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籠中 · 第八章
在此期間女孩仔細地查看這些信件,並且有些失望;但同時她們的閒談還在繼續,並且讓她說出這樣的話,仿佛她的朋友對讓她過上優雅生活的保證並不是那麼確定:「這麼說來,我在我工作的地方見過他們每一個人。」
「每一個人?」
「許多重要人物。他們蜂擁而至。他們來自全國各地,你知道的,這些精英人士把這個地方擠得水泄不通。他們的名字見諸報端——媽媽還在看《晨報》——他們是來度假的。」
瓊丹太太對此深以為然。「是的,而且我敢肯定其中一些就是我的客戶。」
她的同伴表示贊同,但又想有所區別。「我懷疑你對他們的了解是否和我一樣多。他們的婚外情,他們的約會和計劃,他們的小把戲,他們的秘密和缺點——這些都在我面前暴露無遺。」
這一畫面給牧師的遺孀帶來了些壓力,她很快想出辦法還擊。「他們的缺點?他們有缺點嗎?」
年輕的女評論家目瞪口呆,然後她揶揄中帶著一絲輕蔑說:「你難道沒發現嗎?」當然,從那些奢華的房子裡是看不出什麼的。於是她繼續說:「我發現了一切。」
瓊丹太太骨子裡本是個溫順隨和的人,她顯然很震驚。「哦,我明白了,你的確了解他們。」
「啊,我並不在乎!主要這能給我帶來些好處。」
過了一會兒,瓊丹太太恢復了她的高高在上。「不,這不能說明什麼。」她一開始就是這麼認為的。並且——畢竟,她沒有嫉妒。「他們也許有什麼魅力。」
「讓我想見到他們?」聽到這話女孩突然爆發了,「我恨他們,這就是他們的魅力。」
瓊丹太太再一次張口結舌。「那些真正的『聰明人』嗎?」
「你就是這麼稱呼巴布太太的嗎?好吧——對我來說,我了解巴布太太。我想她並沒有親自來,而是派她的女僕把東西拿到這兒來的。哦,親愛的!」庫克店的女孩在回憶這些事的前前後後時,突然間像是有許多話要說,但她沒有說出口。仔細考慮後,她只提到:「她的女僕,令人討厭的傢伙——她一定是知道了她的一切!」接著她很不屑地說道:「她們都太現實了!她們都是些自私的衣冠禽獸。」
經過一番考慮,瓊丹太太最後決定對此報以一個微笑。她想做個開明的人。「好吧,當然,她們的確是計劃好的。」
「她們簡直讓我煩透了。」她的同伴繼續略有克制地數落道。
但這句話有些過分了。「啊,那是因為你沒有同情心。」
女孩嘲諷地笑了一聲,僅僅反駁道,要是瓊丹太太必須整天統計字典里的單詞的話,她也不會有同情心的。一場爭論就此拉開。瓊丹太太認為她越是想到她會就此與上流社會失之交臂並為此而感到害怕,就會越憤怒,這憤怒讓她深陷其中。沒有同情心——或沒有想像力,因為這二者總是如影隨形——她怎麼能在大的宴會上招呼從中間位置直到最邊遠角落裡的客人呢?這並不是易於操控的簡單組合:壓力來自那種不可名狀的簡單,那些單身漢,特別是拉伊勳爵,會像隨意吐出一口煙圈般拋出一種簡單生活的圖景。馬奇先生的未婚妻不管怎樣都接受這個解釋——它的效果就像她們之間幾乎所有的談話一樣,最終都會把她帶到關於這位先生的可怕問題。她十分痛苦地想要在這個話題上擺脫瓊丹太太,因為她十分清楚後者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她想要讓瓊丹太太停止胡思亂想,為此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甚至是激怒她。她知道如果她的朋友不是那麼小心翼翼拐彎抹角的話,就很有可能冒險說出這樣的話:「放棄他吧——是的,放棄他。你會看到你有機會得到更好的。」
年輕的女士總覺得,如果有人在她面前鄙視馬奇先生的清貧,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還擊,道義也不允許她不這麼做。當然,潛意識裡她並不想要這麼做。但她發現瓊丹太太也在期待某種東西,並相信她會漸漸等到這一結果。這一天終於來了:當女孩瞥見那能讓她的朋友感覺強大的東西,這完全就是能夠宣布每個人各自的夢想到達頂峰的前景。這個上流社會的同盟有著自己的打算——人們在自己孤獨的住所里仔細地研究它們。總之,如果她為單身漢們擺設鮮花,難道她不希望能有跟庫克店毫無指望的前景完全不同的結果嗎?事實上單身漢和鮮花的組合看起來還不錯,雖然當你凝視她的眼睛時,瓊丹太太還是不準備說出她所期望的——能從拉伊勳爵嘴裡得到一次主動的求婚。但是,我們的年輕姑娘最終明確地知道了瓊丹太太的想法。這是一種生動的先見之明,她幾乎要在瓊丹太太說出那條爆炸性新聞時就討厭她了,除非讓她提前從一次成功的挽救中得到安撫。否則這個不幸的人如何能忍受她所聽到的這句話呢:在文特諾夫人的保護下,一切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