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與幸福 · 第三講 意志與生存

叔本華 《欲望與幸福》
一、生活的意志 二、生存與理念 三、存在的得失 四、生存與財富 一、生活的意志 在某種範圍以內,這是一個顯然的先天真理,不必說的,即產生世界現象者(意志),一定不可以這樣做,因而仍然處於不活動的狀態下。現在我們可以知道,如果前一種狀況構成生活意欲活動的現象,那麼,後一種狀況便構成非意欲活動的現象。從本質上看,這與吠檀多和佛家的涅槃相同。 生活意志的否定根本不會有消滅實體的意思在內,只表示非意欲活動而已,以往有意志活動的東西,現在不再有意志活動了。這個作為「物自體」的意志,我們只有通過意欲活動才能知道它,因此,在意志不再表現這種意欲活動以後,就無法說明或想像它是什麼東西或要做什麼別的事情。於是,對作為意欲現象的人類來說,這種生活意志的否定,便表示一種從有到無的變化。 在希臘人和印度人的倫理學之間,有一個明顯的對立情形,前者的目的(雖然柏拉圖例外)是使人能夠過上一種快樂的生活,後者的目的則相反,是從生命中得到徹底解脫和拯救。 如果你看到佛羅倫薩美術陳列館一具古代雕刻精美的石棺的話,就會發現一種同樣的對立情形——由於這個對立情形具有可見的形象,更顯得有力。在這具石棺上所描繪的,是全部結婚儀式的浮雕,從最初的求婚到婚姻之神的火炬照亮到洞房之路。然後你把這種情形和基督徒的棺木做一下比較,基督徒的棺木四周都漆上黑色以表示悲嘆,棺木上放一個十字架。這個對立情形非常有意義,兩者都想在面對死亡時給予慰藉,他們所用的方法卻完全相反,可是兩者都是對的。一個表示對生活意志的肯定,通過這種肯定,生命永遠是穩固的,不管生命的形式如何快速地一個一個彼此相續。另一個由於痛苦和死亡的象徵,則表示對生活意志的否定,以及從死亡和魔鬼支配的世界中解救出來。在希臘羅馬泛神論精神和基督教精神之間,真正的對立是生活意志的肯定與否定的對立——在這方面,基督教畢竟是對的。 我的倫理學和歐洲其他所有哲學家的倫理學之間的關係,如果以教會的觀點來解釋的話,就像《新約》和《舊約》之間的關係。因為《舊約》把人置於律法支配之下而律法並不導人於救贖之境;《新約》則不同,《新約》告訴我們,律法是不夠的,的確,《新約》不要求人服從律法。《新約》宣揚恩寵王國以代替律法,我們可以通過信仰、愛心和徹底的自我否定以進入恩寵王國。《新約》告訴我們,這是達到從邪惡和現世界中救贖出來的道路,雖然,所有新教徒和理性主義者都錯了——《新約》的真正精神無疑是禁欲主義精神。這種禁欲主義精神正是對生活意志的否定,而從律法範圍轉變到信仰範圍,從罪惡和死亡世界轉變到基督中的永恒生命,從實質意義上看,這些都表示從單純的德行轉變到生活意志的否定。在我之前的整個哲學、倫理學都固守《舊約》的精神,它提出了絕對道德律(即沒有基礎也沒有目的的道德律),並包含道德上的命令和禁律,在這些命令和禁律背後,暗中有一位獨裁的耶和華,不管這種倫理學表現的方式如何,然而,這種說法都用得上。相反的,我的倫理學卻有基礎、目的和目標:在理論上證明正義和慈善的形而上基礎,然後,指出正義和慈善完全實現時所必定達到的目標。同時,它明白承認世界的應受責難並指出意志的否定為達到救贖之道。因此,我的倫理學實際上和《新約》的精神是一樣的,而所有其他倫理學卻和《舊約》的精神一致,因而在理論上甚至只是猶太教而已,這就是說,只是一種赤裸的、專橫的一神教而已。從這個意義上看,我的學說可以說是真正的基督教哲學,儘管那些不願進入問題中心、只想了解皮毛的人覺得這種說法是多麼不合理。 如果一個人能夠稍作深入的思考,他會立刻發現,人類的種種欲望並非只在彼此偶然對立產生傷害和邪惡時才成為罪惡的。如果這是它們帶來的結果,那麼,本質上就是罪惡的和應受責難的,整個生活意志也是應受責難的。這世界所充滿的殘酷和痛苦現象,事實上只是生活意志種種客觀化方式的必然結果,因此,也只是對生活意志的肯定所做的解釋。死亡這一事實就證明我們的存在本身含有罪過。 如果你從物自體,從生活意志出發去了解這世界,那麼,你會發現,這世界的核心,這世界最集中之點,是生育活動。相反地,如果你從現象世界出發,如果你從經驗世界、觀念世界出發,所表現的情形便會多麼不同!