是根本無法分離的,正是因為它們那連續不斷的活動才構成生命的每一個瞬間,如此看來,生命真正的價值就在每一個瞬間,由此可見,在每一個瞬間,我們都應該遵從本心去生活。選擇真正喜歡的事情,喜歡真正喜歡的人,遇到麻煩的人和事不必煩惱,因為快樂總會過去,所以我們千萬要珍惜;因為煩惱也會過去,所以我們不必為此著急。 許多人都在追求「永生」,這可真是荒唐得很,在生命的每一個當下你都獲得不快樂,你要永生,那豈不是要一直都不快樂下去嗎? 當身陷困境時,人們想的不是如何自救,而是如何逃避。逃避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禪告訴我們,人是需要有所擔當的。在困境之中,往往最能看出一個人是否和禪相契合,那些於困境中從容應對的人,無論他以後過著怎樣的生活,都不會過得太差,因為他有一顆禪心,能夠在困境中製造希望,從而走出困境。 禪從不教人逃避,它告訴人們,要以一種肯定的方法來獲得「正覺」。比如,你能覺察到痛苦的真實來源並且嘗試著化解痛苦,而不是等待別人把你從苦海中拉出來,這就是一種正覺,是一種自立自強的正覺。 一邊工作,一邊修行,同樣是可以獲得心靈安寧的。既然禪是不離生活的,那麼工作中同樣有禪。但人們只是看到工作中煩惱的一面,卻沒有看到工作給自己帶來的樂趣和成長。以禪的眼光來看,看待任何事物問題都要全面去看,如果你只是把目光集中在煩惱、瑣碎上,那麼你過得不快樂,這又能怨誰呢? 我們苦惱的原因自然是千差萬別的,但有一點卻是共通的:把自己幸福與否的決定權交給別人。你有一樁不幸福的婚姻,你希望伴侶能改變這種狀況;你有一份薪資很低又很勞累的工作,你希望老闆幫你改變你的生活。那麼,我很想知道,你為自己的幸福生活,做了什麼決定呢?如果什麼都沒做,那麼你的那些抱怨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痛苦和煩惱的經驗,就是厭世思想的根本原因。可是,結束生命就一定會終結痛苦嗎?在臨死的時候,人的痛苦經驗要比往日更強烈。正是因為有了痛苦,我們才會想到如何滅除痛苦。就好比,我們只有在生病時,才會開始關心身體健康,生病反而促成了我們對健康的守護。痛苦是可以轉化的,你不妨試試去看痛苦背後的東西。 我們大多數的煩惱是怎麼來的呢?是因為我們把好壞完全地對立起來,並想捨棄壞的那一方面。我們盲目地妄想拋棄自己不想要的那一方,而從來沒有想過超越。這好比我們痛恨別離,但卻沒有看到別離背後隱藏著的是新的際遇。什麼時候我們學會了全面地看問題,什麼時候,我們的煩惱才會少一些。 有人說,自己喜歡的人偏要分離,自己憎惡的人偏要遇見,這真是一樁煩惱的事。可是,你要知道,人生際遇並不會按照你自己的好惡嫌厭而進行,所以,就不要在煩惱之上再添煩惱了,試著發現你憎惡的人身上也有美好的一面,這個才是正道。 過於強調精神,那麼就很容易導致個人主義;過於強調物質,那麼就易於陷入享樂主義。最好就是將精神和物質融合起來,不使兩者有任何偏廢。禪告訴我們,世界上是不存在對立的,所謂對立,不過是觀念上的偏頗罷了。 讓自己喜歡的,就要一直相守;讓自己憎惡的,就一定不要遇見;使自己高興的事情,就要天天發生;使自己痛苦的事情,最好永遠不要出現。這不過是愚人的美夢罷了,有智慧的人應該丟棄這樣的偏見。 人們總說,戴著面具做人才最安全。但這樣無非是讓自己生活在虛假和疲累中,從而和最初的自己越來越遠,乃至忘記了自己的初心。在禪的世界裡,唯有真實的,才是最寶貴的。一個人若不敢做真實的自己,那麼便是對生命的浪費。 在很多時候,從自身立場出發而不可理解的事情,卻能在換位思考之後得到理解。這就說明,我們在生活中不要把目光局限在自己身上,要學會打開視野、打開心胸去看待事情。禪的世界裡沒有局限,只有包容。 如果你連自己的脾氣、毛病、缺點、錯誤都無法改變,你又何談改變命運、改變他人呢?