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谿生詩說 · 卷下
鈔詩或問
何以不取《錦瑟》也?
曰:前六句托為隱語,猝不可解。然末二句道明本旨,意亦止是,非真有深味可尋也。集中「一片非煙隔九枝」一篇亦同此體格。緣此詩偶列卷首,故昔人皆拈為論端耳。
附錄: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問:或謂瑟本二十五弦,斷則為五十弦矣。其說如何?
曰:此自用素女鼓瑟事耳,非以弦斷為義也。「雨打湘靈五十弦」豈亦悼亡耶?
問:長孺解《錦瑟》如何?長孺曰:按義山《房中曲》「歸來已不見,錦瑟長於人」,此詩寓意略同。是以錦瑟起興,非專賦錦瑟也。
曰:詳詩末二句,是感舊懷人之作,此說是也。但不得坐實悼亡,涉於武斷耳。
補遺
問:香泉解《錦瑟》如何?香泉曰:此悼亡之詩也。首特借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秦帝禁不可止以發端,言悲思之情有不可得而止者。次聯則悲其遽化為異物。腹聯則嘆不能復起之九原也。曰「思華年」,曰「追憶」,指趣曉然,何事紛紛附會乎?
曰:惟坐實悼亡,未敢遽以為是,亦未敢遽以為非。余解皆直捷切當,與鄙意暗合也。
何以不取《寄羅劭興》也?
曰:三、四小有致,五、六太激。
附錄: 棠棣黃花發 ,忘憂碧葉齊 。人閒微病酒 ,燕重遠兼泥 。混沌何由鑿 ,青冥未有梯 。高陽舊徒侶 ,時復一相攜 。
何以不取《令狐舍人說昨夜西掖玩月因戲贈》也?
曰:此詩望令狐之汲引也。題中字字俱到,可雲精細,措詞亦秀整可觀,但細讀之,了無深味耳。
附錄: 昨夜玉輪明 ,傳聞近太清 。涼波沖碧瓦 ,曉暈落金莖 。露索秦宮井 ,風飄漢殿箏 。幾時 《綿竹頌 》,擬薦 《子虛 》名 。
問:四家評謂此詩為精細,其說安在?
曰:首句點昨夜之月,「傳聞」點「說」字,「太清」點西掖,即太清、玉清之意,以西掖比天上也。而「傳聞」字、「近」字,已伏入己升沉之感矣。中四句寫「玩」字,「涼波」句,夜景也,至「曉暈」則流連一夜可知。五、六比上二句拓開一步,用烘托點綴之法。「傳聞」句直貫至此。七、八因直宿玩月,故以直宿即事作結,姑妄言之,所謂戲贈也。而「幾時」二字又暗結「昨夜」二字矣。一篇中脈絡相生,呼吸相應,凡詩律皆當如是也。
問:「秦宮井」「漢殿箏」其說如何?
曰:此是借作點綴,互文言之,不必井定秦、箏定漢也,正如「秦時明月漢時關」耳。
何以不取《崔處士》也?
曰:四家以為無味也。
何以不取《自喜》也?
曰:亦平淺無意味。
問:「綠筠遺粉籜」,「遺」字?
曰:竹漸長,筍皮剝落也。
何以不取《題僧壁》也?
曰:填切內典,不足為佳。禪偈為詩,雖東坡之妙通佛理,加以語妙天下,猶不免時有鄙俚不化之病,況下此乎?王、孟清音,時含禪味,禪故不在字句也。
補遺
問:《異俗二首》何以入選?
曰:中晚之詩不難於新巧而難於朴老,不難於情韻而難於氣骨。二詩不為佳作,然於中晚之中為尚有典型也,故特存之。
何以不取《歸墅》也?
曰:此詩次第可觀,然太淺薄。
問:七句「慢」字如何解?
曰:此「漫」字之訛。
何以不取《商於》也?
曰:此詩極平正清楚,「清渠」二句亦佳。語但平敘,不見精神,牽綺季、張儀亦無十分取義,懼開敷衍一派,故去之。
附錄: 商於朝雨霽 ,歸路有秋光 。背塢猿收果 ,投岩麝退香 。建瓴真得勢 ,橫戟豈能當 ?割地張儀詐 ,謀身綺季長 。清渠州外月 ,黃葉廟前霜 。今日看雲意 ,依依入帝鄉 。
問:《商於》前六句次第焉在?
曰:四家以為舉目先見景物,次見山川也。
後六句如何貫串?
曰:言古人已去,惟有州外清渠、廟前黃葉,我今日從此過耳。
何以不取《和孫朴韋蟾孔雀詠》也?
曰:後四句略見作意,通篇夾雜湊泊,不足為法。
何以不取《人慾》也?
曰:前二句不成語,後二句亦淺直。
何以不取《華山題王母祠》也?
曰:不解所云。
附錄: 蓮華峰下鎖雕梁 ,此去瑤池地共長 。好為麻姑到東海 ,勸栽黃竹莫栽桑 。
何以不取《華清宮》也?
曰:刻薄尖酸,全無詩品,學義山當知此病。朱長孺以為警策,非也。
何以不取《楚澤》也?
曰:無甚佳處。
何以不取《江亭散席循柳路吟歸官舍》也?
曰:題極雅馴,而詩不成語,七、八句尤惡,大似薛能一輩俚語也。
何以不取《潭州》也?
曰:五、六有悲壯之氣,起結皆滑調落套,而結尤甚。
附錄: 潭州官舍暮樓空 ,今古無端入望中 。湘淚淺深滋竹色 ,楚歌重疊怨蘭叢 。陶公戰艦空灘雨 ,賈傅承塵破廟風 。目斷故園人不至 ,松醪一醉與誰同 ?
問:「楚路高歌自欲翻」之義?
曰:「翻」字是「翻曲」之「翻」。香山詞所云「聽取新翻《楊柳枝》」,是此「翻」字也。
問:《樂遊原》首二句聲調?
曰:上句五仄,下句第三字必平,此唐人定例也。
問:或謂「夕陽」二句近於小詞,何也?
曰:誠有之,賴上二句蒼老有力,振得起耳。然推勘至盡,究竟是病,亦不可不知也。
補遺
問:芥舟評《北齊》前一首太快,如何?
曰:是有此病,帶得過耳;其謂第二首首句不佳,亦是。
何以不取《街西池館》也?
曰:了無意味,末二句尤拙。
問:《南朝》定為詠陳,恐首二句不是陳事?
曰:二地名固始於宋齊,何妨至陳仍於此宴遊哉?如四家所評則此詩首尾衡決矣。
何以不取《復京》也?
曰:太直。
何以不取《渾河中》也?
曰:較《復京》詩少有意致,然亦不為高作。
附錄: 九廟無塵八馬回 ,奉天城壘長春苔 。咸陽原上英雄骨 ,半向君家養馬來 。
何以不取《柳》詩也?
曰:格卑,末二句尤瑣屑鄙俚。
何以不取《巴江柳》也?
曰:直而淺。
何以不取《咸陽》也?
曰:前二句寫平六國,蘊藉;後二句有議論而無神韻,其詞太激也。
附錄: 咸陽宮闕郁嵯峨 ,六國樓台艷綺羅 。自是當時天帝醉 ,不關秦地有山河 。
何以不取《同崔八詣藥山訪融禪師》也?
曰:紆紆曲曲,一步一折,語凡三轉,用意最深,然深處正是其病處。末二句尤不甚成語。
何以不取《聞著明凶問哭寄飛卿》也?
曰:平正,無出色處。
附錄: 昔嘆讒銷骨 ,今傷淚滿膺 。空餘雙玉劍 ,無復一壺冰 。江勢翻銀漢,天文露玉繩。何因攜庾信,同去哭徐陵。
補遺
問:「年少因何有旅愁」如何解?
曰:此言己之流離,老大有愁固宜,年少乃亦旅愁,從何處有耶?此緊呼下句之詞。「欲為」三句,正是旅愁之故,是一問一答句法,非真言其無旅愁也。
何以不取《代贈》也?
曰:小詩之最有情致者,結亦可味。但格意俱靡,不免詩餘之誚耳。
附錄: 楊柳路盡處 ,芙蓉湖上頭 。雖同錦步障 ,獨映鈿箜篌 。鴛鴦可羨頭俱白 ,飛去飛來煙雨秋 。
何以不取《陳後宮》也?
曰:四家評以全不說出為妙,似矣。然此種尖俏之筆,作絕句則耐人尋味,作律詩則嫌於剽而不留,非大方氣體,雖有餘意,終乏厚味也。言各有當,不可不辯。
附錄: 茂苑城如畫 ,閶門瓦欲流 。還依水光殿 ,更起月華樓 。侵夜鸞開鏡 ,迎冬雉獻裘 。從臣皆半醉 ,天子正無愁 。
何以不取《屬疾》也?
曰:前四句穩,五、六亦佳,末二句太小家氣象。
附錄: 許靖猶羈宦 ,安仁復悼亡 。茲辰猶屬疾 ,何日免殊方 ?秋蝶無端麗 ,寒花只暫香 。多情真命薄 ,容易即迴腸 。
何以不取《石榴》也?
曰:全不成詩,即有寓托亦不佳。
何以不取《明日》也?
曰:此艷詩也,格卑詞靡。後四句可雲千迴百折,細意體貼。然愈工愈下,不足取也。溫李齊名,正坐此等耳。
何以不取《飲席戲贈同舍》也?
曰:氣格不脫晚唐靡靡之習。
何以不取《西溪》也?
曰:兀傲太甚,嫌於露骨。
附錄: 近郭西溪好 ,誰堪共酒壺 ?苦吟防柳惲 ,多淚怯楊朱 。野鶴隨君子 ,寒松揖大夫 。天涯長病意 ,岑寂勝歡娛 。
問:此詩三句「防」字如何解?
曰:此字不解,或是「妨」字。
何以不取《憶梅》也?
曰:末二句用意極曲折可味,但邊幅少狹耳。
附錄: 定定住天涯 ,依依向物華 。寒梅最堪恨 ,長作去年花 。
問:《憶梅》一首何以題與詩不相應,或詩中「恨」字是「憶」字耶?
曰:不然。作「堪憶」則下句不接,當是題有訛字耳。
何以不取《贈柳》也?
曰:此詩五、六句空外傳神,極為得髓,結亦情致不窮。但通首有深情而乏高格,懼開靡靡之音,故去之耳。
附錄: 章台從掩映 ,郢路更參差 。見說風流極 ,來當婀娜時 。橋回行欲斷 ,堤遠意相隨 。忍放花如雪 ,青樓撲酒旗 。
何以不取《初起》也?
曰:淺。
何以不取《石城》也?
曰:此是艷詞,格調亦靡靡之甚。
何以不取《令狐八拾遺綯見招送裴十四歸華州》也?
曰:應酬之作,一無可采。
何以不取《離思》也?
曰:此詩寓交親離合之感,托於艷詞。前六句含情甚深,末二句不作絕望語,亦極得詩人忠厚之旨,但格卑耳。
附錄: 氣盡 《前溪舞 》,心酸 《子夜歌 》。峽雲尋不得 ,溝水欲如何 ?朔雁傳書絕 ,湘篁染淚多 。無由見顏色 ,還自托微波 。
何以不取《贈歌妓二首》也?
曰:率然寄興之作,毫無佳處。
何以不取《謝書》也?
曰:應酬中之至下者。起句尤不成語。
何以不取《寄令狐學士》也?
曰:此與《玩月戲贈》同意,亦有調度,然格意殊薄。
附錄: 秘殿崔嵬拂彩霓 ,曹司今在殿東西 。賡歌太液翻黃鵠 ,從獵陳倉獲碧雞 。曉飲豈知金掌迥 ?夜吟應訝玉繩低 。鈞天雖許人間聽 ,閶闔門多夢自迷 。
問:此詩第四句何指?
曰:此無所指,只因從獵牽出「陳倉」「碧雞」,圖作對耳,然終覺湊泊,不及上句之自然。
何以不取《酬令狐郎中見寄》也?
曰:應酬之作,不見本領。只「封來江渺渺,信去雨冥冥」二句小有致耳。
何以不取《七月二十八日夜與王鄭二秀才聽雨夢後作》也?
曰:通首合律,無復古詩音節,即就詩論詩,亦多不成語。且題曰「王鄭二秀才」,而結曰「獨背寒燈」,亦殊疏漏也。
問:蘅齋解「遠把龍山」二句如何?蘅齋曰:即將聯句花、雪,比擬何、范交情,同心之言,亦忘年之義也。
曰:似合如此解。
何以不取《槿花二首》也?