這裡,生育活動被視為完全超然而不同的東西,並不十分重要,其實,生育活動是被視為一種不必加以掩飾和隱藏的東西,為帶來許多笑料的不合理的反常事物。可是,我們可能以為這只是魔鬼隱藏詭計的情形,我們不是知道嗎,由於性慾給我們的憧憬是如此之多,而實現的又如此之少,因而只是這個高貴世界所表現的騙人把戲,尤其是當我們的性慾固定於對某一特定女人因而全心全意迷戀她時。 從某種意義上看,女人在生殖中擔任的角色比男人擔任的角色較無害處,因為男人使小孩具有意志,這是一切不幸和邪惡的源泉與最大的罪惡,而女人使小孩具有知識,這是打開得救之道的。生育活動是宇宙之結則表示:「生活意志再度被肯定。」另一方面,懷孕和妊娠則表示:「知識之光再度和意志合一。」藉此,可以發現再度擺脫這個世界之道,而救贖的可能性也因此打開了。 這一點說明了一個明顯事實,即每個女人雖然乍聞生育活動會覺得羞死人,然而當她們挺著一個大肚子時,卻毫無害羞的樣子,甚至引以為榮。理由是:從某種意義上看,妊娠是抵消性交帶來的罪過。因此,雖然性交使人覺得很害羞和不好聽,然而與性交密切相關的妊娠卻表現出純潔無邪,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神聖的事情。 性交主要是男人的事情,妊娠則完全是女人的事情。小孩從父親那裡接受意志和性格,從母親那裡獲得智慧。後者是救贖原理,意志則是奴役原理。性交是一種象徵,表示儘管由於智慧而不斷增加啟發,可是,生活意志仍然存在於時間之中。生活意志的重新具體化也是一種象徵,表示知識之光、最明亮的知識之光、救贖的可能性,再度和意志合一。這種情形的表征是妊娠,因此,妊娠可以大搖大擺地公開表現出來,並作為引為光榮的事情,而性交卻像罪犯一樣的藏頭藏尾。 對從事不義和邪惡行為的人來說,不義或邪惡行為是其肯定生活意志力量的表征,因而也是離開真正得救時的表示,即離開生活意志否定多麼遙遠的表示,也是離開「從這世界救贖出來」多麼遙遠的表示。此外,還表示在他能夠獲得真正得救之前,仍然需要長時期地學習知識和訓練受苦的象徵。不過,對於那些必定碰到這些行動的人來說,雖然從形而下的意義看,是一種罪惡,可是從形而上的觀點看,卻是一種良善和根本有益的行動,因為,它們幫助他走向真正得救之道。 二、生存與理念 各種階段的存在理念,雖然都是求生意志的客觀化,但對於囿於「時間」形式的個體而言,他所認識的卻不是「個體」,而是結合生殖關係而產生的「種族」。因此,在某種意義上,「種族」可以說是超出「時間」洪流的理念,也是一切存在的本質。通過它,我們才能認識個體,也才能談論存在。 然而,由於「種族」本身只是一個抽象存在,它必須在個體中賦形才能存在。因此,意志也只有在個體中才能存在。不過,儘管如此,意志的本質經過客觀化後,所表現出來的仍是根深蒂固的種族意識,所有個體追求的急切要事,諸如性愛關係、生男育女及其教育問題,乃至個體的安身立命等,無不與種族發生密切關聯。為此,動物才有交尾欲(其欲望的強烈,在德國生理學家布爾達哈所著《生理學》書中有詳細入微的敘述)。人類為了達到性慾的滿足,才先有對異性的深刻觀察,或者為了選擇終身伴侶而神思恍惚,從而產生纏綿悱惻、如痴如狂的戀愛。最後,再演變成雙親對子女的過度寵愛。 從內在(即心理)而言,意志猶如樹木的根干,智慧是它的枝丫;就外觀(即生理)而言,生殖器則如樹幹,頭腦是其枝丫。當然,供給養分時並非通過生殖器,而是腸的絨毛,但因個體有了生殖器,才能和它的根源——種族相聯繫。所以說前者才可算是根干。總之,若從形而下言之,個體是種族所產生出來的東西;若從形而上言之,則是種族在時間的形式中,所表現出的不太完全的模樣。 以下我將談談與上述有密切關係的若干問題。腦髓和生殖器的最大活力期和衰老期是相互關聯的,其發生的時間相去無幾。性慾可視為樹木(種族)的內在衝動,它使個體的生命萌芽,此猶如樹木供給樹葉養分,同時樹葉也助長了樹木的壯大一般。正由於如此,所以這種衝動力非常強烈,而且是從人類的本性深處湧出來的。若割掉一個人的生殖機能,就好像把他從賴以生長的種族樹幹砍下而棄置一旁一樣,他的體力和精神必將漸次衰退。個體對於種族所做的服務告終之後,即完成了受精作用後,不論任何動物,必然伴隨著力量衰竭的短暫現象;許多昆蟲甚至在受精後即告畢命。所以塞爾舍斯才有「精液的射出就是喪失一部分的精神」的警語。