如果你真的認為,要把所有的毛病、缺點都改掉很困難,那也不必覺得羞愧,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可能馬上就改掉所有毛病,你只要謙卑些,但又保有尊嚴,那麼你還是會得到人們的喜愛的。 閒暇時,我喜歡看窗外的樹木,看它們那樣無憂無慮的生長,我便感覺能夠和它們共同生活在這地球上,真的是一種快樂。如果你也能像我這樣去看待身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鳥,甚至是每一個人,那麼你的心中便不會有那麼多險隘而偏頗的想法了。 我家的庭院裡有一個池塘,裡面有游魚數尾。每當我看著它們在水面上跳躍時,我都會感受到生命的活力,我會感嘆:「啊!生活真美好啊!」你們看,當我們把目光投放到身邊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時,也能從中感受到快樂。可見,快樂是常在的,只是我們缺少一顆審視快樂的心。 禪與生命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融合,你帶著功利心和目的性去尋找它,那是不會找到的。當你和友人舉杯閒聊時,當你與伴侶甜蜜相對時,哪怕當你為了改變生活而操勞時,你都能感覺得到體內有一股流動的能量,這個,便喚作禪。 如果連眼下的生活都沒有規劃好,那麼談論什麼「最高理想」「至高的精神」,便都是徒然的。哪怕未來被你描繪的再好,那也不過是未來的圖景,就好比水中月、鏡中花一樣。 在東京的街頭,我發現有很多人在急匆匆地趕路,或者說,他們是在跑著走路。他們的表情,麻木、冷漠又僵硬,很明顯,他們是很難發現生活中的諸多快樂的,因為他們活得太匆忙了。他們甚至沒有發現,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溫暖的陽光。在很多時候,我們就是這樣,只顧得趕路,卻忘記了對這個世界露出笑容。 世上的很多人,都稱不得是「壞人」,如果我們肯摘下自己的有色眼鏡,放下自己的偏見去看待身邊人的話,我們會發現,世間的人,還是可愛者甚多。 在很多時候,並不是別人在折磨我們自己,而是我們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評判對方的是非、對錯,是我們在折磨自己。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5.人生最美麗的剎那是從受過苦的地方綻放 一個學僧對他師父訴苦,說自己無法理解禪對生活有什麼啟示和意義。他的師父首山禪師就說:「要走便走,要坐就坐。」然而學僧並不明白師父說的是什麼意思。其實,首山禪師的話再明白不過了:禪帶給我們的體驗是自由自在的,不必做什麼思慮,能找到自在無礙的感覺就可以了。 在一個寒冬的清晨,兩個禪僧看著將要落雪的天空,一個說:「真是冷,怎樣才能不冷呢?」另一個說:「等春天到來就可以了。」寒冬總會過去的,人生最美麗的剎那也是從受過苦的地方綻放。 有個年輕人專程來到一個智者那裡,他希望智者能給自己一些啟示。可智者卻很不高興,他說:「我背痛得厲害。」年輕人就說:「看來,人衰老之後各種痛苦就會伴隨而來。」智者笑了:「人生中的痛苦,是不分年齡的。但是,在細微之處,你仍可以發現生命的美好。」 曾經有人問我:「在工作、生活中發現了讓自己真正歡喜的事物,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回答:「這就好比洞見了禪的光明,我的整個身心都充滿了能量,我覺得我要趕快跑起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一種創造的感覺。」 面對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我只是感到陣陣懷疑,東西這麼多,但我們真正需要的卻很少,可為何人們還是覺得不滿足呢?