曰:前一首直不成語。次一首後四句有別味,前四句語澀而格卑。
附錄第二首 :珠館薰燃久 ,玉房梳掃余 。燒蘭才作燭 ,襞錦不成書 。本以亭亭遠 ,翻嫌脈脈疏 。回頭問殘照 ,殘照更空虛 。
問:《哭劉蕡》詩起二句與第六句是一事,莫犯復否?
曰:起處就朝廷說,六句就自己說,亦稍有分別。然如此等以不犯為妙,究是一病也。
補遺
問:「巫咸不下問銜冤」,恐別有所本?
曰:按香泉評曰:以文義論之,當作「巫陽」,《甘泉賦》曰「選巫咸兮叫九閽」,從「巫咸」者當因此而訛。
問:《杜司勛》詩當是詠杜?當是自詠?
曰:起二句義山自道,後二句乃借司勛對面寫照,詩家弄筆法耳。「杜司勛」三字摘出為題,非詠杜也。
何以不取《荊門西下》也?
曰:詩亦不失風調,但末二句竭情太甚,成蹶蹙之音耳。
附錄: 一夕南風一葉危 ,荊門回望夏雲時 。人生豈得輕離別 ,天意何曾忌嶮巇 ?骨肉書題安絕徼 ,蕙蘭蹊徑失春期 。洞庭湖闊蛟龍惡 ,卻羨楊朱泣路岐 。
何以不取《碧瓦》也?
曰:此種是爾時風氣所染,雕琢繁碎,格意俱卑,於集中為下下。
何以不取《蝶》詩也?
曰:此寓人事今昔之感,以蝶自比,極有情致。但第一句巧而纖,三、四格意雖佳,第四句「絮」字與秋不合,作「葉」又與「溫」字不對,五、六亦是俗體,七、八稍有情致耳,不為完美。
附錄: 葉葉復翻翻 ,斜橋對側門 。蘆花惟有白 ,柳絮可能溫 。西子尋遺殿 ,昭君覓故村 。年年芳物盡 ,來別故蘭蓀 。
何以不取《蠅蝶雞麝鸞鳳等成篇》也?
曰:此是偶然遊戲,不得以詩格繩之。然效而為之,則墮諸惡道矣。
問:蘅齋評山谷《演雅》從此濫觴,果否?
曰:山谷此篇乃仿佛蔚宗和香方耳,與此無涉。
何以不取《韓翃舍人即事》也?
曰:此擬韓之作,不曉所云,且詞亦卑下,不足道。
何以不取《公子》也?
曰:此是譏刺之作,但覺刻薄,絕無佳處。愈刻畫神肖,愈用不堪,以雅道論之,豈宜有此?
何以不取《子初全溪作》也?
曰:起二句跳脫有筆力,三、四亦承得起,五、六取巧致纖,有乖雅道,七、八更不成語。
問:長孺解「人間」二句如何?長孺曰:「從到海」,以其有朝宗之義;「莫為河」,恐其隔牛女之會合。
曰:解下句是,上句以朝宗為解,則添出支節,橫隔語脈矣,蓋此十字是一意,一開一合耳。
何以不取《柳下暗記》也?
曰:題曰暗記,是冶遊有所見之作,詩中語意亦分明也,措語殊淺。
何以不取《妓席》也?
曰:遊戲之作,不為輕重。
何以不取《少年》也?
曰:七句平敘,一句轉合,仿佛太白「越王勾踐破吳歸」一首章法,作意可觀,但格意淺薄,不脫晚唐習徑耳。
何以不取《無題》也?
曰:小調艷詞,無關大旨。
問:此詩末二句之解?
曰:屋則深藏,樓則或可於登時偶見矣,以痴生幻,用筆自有情致。
何以不取《玄微先生》也?
曰:應酬之作,毫無佳處。「弄河」句及「樹栽」二句尤拙。
問:何以不取《藥轉》也?
曰:題與詩俱不可解,即以詞格論之,亦不佳。
何以不取《岳陽樓》也?
曰:此感遇之作,其詞太直。
問:此詩末二句之義?
曰:「枉是」即遮莫之意。
何以不取「漢水方城」一首也?
曰:此是登樓見山川形勢,偶觸起當日楚王以如此地利而不能報秦,故云爾也,然殊無取義。
問:四家說此題如何?四家曰:可見古人作詩,題目只在即離之間。
曰:此說甚是,作詩看詩皆不可不知此意。
何以不取《寄成都高苗二從事》也?
曰:不解所云。
附錄: 家近紅蕖曲水濱 ,全家羅襪起秋塵 。莫將越客千絲網 ,網得西施別贈人 。
問:《二月二日》詩七句如何下「莫悟」二字,「灘」豈有知之物耶?
曰:此正滄浪所云詩有別趣,非關理也。
問:《籌筆驛》詩復二「終「字,恐是一病?
曰:自是一病,然席氏百家本系翻雕宋刻,此句作「真不忝」也,或朱本訛耳。
補遺
問:香泉評《籌筆驛》如何?香泉曰:議論固高,尤難其抑揚頓挫處,一唱三嘆,轉有餘味。
曰:此最是詩家三昧語,若但取議論而無抑揚頓挫之妙,則胡曾之詠史矣,須知神韻筋節皆自抑揚頓挫中來。
何以不取《屏風》也?
曰:此詩四家以為寓浮雲蔽日之感,是也。然措語有痕,轉成平淺。
何以不取《春日》也?
曰:此詩卻不似艷詞,莫解所謂,自可置之。
附錄: 欲入盧家白玉堂 ,新春催破舞衣裳 。蝶銜紅蕊蜂銜粉 ,共助青樓一日忙 。
何以不取《風》也?
曰:格意俱卑,愈巧愈下,不足觀也。學西崑切忌此等。
問:《即日》詩「更醉誰家白玉鉤」句,朱注如何?長孺曰:丁仙芝詩:「簾垂白玉鉤。」
曰:非也。此玉鉤即「隔座送鉤」之「鉤」,緣此戲起於鉤弋夫人之白玉鉤,故云爾耳。
問:《九成宮》既非諷刺,何以用穆王八駿為比?
曰:按王融《曲水詩》序曰:「夏後兩龍載驅璇台之上,穆王八駿如舞瑤池之陰。」庾信《三月三日馬射賦》序曰:「夏後瑤台之上,或御二龍;周王懸圃之前,猶驂八駿。」自六代相沿,率作佳事用之,非以為刺也。大抵唐人比擬人物,多取一節,不甚拘拘。贈杜牧詩以江總比之,亦今人所不敢用也。
何以不取《少將》也?
曰:畫出俠少,詩極俊爽,但乏深味耳。且意思全抄「為君遮虜騎」一章也。
附錄: 族亞齊安陸 ,風高漢武威 。煙波別墅醉 ,花月後門歸 。青海聞傳箭 ,天山報合圍 。一朝攜劍起 ,上馬即如飛 。
何以不取《詠史》也?
曰:末二句自佳,前六句不復成語。
何以不取《贈白道者》也?
曰:進一步寫,自有情致,然格調畢竟淺薄。
何以不取《無題二首》也?
曰:此二首直是狹斜之詩,了無可取。
問:何以定二首為實有本事也?
曰:以第一首七、八句斷之。
何以《無題四首》不取第一、第三、第四首也?
曰:此四首純是寓言矣。第一首三、四句太纖小,七、八句太直而盡。第三首稍有情致,三、四亦纖小,五、六亦直而盡。第四首尤淺薄徑露。大抵《無題》是義山偶然一種,本非一生精神所注,頗不欲多存,以後凡《無題》皆不入鈔也。
何以不取《赴職梓潼留別畏之員外同年》也?
曰:詩亦清楚,苦無佳處耳。
何以不取《桂林路中作》也?
曰:平正之篇,前四句一氣流走,頗有機致。五、六句撐拄不起,便通首乏精神,並前四句亦覺庸俗矣,此等處如屋中有柱,必不可順筆寫下也。
附錄: 地暖無秋色 ,江晴有暮暉 。空餘蟬嘒嘒 ,猶向客依依 。村小犬相護 ,沙平僧獨歸 。欲成西北望 ,又見鷓鴣飛 。
何以不取《蝶三首》也?
曰:第一首格卑而寓意亦淺露,後二首乃他艷詩誤竄此下耳,亦不見佳。
補遺
問:《蝶三首》孝轅唐詩戊簽以後二首作《無題》如何?
曰:作《無題》,是。
何以不取《王十二兄與畏之員外相訪見招小飲,時予以悼亡日近不肯赴》也?
曰:此譏刺之作也。義山之妻,王十二之姊妹也。義山悼亡日近,而王十二公然歌管,公然小飲,此全無情理之事也,故五、六直書以詰之。「左家嬌女」正指其姊,言己豈能忘,正怪王十二之能忘耳。然事固「可憤」,詩亦太直,不足尚也。三、四句卻煞有情調。
附錄: 謝傅門庭舊末行 ,今朝歌管屬檀郎 。更無人處簾垂地 ,欲拂塵時簟竟床 。嵇氏幼男猶可憫 ,左家嬌女豈能忘 ?秋霖腹疾俱難遣 ,萬里西風夜正長 。
何以不取《隋宮》也?
曰:後二句微有風調,前二句詞直意盡。
附錄: 乘興南遊不戒嚴 ,九重誰省諫書函 ?春風舉國裁宮錦 ,半作障泥半作帆 。
何以不取《月》也?
曰:格卑。
何以不取《贈宗魯筇竹杖》也?
曰:此純是唐末小家數矣。三、四句極力刻畫,愈見卑瑣,末二句亦不甚成語。
何以不取《垂柳》也?
曰:結二句自有體,三、四太俗,五、六更鄙,亦晚唐惡習也。
何以不取《曲池》也?
曰:此與「一歲林花」一首同一意調,但彼氣脈較深厚,一結亦不似此之盡言盡意,故舍此取彼。凡詩無情致,則粗浮不文。然但有姿媚而乏筋節,其弊亦有不可勝言者,遷流所至,不得不預為防也。
附錄: 日下繁香不自持 ,月中流艷與誰期 ?迎憂急鼓疏鍾斷 ,分隔休燈滅燭時 。張蓋欲判江灩灩 ,回頭更望柳絲絲 。從來此地黃昏散 ,未信河梁是別離 。
何以不取《代應二首》也?
曰:艷詞也。第一首太淺,第二首又不可解。
何以不取《席上作》也?
曰:病於淺直。
問:《席上作》二本孰勝?
曰:首作特恃才狂態,別本則病狂喪心矣。且主人在坐,必無此理。
何以不取《破鏡》也?
曰:悼亡之作,了無佳處。
問:「紫府仙人」一章,於所分《無題》五種,屬何種?
曰:此即《洛神賦》所云「嘆 媧之無匹兮,嗟牽牛之獨處」,求之不得,亦寓言也。故四家曰:總是不得見之意。午橋以為王氏卻扇之作未免武斷矣。
附錄: 紫府仙人號寶燈 ,雲漿未飲結成冰 。如何雪月交光夜 ,更在瑤台十二層 ?
何以不取《贈庾十二朱版》也?
曰:代柬率筆。
何以不取《李花》也?
曰:通首格意卑下,三、四纖小而似有意致,尤易誤人,不可不辨。
何以不取《過招國李家南園二首》也?
曰:淺近。第一首前二句、第二首後二句尤不成語。
何以《留贈畏之》三首獨取第二首也?
曰:第一首平平無取。後二首乃別詩誤入,特以情致取一首耳。第三首情致亦佳,然不能及前一首,故亦置之。
附錄: 戶外重陰黯不開 ,含羞迎夜復臨台 。瀟湘浪上有煙景 ,安得好風吹汝來 ?
何以不取《為有》也?
曰:弄筆戲作,不足為佳。
問:「相見時難」一章末二句如何?
曰:感遇之作易為激語,此雲「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不為絕望之詞,固詩人忠厚之旨也,但三、四太纖近鄙,不足存耳。
何以不取《對雪二首》也?
曰:二詩獨前一首結句「龍山萬里無多遠,留待行人二月歸」,後一首結句「關山凍合東西路,腸斷班騅送陸郎」四語,從「時欲之東」著筆,有情有致,余俱夾雜堆垛,殊不足觀。
何以不取《蜂》也?
曰:二句不成語,三、四尤淺俗,後四句小有情致耳。
何以不取《公子》也?
曰:不解所云。
何以不取《雞》也?
曰:此純是寓意之作,然未免比附有痕,嫌於黏皮帶骨矣。凡詠物托意,須渾融自然,言外得之,比附有痕,所最忌也。
何以不取《明神》也?