就人類的情形而言,生殖力的衰退就表示個體的漸臨死亡。無論任何年齡,若濫用生殖力,都會縮短生命;反之,節慾卻能增進一切力量,尤其有助於體力。正因為如此,節慾是希臘訓練運動員的一種方法。再者,若昆蟲實行這種抑制,也可使它的生命延續到翌年春天。上述的種種現象顯示出:實際上個體的生命只不過是借自於種族,一切生命力都是種族力量的迸發。但在這裡還要附帶一點說明:形而上的生命基礎,是直接表現在種族中的,並且通過這一點而顯現在個體身上。因此,印度人對於象徵種族不減的林蓋姆和由尼甚表崇拜,同時為了反抗死亡,在死神席巴身上也賦予了這種屬性。 即使沒有上古流傳下來的種種神話或象徵,我們只需觀察一切動物(包括人類)在從事有關性慾活動之際的那種熱心和認真,也必可瞭然性慾的激動,這本來就是動物的主要本質,也是種族的一分子對傳宗接代大業的效勞。反之,其他所有器官或作用,只是直接服務於個體,而非種族,個體的生存實居於次要地位。同時,由於真正延續的是種族,個體是不能永存的,因此,為了維持種族的關係,個體在激烈的性慾衝動中常常表現出一種把其他一切事物都擱置一旁的習性。 諸位不妨試想一下動物在交尾期的生殖行為,對以上所述自可獲得更明確的了解。我們可以看到它本身所不能自覺的認真和熱心。當此之時,它們的腦子裡會有什麼念頭呢?它會想到自己遲早要死亡?會想到它現在的行為將產生類似自己的新個體而取代它的生存?決不!它們不會想,也不知道這些問題。但它們表現得有如非常關懷種族的持續一般。何以如此呢?一言以蔽之,那時它們全部的意識都集中於生存問題(當然是不自覺的),而只有借生殖行為才能表達最高度的這種欲望,如此,已足以使種族延續不斷了。同時,這也是因為意志是根本,而認識則屬偶然性,才會造成這種現象。因此,意志並不必要完全受認識的引導,只要在其本源性中決定的話,在自然的表象世界中,即可客觀化。如果我們想像動物也有生命欲和生存欲的話,亦非一般所謂的生命和生存,而是希求與自己相同種族、相同形貌的生命和生存,他從同種的雌類中看出自己的形貌,因而刺激生殖行為的意志。從外表通過無限的時間觀之,它們的欲望化成相同形貌的個體陸續更迭,並且由於死亡和生殖的交替,而使種族維持。就此看來,死亡和生殖不過如同種族脈搏的律動而已。這雖是由動物所確定的事情,但可適用於人類。因為人類的生殖行為,雖然伴隨有目的的認識,但並不全受這種認識的領導,而是求生意志的集體表現,是一種本能的行為。總之,我們和動物生殖之際的情形相同,當從事其本能工作時,也不受目的之認識的領導,而且大體來說,此時意志不以認識做媒介而表現。任何其他本能工作,個體所認識的只是瑣細的部分,而生殖行為才是最偉大、成就最輝煌的本能工作。 從以上的觀察我們不難了解,性慾和其他欲望的性質截然不同。就動機而言,它是最強烈的欲望;就表達的情形而言,它的力量最強猛,無論在何處它都是不可避免的現象。它不像其他欲望,會發生趣味、氣氛、情境之類的問題。就因為它乃是構成人類的本質願望,任何動機都無法與之抗衡。它的重要性簡直無可言喻,若不能在這方面得到滿足,其他任何享樂也無法予以補償。同時,不管動物或人類,為它常不惜冒險犯難或大動干戈。若以最坦誠、最直言不諱的話說出這種自然的傾向,我們可以用門口以男人性器作裝飾的龐貝妓館那句聞名遐邇的題詞來說明,那就是:「幸福住在這裡」。剛要進去作樂的人,對於這句話尚覺自然,出來後就不免有啼笑皆非之感了。反之,若以認真嚴肅的態度來說明生殖欲的強烈,可以希臘神廟圓柱上的那一段碑銘為代表:「愛神乃首一者、創造者、萬物衍生的本源」。羅馬詩人路克雷提斯在他的著作卷首所做的優美贊語,也屬於這類。他寫道: 大慈大悲的維納斯啊! 你是愛納德族之母, 你為人類和諸神帶來喜悅。 性的關係在人類世界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它帶著各色各樣的面罩到處出現,是一切行為或舉動之不可見的中心點;它是戰爭的原因,也是和平的目的;它是嚴肅正經事的基礎,也是戲謔開玩笑的目標;它是智慧無盡的泉源,也是解答一切暗示的鎖鑰——男女間的互遞暗號、秋波傳情、借窺視以慰慕情等,這一切,無非基於性愛。不但年輕人,有時連老人的日常舉動,都為它所左右。純潔的少年男女,經常沉湎於對愛情的幻想中;與異性發生了關係的人,更不時為性愛問題而煩惱。 