原來他們生活在一個叫作「攀比」的世界中啊。 我們的心已經被扭曲了,因為我們想要的只是結果,而不是過程;我們想要的只是物質享樂,而卻要忽略為獲得物質而付出的辛勞。我們最大的錯誤就是把生活當作了一樁交易,在禪的世界裡,生活是用來創造、用來感受的,而我們卻把它當作了做買賣的市場。 誰才是我們人生的主人?很顯然,是我們自己。不論幸福或者不幸,自己的人生都應該交由自己把握,但很多人的愚蠢之處就在於,把自己的人生交給了所謂的神靈。 人是從自然中走出來的,人也應該在自然中生活,真正要放鬆身心的話,那就來到大自然之中,鳥鳴、花香和溪流,這些都不必花錢,但它們卻能告訴我們,什麼才是真正的生活。 人生中本來就充滿了相互衝突、相互廝殺,禪從來也不否認這些,禪認為,只有先承認這些的存在,然後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人有煩惱很正常,去化解煩惱就好,沒有必要因為生活中有煩惱就不要生活了。 人,一旦生出了傲慢的心理,那麼原本應有的人之為人的尊貴就會淪為成自卑。這種自卑的意識使自己看不到其他人的光芒,也使自己永遠地生活在他人的眼色和評斷之中。若要真正不卑不亢地生活,那就要先認清自己,對此,你不妨這樣想:我和別人沒有什麼根本不同,但如果沒有他人的幫助,我也將一事無成。永遠不要把自己和他人對立起來,那麼傲慢和自卑就將離你而去。 一個弟子問:「什麼才是人的本來面目?」師父說:「且看顧好你的心。」弟子正沉思時,師父忽然大喝一聲,弟子驚得渾身一顫。師父笑了:「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在很多時候,我們都裹在偽裝之後,只有在某些瞬間,我們才能展露出自己的真實面孔。這樣的時刻越多,我們才能活得越輕鬆快樂。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6.你懷有的善意慈悲,總會反饋到自己的身上 最好的人生,應該是既能面對幸福,也能直面痛苦,這樣活著,才沒有危險。只要幸福不要痛苦,怎麼說來都是很愚痴的念頭。 事實上,對於弱者的同情和可憐,這並不能稱為「慈悲」,真正的慈悲是以智慧為基礎的。比如,你看到乞丐很可憐,你給了他一塊錢,但這對他的生命並沒有什麼明顯改觀。如果你在施捨的同時,給他一句鼓勵,一個笑容,甚至能夠給他某種技能,這才是真正慈悲的表現。 對於人生,其實沒必要輕易地下結論。可能在某一個時期,你確實沒有什麼收穫,或者失去了很多,就這一個時期來看,你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但從禪的角度來看,這不過是生命的過去時態,你難道不應該告訴自己:「沒關係,我還有未來嗎?」 我們總是為了一些永遠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而大傷腦筋,比如是物質重要,還是精神重要,但可悲的是,從來沒人發覺自己很愚蠢,哪怕是因為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而錯失了生活的美好風景,也不會有所愧悔。 能夠有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我們就應該感恩、珍惜了。在經濟滑坡的那段時間裡,多少人都在因為生活問題而焦急不安。所以,當你在職場上遇到了煩惱,可千萬不要只是盯著煩惱不放,如果沒了工作,你的煩惱恐怕只會更多。 生活是需要確立一個目標的,只有這樣,我們才會在生活中銳意進取,在受挫時依然前進。只是生活目標的確立,必然要切合實際,任何脫離實際的目標都無異於是空想而已。所以我認為,真正的慈悲就是:當你搭建起空中樓閣時,有人能毫不留情地拆穿,並且點醒你。