曰:太不成語,全無詩味。
問:夕公箋此詩如何?夕公曰:此詩為甘露之變作也。當時事起倉卒,王涯、賈 等實不與聞,仇士良執而訊之,五毒具備,涯等誣伏,遂族誅之,一時不以為冤。實以涯等執政時,招權僭侈,結怨於民,故曰明神司過,決無冤濫,暗室禍門,自招之也。專殺者自謂舉世無人,一物可欺,抑知其取精多而用物宏,憑石而言,得無慮乎?訓、注之咆哮於中國也,士大夫咸怨忿之。及其敗也,又以畏中宦之勢,未有言其冤者。豈惟不冤之,又從而快之。獨義山於此事,抑揚反覆,致其不平之意,以示誅戮不出於文宗,其人雖惡,猶然冤也。
曰:此箋離合參半,此為王涯、賈 等言,不為訓、注言之也。前二句言天道好還,報復不遠,乃深惡士良之詞,亦非言涯等之自取禍敗。夕公於中間添一轉折,以就己說,不免首尾衡決,無此詩法也。
問:何以不取《壬申七夕》也?
曰:此詩了無出色,既雲「待曉霞」,又曰「日薄」,又用「月桂」 「星榆」等字,亦夾雜不倫。
何以不取《壬申閏秋題贈烏鵲》也?
曰:感遇之作,微病其淺。第二句字句亦湊泊。
附錄: 繞樹無依月正高 ,鄴城新淚濺雲袍 。幾年始得逢秋閏 ,兩度填河莫苦勞 。
問:《端居》第二句四家之評如何?四家曰:「敵」字險而穩。
曰:「敵」字自是險而穩,然單標此等以論詩,不知引出幾許魔障矣。此詩頗佳,竟以此一字之故不以入選,漸流漸弊,誠怖其卒,吾見夫竟陵之為詩者也。
附錄: 遠書歸夢兩悠悠 ,只有空床敵素秋 。階下青苔與紅樹 ,雨中寥落月中愁 。
問:《夜半》一首,觀四家之論,此詩豈不佳耶?四家曰:不說人愁而人愁已見,得《三百》法。又曰:「萬家眠」見一人不眠也,是愁已先境生,非緣境起,寫愁更深。
曰:此詩之佳,誠如所云。微病其有做作態耳,蓋意到而神不到之作。夫徑直非詩也,含蓄而不免於做作,亦非其至也。此辨甚微,但可以意會之耳。
附錄: 三更三點萬家眠 ,露欲為霜月墮煙 。斗鼠上堂蝙蝠出 ,玉琴時動倚窗弦 。
問:《玉山》寓意何在?
曰:此望薦之詩也。首二句言其地位清高,三、四句言其力可援引,五、六句一宕一折,「珠容百斛龍休睡」,言毋為小人之所竊弄;「桐拂千尋鳳要棲」,言當知君子之欲進身。末二句乃合到自己,明結之。
何以不取《張惡子廟》也?
曰:太激,太直。
何以不取《雨》也?
曰:詩極細膩熨貼,第四句及結意亦佳。但五、六句支撐不起,仍就上四句敷衍之,嫌格力不大耳。
附錄: 摵摵度瓜園 ,依依傍竹軒 。秋池不自冷 ,風葉共成喧 。窗迥有時見 ,檐高相續翻 。侵宵送書雁 ,應為稻粱恩 。
問:末二句之意?
曰:此必在幕府之作,忽有感於雁之冒雨而飛為稻粱之故,如己勤勞以酬人之知也。於「雨」字不黏不脫,有神無跡,絕好結法。
何以不取《菊》也?
曰:前四句俗艷不堪,後四句寓意亦淺。
何以不取《北樓》也?
曰:前四句一氣湧出,氣脈流走。五、六句格力亦大,但七、八句嫌於太竭情耳。此等是用意做出,然愈用意病痛愈大,大為全篇之累也。
附錄: 春物豈相干 ?人生只強歡 。花猶曾斂夕 ,酒竟不知寒 。異域東風濕 ,中華上象寬 。此樓堪北望 ,輕命倚危欄 。
何以不取《擬沈下賢》也?
曰:一字不解。然不解處即是不佳處,未有大家名篇而僻澀其字句者也。
何以不取《蝶》也?
曰:前四句俗極,五、六亦纖。
何以不取《飲席代官妓贈兩從事》也?
曰:不雅。
何以不取《代魏宮私贈》及《代元城吳令暗為答》也?
曰:此詩辨感甄之誣,立意最為正大。然何不自為絕句一章,乃代為贈答?落小家窠臼也。曹唐遊仙之作正濫觴於此種耳。
附錄: 來時西館阻佳期 ,去後漳河隔夢思 。知有宓妃無限意 ,春松秋菊可同時 。
背闕歸藩路欲分,水邊風日半西曛。荊王枕上原無夢,莫枉陽台一片雲。
問:代為問答為小家數矣,若淵明之《形》《影》《神》三首非設為問答乎?
曰:彼是懸空寄意,其源出於《楚詞》之設為問答,故不失大方。此則黏著實事,代古人措詞矣。羅隱《謁文宣王廟》詩至於《代文宣王答》一首,千奇萬狀,流弊亦何所不有乎?故論詩宜防其漸,不得動以古人藉口也。
何以不取《牡丹》也?
曰:無一句成語。
何以不取《百果嘲櫻桃》及《櫻桃答》也?
曰:此弊始於六朝《 表》《甘蕉彈文》之屬,降而已甚,盧仝集中至於代蝦蟆作詩請客矣,義山此作亦此類也。《毛穎》一傳,豈非千載奇文,降而為《葉嘉》《羅文》等傳,連篇累牘,豈復有味乎?衡諸雅道,必無取焉,不論工拙也。
何以不取《曉坐》也?
曰:情真而格卑。
附錄: 後閣朝眠罷 ,前墀思黯然 。梅應未假雪 ,柳自不勝煙 。淚續淺深綆 ,腸危高下弦 。紅顏無定所 ,得失在當年 。
何以不取《一片》也?
曰:此感遇之作,與《錦瑟》同格而意又淺焉,亦無自占身分處。
何以不取《題鵝》也?
曰:此深怨牛李黨人之作,殊徑直無餘味也。
問:此詩焉知非悼亡之作?
曰:觀詩中曰「自成群」,曰「那解將心憐孔翠」,且不曰雄與雌分,而曰雌與雄分,語意皆不似也。
何以不取《華清宮》也?
曰:既失諱尊之體,亦少蘊藉之味,於溫柔敦厚之旨失之遠矣。
何以不取《十一月中旬至扶風界見梅花》也?
曰:清楚有致,但太薄耳。
附錄: 匝路亭亭艷 ,非時冉冉香 。素娥惟與月 ,青女不饒霜 。贈遠虛盈手 ,傷離適斷腸 。為誰成早秀 ?不待作年芳 。
何以不取《青陵台》也?
曰:此詩亦佳,但微乏神韻,有吃力之態耳。第二句亦趁韻寫出,「倚暮霞」三字殊無著落也。
附錄: 青陵台畔日光斜 ,萬古貞魂倚暮霞 。莫訝韓憑為蛺蝶 ,等閒飛上別枝花 。
問:「倚暮霞」從「日光斜」生來,何以雲無著落?
曰:此詠青陵台事,非詠青陵台景也。「日光斜」已是旁文,何得又因旁文而波及耶?就此三字論之,「暮霞」如何雲「倚」?就本句七字論之,如何與「萬古貞魂」相連?凡下字無關本意,便是無著落,不必嚴霜夏零、明月晝起也。
問:後二句何以如此說?
曰:只一兩不相負之意,因有化蝶一事,故留住韓憑另一層寫,借事點染,生出波折,此化直為曲、化板為活之法,若直說便少味矣。
何以不取《東還》也?
曰:此詩亦無不佳之處,但無佳處耳。
何以不取《酬崔八早梅有贈兼示之作》也?
曰:詩極清楚,但太淺耳,格亦卑卑。
何以不取《春風》也?
曰:全不成詩。
何以不取《蜀桐》也?
曰:此感遇之作,言空斫秋琴亦無賞音,非惜桐,正惜琴也。用筆深曲,但其詞不免怨以怒耳。
附錄: 玉壘高桐拂玉繩 ,上含非霧下含冰 。枉教紫鳳無棲處 ,斫作秋琴彈 《壞陵 》。
何以不取《判春》也?
曰:偶爾弄筆,不以詩論,是亦所謂下劣詩魔也。
何以不取《促漏》也?
曰:對面作結,妙有興象,前六句體不高耳。
附錄: 促漏遙鍾動靜聞 ,報章重疊杳難分 。舞鸞鏡匣收殘黛 ,睡鴨香爐換夕熏 。歸去定知還向月 ,夢來何處更為雲 ?南塘漸暖蒲堪結 ,兩兩鴛鴦護水紋 。
問:高廷禮說此詩如何?高廷禮曰:此詩擬深宮怨女而作。
曰:此說長孺取之,然定為宮詞亦只據第二句,其實所注亦牽合也。長孺注曰:《唐書》:內官有掌書三人,掌符契、經籍、宣傳、啟奏。杜甫詩「宮女開函近御筵」是也。 午橋從姚旅露書定為悼亡,然第二句究竟說不去,蓋此詩摘首二字為題,亦是《無題》之類耳。
何以不取《讀任彥昇碑》也?
曰:首句鄙,後二句寓升沉之感,亦直。
何以不取《荷花》也?
曰:首二句似牡丹,不是荷花矣。通篇亦不出色。
問:「前秋」何以雲「預想」?
曰:「前秋」即秋前之意,非雲去年也。
何以不取《五松驛》也?
曰:無一句是詩。
何以不取《送臻師二首》也?
曰:不見佳處。
何以不取《七夕》也?
曰:亦淺亦直。
何以不取《謝先輩防記念拙詩甚多,異日偶有此寄》也?
曰:小有情致,雲佳則未也,六、七、八三句亦累。
何以不取《馬嵬二首》也?
曰:馬嵬詩總不能佳,此二詩前一首後二句直率,次一首亦多病痛也。
附錄第二首 :海外徒聞更九州 ,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聞虎旅傳宵柝 ,無復雞人報曉籌。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問:歸愚評第二首如何?歸愚曰:起無原委,一病也;虎、雞、馬、牛連用,二病也;落句擬人不倫,三病也。
曰:所言後二病良允,獨雲起無原委則不然,蓋「自埋紅粉自成灰」前一首已提明矣,故此首勢須直起乃章法合然,何得雲無原委也?
何以不取《可嘆》也?
曰:三、四太罵,殊無詩品。
何以不取《別薛岩賓》也?
曰:通篇平淺,後三句尤不成語。
何以不取《富平少侯》也?
曰:太尖無品,格亦卑卑。
何以不取《腸》也?
曰:瑣屑卑靡,西崑下派。
何以不取《贈宇文中丞》也?
曰:直寫平淺。
何以不取《曉起》也?
曰:纖小一派。
何以不取《閨情》也?
曰:亦纖小。
何以不取《杏花》也?
曰:通首以杏花寄感,然無一字切杏,即改題作桃李亦得。「援少」二句亦是秋意非春意,皆是病痛。「鏡拂」以下氣格不甚大方,亦不免強弩之末,獨前半筆力渾脫,小可觀耳。
附錄: 上國昔相值 ,亭亭如欲言 。異鄉今暫賞 ,脈脈豈無恩 ?援少風多力 ,牆高月有痕 。為含無限意 ,遂到不勝繁 。仙子玉京路 ,主人金谷園 。幾時辭碧落 ,誰伴過黃昏 ?鏡拂鉛華膩 ,爐藏桂燼溫 。終應催竹葉 ,先擬詠 《桃根 》。莫學啼成血 ,從教夢寄魂 。吳王采香徑 ,失路入煙村 。
問:無一字切題是一病矣,然則詠物必故實點綴及刻畫形似乎?
曰:不然。故實不廢也。必以故實為工,則「盤中磊落笛中哀」,羅隱之詠梅矣。刻畫亦不廢也。必以刻畫為工,則「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青枝」,石延年之詠梅矣。此詩在不合作長律耳。小詩以空筆取神者,如「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墮時」,在絕句可也;「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為看去亂鄉愁」,在八句之律亦可也。長篇能通身如是乎?不為故實刻畫,則必落空矣,詠物者不可不知。
問:「仙子」二句恐是俗格?
曰:二句若是贊杏花則俗,與下二句相連,寫淪落之感則不俗。言各有當,未可以一例概之,看詩亦須通篇合看耳。
何以不取《燈》也?
曰:與《腸》詩同一下派,只「冷暗黃茅驛」一句差可。
何以不取《清河》也?
曰:淺薄。
何以不取《襪》也?