戀愛,之所以始終能成為最豐饒的閒談題材,在於它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但這人人都關心的重大事項,為什麼總要避開人家的耳目而偷偷摸摸進行呢?頑固的人甚至儘量裝出視若無睹的姿態,這也顯不出這個世界是多麼奇妙可笑。話說回來,其實性愛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世襲君主,它已意識到自己權力的偉大,倨傲地高坐在那世襲的寶座上,以輕蔑的眼神駕馭著戀愛,當人們盡一切手段想要限制它、隱藏它,或者認為它是人生的副產物,甚至當作毫不足取的邪道時,它便冷冷地嘲笑他們的徒勞無功。因為性慾是生存意志的核心,是一切欲望的焦點,所以我把生殖器官稱為「意志的焦點」。不僅如此,甚至人類也可說是性慾的化身,因為人類的起源是由於交配行為,同時兩性交合也是人類「欲望中的欲望」,並且,唯有藉此才得以與其他現象結合,使人類綿延永續。誠然,求生意志的最初表現只是為維持個體而努力,但那不過是維護種族的一個階段而已,它對種族的熱心、思慮的縝密深遠,以及所持續的時間長度,遠超過對個人生存所做的努力。因此,性慾是求生意志最完全的表現和最明確的形態。 為使我的基本理論更加清楚起見,在這裡且以生物學方面的說明供為佐證。我們說過,性慾是一種最激烈的情慾,是欲望中的欲望,是一切欲求的匯集。而且,如獲得個人式性慾的滿足——針對特定的個體,就能使人覺得有如擁有一切,仿佛置身於幸福的巔峰或已取得了幸福王冠的感覺;反之,則感到一切都失敗了。這些事情也可與生理學方面取得對照:客體化的意志,即人體的組織中,精液是一切液體的精髓,是分泌物中的分泌物,是一切有機作用的最後結果。同時,由此可再認識:肉體不過是意志的客體化,即它是通過表象形式的意志。 生殖行為聯結子孫的保存,親情聯結性慾,如此,而使種族的生命綿延賡續。所以說,動物對於子孫的愛和性慾相同,它所做的努力遠比對個體本身更為強烈,所有的動物大抵皆如是,做母親的為保護子女,往往甘冒任何危險,即使一死也在所不惜,連最溫馴的動物,也將不惜生死,不辭任何拚鬥。這是最佳的佐證,因為動物的活動現象最為單純。以人類而言,這種本能的親情,以理性為媒介,即反省的引導,有時雖不免因理性的阻礙而削減,秉性暴戾兇殘者,甚至也有不承認親子之情的現象,但就本質而言,實際並非不強烈,在某種情形下,親情經常擊敗自私心,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以維護子女。據法國報紙的報道,琉縣的沙哈爾鎮有一位父親自殺了,動機很簡單,因他的長子已屆兵役年齡。法政府規定,父親死亡,長子可免除兵役。動物沒有理性,沒有所謂反省能力,所以它們所表現的本能母愛(雄性動物沒有這種意識)最為純粹,也最為明顯。總之,這種愛的真正本質,與其說出自個體,莫若說直接出自於種族。這意味著動物也有種族系賴子孫而得以保持,必要時得犧牲自己生命的意識。所以,它和性慾的情形相同,這裡的求生意志也會產生某種程度的升華,由超越意識本源的個體而及於其種族。本能的母愛到底何以異乎尋常的強烈?光憑抽象的描述恐怕無法形容,為使讀者能了解其中詳情,我想再舉出兩三個實例加以說明之。 水獺被追捕時,立即帶著子獺沉入水中,當它們為了呼吸而再度浮在水面時,母獺便以身子遮擋及承受獵師的鏢箭,以使子獺逃遁。還有捕鯨時,只要先射殺子鯨就可把母鯨引誘出來。此時,母鯨便立刻趕到子鯨身邊,儘管她身上中了許多魚鏢,但為孩子的一線生機,仍是寸步不離子鯨,毫無逃遁之意。英國航海家史柯斯比著的《捕鯨日記》講述紐西蘭附近的三王島海中,盛產海豹,它們都是成群結隊地在海島周圍來回遊泳,尋找魚食,但水中有著我們所不知其名的厲害海獸,屢次使它們身受重創而回。所以,它們在一起游泳時就須訓練出一套特殊的戰術來抵禦敵人,當雌豹在岸邊產子授乳的七八周間,雄豹就圍在它四周,即使雌豹飢餓不堪時也不准它跳入海中覓食,如果雌豹有那種舉動,雄豹就緊咬不放極力遏阻,就這樣它們一齊絕食了七八周,孜孜不倦地訓練子豹必備的防身戰術,非等子豹對於游泳術異常精熟,決不讓其下海(見弗烈西納著《澳洲見聞錄》)。