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小說集 · 默(寓言)

美國亞倫·坡著 Heudusin d'oreen Koryphai te kai pharagges, Proones te kai kharadrai.Alkman. (群峰微瞑、嚴谷窟穴、皆默而不言。亞爾克曼句) 「汝聽我、」為此言者厲鬼、則舉手加吾頂也。曰、「吾所言境地、在力比邪、傍碩耳之水裔、景色幽怪、既無無動、亦無無聲。 水波作憔悴色、如番紅華。其流汪洋、乃不入于海、但喘息於鳥赤目之下、拘攣櫛汩、無有窮期。水裔擁軟泥、盡數邁爾、是成荒陂、彌望多生睡蓮、為狀龐然。處此荒涼之中、一一臚歡、且伸其修頸向天、森森作陰氣、而永住之首、乃屢俯仰也。彼中有呻吟聲、若可辨、若不可辨、如伏水之衝激於地中、而彼等於茲臚歡。 然共地有界、是亦以界森林。林幽黯可怖、下生叢莽、柯葉相結、搖動如赫勃烈兌之波濤、而時固無涼風之起也。大木亦偃仰、作厲聲如裂。露珠下自樹杪、滴滴不已。其趺有毒華糾纏、狀悉詭異、踠地相枕籍。空中聲沙沙然、見灰色雲西竄、既及天末、則如飛瀑踰火色之墉、而時固無涼風之起也。而碩耳之水裔、乃無無動、亦無無聲。 日暮、雨忽集。然雨著雨、而集者血耳。余立蓮澤間、雨集於吾首、而蓮則處此荒涼之中、乃一一臚歡。 忽焉、有月度瘦霧出、色如渥丹。余在月光中、瞥觀一巨石、黝然立於水裔、其色蒼白、甚森厲、甚岩而色蒼白也。石腹受鐫如文字、余越蓮澤、至水厓、漸能見其文、顧終弗審其誼。余復返吾澤、月色轉殷、因再覘其石與石腹之文、而文曰寂寞。已而仰視、乃有人立石上、余遂匿蓮叢中、能覘其狀。是人莊嚴修偉、衣古羅馬妥喀之衣、其長蔽肩至足、形狀不可甚辨、揣其風度、殆神人爾。時雖遙夜、益以月、以霧、以露、而貌得灼然、博顙多覃思、其目作警色。余又讀頰間皴皵、如披隱書、乃洞識其侘傺頹唐、並有所厭倦於人間、及孤寂以還之希望。 是人藉石坐、倚頭於手、放觀荒涼、俯視短林、仰矚高木、與有聲之天、與血色之月。余臥就蓮華深處、遙察其狀、而是人乃戰慄於寂寞之中、而夜闌矣、而是人藉石坐。 是人乃運眸子離天、下矚碩耳之水、與憔悴之波、與黯淡之蓮澤、且聆蓮華之臚歡、與澤中之呻吟。余臥就蓮華深處、遙察其狀、而是人乃戰慄於寂寞之中、而夜闌矣、而是人藉石坐。 余乃臨深澤、遙涉汪洋、入睡蓮之茂密地、呼澤居之海馬出。海馬得呼、偕毗赫漠士(神獸、見《舊約》、)出臨石趺、大嗥於月下。余臥就蓮華深處、遙察其狀、而是人乃戰慄於寂寞之中、而夜闌矣、而是人藉石坐。 余乃以喧豗詛祝元行、則有盲風起於天末、然其處固無噫氣者。天受盲風、攪為鉛色、暴雨打是人首、大波陡立、激水生白漚、睡蓮亦嘯吟於其榻、林木當風而裂、雷起電落、石趺動搖。余臥就蓮華深處、遙察其狀、而是人乃戰慄於寂寞之中、而夜闌矣、而是人藉石坐。 余憤益烈、乃以幽默詛祝群品、此水、此華、此風、此木、此天、此雷、此蓮華之嘆息。群品既轉為可詛、則立靖。月不轆轆行其天、雷止、電熄、雲垂如如、水波沒而不起、林木定焉、嘆息已、呻吟止、盡此廣漠之野、乃無微聲。余覘石腹之文、既轉化而曰幽默。 余覘其人、色轉青白、疾舉其首、立而逖聽。顧盡此廣漠之野、乃無微聲、而石腹之文、則曰幽默。其人戰慄、返身以馳、滅矣沒矣、不復之見。」 按波斯之摩琪、(古波斯教士之稱)古冊、為書極莊嚴、中多巵言、無不入妙。由我言之、此實記天地大海、及司天地大海諸明神赫戲之史也。而古神巫所言、中亦多函理致。其他若干聖跡、亦猶能聞諸玄葉之顫動於大神攸居地曰陀陀那者。然適厲鬼(原作台芒Demon、字本希臘陀蒙、誼曰神。)所言事、若在幽宅影中、傍吾枯坐、則其所告語、誠事之尤幽怪者爾。厲鬼語竟、仆於幽宅之穴而笑、而余不能和。鬼乃詛余、以余不之和耳。時有野狸、蓋久寓古墓中者、出伏厲鬼足次、睨其面、目睒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