曰:偶然弄筆,不以正論。
何以不取《追代盧家人嘲堂內》及《代應》也?
曰:與《代魏宮私贈》同一小家數,而更無意旨。
何以《離亭折楊柳二首》只取一首也?
曰:前一首亦有風調,但病於徑直。
附錄: 暫憑尊酒送無憀 ,莫損愁眉與細腰 。人世死前惟有別 ,春風爭擬惜長條 。
何以不取《華州周大夫宴席》也?
曰:全無詩意,所謂頭巾氣也。
何以不取《荊山》也?
曰:不解所云。
何以不取《東下三旬苦於風土馬上戲作》也?
曰:偶然戲筆,亦不以詩論。
何以不取《莫愁》也?
曰:戲筆弄姿,頗有風韻,但淺弱耳。
附錄: 雪中梅下與誰期 ?梅雪相兼一萬枝 。若是石城無艇子 ,莫愁還自有愁時 。
何以不取《涉洛川》也?
曰:傷讒之作。第二句露骨,遂並後二句,微病於直。
附錄: 通谷陽林不見人 ,我來遺恨古時春 。宓妃漫結無窮恨 ,不為君王殺灌均 。
何以不取《有感》也?
曰:鄙俚不文。
何以不取《代贈二首》也?
曰:艷詩之有情致者,第二首更勝,以無關大旨去之耳。
附錄: 樓上黃昏欲望休 ,玉梯橫絕月中鉤 。芭蕉不展丁香結 ,同向春風各自愁 。
東南日出照高樓,樓上離人唱《石州》。總把春山掃眉黛,不知供得幾多愁?
何以不取《楚吟》也?
曰:淺直。
何以不取《柳》也?
曰:寄託亦淺露。
何以不取《寄在朝鄭曹獨孤李四同年》也?
曰:著意「在朝」二字,友朋相怨之詩也。後二句太激,少含蓄。
附錄: 昔歲陪游舊跡多 ,風光今日兩蹉跎 。不因醉本蘭亭在 ,兼忘當年舊永和 。
何以不取《南朝》也?
曰:纖而鄙。
何以不取《題漢祖廟》也?
曰:粗淺無味,毫無取義之作。
何以不取《東阿王》也?
曰:此自寓之作,小有意致耳,亦無大佳處。
附錄: 國事分明屬灌均 ,西陵魂斷夜來人 。君王不得為天子 ,半為當時賦 《洛神 》。
何以不取《聖女祠》也?
曰:「松篁台殿蕙香幃,龍護瑤窗鳳掩扉」二句有其人在焉,呼之欲出之,妙。五、六太骨露,有失雅道,七、八亦佻薄。
何以不取《獨居有懷》也?
曰:詞纖格卑,三、四句尤鄙猥。
何以不取《過景陵》也?
曰:因憲宗求仙,故以黃帝托諷。然擬之曹瞞,究竟非體,義山時時有此病也。
何以不取《臨發崇讓宅紫薇》也?
曰:此與下《及第東歸次灞上,卻寄同年》詩皆激烈盡情,少含蓄之旨,而此詩尤怨以怒。
何以不取《野菊》也?
曰:中四句頗佳,結處嫌露骨太甚。
附錄: 苦竹園南椒塢邊 ,微香冉冉淚涓涓 。已悲節物同寒雁 ,忍委芳心與暮蟬 。細路獨來當此夕 ,清樽相伴省他年 。紫雲新苑移花處 ,不取霜栽近御筵 。
何以不取《過伊僕射舊宅》也?
曰:獨結處「何能更涉瀧江去?獨立寒流吊楚宮」二句就「過」字生情,攙過一步,渲染本題,妙有情致。前六句直是許渾一輩套子,殊不可耐也。
何以不取《關門柳》也?
曰:無佳處。
何以不取《酬別令狐補闕》也?
曰:此詩曲折渾勁,甚有筆力,獨末二句太無地步耳。
附錄: 惜別夏仍半 ,回途秋已期 。那修直諫草 ,更賦贈行詩 。錦段知無報 ,青萍肯見疑 。人生有通塞 ,公等系安危 。警露鶴辭侶 ,吸風蟬抱枝 。彈冠如不問 ,又到掃門時 。
何以不取《彭陽公薨後贈杜二十七勝李十七潘二君,並與愚同出故尚書安平公門下》也?
曰:極有深情,末二句竟住亦佳,但前二句太拙。
問:「庾村」當作何解?
曰:此「庾樓」之訛。
何以不取《聞歌》也?
曰:首二句點明,中四句擲筆宕開,而以七句承明,八句拍合,極有畫龍點睛之妙,但情韻深而意格靡。第一句鄙,第二句是長吉歌行一派,入七律亦澀,終非佳篇,存看筆法耳。
附錄: 斂笑凝眸意欲歌 ,高雲不動碧嵯峨 。銅台罷望歸何處 ?玉輦忘還事幾多 ?青冢路邊南雁盡 ,細腰宮裡北人過 。此聲腸斷非今日 ,香灺燈光奈爾何 ?
何以不取《贈華陽宋真人兼寄清都劉先生》也?
曰:太應酬氣,全無詩味。
問:第二句「謝」字如何解?
曰:當從《英華》作「識」。
何以不取《楚宮二首》也?
曰:前一首寫不見之感,乃從對面加一倍寫出,極有思致。然終覺是刻意做來,乏自然深遠之味。第二首直是《無題》之屬,誤列於《楚宮》下耳。
附錄: 十二峰頭落照微 ,高唐宮暗坐迷歸 。朝雲暮雨長相接 ,猶自君王恨見稀 。
月姊曾逢下彩蟾,傾城消息隔重簾。已聞佩響知腰細,更辨弦聲覺指纖。暮雨自歸山悄悄,秋河不動夜厭厭。王昌且在牆東住,未必金堂得免嫌。
問:第二首末二句如何解?
曰:譏刺之語也。言隔簾不見,徒想像其腰細指纖,惟有失望而歸,悒悒中夜耳。況彼東家自有王昌為所屬意,焉有及我之理耶,分明言其及亂,而但以為不免於嫌,則詩人忠厚之詞也。
補遺
問:「月姊曾逢下彩蟾」一首,別本題為《水天閒話舊事》如何?
曰:詩與《楚宮》不相應,此題有理。
何以不取《和友人戲贈二首》及《題二首後重有戲贈任秀才》也?
曰:此卻是《無題》之類,非艷詞也,於集中為數見不鮮也。
問:《有感二首》前以夕公之箋為非,其說焉在?
曰:詩中語意固明也。第一首曰:「竟緣尊漢相,不早辨胡雛。」第二首曰:「臨危對盧植,始悔用龐萌。」惜文宗之誤用也。第一首:「九服歸元化,三靈葉瑞圖。如何本初輩,自取屈氂誅。」第二首曰:「古有清君側,今非乏老成。素心雖未易,此舉太無名。」皆咎訓、注之妄舉也。反覆觀之,無一恕詞。夫訓、注皆輕躁小人,僥倖富貴,因之以君國嘗試,使幸而成功,輕則為徐、石之怙寵,重或有操、卓之專權,其平日所為可以覆按也。乃許之以奉天討,許之以謀勇,許之以死事,不亦悖乎?至雲國有重臣,不畏強御,倡言訓等之無辜,士良諸凶猶未必刃加其頸,尤迂而不情,夫劉從諫之敢於請三相之罪,擁兵在外耳,使其在朝,彼能收三相,復何人不能收乎?以是解「古有清君側」四句,可雲南轅而北轍矣。凡說詩當心平氣和,求其本旨,先存成見而牽引古人以就之,是亦學者之大病也。
何以不取《壽安公主出降》也?
曰:太粗太直,失諱尊之體。
何以不取《夕陽樓》也?
曰:借「孤鴻」對寫,映出自己,吞吐有致,但亦不免有做作態,覺不十分深厚耳。
附錄: 花明柳暗繞天愁 ,上盡重城更上樓 。欲問孤鴻向何處 ,不知身世自悠悠 。
何以不取《中元作》也?
曰:通首筆意渾勁,自是佳作。然求其語意,類乎有所見而求之不得之作。題曰《中元作》,知確有本事,非寓言之比也。措語雖工,衡以風雅之正,固無取焉。
附錄: 絳節飄颻空國來 ,中元朝拜上清回 。羊權須得金條脫 ,溫嶠終虛玉鏡台 。曾省驚眠聞雨過 ,不知迷路為花開 。有娀未抵瀛洲遠 ,青雀如何鴆鳥媒 ?
何以不取《鴛鴦》也?
曰:淺直。
何以不取《楚宮》也?
曰:只中聯「楓樹夜猿愁自斷,女蘿山鬼語相邀」二句最佳,前後六句並拙鄙。
補遺
問:《楚宮》末二句如何解?
曰:此言三閭忠義感人,千秋不替,必楚國無人,其祀乃絕。但故鄉猶有遺民,決不惜年年以角黍投之也。有謂但使國存,不恤身死者,與懼長蛟不合,其說非也。
何以不取《妓席暗記送同年獨孤雲之武昌》也?
曰:借物寫照,亦殊有情,但格意不高。
何以不取《宿晉昌亭聞驚禽》也?
曰:後四句宕開收轉,以遠取題,用筆自好。但格調卑靡,大似許渾一輩,不足存耳。
何以不取《深宮》也?
曰:鉤勒清楚,然淺薄即在清楚處。
何以不取《明禪師院酬從兄見寄》也?
曰:不成語。
何以不取《寄裴衡》也?
曰:起二句太突,後四句太率。
何以不取《崇讓宅東亭醉後有作》也?
曰:「一帆彭蠡月,數雁塞門霜」二句最佳,「驊騮憂老大, 妒芬芳」二句亦可觀,余殊平淺。「幽興」句、「淹臥」句,俱牽強。
何以不取《一片》也?
曰:粗淺。
何以不取《寄成都高苗二從事》也?
曰:詩亦風韻,但意旨不甚了了。
附錄: 紅蓮幕下紫梨新 ,命斷湘南病渴人 。今日問君能寄否 ?二江風水接天津 。
何以不取《鄭州獻從叔舍人褎》也?
曰:淺俗。
何以不取《四皓廟》也?
曰:全不成語。
何以不取《題白石蓮花寄楚公》也?
曰:前四句有恣逸之致,而三、四句尤佳,後四句嫌禪偈氣。
附錄: 白石蓮花誰所共 ?六時長捧佛前燈 。空庭苔蘚饒霜露 ,時夢西山老病僧 。大海龍宮無限地 ,諸天雁塔幾多層 ?漫夸鶖子真羅漢 ,不會牛車是上乘 。
何以不取《隋宮守歲》也?
曰:一味鋪排,了無取義,而語亦多笨。
何以不取《利州江潭作》也?
曰:自注曰「感孕金輪所」,詩中皆以雌龍托意,殊莫解其風旨何取。只「雨滿空城蕙葉凋」一句有神韻,可玩耳。
補遺
問:香泉解《利州江潭作》一首如何?香泉曰:武后見駱賓王檄文,猶以為斯人淪落,宰相之罪。義山為令狐綯所擯,白首使府,天子曾不知其姓名,有不獲與後同時之恨,故過其所生之地,停舟賦詩。落句蓋言己之漂泊西南,曾不如羅子春之致燕脯於龍女,猶得乘龍載珠而還也。
曰:似是如此解。
何以不取《即日》也?
曰:此詩只「地寬樓已迥,人更迥於樓」二句起得斗峭,「更替林鴉恨,驚頻去不休」二句對面寫照,結得有致。余俱平衍,且多率筆。
何以不取《相思》也?
曰:平直無佳處。
何以不取《鏡檻》也?
曰:亦雕琢下派。
補遺
問:香泉解《鏡檻》如何?香泉曰:此必有懷歌妓之作。
曰:說亦有理,以末二句證之,益信。
問:上黨馮氏評此詩如何?馮氏曰:詩多未解,然如見西施,不必能名然後知其美。
曰:此鈍吟偏駁之論。二馮評《才調集》,意在辟江西而崇昆體,於義山尤力為表揚。然所取多屑屑雕鏤之作,而欲持之以攻江西,恐與江西之生硬,正亦如齊楚之得失也。夫義山、魯直,本源俱出少陵,才分所至,面貌各別,而俱足千古。學者不求其精神意旨所在,而規規於字句之間,分門別戶,此詆粗莽,彼詆塗澤,不問曲直,哄然佐斗。不知粗莽者,江西之流派,江西本不以粗莽為長。塗澤者,西崑之流派,西崑亦不以塗澤為長也。因論鈍吟此語而並及之。
何以不取《送鄭大台文南覲》也?
曰:太應酬氣,借「胡威絹」關合,亦小家數。
何以不取《洞庭魚》也?