從以上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來,親情之深切不知比理性高出多少了。 此外,布爾達哈所著《實驗生理學》一書中,也提出了他的觀察報告,他指出:如麻雀及其他的許多鳥類,當打獵者接近它們的巢窩時,母鳥就離枝飛到獵者的跟前,振翅發出噗噗聲響,裝出羽翼受傷之狀,使獵者的注意力從子鳥轉移到它自己身上。雲雀也常以己身作餌,誘使獵犬遠離它的巢穴。其他如雌鹿或雄兔等遇到襲擊時,總會設法使敵者追襲它,務使其子不受到傷害。燕子遇難時,如救子不成,又會飛回正燃燒著的住家中,與雛燕共同赴難。還比如,把螞蟻切分為二,它的前半身還會把它的蛹搬運到安全的場所。而從母狗的腹中取出胎兒後,那隻即將瀕臨死亡的母狗仍會趕到胎兒旁邊給以愛撫,直到被人家棄去後,才開始發出哀慟的哭號,直至死亡。 三、存在的得失 存在的空虛表現於存在所取的整個方式中,表現於時間和空間的無限和個人在時空中的有限里,表現於作為現實事物唯一存在方式的無常中,表現於萬物的偶然和相對中,表現於不斷變化而沒有不變的存在者中,表現於不斷期望而永無滿足的情形中,表現於生活奮鬥的不斷頓挫中。時間和存在於時間中萬物的易消滅性,只是生活意志顯示其奮發的空虛方式,就生活意志作為物自體而言,是不會消滅的。時間是使一切事物在我們手上變為空無並使事物失去一切真正價值的東西。 曾經存在的東西,現在不再存在,就像從來不曾存在的一樣。但是,現在存在的一切東西,在下一時刻,就變成曾經存在的東西。於是,最無意義的現在也比最有意義的過去具有較多的現實性,這表示前者與後者的關係是有物存在和無物存在之間的關係。 經過無數的年代,我們不曾存在,突然之間來到這個世界,這使我們感到驚愕。可是,不久之後,將重新歸於無物,也同樣地經過無數的年代。我們內心說,那不可能是對的,當我們內心想到這種觀念時,即使智慧最低,也必然產生一種預知,預知時間的觀念。不過,時間的觀念和空間的觀念合在一起,是打開所有真正形上學的鑰匙,因為它容許事物自然秩序以外的完全不同的秩序。這就是康德如此偉大的緣故。 我們生命的所有時刻,只有片刻屬於現在,大部分永遠屬於過去。每個夜晚,我們都比白天更為可憐不幸。如果我們內心深處不曾了解自己享有無盡的永恆泉源,因而永能吸取新的生命和新的時間的話,那麼,當我們看到自己短暫的生命不斷消逝的時候,也許要發狂。 的確,你可以由於這種想法而建立一種理論,即最偉大的智慧便是把握現在而將這種把握當作人生的目標,因為現在是最真實的,別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但是,你也可以說這種生活方式是最大的愚行,因為剎那間不再存在的東西,像夢幻一樣完全消失的東西,是不值得認真追求的。 除了短暫的現在之外,我們的存在沒有其他的依憑。因此,從根本上看,存在的形式永遠是不斷地運動,根本找不到我們不斷追求的那種安靜。存在的形式好像從山上跑下來的人一樣,如果想停下來,就會跌倒,只有繼續不斷地跑才能穩住腳跟,或像在指尖平衡的竿子,或像繞著恆星運動的行星,如果不再繼續運行,就會落到恆星上。因此,不安是存在的象徵。 在這樣的世界裡,沒有任何靜止的東西,也不可能有任何持久的東西,一切東西都在不斷地變化和混雜,一切東西都像放在拉緊的繩索上面,只有不斷地向前跨進,才能在上面穩住。在這樣的世界裡,快樂不如我們想像的那麼多。除了柏拉圖所謂「不斷的變化和永無不變的存在」以外,沒有其他東西出現,這樣的世界怎能駐留。第一,沒有一個人是快樂的,只是終生追求那很難得到的想像的快樂,即使追求到了,也只會對它感到失望,不過,人總是入港擱淺而折毀桅杆。第二,在一種只含有短暫片刻相續而現已達到終點的生活中,不管快樂或不快樂都是一樣。 我們生命的情景好像鑲嵌粗陋的圖畫,從近處看,看不出什麼東西,要發現它的美,就必須從遠處看。那就是為什麼得到某種期求的東西以後接著就發現它是多麼空虛的道理,也是為什麼我們終生期望更佳境遇卻往往遺憾地懷念過去的道理。另一方面,卻把「現在」看作非常短暫的而只是達到目標的必經之路。這就是為什麼大多數人在回顧自己生活時發現自己一直都是暫時活著的道理,也是為什麼大多數人在了解自己輕輕地放過的不屑一顧的東西原是自己的生命,原是自己活著期求的東西時感到驚愕的道理。 