對於這種人,我一向將其尊為良師益友。 生活就是個道場,它承載著我們的歡欣,也施加給我們痛苦。但禪者看來,痛苦與歡欣並不是截然對立的。比如,你失去了戀人,這是件痛苦的事,可如果你運用禪的智慧來思考,便能覺知,失去舊的便等於迎來新的,生命總是在不斷成長,所以,失去的那個必然已經不在適合自己了。如此去想,痛苦的經驗便成為了身心成長的階梯。 人們盲目地征服自然,但卻連自己的習氣和毛病都征服不了。人們盲目地相信自己,結果造成了種種自然災害。雖然肯定人們的自我能力,但人也要認識到自我能力也有不足的時候。如果我們想到的是與自然和諧相處,就不會生出征服自然的心,這就好比,我們想到的是征服自身的習氣毛病,那麼我們每一天便都活在進步之中。 從世俗角度來看,人際關係問題確實很麻煩,但從禪的角度來說,世上的人不過是同質吸引的,好人遇好人,惡人碰惡人。任何一個出現在我們生活里的人,都會帶給我們一些收穫,只不過有些收穫呈現出來的是不愉快和痛苦。但如果你在不愉快的背後看到對自我成長有益的部分,那麼你便是如禪者一般地認清了人際關係的複雜性。於是,你便不會盲目地責備他人,而是滿懷慈悲地對待別人,即便別人給你帶來了刁難。 世間事物都有各自的內因、外緣,沒有哪個人能夠獨立於社會、獨立於他人而存在、生活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就不會覺得自己與他人處於一種無聊的關係中。如果,你能把他人納入到自己的生命軌跡中,並認識到自己與他人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那麼你就能保持一種慈悲、謙虛的姿態,此時,善緣就會大大出現。 智慧的人時時都有一種「自己是過客」的感覺,他會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是非自己不可的,也沒有什麼東西,是自己能夠永久占有的。當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你才能在生活中保持著身心的彈性,從而過得自由灑脫。 當我們缺少慈悲心時,就會因他人的一點傷害而痛不欲生,我們在煩惱的火焰里承受著煎熬,卻忘記了人與人之間原本是可以敞開心扉來對話的。唯有那些從禪的角度看待人際關係問題的人,才會意識到這些問題,他們能夠真正做到心懷慈悲地與人交往。 貓如果進入狗的世界,那麼它便會困惑;魚兒如果遇到牛和馬,那麼它就會覺得陷入了險境。不同世界的生命必然有不同的體驗、感受和認知,你又為何要期待別人都理解你呢?人與人之間保持著一點距離,反而更有助於維繫人際的關係。 嫉妒、吝嗇等品性在人性中是根深蒂固的存在,要想一下子將它們清理乾淨,這並不合乎常理,一般人也做不到。但是,從禪的智慧來看,嫉妒、吝嗇這些不良品性,無非是人被自身的目光局限住而已。如果能像一個禪者那樣看待他人與自己的關係,就會意識到人並不是孤立的存在,你懷有的善意慈悲,總會反饋到自己的身上。 人不能離開大地而生存,同樣的,人也不能丟開慈悲心來生活。離開了大地,人便無從著落,丟失了慈悲心,人便終日生活在暴戾和紛爭中。我想,這樣的人生,是最沒意義的。 在生活中,你總是要做出一些犧牲,但這些犧牲卻又會在以後的人生中以其他形式回報到自己身上。可遺憾的是,絕大多數人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犧牲,卻忽略了善意總會收到回報。於是,憤懣和抱怨不斷,於是,原本應該平靜的生活都被自己攪擾得一片不安。 自然而然的心境才能創造出自然而然的生活,不帶偏執、不去攀比的生活才能讓我們最大限度地感受生命的美好,當我們有了這樣的心境,又創造出如此這般的生活,我們便能夠學會在任何問題面前都保持著清醒和平靜,一切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在現代社會裡講求一顆慈悲心,這並不是老生常談,或者俗不可耐,而是非常符合實際需要的一件事!