曰:全不成語。
何以不取《喜舍弟羲叟及第上禮部魏公》也?
曰:前六句太俗,後二句公然不通。
何以不取《哀箏》也?
曰:五句不成語,恐有訛錯。通首亦無甚佳處,不為高格。
問:此詩語意何如?
曰:此摘「哀箏」二字為題,非詠箏也,蓋亦《無題》之類,詳其語意,確有寄託。
何以不取《代董秀才卻扇》也?
曰:太巧便是小品。
何以不取《有感》也?
曰:平正無佳處。
問:四家解此詩如何?四家曰:為《無題》作解。
曰:詳詩語是以文詞招怨之作,故題曰《有感》,乃為似有寓托而實不然者作解,非解《無題》也。
附錄: 非關宋玉有微詞 ,卻是襄王夢覺遲 。一自 《高唐 》賦成後 ,楚天雲雨盡堪疑 。
何以不取《驪山有感》也?
曰:既少含蓄,亦乖風雅,如此詩不作何妨?所宜懸之戒律者,此也。
何以不取《贈孫綺新及第》也?
曰:俗。
問:《代秘書贈弘文館諸校書》一首,莫嫌於愛好否?
曰:詩以愛好為病,此充類至義之盡也。若論神韻,須先從愛好中來,妙悟漸生,然後舍筏登岸耳。且愛好亦自不同,桓伊弄笛,叔夜彈琴,皆愛好也。裁錦繡以為華,傅脂粉以為麗,似乎愛好而非也。海陽李玉典曰:秋谷以漁洋為愛好,信然。然是晉人裝,非時世裝也。此可謂之知言矣。
何以不取《亂石》也?
曰:前一句不成語,後二句亦淺直。且「步兵」加「廚頭」為目,亦捏湊無理。
何以不取《日日》也?
曰:淺直。
何以不取《過楚宮》也?
曰:寓感之作,亦無佳處。
附錄: 巫峽迢迢舊楚宮 ,至今雲雨暗丹楓 。微生盡戀人間樂 ,只有襄王憶夢中 。
何以不取《龍池》也?
曰:病同《驪山有感》一首。
何以不取《淚》也?
曰:卑俗之至,命題尤俗。
問:此詩亦有風致,那得雲俗?
曰:此所謂倚門之妝,風致處正其俗處也。
何以不取《十字水期韋潘侍御同年不至,時韋寓居水次故郭汾寧宅》也?
曰:支離牽引,毫無道理,亦毫無意趣。
何以不取《流鶯》也?
曰:前六句將流鶯說做有情,七句打合到自己身上,若合若離,是一是二,絕妙運掉,與《蟬》詩同一關捩。但格力不高,聲響覺靡耳。
附錄: 流鶯飄蕩復參差 ,渡陌臨流不自持 。巧囀豈能無本意 ,良辰未必有佳期 。風朝露夜陰晴里 ,萬戶千門開閉時 。曾苦傷春不忍聽 ,鳳城何處有花枝 ?
何以不取《和韓錄事送宮人入道》也?
曰:晚唐卑卑之音。
何以不取《即日》也?
曰:此一時記事之作,不得本事,不甚可解,而語亦不佳。
何以不取《聖女祠》也?
曰:此題凡三首,「白石岩扉」一首最佳,「松篁台殿」一首最下,此首差可,然亦非高作也。
何以不取《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宴作》也?
曰:三、四格意可觀,對法尤活,後半開平庸敷衍一派。
附錄: 露如微霰下前墀 ,風過回塘萬竹悲 。浮世本來多聚散 ,紅蕖何事亦離披 ?悠揚歸夢唯燈見 ,濩落生涯獨酒知 。豈到白頭長只爾 ,嵩陽松雪有心期 。
問:二句「風」字一作「月」如何?
曰:二十九日那得有月?且「風」字尤與「悲」字相生。
何以不取《贈從兄閬之》也?
曰:招隱之作,前六句平平,末二句太激,少詩致。
何以不取《殘花》也?
曰:此深一層意,用筆甚曲,然病即在深處曲處,既落論宗,亦失自然。
何以不取《西亭》也?
曰:此又病於直而淺。凡詩有恰好分際,太直、太曲,太深、太淺,弊正同耳。
何以不取《昨夜》也?
曰:情致頗佳,但氣味不厚耳。
附錄: 不辭 妒年芳 ,但惜流塵暗燭房 。昨夜西池涼露滿 ,桂花吹斷月中香 。
何以不取《海客》也?
曰:此怨令狐之作也。比附顯然,苦乏神韻。
何以不取《初食筍呈座中》也?
曰:感遇之作,亦苦於淺。
何以不取《早起》也?
曰:偶然之作,無大意致。
何以不取《行自金牛驛寄興元渤海尚書》也?
曰:太應酬氣,三、四尤俗。
何以不取《深樹見一顆櫻桃尚在》也?
曰:寓意之作,有比附之痕,而格亦不高。
何以不取《歌舞》也?
曰:淺直。
何以不取《海上》也?
曰:平山謂此是透一層意:莫說不遇仙,即遇仙人何益也?用筆頗快,而亦病於直。
附錄: 石橋東望海連天 ,徐福空來不得仙 。直遣麻姑與搔背 ,可能留命待桑田 。
何以不取《魏侯第東北樓堂郢叔言別,聊用書所見成篇》也?
曰:體格不脫晚唐,只「念君千里舸,江草漏燈痕」句頗佳也。
何以不取《白雲夫舊居》也?
曰:平正無出色。
附錄: 平生誤識白雲夫 ,再到仙檐憶酒壚 。牆外萬株人絕跡 ,夕陽唯照欲棲烏 。
問:「誤識」之意如何?
曰:是錯認之意,言平生相交,竟不深知,今日乃追憶之也。
何以不取《同學彭道士參寥》也?
曰:調笑小品,不以正論。
何以不取《樂遊原》也?
曰:遲暮自感之作,格韻殊不脫晚唐習氣。
何以不取《贈荷花》也?
曰:全不成語。
何以不取《房君珊瑚散》也?
曰:毫無意味。
何以不取《小桃園》也?
曰:極有情致,但格卑,而五句尤纖。
附錄: 竟日小桃園 ,休寒亦未暄 。坐鶯當酒重 ,送客出牆繁 。啼久艷粉薄 ,舞多香雪翻 。猶憐未圓月 ,先出照黃昏 。
補遺
問:《小桃園》第六句恐不是桃詩?
曰:香泉以為直似詠柳也。
何以不取《嘲櫻桃》也?
曰:小品戲筆。
何以不取《和張秀才落花有感》也?
曰:三、四微有作意,然亦是小家數。余無可采,五、六尤澀。
何以不取《代越公房妓嘲徐公主》及《代貴公主》也?
曰:弄筆之作,不關大雅。
問:此二詩莫有寓意否?
曰:此與《代魏宮私贈》及《代元城吳令暗為答》詩,皆不似泛然之作。然晚唐人亦實有弄筆作戲者,非確有本事,未可武斷也。《有感》詩曰:「一自《高唐》賦成後,楚天雲雨盡堪疑。」義山已料及人之附會其詩矣。
何以不取《鳳》也?
曰:寓意亦淺。
何以不取《無題二首》也?
曰:說已見前。
附錄: 鳳尾香羅薄幾重 ?碧文圓頂夜深縫 。扇裁月魄羞難掩 ,車走雷聲語未通 。曾是寂寥金燼暗 ,斷無消息石榴紅 。斑騅只系垂楊岸 ,何處西南任好風 ?
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何以不取《病中早訪招國李十將軍,遇挈家游曲江》也?
曰:未免迂曲。
何以不取《昨日》也?
曰:亦《無題》之類。起二句拙,三、四句鄙,結亦鄙。
何以不取《櫻桃花下》也?
曰:感嘆有情,但乏格韻耳。
何以不取《槿花》也?
曰:有黏皮帶骨之病,蒙泉抹之是也。
何以不取《任弘農尉獻州刺史乞假歸京》也?
曰:太激太盡,無復詩致。
何以不取《贈勾芒神》也?
曰:題纖而詩淺。此種題皆有小說氣,其去燕翦鶯梭、花魂鳥夢無幾也,大雅君子當知所別裁焉。
何以不取《無愁果有愁曲北齊歌》也?
曰:此長吉體也,終是別派,不以正論。集中凡此體皆在所汰。就彼法論之,擇極至者略存一二耳。
何以不取《房中曲》也?
曰:亦長吉體。特略有古意,猶是長吉《大堤曲》之類,未甚詭怪者。
附錄: 薔薇泣幽素 ,翠帶花錢小 。嬌郎痴若雲 ,抱日西簾曉 。枕是龍宮石 ,割得秋波色 。玉簟失柔膚 ,但見蒙羅碧 。憶得前年春 ,未語含悲辛 。歸來已不見 ,錦瑟長於人 。今日澗底松 ,明日山頭檗 。愁到天池翻 ,相看不相識 。
問:此詩之意何指?
曰:平山以為悼亡之詩也。
問:「天池」一作「天地」如何?
曰:不然。按《莊子·逍遙遊》篇,「天池」是海之別名,而《酉陽雜俎》有「海翻則塔影倒」之說,知唐人有此語也。作「天地翻」,則鄙而不文矣。
何以不取《齊梁晴雲》也?
曰:此及下《效徐陵體贈更衣》《又效江南曲》,皆刻摹六朝之作,艷處似之,拙處尤似之,然雕琢字句而無意味,亦復似之,不足取也。
何以不取《月夜重寄宋華陽姊妹》也?
曰:觀詩意,宋華陽乃女冠也,殊無風旨可采,詩亦不佳。
何以不取《訪人不遇留別館》也?
曰:太纖,首句尤鄙,蓋題妓館也。
何以不取《雨中長樂水館送趙十五滂不及》也?
曰:無味。
何以不取《汴上送李郢之蘇州》也?
曰:詩格不高。前四句說汴上,五、六句突接蘇州,尤鶻突,無頭腦也。
補遺
問:「求之流輩豈易得?行矣關山方獨吟」,香泉以為要非佳處如何?
曰:江西詩派矯拔處亦自可喜,然生硬粗俚亦有一種傖父面目絕可厭惡處。此曲防流弊之言最為有旨,學者不可不知也。予亦以為只可偶一為之耳。
何以不取《覽古》也?
曰:首二句淺率,中四句庸下。且既以警戒意入,又以曠達語收,首尾衡決,全無詩法。
何以不取《當句有對》也?
曰:西崑下派。
何以不取《井絡》也?
曰:立論正大,詩格自高。五、六句唱嘆指點,用事精切。但三、四句轉折太硬,意雖可通,究費疏解。七句尤率,非完美之篇也。
附錄: 井絡天彭一掌中 ,漫夸天設劍為峰 。陣圖東聚夔江石 ,邊柝西懸雪嶺松。堪嘆故君成杜宇,可能先主是真龍。將來為報奸雄輩,莫向金牛訪舊蹤。
何以不取《隨師東》也?
曰:四家以為終傷蹇直也。五、六句歸愚所賞,然詩中筋節在此二句,過求筋節而失之板腐亦在此二句。
附錄: 東征日費萬黃金 ,幾竭中原買斗心 。軍令未聞誅馬謖 ,捷書唯是報孫歆 。但須 巢阿閣 ,豈假鴟鴞在泮林 ?可惜前朝玄菟郡 ,積骸成莽陣雲深 。
問:長孺解末二句如何?長孺曰:按隋煬帝大業中,頻年用兵高麗,末二句蓋舉往事以諷也。
曰:不然。此詩一篇皆就隋事以托諷,未露正文。開首東征即指高麗之役,非前四句序時事,中二句發議論,末二句以前朝指點也。
問:「隨」字經文帝去「辵」為「隋」,何以仍書「隨」字?
曰:當時雖去「辵」旁,意後來仍兩書之,如殷商之兩稱也。觀歐陽詢書《醴泉銘》石刻中雲「隨氏舊宮營於曩代」,亦有「辵」旁,是可證也。
何以不取《宋玉》也?
曰:四家以為失之鉤剔過明,不愜人意也。
何以不取《韓同年新居餞韓西迎室家戲贈》也?
曰:詩格卑卑,起二句尤俚。
何以不取《奉和太原公送前楊秀才戴兼招楊正字戎》也?
曰:平淺之作,牽率應酬,殊無可采。
何以不取《池邊》也?
曰:感嘆時光,多就眼下繁華逆憂零落,或就眼前零落追感繁華。此偏於春意駘宕之時折轉,從過去一層見意,運掉甚別,但格韻不高耳。
附錄: 玉管葭灰細細吹 ,流鶯上下燕參差 。日西千繞池邊樹 ,憶把枯條撼雪時 。
何以不取《送王十三校書分司》也?