生命所表現的,主要是一種工作,一種維持本身存在的工作,求勝就是生命。如果這個工作完成了,所獲得的東西就變成一種負擔,於是便出現第二個工作:如何避免厭煩。厭煩像捕食動物的飛鳥一樣,盤旋在我們頭上,找機會攫住安心無虞的生活。這樣,第一個工作是追求某種東西,而第二個工作是設法忘卻所獲得的東西,否則便變成一種負擔。 只要我們稍稍觀察一下,就可以知道,人有一堆難以滿足的需求,這些需求的滿足除了使他陷入厭煩的情況以外,別無所得。厭煩是表示存在本身毫無價值的直接證明,因為厭煩只是存在的空虛感,這些情形充分證明了人生必定是一種錯誤。人的本質和存在就是追求生命,如果生命中含有正面價值和真實內容,就不會有厭煩這種東西存在,而單純的生存就能使我們獲得滿足。像實際情形所表示的一樣,除非我們在追求某種東西,在這種情形下,距離和困難可以使我們的目標看來似乎令人滿足(其實,這是一種錯覺,當我們接觸它時,它便消失了)。或是從事於純粹心智活動,在這種情形下,我們卻在脫離生命以便像看戲一樣,從外面去看生命,否則,我們在生存中得不到快樂。即使性的快樂也是如此,性的快樂在於不斷地追求,一旦所求達到了,便立刻失去快樂了。每當我們不從事這些事情只回到生存本身時,就會深深感到空虛和沒有價值,這就是所謂的厭煩感。 人類有機體所顯示的生活意志的最完全表現,及其無可比擬的精密而複雜的組織,終必崩潰而委諸塵埃,它的全部精華和奮鬥,最後也明顯地歸於毀滅。這是「自然」的明白宣示,告訴我們意志的一切奮鬥終歸無效。如果它本身是有價值的東西,如果它是應該無條件存在的東西,就不會歸於虛無。 然而,我們的起始和終結之間的差別多麼大!開始,我們瘋狂地追求肉體的享受及強烈的情慾;最後,我們的整個身體崩解,發出屍體的腐臭。我們生活的幸福和快樂,從最初到最後,是每況愈下——快樂夢幻的童年、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年、充滿艱辛工作的成年、體弱可憐的老年,最後是疾病的痛苦和死亡的掙扎。這些現象不是在表示生存乃是錯誤嗎?不是表示一種結果愈來愈明顯的錯誤嗎? 我們將儘量把生命看作幻滅的過程,因為,很明顯地,這是我們的一切遭遇所要帶來的。 四、生存與財富 伊壁鳩魯把人類的需要分為三類,這位偉大的幸福論者所做的分類是很正確的。第一類是自然而必需的要求,諸如食物和衣著。這些需要易於滿足,一旦匱乏,便會產生痛苦。第二類是自然卻不必需的要求,諸如一些感官上的滿足。在此,我要附加一句,根據狄奧簡尼盧爾提斯的記述,伊壁鳩魯未曾指明那幾種感官,所以我所敘述的伊氏學說比原有的更固定和確實。第二類需要比較難以滿足。第三類是既非自然又非必要的需求,諸如對奢侈、揮霍、炫耀以及光彩的渴望。這種需要像無底的深淵一樣,是很難滿足的。 用理性定出財富欲的界限,雖然並非不可能,也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為我們找不出能夠滿足人的絕對肯定的財富究竟要多大,這種數量總是相對的,正如意志在他所求和所得間維持著一定的比例,僅以人之所得來衡量他的幸福,而不顧他希望得到的究竟有多少,這種方法之無效,就好比僅有分子沒有分母無法寫成分數一樣。一類人不會對他不希冀的東西有失落感,因為沒有那些,他依舊可以快樂;同時,另一類人雖然有千百倍的財富,依然為了無法得到他希望得到的而困擾。在他所能見到的範圍以內的東西,若他有信心獲得,他便很快樂,但是一旦阻礙重重,難以到手,他便苦惱萬分。人人有自己的地平面,在這範圍以外之物能夠得到與否,對他不會有影響。所以富人的千萬家產不會使窮人眼紅,富人也無法以其財產彌補希望的落空。我們可將財富比作海水,喝得越多,越是口渴,聲名也是如此。財富的喪失,除了第一次陣痛外,並不會改變人的習慣氣質,因為一旦命運減少了人的財產,他立即自動減少自己的權利。然而厄運降臨時,權利的減少是件挺痛苦的事,可是一旦做了,痛苦便逐漸減小,終至不復可覺,它好像痊癒的舊傷一樣。反之,好運的到來,使我們的權利愈升愈多,不可約束。這種擴展感會給人帶來快樂。但是這種快樂不會持續很久,一旦擴展完成,快樂也就隨之消失。我們習慣了權利的增長,便逐漸對滿足他們的財富不再關心。《奧德賽》中有一段話便是描述這個真理的。 「當我們無力增加財富,又不斷企圖增長權利時,不滿之情便油然而生了。」 