有了慈悲心,你才能在職場上不被那些壞情緒干擾,你在家庭生活中才會帶著飽滿愉悅的心情為家人操勞。你以為慈悲心不過是嘴上說說便罷了,但你且去看看那些真正有慈悲心的人便可知道,他們真的是生活在平和與喜悅之中。 一旦人們站在狹隘、偏執的立場上,就會感覺生命中是非無窮,禍福無盡,內心的焦慮越來越深,生命變得黯淡無光彩。其實並非是這個世界充滿了是非,而是人們的心頭充滿了是非。 雖然科學技術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人的「自由」,但如果心靈世界不得自由,還存在著種種羈絆,那麼科學技術所帶來的自由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真正的阻礙,永遠在於內心。所以,即便再怎麼忙碌,也要給自己留點時間,去「觀」心啊。 經常有一些年輕學人向一位老僧提問,請教一些人生哲理,老僧最後說:「只要你們拋棄那顆依賴心,自己去尋找答案,那麼,生命才能真正地屬於你們。」他的弟子說:「為何師父不從一開始就拒絕回答這些人的提問呢?」老僧說:「我不忍。」這是個既智慧又慈悲的人,而我們的生活中缺少的就是這類人。 一個僧人請教他的老師:「為何人的心量會有大小的分別?」禪師說:「你先在心裡造一堵城牆,然後再造一根汗毛。」弟子說他造好了。禪師便說:「不論是在內心造城牆還是造汗毛,用的都是你自己的心,可見,你的心真是可大可小呢。」這是說明,我們的心量大小完全是可以由自己控制的,並不是靠著別人來達到。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7.放空心念,你要的歲月都會給你 天越來越冷了,這天一個路人經過村口時發現一個老者用水瓢從水缸里往外舀水。他問:「您這是忙什麼呢?」老者說:「天氣冷了,水容易結冰,如果水在缸里裝得太滿,就會把水缸撐破,所以我要舀出一些水來。」當我們的內心被各種念頭充斥、擠塞著,我們的心也會難受的,所以,要找個適當的時間放空心念。 一個小和尚跑去問師父,他說自己不開心了,想知道怎麼才能開心起來。他的師父聽後笑了:「把不開心的放下,剩下的不就是開心的了嗎?」小和尚聽後也笑了起來。我們無法選擇遇見什麼人,也無法選擇生活中的經歷,但我們可以選擇記住什麼,遺忘什麼。 雲岩燒水煮茶時,道吾問他:「煮茶給誰喝呢?」雲岩說:「煮茶自然是因為有人需要喝茶。」道吾又說:「那為什麼不讓他自己來煮?」雲岩說:「這不是還有我在嘛。」其實他們倆的對話說的無非就是這樣一個道理:要想得到什麼,就要先做什麼,不假手以人,才能真正地獨立自主。 客觀存在和現實生活,實際上是沒有高下優劣之分的,這種分別,乃是從攀比之中產生的,又因為攀比,人們才有了高傲或卑下的心理。 知識和技術雖然對於個人、社會來說很重要,但如果我們只是追求這些而忽略掉其他的,那麼我們的生活依然會陷入一片黯淡之中,比如,我們忽略了和平、光明和自心的調整修習,而徒有知識技術,我們一樣找不到生命的樂趣和生活的意義。 其他人的生活其實可以成為映照我們內心世界的一面鏡子。通過這面鏡子,我們可以看到生活里的苦和樂,也可以看到我們對生活的要求。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評判什麼,就說明內心畏懼什麼。但如果只是不帶主觀色彩地去觀察別人的生活,那麼便相當於是對這個世界更多了一些了解,也就相當於是充實、豐富了自己的生命。 失去人生的方向,這從來就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且看那些每天都給自己制訂計劃,卻又一個計劃都沒有完成的人,你就能知道,沒有方向感的人生將是多麼虛無。 