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籠中 · 第二十五章
「我想你一定聽我提過德雷克先生吧？」瓊丹太太的表情從未如此奇怪過，並且她的微笑也從未如此讓人感到溫和慈愛。
「德雷克先生？哦，是的，不就是那個拉伊勳爵的朋友嗎？」
「一個很好的、可信賴的朋友。幾乎——可以說是——親密的朋友。」
瓊丹太太的「幾乎」有種獨特的口吻，令她的同伴心下一動，有些油嘴滑舌地開口道：「不是都說當人們信任他們的朋友時，其實就是愛？」
這話讓德雷克先生的讚美者沉默了片刻。「好吧，親愛的，我愛你……」
「但你並不信任我？」女孩依舊不依不饒。
瓊丹太太又停頓了一下——她的表情還是有些怪異。「是的，」她帶著一絲苛刻回答道，「我馬上就要告訴你一個非凡的例子。」「非凡」一詞已讓人非常期待，再加上她略帶惱火的口吻讓她的聽眾順從地陷入片刻的沉默。「德雷克先生已為勳爵大人服務多年，並得到高度的讚揚，因此當他們要分開時，大家都感到有些突然而措手不及。」
「分開？」年輕的女士有些困惑，但她盡力裝作有興趣聽，並且她已經明白自己剛才說錯話了。她曾經聽說過德雷克先生是勳爵大人一個圈子裡的成員——這些成員顯然都是瓊丹太太的副業不得不接觸的人。她只是對「分開」有些疑惑。「好吧，無論如何，」她笑著說，「如果他們是像朋友一樣分開……」
「哦，大人對德雷克先生的未來非常關心。他會為他做任何事，他已經為他做了不少了。但你知道的，總要有些變化……」
「沒人會比我更明白這點了，」女孩說，她希望對方能多說點，「我將會有很大的變化。」
「你要離開庫克店？」
話題的始作俑者遲疑了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告訴我你現在在做什麼。」
「好吧，你怎麼認為呢？」
「怎麼，我想你已經找到了你一直都很確定的方向。」
對此瓊丹太太顯得有些尷尬，她斟酌著開口道：「是的，我總是很確信——但我又常常沒把握！」
「那麼，我希望你現在是有把握的，我是指對德雷克先生。」
「是的，我親愛的，我想我可以說我有把握。在我確定之前他已為我神魂顛倒。」
「這麼說他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如假包換。」
「真的太好了！而且他很富有？」年輕的女孩繼續開口。
瓊丹太太迅速地表示她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東西。「非常的高大英俊……六英尺二英尺 [41] 。而且他還存錢。」
「這可真像馬奇先生！」馬奇先生的朋友不顧一切地大聲嚷嚷道。
「哦，並不太像！」德雷克先生的朋友對此有些模稜兩可，但馬奇先生的名字顯然給了她某種刺激。「至少他現在有更多的機會。他將為布拉登夫人工作。」
「去布拉登夫人那兒？」這可真讓人困惑，「去……」
從瓊丹太太看她的眼神里，女孩明白她對這個名字產生的反應泄露了她的一點秘密。「你認識她？」
她有些猶豫，然後她很快就為自己打馬虎眼。「你看，你還記得我經常告訴你，如果你有大客戶，那他們同時也是我的客戶。」
「是的，」瓊丹太太說，「但我們之間有巨大的差異，你討厭你的客戶，而我卻真正喜愛他們。你認識布拉登夫人？」她窮追不捨。
「非常熟悉！她經常進出我們店。」
聽到這樣的描述，瓊丹太太愚蠢的雙眼流露出一種好奇甚至是嫉妒的神情。但她很快就掩飾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喜悅之情。「你討厭她嗎？」她問道。
她的客人不假思索地回答：「親愛的，不！幾乎一點兒也不。她可真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瓊丹太太繼續盯著她。「無與倫比？」
「啊，是的，真是秀色可餐。」真正讓人胃口大開的是瓊丹太太的含糊其詞。「你難道不認識她……你從沒見過她？」她的客人淡淡地接著說。
「沒有，但我聽說過許多關於她的事。」
「我也是！」我們的年輕女士不禁喊了起來。
瓊丹太太看了她片刻，仿佛在懷疑她的可信度，或至少懷疑她不是認真的。「你認識一些朋友？」
「布拉登夫人的朋友？哦，是的……我認識一個。」
「只有一個？」
女孩笑了出來。「只有一個……但我和他的關係非常親密。」
瓊丹太太躊躇了一下。「他是位紳士？」
「是的，他不是女士。」
她的對話者看來有些謹慎。「她總是被眾星捧月。」
「她將要被——德雷克先生圍著轉。」
瓊丹太太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地凝滯。「她長得很好看嗎？」
「我見過的人中最漂亮的。」
瓊丹太太繼續深思熟慮。「好吧，我也知道一些美人兒。」然後，她有些不自然地、吞吞吐吐地問道：「你覺得她長得好看嗎？」
「你是說相貌好看的人不一定其他地方也好？」女孩接了話茬，「不，當然不，這是庫克店教會我的。但是，也有人擁有一切。至少布拉登夫人擁有了足夠的資本：迷人的眼睛，秀氣的鼻子，小巧的櫻唇，精緻的面容，婀娜的身姿……」
「婀娜的身姿？」瓊丹太太幾乎粗暴地打斷。
「苗條的身材，飄逸的長髮！」女孩有意做了個小小的動作讓頭髮披散下來，她的同伴目不轉睛地看著這誘人的舉動。「但德雷克先生是另一個……」
「另一個？」瓊丹太太的思緒仿佛從很遠處被拉了回來。
「夫人的仰慕者之一。你說過的，他要去為她工作。」
對此瓊丹太太支吾其詞：「她已經聘用他了。」
「聘用他？」我們的年輕姑娘有些茫然。
「跟在拉伊勳爵那兒一樣的職務。」
「拉伊勳爵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