我們若考慮到人類的需要是何等的多,人類的生存如何建築在這些需要上,我們便不會驚訝財富為何比世上的其他東西更為尊貴,為何財富占著極為榮耀的位置;我們也不會對有些人把謀利當成生命的唯一目標,並且把其他不屬此途的——如哲學,推至一旁或拋棄於外而感到驚奇了。人們常為了希求金錢和熱愛金錢超過一切而受斥責,但這是很自然和不可避免的事。它就像多變和永不疲乏的海神一樣,不斷追求各種食物,隨時企圖滿足自己的欲求和希望。每一件其他的事都可成為滿足的事物,但一個事物只能滿足一個希望和一個需要。食物是好的,但只有飢餓時才是好的;如果知道如何享受酒的話,酒也是好的;有病時藥才是好的;在冬天火爐是好的;年輕時愛情是好的。但是,所有的好都是相對的,只有錢才是絕對的好,因為錢不但能具體地滿足一個特殊的需要,而且能抽象地滿足一切。 人若有一筆頗足自給的財富,他便該把這筆財富當作抵禦他可能遭遇的禍患和不幸的保障,而不應把這筆財富當作在世上尋歡作樂的許可證,或以為錢財本當如此花用。凡是白手起家的人們,常以為引他們致富的才能是他們的本錢,而他們所賺的錢卻只相當於利潤,於是他們盡數地花用所賺的錢,卻不曉得存一部分作為固定的資本。這一類的人大半會再陷入窮困中,他們的收入或是減少,或根本停止,這又是起因於他們的才能的耗竭,或者是時境的變遷使他們的才能變得沒有價值。然而一般賴手藝為生的人卻無妨任意花用他們的所得,因為手藝是一種不易消失的技能,即使某人的手藝失去了,他的同事也可以彌補他,再說這類勞力的工作也是經常為社會所需求的。所以古諺說:「一種有用的行當就好比一座金礦。」但是對藝術家和其他任何專家來說情形又不同,這也是為什麼後二者的收入比手藝工人好得多的原因。這些收入好的人本該存起一部分收入來做資本,可是他們卻毫無顧忌地把收入當作利潤來盡數花用,以致日後終於覆滅。另一方面,繼承遺產的人起碼能分清資本和利潤,並且盡力保全他的資本,不輕易動用,若是可能,他們還至少儲存起八分之一的利息來應付未來可能發生的臨時事故。所以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能保持其位而不墜。以上有關資本和利潤的幾點陳述並不適用在商業界,因為金錢對於商人,好比工具對於工人,只是獲取更多利益的手段,所以即使他的資本完全是自己努力賺來的,他仍要靈活地運用這些錢以保有和獲得更多的財富。因此,沒有別處會像商業階級里一樣,不足為奇地把財富當成家常便飯。 通常我們可以發現,切身了解、體驗過睏乏和貧窮滋味的人便不再怕困苦,因此他們也比那些家境富裕,僅自傳聞里聽到的窮苦的人更容易養成揮霍的習慣。生長於良好環境裡的人通常比憑運氣致富的暴發戶更為節省和小心地盤算未來。這樣看來真正的貧窮似乎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可怕。可是,真正的原因卻是在於那出身良好的人把財富看得和空氣一樣重要,沒有了財富他就不知如何生活,於是他像保護自己生命般保護他的財富,他因此也喜愛規律、謹慎和節儉。可是從小習於貧窮的人,過慣了窮人的生活,一旦致富,他也把財富視作煙雲,如塵土一樣不重要,是可以拿來享受和浪費的多餘品,因為他隨時可以過以前的那種苦日子,還可以少一份因錢所帶來的焦慮。莎士比亞在《亨利四世》一劇中說道:「乞丐可優哉游哉地過一生,這話真是不錯!」然而我們應該說,生於窮苦的人有著堅定而豐富的信心,他們相信命運,也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相信頭腦,也信賴心靈。所以與富人不同,他們不把貧窮的陰影視成無底的黑暗,卻很欣慰地相信,一旦再摔到倒在地上,還可以再爬起來。人性中的此點特徵說明了為什麼婚前窮苦的妻子較常有豐厚嫁妝的太太更愛花費和有更多的要求,這是因為富有的女子不僅帶著財富來,也帶著比窮家女子更渴望地保存這些財富的本能。假使有人懷疑我的這段話,而且以為事實恰恰相反的話,他可以發現亞理與斯圖在第一首諷刺詩中有與他相似的觀點。而且,另一方面,姜生博士的一段話卻恰好印證了我的觀點,他說: 「出身富裕的婦女,早已習慣支配金錢,所以知道謹慎地花錢。但是一個因為結婚而首次獲得金錢支配權的女子,會非常喜歡花錢,以至於十分浪費而奢侈。