曰:純從對面用筆,此閃躲法也。然自後來言之,又為躲閃之通套矣。神奇腐臭,轉易何常?故變而出之一言,為善學古人之金針也。
何以不取《寄惱韓同年,時韓住蕭洞二首》也?
曰:無出色處。
何以不取《謁山》也?
曰:不解。
附錄: 從來系日乏長繩 ,水去雲回恨不勝 。欲就麻姑買滄海 ,一杯春露冷如冰 。
何以不取《鈞天》也?
曰:太激。
何以不取《失猿》也?
曰:詩頗曲折,然曲折而無味也。
問:末二句如何解?
曰:平山以為恐其或遇意外之傷也,蓋通箭道則人得而取之矣。
何以不取《戲題友人壁》也?
曰:戲筆不以正論。
問:此詩意旨如何?
曰:平山以為戲其借妻之資,理或然也。
何以不取《假日》也?
曰:平直。
問:長孺解《假日》如何?長孺曰:《楚詞》「聊假日以偷樂兮」。
曰:此當是休沐給假之日,不得以《楚詞》為解。
何以不取《寄遠》也?
曰:蓋言安得天地消沉,使情根一淨也。情思殊深,而吐屬間直而乏韻。
何以不取《王昭君》也?
曰:四家以為鄙也。
何以不取《所居》也?
曰:平直。
問:末二句作「無不謂」,一作「不無謂」,二本孰是?
曰:「不無」是也。然總之不成句。
補遺
何以不取《高松》也?
曰:起句極佳,結句亦好,中四句芥舟以為三、四太闊,五、六太黏也。故已取而終去之也。
附錄: 高松出眾木 ,伴我向天涯 。客散初晴後 ,僧來不語時 。有風傳雅韻,無雪試幽姿。上藥終相待,他年訪伏龜。
何以不取《昭州》也?
曰:無佳處,後四句亦轉落欠清。
何以不取《裴明府居止》也?
曰:首尾一氣相生,清楚如話,但清而薄耳。
附錄: 愛君茅屋下 ,向晚水溶溶 。試墨書新竹 ,張琴和古松 。坐來聞好鳥 ,歸去度疏鍾 。明日還相見 ,橋南貰酒濃 。
何以不取《陳後宮》也?
曰:較「茂苑城如畫」一首氣宇稍寬,骨法稍重,然總之是小調也,病亦是在末二句。
附錄: 玄武開新苑 ,龍舟宴幸頻 。渚蓮參法駕 ,沙鳥犯句陳 。壽獻金莖露 ,歌翻玉樹塵 。夜來江令醉 ,別詔宿臨春 。
何以不取《樂遊原》也?
曰:起有筆意,余不佳。
何以不取《贈子直花下》也?
曰:三、四句蒙泉以為卑俗也,七、八更不成語。
何以不取《小園獨酌》也?
曰:詩極清楚,三、四「空餘雙蝶舞,竟絕一人來」二句襯貼活,對亦有致,但格意薄弱耳。
何以不取《獻寄舊府開封公》也?
曰:詩有氣格,但首二句太湊,末句亦不甚成語。
何以不取《向晚》也?
曰:格意卑靡。
補遺
問:「風濫欲吹桃」,四家評賞「濫」字之妙,而芥舟直以為不佳,何也?
曰:此字不是不通,只是纖巧。不通之字句,人人得而見之,其為害也小。纖巧之字句,似乎有味可玩,誤相仿效,不知引出幾許詩魔矣。此病有才思人尤易犯,吾寧從芥舟之說,免生流弊。
何以不取《離席》也?
曰:格力殊健,末二句太竭情耳。
附錄: 出宿金樽掩 ,從公玉帳新 。依依向余照 ,遠遠隔芳塵 。細草翻驚雁 ,殘花伴醉人 。楊朱不用勸 ,只是更沾巾 。
何以不取《俳諧》也?
曰:太纖。
何以不取《商於新開路》也?
曰:結入小家數。「蜂房」二字如實詠其物,與上「崎嶇」意不貫。若以比亂石之密,與「春欲暮」三字不聯,且涉於晦也。
何以不取《鸞鳳》也?
曰:感遇之作,意露而體亦不高。連用四鳥,亦一病也。
何以不取《李衛公》也?
曰:格意殊高,亦有神韻,似更在趙嘏《汾陽宅》詩以上。但末句如指南遷,不合雲「歌舞地」;如指舊第,不合雲「木綿」「鷓鴣」。此不了了,未敢入選,且存之附錄耳。
附錄: 絳紗弟子音塵絕 ,鸞鏡佳人舊會稀 。今日致身歌舞地 ,木綿花暖鷓鴣飛 。
何以不取《韋蟾》也?
曰:不解其題,無從論詩。而詩首二句殊不佳。
問:末二句如何解?
曰:平山以為倒裝法也。
何以不取《自 》也?
曰:率筆。
何以不取《蝶》也?
曰:有作意而淺薄。
何以不取《夜意》也?
曰:小有情致,然無深味。
附錄: 簾垂幕半卷 ,枕冷被仍香 。如何為相憶 ?魂夢過瀟湘 。
何以不取《因書》也?
曰:偶記之作,不以詩論。
問:此詩意旨如何?
曰:此必蜀中歸來為人述其風土因而韻之,故末句云云而題曰《因書》也。
何以不取《寄安國大師兼簡子蒙》也?
曰:只「澗響入銅瓶」一句佳,余俱平平,後四句尤俗。
何以不取《閒遊》也?
曰:多不成語。
問:蘅齋評此詩如何?蘅齋曰:「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澗影見潭竹,水香聞芰荷」,每誦孟公佳句,覺題竹嗅荷,殊為不韻。
曰:此論極精。
何以不取《縣中惱飲席》也?
曰:自負其能以凌人,雖曰戲筆,亦無身分。第二句尤不成語。
何以不取《題李上謩壁》也?
曰:平正之篇,無甚出色,但格韻不失耳。
附錄: 舊著 《思玄賦 》,新編雜擬詩 。江庭猶近別 ,山捨得幽期 。嫩割周顒韭 ,肥烹鮑照葵 。飽聞南燭酒 ,仍及撥醅時 。
問:「江庭」之意?
曰:恐是「江亭」。
何以不取《即日》也?
曰:亦平正無出色。
何以不取《射魚曲》也?
曰:長吉澀體。
何以不取《日高》也?
曰:亦長吉體。「欄藥日高紅髲 」自是佳句,長吉一派大抵有句無篇耳。
何以不取《宮中曲》也?
曰:此於長吉體中為極則。然終是外道,愈工愈遠,虞山所謂西域《婆羅門》也。
附錄: 雲母濾宮月 ,夜夜白於水 。賺得羊車來 ,低扇遮黃子 。不覺水精冷 ,自刻鴛鴦翅 。蠶縷茜香濃 ,正朝纏左臂 。巴箋兩三幅 ,滿寫承恩字 。欲得識青天 ,昨夜蒼龍是 。
何以不取《海上謠》也?
曰:此及下《李夫人三首》《景陽宮井雙桐》,總長吉體耳。
何以不取《秋日晚思》也?
曰:淺率。三、四句「莊蝶」「胤螢」字,尤俗不可耐。
何以不取《春宵自遣》也?
曰:亦淺率無味,大似後人寫景湊句之詩,篇篇可以互換者也。
何以不取《七夕偶題》也?
曰:無味。
何以不取《靈仙閣晚眺寄鄆州韋評事》也?
曰:只「嵐光入漢關」一句可觀,余無一佳處而多累句。
補遺
問:《靈仙閣晚眺寄鄆州韋評事》一首,香泉以為少「晚眺」二字意,是否?
曰:「華蓮」四句正是「眺」字,但「晚」字不一見,未免疏漏耳。
何以不取《過姚孝子廬偶書》也?
曰:多不成語。凡詩詠忠臣易,詠孝子難;詠烈女易,詠節婦難。而孝子尤難於節婦,代述衷曲,或有至情動人,旁贊必不佳,古體樂府猶有措手之處,律篇多無味也。
何以不取《月照冰池》也?
曰:試帖之絕工致者,然以為高作則未也。蓋此種為場屋之式,實難見長,《湘靈鼓瑟》試帖絕調矣,亦幸是占得題目好耳。
何以不取《永樂縣所居一草一木無非自栽。今春悉已芳茂,因書即事一章》也?
曰:點綴落小家局面。
何以不取《南潭上亭宴集,以病後至因而抒情》也?
曰:平淺而纖弱,無一長之可采。
何以不取《寒食行次冷泉驛》也?
曰:氣格頗高,三、四亦佳句,但五、六句忽寫形勢,與上二句、下二句俱不貫串,雖前四是序宿,後四是序行,然轉折不清,嫌於雜亂鶻突也。
附錄: 歸途仍近節 ,旅宿倍思家 。獨夜三更月 ,空庭一樹花 。介山當驛秀 ,汾水繞關斜 。自怯春寒苦 ,那堪禁火賒 。
問:「賒」字如何解?
曰:趁韻耳。
何以不取《寄華岳孫逸人》也?
曰:三、四不成語,余亦淺率。
何以不取《戲題贈稷山驛吏王全》也?
曰:偶然率筆。
何以不取《和韋潘前輩七月十二日夜泊池州城下,先寄上李使君》也?
曰:首句是七月,次句是十二日,三句是夜泊,四句是和韋上李使君,可謂字字清楚矣。然其實纖小瑣屑,有乖大雅也。
何以不取《所居永樂縣久旱,縣宰祈禱得雨,因賦詩》也?
曰:鄙俚。
何以不取《正月十五夜聞京有燈,恨不得觀》也?
曰:殊無佳處。
何以不取《贈趙協律晳》也?
曰:一往情深,但調少滑耳,滑尤在一結也。
附錄: 但識孫公與謝公 ,三年歌哭處還同 。已叨鄒馬聲華末 ,更共劉盧族望通 。南省恩深賓館在 ,東山事往妓樓空 。不堪歲暮相逢地 ,我欲西征君又東 。
何以不取《月》也?
曰:前二句不甚成語,後二句亦淺直。
何以不取《正月崇讓宅》也?
曰:通首境地悄然,煞有情致,然雲高格則未也。首句亦趁韻,正月豈有綠苔哉?
何以不取《城外》也?
曰:前二句不甚成語,後二句淺而晦。
問:何以題曰「城外」也?
曰:不解其義,通首是詠月也。
問:末二句如何解?
曰:言己諸事缺陷,不能於月明之時如蜯蛤之隨月而虧者,復隨之而盈也,然殊費解,凡費解者,必非好詩也。
何以不取《撰彭陽公志文畢有感》也?
曰:只「待得生金後,川原亦幾移」二句為有深致,三句不成句,五、六太竭情,非完篇也。
問:《戲贈張書記》詩中「危弦」四句承上二句而申之,刪去豈不是一首簡勁律詩?
曰:是亦一論。但既曰戲贈,故不嫌多耳。
何以不取《念遠》也?
曰:格意與《搖落》及《戲贈張書記》同。末二句亦有格韻,但五、六句太拙而晦。
附錄: 日月淹秦甸 ,江湖動越吟 。蒼梧應露下 ,白閣自雲深 。皎皎非鸞扇 ,翹翹失鳳簪 。床空鄂君被 ,杵冷女嬃砧 。北思驚沙雁 ,南情屬海禽 。關山已搖落 ,天地共登臨 。
何以不取《過故崔兗海宅與崔明秀才話舊,因寄舊僚杜趙李三掾》也?
曰:立意既正,風骨亦遒。前四句說現在,五、六句追敘,七、八句相勉三掾,即暗結崔明秀才話舊,亦極清楚有安放,雖非傑構,亦合作也。特用筆微病其直,而五、六屑屑計較,亦淺耳。
附錄: 絳帳恩如昨 ,烏衣事莫尋 。諸生空會葬 ,舊掾已華簪 。共入留賓驛 ,俱分市駿金 。莫憑無鬼論 ,終負託孤心 。
問:「共入」二句莫合掌否?
曰:上句用鄭當時事,其語尤寬,下句則有知己之感矣。二句相生,自有淺深,非合掌也。
問:恐三掾實有負恩忘舊之處,崔秀才話中及之,故寄此詩。其詞有激,故不得不直,未必是病?
曰:想當然耳。然惟其有激,愈不得直。《談龍錄》載吳修齡之論曰:意喻之米,文則炊而為飯,詩則釀而為酒。飯不變米形,酒則變盡。啖飯則飽,飲酒則醉。醉則憂者以樂,喜者以悲。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如《凱風》《小弁》之意,斷不可以文章之道平直出之者也。由是以觀,思過半矣。《春秋》責備賢者,此詩固不得曲為之詞也。
何以不取《微雨》也?