在人生步入低谷時,我們總覺得自己走投無路,山窮水盡,認為人生註定是霉運相伴,幸福無望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自己過於糾結外境的好壞,因此才錯過了人生中的精彩呢?正因為關注點投錯了方向,所以才覺得自己生活不幸福。可見,心不被外境所迷亂,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能夠安安靜靜地坐著,或欣賞窗外風景,或聆聽大自然的妙音,沉浸在自由無牽絆的內心世界裡,這對都市人來說,是一種多麼難得的享受啊!當越來越多的人把縱酒高歌、任性胡為當作自由的標誌時,他們的內心反而是離自由是最遠的。而那種安寧平和的心境,才最接近幸福的體驗。 在生活中,當我們真正有所發現時,往往在退一步之後。比如,在處理人際關係上的問題時,如果我們從這段關係中跳脫出來,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反而更易看清楚關係中存在的問題。從禪的智慧來說,退步即是向前,保持距離才能有所靠近。與其追求物質生活的安逸,倒不如讓內心變得無憂無慮。然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要內心無所畏懼。以禪的眼光來看,內心無所畏懼,必然要無所執著,而不執著,說破了無非就是明白了一切事物、一切存在和關係都有始有終,我們既然無法控制它們什麼時候消失,那就趁它們還在時,好好地珍惜,好好地感受,便足矣了。 大部分人都想求個安穩生活,這個倒也容易,你一心地生活,不要左顧右盼,不要心猿意馬,不要讓自己的心時刻被欲望牽著走,那麼你的生活就是安定快樂的。 那些低調、謙卑,不喜歡張揚、不喜歡炫耀的人,往往最有智慧,辦事也比較靠譜,這類人是我們應當親近的對象。但最關鍵的還在於,我們應該成為這樣的人。多親近生命境界高的人,這並不是人生目的,而是使自己不斷進步的一種途徑。 越是在現代社會,越應該有一些行腳僧的精神。這種精神就是,將自己的心融入到自然中、融入到眼前的一切事物中。這種精神肯定的是一種專注,肯定的也是一種珍惜當下時光的人生態度。比如在我們工作時,把心的活動投注在工作中,這個過程就不再那麼枯燥,而是多了創造的趣味性。當我們以這種精神來安排生活,那麼我們的生活也就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一股流動的清泉。 有知識而無智慧的人在這個社會真是越來越多了,也許他們能憑藉自己的能力獲得高收入、得到高職位,但他們卻因為找不到排解煩惱的方法而得不到快樂,他們的人生處處都被捆綁著、被束縛著。但更可怕的卻是,竟然還有更多的人,以這種人作為自己的奮鬥目標! 眼見著身邊喜歡出門旅行的人越來越多,但大家真的能享受旅行的快樂嗎?我看未必! 旅行不僅僅是見識途中的美景和趣事,更是要經受各種各樣的考驗。人生的旅途也是如此,沒有風險又怎麼能成為人生?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 8.越是痛苦,越需要找一種方式抵達內心 一個屢屢失意的年輕人來到禪院,希望能夠得到禪師的指點。禪師便請他品茶。但這個人說茶水喝起來很苦。禪師不說話,只是不停地給他杯子裡續水。三杯茶喝完,年輕人才說:「這茶可真香!」禪師笑了:「若不是先前那幾杯沸水沖泡,又怎麼會有這茶香呢?」越是失意,我們越是應該想到,失意的背後乃是驚喜的到來。 一個愁眉苦臉的人說:「生活就像是重擔,我肩頭的擔子太沉重了。」一個禪僧聽到後就說:「那就放下吧。」這個人又說:「那我豈不是脫離生活了。」禪僧回答:「那就再擔起來吧。」 行腳,不僅僅是簡單的邁開雙腳走路,而且還是給心靈放假,把心靈暫且從忙亂中抽離出來。