總之,讓我在此勸告娶了貧家女子的人們,不要把本錢留給她花用,只交給她利息就夠了,而且千萬要小心,別讓她掌管子女的贍養費用。」 當我奉勸諸君謹慎保存你們所賺或所繼承的財富時,我衷心認為這是一件很值得一提的事。因為若有一筆錢可以使人不需要工作就可獨立而舒服地過日子,即使這筆錢只夠一個人用,更別提是夠一家用了,也是件很大的便宜事,因為有了這筆錢便可以免除那如慢性惡疾般緊附於人身上的貧窮,可以自幾乎是人類必然命運的強迫勞役中解脫。只有在這樣良好命運下的人才可說是生而自由的,才能成為自己所處時代和力量的主人,才能在每個清晨傲然自語地說:「這一天是我的。」也就是這個原因,每年有一百塊錢收入的人與每年有一千塊錢收入的人之間的差別,遠小於前者與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之間的差別。遺傳的財富若為具備高度心智力的人所獲得,這筆財富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這種人多半追求著一種不能賺錢的生活,所以他如果獲得了遺產,就好比獲得上天雙倍的賜予,更能發揮其聰明才智,完成他人所不能完成的工作,這種工作能促進大眾福利並且增加人類全體的榮耀,如果他以百倍於區區幾文錢的價值報答了曾給他這區區之數的人類。另一種人或許會將他所得的遺產去辦慈善事業以濟助同胞,然而若他對上述的事業都不感興趣,也不試著去做,他從不專心去徹底地研究一門知識,以促進這種知識的發展,這種人生長在富有的環境就只有使他更愚痴,並成為時代的蠢賊,而為他人所不齒。在這種情形下,他也不會幸福,因為金錢雖然使他免於飢乏之苦,但把他帶到一種令人類苦痛的極端——煩悶,這種煩悶使他非常痛苦以至於他寧可貧窮,假如貧窮能給他一些可做的事情的話,也由於煩悶便傾向浪費,終致失掉了這種他以為不值得占的便宜。無數的人們當他們有錢時,把金錢拿來購買暫時的解放,以求不受煩悶感的壓迫,到頭來他們終於發現自己又陷入貧困了。 如果某人的目標是政治生涯的成功,那麼情形又有不同了,因為在政治圈中,徇私、朋友和各種關係都是最重要的,這些可以幫助他一步步地擢升到成功之梯的頂端。在這類生活中,放逐到世間沒有一文的人是比較容易成功的,如果他滿腹雄心、略具資才,即使並非貴族或竟是個窮光蛋,也不但不會阻撓他的事業,卻反而會增加他的聲望。因為幾乎每個人在日常與他的同胞接觸時,都希望他人有所不如自己,在政治圈裡這種情形表現得更為顯著。一個窮光蛋由於自每方面來看都是完全的、深深的、絕對的不如人,更由於他全然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他反而能輕而易舉地在政治把戲中取得一席之地。唯有他能夠深深地鞠躬,必要時還可以磕頭;唯有他能屈服於任何事且諷然嘲之;唯有他知道仁義道德的一文不值;唯有他在說及或寫到某長官或要人時能用最大的聲音和最大膽的筆調塗鴉一二,他就可以把這些譽為是神出的傑作;唯有他了解如何乞求,所以一旦當他脫離了孩童時期,他便馬上成為教士來宣揚這種歌德所揭示的隱秘的秘密。 我們用不著抱怨世俗目的的低下,因為不管人們說什麼,他們卻統治著世界。 在另一方面,生而有足夠財產可以過活的人,通常有一顆獨立的心,他不會奴顏乞討,他甚至還想追求一點才情,雖然他應該曉得這種高潔的才氣遠不是凡人的諂媚的對手,這樣慢慢地認清了居高位者的真面目,於是當他們羞辱自己時,也就會變得更倔強與不齒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原是高處不勝寒啊!這種人決非得世之道,他們終會服膺伏爾泰所說的一段話: 「生命短促如蜉蝣,將短短的一生去奉承些卑鄙的惡棍是多麼不值啊!」 然而,世間「卑鄙的惡棍」又何其多呢!所以正像米凡諾說的: 「如果你的貧窮大過才氣,你是很難有成就的。」這段話可以適用在藝術和文學界中,但絕不適用在政治圈及社會的野心上。 在以上所敘述的人之產業中,我沒有提到妻子與子女,因為我以為自己是為他們所有而非占有他們的。此外,似乎我應該提到朋友,但是朋友關係是屬於一種相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