曰:四家以為雖無遠指,寫「微」字自得神也。然既無遠指,則刻畫亦小家數耳。
問:小詩亦有不必定有遠指者,如輞川唱和,非即景自佳哉?
曰:王、裴所詠,雖無遠指而有遠韻、遠神,天然湊泊,不可思議,非以刻畫形似為工也,自不得比而同之。
問:陶、杜詩中亦有平排四句者?
曰:說者謂陶乃摘顧凱之《神情詩》,又雲是顧取陶語成篇。雖不可考,然止是偶然之作,可一不可再,擬《五噫》而續《四愁》,不亦愚哉?杜公於絕句本不當行,更不得援以藉口。
何以不取《南山趙行軍新詩盛稱游宴之洽,因寄一絕》也?
曰:語不可曉。如就詩論詩,直是無一毫道理也。
何以不取《景陽井》也?
曰:微有情致,但西施之沉與麗華之死事正相同,不知何以借為反襯耳。
附錄: 景陽宮井剩堪悲 ,不盡龍鸞誓死期 。腸斷吳王宮外水 ,濁泥猶得葬西施 。
問:莫是以西施之沉比麗華之死?言雖不得共死於此,猶能死於青溪之上,幸不為楊廣所有否?
曰:是亦一解。
何以不取《故番禺侯以贓罪致不辜,事覺母者他日過其門》也?
曰:題殊晦澀不了了,詩更無一句成語。
何以不取《詠雲》也?
曰:猶是齊梁及初唐體格,然不必效為之。真意不存,但工刻畫,其流亦何所不至哉?「河秋壓雁聲」句卻有致,而此句之巧又與通篇不配。
何以不取《夜出西溪》也?
曰:詩亦有格,但末二句太露,且五、六雖經比到自己,尚未落明,斗然說出,亦太鶻突無頭腦,意可通而語欠清也。
附錄: 東府憂春盡 ,西溪許日曛 。月澄新漲水 ,星見欲銷雲 。柳好休傷別 ,松高莫出群 。軍書雖倚馬 ,猶未當能文 。
問:二句「許」字如何解?
曰:此幕府不得志之作。考昌黎《上張僕射書》有「辰入酉歸」之語,知幕府定製類然。此句與上句呼應,言常憂錯過春光,偏於日曛才許出也,然終是晦澀之句。
何以不取《效長吉》也?
曰:只「簾疏燕誤飛」句巧甚,然巧處正是大病痛也。
何以不取《柳》也?
曰:未能免俗,崔鴛鴦、鄭鷓鴣,歸愚所謂詠物塵劫也。
何以不取《九月於東逢雪》也?
曰:清而淺。
何以不取《四皓廟》也?
曰:全不成語。
補遺
問:《九日》詩第五句如何解?
曰:苜蓿,外國草也,漢使者乃采歸種之於離宮。令狐綯以義山異己之故而排擯不用,故曰「不學漢臣栽苜蓿」。
何以不取《僧院牡丹》也?
曰:首二句不似牡丹,三、四極力刻畫僧院,然沾滯不佳,五、六句亦點綴無理,七、八不唯措語欠工,亦於僧院大不相稱也。
問:「粉壁」句不佳是矣,「湘幃」句非即「石家蠟燭何曾翦」之意耶?
曰:詩固有同一意旨,而措語工拙迥別者。
何以不取《高花》也?
曰:與下《嘲桃》皆偶然小調。
何以不取《天平公座中呈令狐令公,時蔡京在坐。京曾為僧徒,故有第五句》也?
曰:蒙泉以為後四句粗淺也,前四句亦自不佳。
問:「青袍御史」之意?
曰:《冊府元龜》載唐時風憲不與燕會,故曰「擬休官」也。
何以不取《江上憶嚴五廣休》也?
曰:亦無深味。
何以不取《寓興》也?
曰:有清迥之氣,自為佳制,但未極深厚耳。
附錄: 薄宦仍多病 ,從知竟遠遊 。談諧叨客禮 ,休浣接冥搜 。樹好頻移榻 ,雲奇不下樓 。豈關無景物 ?自是有鄉愁 。
何以不取《東南》也?
曰:寄慨之作,殊無佳處。
何以不取《歸來》也?
曰:三、四太率,不佳。「草徑蟲鳴急,沙渠水下遲。卻將波浪眼,清曉對紅梨」,後四句自可觀也。
何以不取《子直晉昌李花》也?
曰:前四句格卑,五、六自套亦不成語,七句「分」字亦強押。
何以不取《題道靜院。院在中條山,故王顏中丞所置,虢州刺史舍官居此,今寫真存焉》也?
曰:層層安放清楚,然求一分好處亦不可得。
何以不取《賦得桃李無言》也?
曰:試帖中之平平者。
何以不取《登霍山驛樓》也?
曰:詩有氣格,但三句太無理,嵐色之外豈能見小鼠乎?
附錄: 廟列前峰迥 ,樓開四望窮 。嶺鼷嵐色外 ,陂雁夕陽中 。弱柳千條露 ,衰荷一面風 。壺關有狂孽 ,速繼老生功 。
問:末二句似突出?
曰:登高望遠,忽動於懷,興寄無端,往往有此似突而究非突,蓋其轉接之間以神而不以跡也。
何以不取《寄和馬郎中題興德驛》也?
曰:了無佳處,氣力尤薄。
問:「水色瀟湘闊,沙程朔漠深」二句似可觀?
曰:此種是可好可惡之句,看通篇何如耳。通篇如佳,此等亦足配色。如通篇中無主峰,末無結穴,專倚此種為樑柱,則風斯下矣。
何以不取《題小松》也?
曰:淺薄之至。
何以不取《行次昭應縣道上,送戶部李郎中充昭義攻討》也?
曰:骨格崢嶸,不失氣象。論其音節,尤存初唐之遺。然以為佳,則未也。別有說在《贈別前蔚州契苾使君》條下。
附錄: 將軍大旆掃狂童 ,詔選名賢贊武功 。暫逐虎牙臨故絳 ,遠含雞舌過新豐。魚游沸鼎知無日,鳥覆危巢豈待風?早勒勛庸燕石上,佇光綸綍漢廷中。
何以不取《水齋》也?
曰:了無佳處,且有累句。
問:「捲簾飛燕還拂水,開戶暗蟲猶打窗」二句聲調如何?
曰:此與「求之流輩豈易得?行矣關山方獨吟」,「撫躬道直誠感激,在野無賢心自驚」,聲調相同,意以下句第五字平聲救之也。憶《中州集》中如此句法亦有二處,古人必有原本,非落調也,然亦不必效為之。
何以不取《奉同諸公題河中任中丞新創河亭四韻之作》也?
曰:無一句是詩。
何以不取《過故府中武威公交城舊莊感事》也?
曰:詩極可觀,但五、六句太纖,不稱通篇耳,所謂下劣詩魔也。
附錄: 信陵亭館接郊畿 ,幽象遙通晉水祠 。日落高門喧燕雀 ,風飄大樹感熊羆 。新蒲似筆思投日 ,芳草如茵憶吐時 。山下只今黃絹字 ,淚痕猶墮六州兒 。
問:四句「感熊羆」,長孺定為「撼」字,今不從之,何也?
曰:此暗用大樹將軍事,「熊羆」以比武力之臣,用《尚書》語,因大樹飄零而追感熊羆之臣,與上句「燕雀」為假對也。若真作撼樹之熊羆,於文理既欠安,於景物亦無此理。
何以不取《贈田叟》也?
曰:太激,七、八尤不成語。
何以不取《和人題真娘墓》也?
曰:俗體。
何以不取《人日即事》也?
曰:前四句一字不通,五、六亦堆垛無味,七、八雖成語,亦無佳處。
何以不取《春日寄懷》也?
曰:不免淺率。
何以不取《和劉評事永樂閒居見寄》也?
曰:牽率應酬之作。
何以不取《和馬郎中移白菊見示》也?
曰:俗體。
何以不取《喜聞太原同院崔侍御台拜,兼寄在台二三同年之作》也?
曰:比前二詩略可,然亦不佳。
何以不取《喜雪》也?
曰:鄙俚夾雜,加以瑣纖,無復詩體。
何以不取《柳枝五首》也?
曰:一序澀甚,詩亦無可采處。
何以不取《燕台四首》也?
曰:與下《河內詩二首》及《河陽詩》《和鄭汝愚贈汝陽王孫家箏妓二十韻》《燒香曲》皆長吉體,就彼法論之,皆為佳作,然已附錄《房中曲》及《宮中曲》以見概,此等雅不欲多存也。
何以不取《贈送前劉五經映三十四韻》也?
曰:清楚而平衍,率筆累句尤多,凡長篇鋪敘而乏筋節,勢必至此。
補遺
問:《送李千牛》詩中,「幸借」四句前後如何轉接?
曰:此處殊不了了。
何以不取《詠懷寄秘閣舊僚二十六韻》也?
曰:病同《劉五經》篇。
何以不取《戊辰會靜中出貽同志二十韻》也?
曰:骨法不失蒼勁,亦是五言一種,雖貌與古殊,而格力自在也。但詩無風旨可采耳。
何以不取《憶雪》及《殘雪》也?
曰:《憶雪》詩一無可采。《殘雪》詩頗刻畫,然只是試帖伎倆耳,其中又多累句,亦非佳篇。
何以不取《大鹵平後移家到永樂縣居,書懷十韻寄劉、韋二前輩。二公嘗於此縣寄居》也?
曰:平平無佳處,格力尤薄。
問:《河陽詩》作悼亡解,是否?
曰:亦無確據。是泛作感舊懷人觀之耳。
何以不取《自桂林奉使江陵途中感懷寄獻尚書》也?
曰:清而薄,末四句歸於美鄭,然語脈不大融洽,嫌於鶻突,結二句尤佻達不稱也。
問:此詩述典頗麗,那得謂之清而薄?
曰:厚薄在氣味格力之間,不在詞句之濃淡也。古詩有通篇無一典故者,可得而謂之薄哉?
何以不取《獻杜僕射》第二首也?
曰:精力盡於前篇,此則勉強應酬矣。
何以不取《井泥四十韻》也?
曰:元白體也,意淺而味薄,學之易至於率俚。
問:元白體竟不佳耶?
曰:亦是詩中正派,其佳在真朴,其病在好鋪張,好盡,好為欲言不言尖薄語,好為隨筆潦倒語,在二公自有佳處。學之者利其便易,其弊有不可勝言者也。惟小詩卻時時有佳者,漁洋山人嘗論之矣。
何以不取《夜思》也?
曰:西崑下派。
何以不取《思賢頓》也?
曰:詩極可觀,但五、六句既露骨亦非體,遂為一篇之累。
附錄: 內殿張弦管 ,中原絕鼓鼙 。舞成青海馬 ,斗殺汝南雞 。不見華胥夢 ,空聞下蔡迷 。宸襟他日淚 ,薄暮望賢西 。
何以不取《有懷在蒙飛卿》也?
曰:詩亦清適,但非有宗社丘墟之痛,哀同開府,未免非倫,七、八句亦殊拙滯。
何以不取《春深脫衣》也?
曰:後四句太累,前四句亦無佳處。
何以不取《懷求古翁》也?
曰:詩有爽氣,但乏厚味耳。
附錄: 何時粉署仙 ,兀傲逐戎旃 。關塞猶傳箭 ,江湖莫繫船 。欲收棋子醉 ,竟把釣車眠 。謝朓直堪憶 ,多才不忌前 。
何以不取《城上》也?
曰:五、六不成語,七、八尖佻。
何以不取《如有》也?
曰:不甚可解,格亦卑下。
何以不取《朱槿二首》也?
曰:第一首不成語。第二首當是和人懷歸之作,失去本題,誤附於後耳。詩有格意,聊附存之。
附錄: 西北朝天路 ,登臨思上才 。城閒菸草遍 ,村暗雨雲回 。人豈無端別 ,猿應有意哀 。征南予更遠 ,吟斷望鄉台 。
補遺
問:戊簽以《朱槿》第二首為《晉昌馬上贈》,即以「勇多侵露去」一首為《朱槿》次首,如何?
曰:似亦有理。
何以不取《寓懷》也?