人怕閒,更怕忙,最怕的就是忙得停不下來,甚至忘記了人生的意義本不在於忙碌,而在於慢慢地欣賞生活、創造生活。 在生活中實現心靈與身體、心靈與外物的完美融合,這是一種真實而富於創造性的生活。在這樣的生活中,你領悟到有舍必然有得,你領悟到有慈悲心者必能得人心,你領悟到生命的每一天都是新鮮而富有激情的。 在現代社會,人們總是懷疑行腳帶來的教育價值。但真正有過行腳經驗的人都知道,雙腳在大地上踏實地行走時,那顆曾經懸著的心才能真正地踏實下來,行腳就是告訴我們做人也好,生活也好,應該腳踏實地才好。 人生就是一場不間斷的冒險,但這冒險更多的是心靈的冒險,誰能夠不斷地發現生活中的美,不斷地接受新鮮事物,不斷地將新思潮納入自己的腦中,誰便是這場人生冒險的贏家。 經常聽到人們抱怨說這個時代越來越差了,但我想說的是,我們每個人都要承擔起時代環境的好壞、善惡,同時,我們也對這個時代環境負有一定的責任。你可以選擇善良、選擇美好、選擇慈悲,但如果你沒有選擇,還要怪這個社會不好,那只能說你自己太無知淺薄了。 只有保證身體的健康,才能保持心靈的充實和活力,身與心從來就是一體的。所以,忙於勞作的身體,其心靈必然也是清爽靈活的,但這一直有個前提,那便是適當地勞作,也適當地休息。從不勞動工作與一直勞動工作,都是極端的行為,都應該盡力避免。 人們在忙於積累財富的同時,是否也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如果我們不知節制,不懂悔悟,總有一天會因為自己的貪心與偏執而失去曾經辛苦積累的一切。貪得必失,任何行為一旦過度,都將把結果帶向反面。 我發現有許多自詡聰明的人做事情時卻是顛倒主次的,比如,當與人發生矛盾時,不是先著手處理矛盾,而是指天抱怨一番;在遇到工作上的問題時,不是先解決問題,而是先找個地方痛飲幾杯。趕牛車行路時,牛車不前進,我們應該趕牛而不是打車,可惜這麼簡單的道理,卻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放眼看去,我們的生活便是道場,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向我們傳遞著道理。有心之人,他總能在平淡無奇的生活里有所收穫,而無心的人,無論是多麼透徹深刻的道理,他都不會留意的。年歲大,未必懂的就多,倒是那些善於觀察、善於思考的有心人,才真正沒有白白生活。 現代社會的拜物思潮真的是很腐蝕人心,當我們的生活中僅僅只剩下對物質的追求時,我們的心靈距離平和、安樂就越遠了。 在生活中可以存在許多曲折和誤解,但這些曲折和誤解卻可以用糊塗一點的心去看待。別人罵了你,你就要回罵過去;別人誤會你,你就一直怨恨著;別人給你帶來不快,你就發誓必定要報仇。這樣的心,充滿了毒汁,用如此心態生活,將來的人生必然也並不會好過。真正明智的做法是:隨時保持著心靈的柔和、謙遜,以及對待生命的熱誠。 曾經有人問我:「如何面對生活中不斷出現的煩惱?」我對他說:「煩惱本來不過如此嘛!」你看,正是因為自己心裡記掛著,所以才被煩惱糾纏住。如果你不理會,不在意,更不執著,那麼煩惱不過如同天上的烏雲,一陣風吹過,就不見了。 在打掃庭院裡的垃圾時,要想著清理內心的垃圾;在剪除花園裡的雜草時,要想著剪除內心的雜草;在抹去桌子上的灰塵時,要想到抹去心靈上的塵垢。心頭那些如毒草一般的念頭,便是我們應當清除的垃圾、雜草和塵垢,分分鐘鍾都不離開生活,但也不離開對心靈的覺照。 我發現很多人都有這個毛病,包括我自己在內:明明是自己內心不寧靜、易生氣,反而還要責備身邊的人惹惱了自己,責怪外境與自己作對。事實上,如果我們不與自己作對、不跟自己為難,世界上就無人能夠與我們作對、為難。生活里的一切問題,其實無非都是心的問題。 ——摘選自鈴木大拙《禪者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