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籠中 · 第十七章

亨利·詹姆斯 《在籠中》
不管這個停頓,如果並非這個原因,她感到似乎布拉登夫人,除了名字,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她為此幾乎走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比誰聰明得多呢?」 「喔,如果我不怕你說我誇張的話,我想說——比任何人!如果你要離開這裡,你會去哪裡呢?」他用更加嚴肅的口吻問道。 「哦,那個地方太遠了,你找不到我的!」 「無論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這語調還是相當嚴肅,她對此心存感激。「我會為你做任何事——我會為你做任何事。」她重複道。她覺得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因此多做一點或少做一點又有什麼關係?這就是為什麼她能用一個輕鬆的話題,大體上為他減輕了由於他自己或是她的嚴肅所造成的尷尬。「當然,你能認為人們都和你想的一樣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即便對此表示讚賞,他仍然只是抽著煙沒有看她。「但你並不想放棄你現在的工作?」他最後問詢道,「我是說你還會在郵局工作?」 「哦,是的。我想在這行我是個天才。」 「的確!沒人能比得上你,」他再次轉向她,「但你會得到更多的好處嗎?」 「是的,在郊區,更便宜的房子。我和媽媽住在一起。而我們需要更多空間,那個特別的地方還有其他的有利條件。」 他遲疑了一下。「在哪兒?」 「哦,離你遠著呢,你不會有時間的。」 「但我告訴你我能去任何地方,你相信嗎?」 「相信,也許一次或兩次吧。但很快你就會發現這不現實。」 他一邊吸菸一邊思考著,稍稍伸了伸腿,讓自己更舒服些。「好吧,好吧,好吧——我相信你說的一切。我接受任何安排——只要你喜歡——以任何最特別的方式。」這顯然打動了她,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痛苦,因為她已經像一個老朋友一樣,以最非同尋常的方式並盡她所能為他準備好了完美的安排。「別,別走!」他接著說,「我會非常想念你的!」 「因此這是你的明確要求?」——唉,她多麼想擺脫這場談判中的所有困難啊!這本來應該是很容易的,但她究竟做了什麼樣的安排呢?還沒等他回答她又繼續說道:「公平起見,我應該告訴你我清楚庫克店的一些迷人之處。有你們這樣的人來。我喜歡這些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 「你們所有人——你知道我指的圈子,你們的圈子——讓我覺得我就是個信箱。」 他看起來對她說話的方式非常興奮。「哦唷,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我並不傻?不,怎麼會呢?」 「是的,怎麼會呢?」上尉同情地說道,「但是『可怕的事』是否太過分了?」 「你所做的才是太過分!」女孩脫口而出。 「我所做的?」 「你的揮霍,你的自私,你的缺德,你的罪惡。」她繼續說,沒有留意他的表情。 「我說!」她的同伴露出非常奇怪的眼神。 「我喜歡他們,就像我告訴過你的——我對他們著迷。但我們不必深入調查,」她靜靜地說下去,「我所得到的只是無傷大雅的了解的樂趣。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她輕輕地低語。 「是的,你我之間也是這樣。」他的回答更言簡意賅。 她可以在沉默中享受他的簡單,有片刻時光她也的確這麼做了。「如果我因為你的堅持而留下——我可以做到——那麼有兩三件事情你應該記住。第一,你知道,我在那兒有時幾天或幾星期你都沒有來。」 「哦,我會每天都來!」他叫道。 對此她正要用手模仿他剛剛的動作以示反駁,但她克制住自己,因為用平靜的方式表達並不愁沒效果,故而她說道:「你如何能做到?你如何能做到?」他顯然只能以世俗的眼光、沮喪的心情眼睜睜地看著,心裡卻明白自己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而此時,一切他們原先從未確定的事情,他們所關注的所有存在都已塵埃落定。這就好像在這一會兒時間,他們坐著並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切,他們看到的太多,因此沒有必要再聽到什麼了。「你的危險,你的危險——!」她的聲音顫抖著,而在這一刻,她也只能說這麼多了。 這時他往後斜靠在長椅上,面對著她不說話,臉上浮現出更加奇怪的表情。這表情如此古怪,讓她片刻之後忍不住站了起來。她立在那兒,仿佛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了,而他還坐在那兒看著她。現在看起來好像——由於他們引入了第三者——他們必須更加小心,因此最後他說:「事情就是這樣!」 「事情就是這樣!」女孩小心謹慎地回答。他還坐著,而她補充道:「我不會放棄你。再見。」 「再見?」他懇求道,但還是一動不動。 「我並不太清楚如何去做,但我不會放棄你,」她重複道,「那麼,再見了。」 這讓他猛地站了起來,把香菸一扔,可憐的臉漲得通紅。「聽我說——聽我說!」 「不,我不會放棄,但我現在必須離開你了。」她繼續說著,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聽我說——聽我說!」他試圖從長椅旁再次抓住她的手。 但這一舉動仿佛幫她下定了決心。畢竟,這就像他邀請她一起共進晚餐一樣糟糕。「你不能跟著我——不,不!」 他重重地往後坐下,十分茫然,仿佛她推了他一把。「我不能送你回家嗎?」 「不,不,讓我走。」他看上去幾乎像是被她擊中了一樣,但她並不介意;而她說話的方式——好像她的確很生氣——有一種命令的語氣。「待在那兒別動!」 「聽我說……聽我說!」他無可奈何地請求。 「我不會放棄你!」她再次叫出聲——這一次非常有激情;隨即她飛快地離去,只留下他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