曰:近乎鋪排,特格調不失耳。
附錄: 彩鸞餐顥氣 ,威鳳食卿雲 。長養三清境 ,追隨五帝君 。煙波遺汲汲 ,矰繳任云云 。下界圍黃道 ,前程合紫氛 。《金書 》唯是見 ,玉管不勝聞 。草為回生種 ,香緣卻死熏 。海明三島見 ,天迥九江分 。騫樹無勞援 ,神禾豈用耘 ?鬥龍風結陣 ,惱鶴露成文 。漢殿霜何早 ,秦宮日易曛 。星機拋密緒 ,月杵散靈氛 。陽鳥西南下 ,相思不及群 。
何以不取《木蘭》也?
曰:格卑而兼多累句。
何以不取《細雨成詠獻尚書河東公》也?
曰:小有刻畫,只是試帖體。「必擬」二句尤拙。
何以不取《病中聞河東公樂營置酒,口占寄上》也?
曰:應酬之作,格意卑下。
何以不取《送從翁東川弘農尚書幕》也?
曰:題既脫誤,難定工拙,筆力卻蒼健可誦。
附錄: 昔帝回沖眷 ,維皇惻上仁 。三靈迷赤氣 ,萬匯叫蒼旻 。刊木方隆禹 ,升陑始創殷 。夏台曾圮閉 ,汜水敢逡巡 。拯溺休規步 ,防虞要徙薪 。蒸黎今得請 ,宇宙昨還淳 。纘祖功宜急 ,貽孫計甚勤 。降災雖代有 ,稔惡不無因 。宮掖方為蠱 ,邊隅忽遘迍 。獻書秦逐客 ,間諜漢名臣 。北伐將誰使 ?南征決此辰 。中原重板蕩 ,玄象失鉤陳 。詰旦違清道 ,銜枚別紫宸 。茲行殊 勝 ,故老遂分新 。去異封於鞏 ,來寧避處豳 。永嘉幾失墜 ,宣政遽酸辛 。元子當傳啟 ,皇孫合授詢 。時非三揖讓 ,表請再陶鈞 。舊好盟還在 ,中樞策屢遵 。蒼黃傳國璽 ,違遠屬車塵 。雛虎如憑怒 ,漦龍性漫馴 。封崇自何等 ,流落乃斯民 。逗撓官軍亂 ,優容敗將頻 。早朝披草莽 ,夜縋達絲綸 。忘戰追無及 ,長驅氣益振 。婦言終未易 ,廟略況非神 。日馭難淹蜀 ,星旄要定秦 。人心誠未去 ,天道亦無親 。錦水湔雲浪 ,黃山埽地春 。斯文虛夢鳥 ,吾道欲悲麟 。斷續殊鄉淚 ,存亡滿席珍 。魂銷季羔竇 ,衣化子張紳 。建議庸何所 ?通班昔濫臻 。浮生見開泰 ,獨得詠汀 。
何以不取《晉昌晚歸馬上贈》也?
曰:題與詩俱不了了,然詩自是不成語。
何以不取《哭虔州楊侍郎虞卿》也?
曰:不及《蕭侍郎》詩之精神結聚,結亦徑直。
附錄: 漢網疏仍漏 ,齊民困未蘇 。如何大丞相 ,翻作弛刑徒 ?中憲方外易 ,尹京終就拘 。本矜能弭謗 ,先議取非辜 。巧有凝脂密 ,功無一柱扶 。深知獄吏貴 ,幾迫季冬誅 。叫帝青天闊 ,辭家白日晡 。流亡誠不吊 ,神理若為誣 。在昔恩知忝 ,諸生禮秩殊 。入韓非劍客 ,過趙受鉗奴 。楚水招魂遠 ,邙山卜宅孤 。甘心親垤蟻 ,旋踵戮城狐 。陰騭今如此 ,天災未可無 。莫憑牲玉請 ,便望救焦枯 。
問:「中憲」二句聲調?
曰:此亦如七言之拗第六字,以下句三字平聲救之也。
何以不取《寄太原盧司空三十韻》也?
曰:起手氣象自偉,但後半淺弱不稱。且「羲之」二句、「禹貢」二句轉折皆不甚融洽,「羅含」六句亦湊泊不警切,大不及《上杜僕射》也。
附錄: 隋艦臨淮甸 ,唐旗出井陘 。斷鰲搘四柱 ,卓馬濟三靈 。祖業隆盤古 ,孫謀復大庭 。從來師俊傑 ,可以煥丹青 。舊族開東嶽 ,雄圖奮北溟 。邪同獬豸觸 ,樂伴鳳凰聽 。酣戰仍揮日 ,降妖亦斗霆 。將軍功不伐 ,叔舅得唯馨 。雞塞誰生事 ?狼煙不暫停 。擬填滄海鳥 ,敢競太陽螢 。內草才傳詔 ,前茅已勒銘 。那勞 《出師表 》,盡入 《大荒經 》。德水縈長帶 ,陰山繞畫屏 。只憂非綮肯 ,未覺有膻腥 。保佐資沖漠 ,扶持在杳冥 。乃心防暗室 ,華發稱明廷 。按甲神初靜 ,揮戈思欲醒 。羲之當妙選 ,孝若近歸寧 。月色來侵幌 ,詩成有轉欞 。羅含黃菊宅 ,柳惲白 汀 。神物龜酬孔 ,仙才鶴姓丁 。西山童子藥 ,南極老人星 。自頃徒窺管 ,於今愧挈瓶 。何由叨末席 ,還得叩玄扃 。莊叟虛悲雁 ,終童漫識鼮 。幕中雖策畫 ,劍外且伶俜 。俁俁行忘止 ,鰥鰥臥不瞑 。身應瘠於魯 ,淚欲溢為滎 。禹貢思金鼎 ,堯圖憶土 。公乎來入相 ,王欲駕雲亭 。
何以不取《赤壁》也?
曰:此杜牧詩也。但弄筆耳,毫無風旨可取。
何以不取《垂柳》也?
曰:西崑下派。
何以不取《清夜怨》也?
曰:略存初盛格意,不失雅音,然亦非高作。
附錄: 含淚坐春宵 ,聞君欲渡遼 。綠池荷葉嫩 ,紅砌杏花嬌 。曙月當窗滿 ,征雲出塞遙 。畫樓終日閉 ,清管為誰調 ?
何以不取《定子》也?
曰:亦杜牧詩也,末二句不成語。
補錄
何以不取《鄠杜馬上念漢書》也?
曰:廉衣以為「興罷」句不佳,結亦無理也。
附錄: 世上蒼龍種 ,人間武帝孫 。小來惟射獵 ,興罷得乾坤 。渭水天開苑 ,咸陽地獻原 。英靈殊未已 ,丁傅漸華軒 。
何以不取《送崔珏往西川》也?
曰:起二句跌宕,入手須有此矯拔之意。然第三句不甚雅,廉衣以為宜刪也。
附錄: 年少因何有旅愁 ?欲為東下更西遊 。一條雪浪吼巫峽 ,千里火雲燒益州 。卜肆至今多寂寞 ,酒壚從古擅風流 。浣花箋紙桃花色 ,好好題詩詠玉鉤 。
問:「好好題詩詠玉鉤」句,朱注如何?長孺曰:《招魂》:「砥室翠翹,掛曲瓊些。」王逸註:「掛,懸也;曲瓊,玉鉤也。雕飾玉鉤以懸衣服。」
曰:應從午橋作「酒鉤」解,朱注非也。
何以不取《謔柳》也?
曰:此題更惡,若從此一路入手,即終身落狐鬼窟中。
何以不取《楚宮》也?
曰:意格與《陳後宮》一首同,彼未說出,此說出耳。
附錄: 複壁交青瑣 ,重簾掛紫繩 。如何一柱觀 ,不礙九枝燈 ?扇薄常規月,釵斜只鏤冰。歌成猶未唱,秦火入夷陵。
何以不取《韓冬郎即席為詩相送,一坐盡驚。他日余方追吟「連宵侍坐徘徊久」之句,有老成之風,因成二絕寄酬,兼呈畏之員外二首》也?
曰:風調自佳,但無深味耳。
附錄: 十歲裁詩走馬成 ,冷灰殘燭動離情 。桐花萬里丹山路 ,雛鳳清於老鳳聲 。
劍棧風檣各苦辛,別時冰雪到時春。為憑何遜休聯句,瘦盡東陽姓沈人。
何以不取《銀河吹笙》也?
曰:題小家氣。若仿製此題,以為韻致,則下劣詩魔矣。中二聯平頭。
附錄: 悵望銀河吹玉笙 ,樓寒院冷接平明 。重衾幽夢他年斷 ,別樹羈雌昨夜鳴 。月榭故香因雨發 ,風簾殘燭隔霜清 。不須浪作緱山意 ,湘瑟秦簫自有情 。
何以不取《舊頓》也?
曰:末二句與《連昌宮詞》「猶有牆頭千葉桃,風動落花紅簌簌」同意,有歲久無人、草木叢生之感,然不免習徑。起二句亦拙。
附錄: 東人望幸久咨嗟 ,四海於今是一家 。猶鎖平時舊行殿 ,盡無宮戶有宮花 。
問:末句「宮花」二字或作「宮鴉」如何?
曰:殊不及「宮花」之有神理。
何以不取《別智玄法師》也?
曰:起句不似別詩。
何以不取《華岳下題西王母廟》也?
曰:全以警快擅長,又是一格;中著一曲,故快而不直,然病處與《海客》詩同。
附錄: 神仙有分豈關情 ?八馬虛隨落日行 。莫恨名姬中夜沒 ,君王猶自不長生 。
何以不取《贈鄭讜處士》也?
曰:居然宋體,可以入之《劍南集》中,見義山無所不有。然廉衣以為起二句俗也。
附錄: 浪跡江湖白髮新 ,浮雲一片是吾身 。寒歸山觀隨棋局 ,暖入汀洲逐釣綸 。越桂留烹張翰鱠 ,蜀姜供煮陸機蓴 。相逢一笑憐疏放 ,他日扁舟有故人 。
何以不取《復至裴明府所居》也?
曰:三、四拙笨,五、六崛健,似江西派,只可偶一為之耳。
附錄: 伊人卜築自幽深 ,桂巷杉籬不可尋 。柱上雕蟲對書字 ,槽中秣馬仰聽琴 。求之流輩豈易得 ?行矣關山方獨吟 。賒取松醪一斗酒 ,與君相伴灑煩襟 。
何以不取《花下醉》也?
曰:情致有餘,格律未足。
附錄: 尋芳不覺醉流霞 ,倚樹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後 ,更持紅燭賞殘花 。
何以不取《北青蘿》也?
曰:芥舟曰:五、六嫌弱,結句尤湊。
附錄: 殘陽西入崦 ,茅屋訪孤僧 。落葉人何在 ?寒雲路幾層 ?獨敲初夜磬 ,閒倚一枝藤 。世界微塵里 ,吾寧愛與憎 。
何以不取《送阿龜歸華》也?
曰:語淺而有神韻,然次句甚鄙。
附錄: 草堂歸意背煙蘿 ,黃綬垂腰不奈何 。因汝華陽求藥物 ,碧松根下茯苓多 。
何以不取《訪隱》也?
曰:首四句句法不變,用在起處,如四峰矗起,不分低昂,彌見朴老,然不免捧心之病。末二句反襯出「訪」字,亦小家數。
附錄: 路到層峰斷 ,門依老樹開 。月從平野轉 ,泉自上方來 。薤白羅朝饌 ,松黃暖夜杯 。相留笑孫綽 ,空解賦天台 。
何以不取《擬意》也?
曰:此是艷詞,更無寓意。
何以不取《謝往桂林至彤庭竊詠》也?
曰:廉衣以為「魚龍」句欠莊,「王母」句無謂,「羲和」句欠渾成也。
附錄: 辰象森羅正 ,鉤陳翊衛寬 。魚龍排百戲 ,劍佩儼千官 。城禁將開晚 ,宮深欲曙難 。月輪移枍詣 ,仙路下欄杆 。共賀高禖應 ,將陳壽酒歡 。金星壓芒角 ,銀漢轉波瀾 。王母來空闊 ,羲和上屈盤 。鳳凰傳詔旨 ,獬豸冠朝端 。造化中台座 ,威風大將壇 。甘泉猶望幸 ,早晚冠呼韓 。
原鈔有《補遺》一卷,為公所續編,未及寫入。今依次入之,本公意也。校既竟,尚遺《謔柳》《別智玄法師》及《擬意》三題,蓋當時鈔胥脫落,未經校補者。又上捲入選之詩,復經抹去,若《鄠杜馬上念漢書》等凡十四題。所以去之,之意悉未著於《或問》,不無有抱殘之憾。今約舉原評,依「或問」例,為補錄若干條。其所遺《謔枊》等三題評語,則取諸廣州所刊輯評本以補之,不敢妄參鄙意,以玷公書也。
戊子八月朔日,後學華亭閔萃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