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船 · 愚人船101~112
101
我告訴你們那些人的確草率放蕩，
他們相信每一句漫無邊際的閒談：
搬弄是非便會煽動起更多的人員。
搬弄是非 無端饒舌
這是一個愚人，他會輕易地相信
一切閒言碎語通通裝進自己腦袋；
且看此人耳朵根軟，加之輪廓甚大，
這才是一個愚人的諸般標誌信號。
如果惡意地從背後向人發動進攻，
而且不聲不響地給別人一回打擊，
以至於讓他們無法抗拒不能防衛，
這樣的人斷然不能算作英雄好漢；
可是在別人背後進行誣衊誹謗，
確實已成為當今天下大師傑作，
它讓人們無法輕易地擊退阻擋。
流行的式樣五花八門人人都會，
大肆造謠誹謗詆毀他人的榮譽，
還不惜背叛出賣以及諸如此類；
他們可以修飾掩蓋為之塗脂抹粉，
於是人們更加放肆大膽說謊欺騙，
只是做得讓人深信不疑無法抗辯；
人們已經不可能傾聽另外的意見。
關於一些人的判決之詞到處流傳，
他們從來沒有經過法官的審理，
被告也無法證明自己清白無罪，
因為人們把他們窒息在布袋中間，
就如同哈曼對瑪爾陀柯宇斯以及 [423]
僕人西巴——墨菲波薩特的遭遇。 [424]
人們曾經對亞歷山大百般讚賞， [425]
有人指責控告約那塔姆的時候， [426]
他卻是不願意輕率地聽取相信。
偏聽偏信不會產生良好的結果：
如果亞當沒有立刻相信了女人，
相信蛇類關於人世聰明的話語，
他不會被剝奪享受天堂的恩惠。
輕率地相信常常招致殺身之禍。
人們不能盲目相信每一種精神，
世界是虛偽的，充斥著謊言：
烏鴉如炭永遠保持一團漆黑。
102
人們也許從今天的鍊金術中，
從釀製葡萄酒的藥劑粉末里，
感覺到世上流行的欺詐謊言。
偽造作假 舞弊詐騙
行騙的人、作假的人比比皆是，
他們十分適宜玩弄愚人的遊戲；
假愛情、假建議、假朋友，假貨幣：
整個世界充斥著虛假背信棄義！
兄弟的親情已經死了，模糊不清，
人們肆意地欺騙，製造錯覺假象；
即使成百上千的人兒墮落失敗，
他們仍然希望賺得無本的利益。
人們只要著手去解決一件事情，
他們拿不出任何的尊嚴和道德，
僅僅任憑靈魂遭受著塗炭沉淪；
為之死去——上帝對他謝天謝地！
貯存的葡萄酒不再純潔乾淨：
人們給它添上許許多多假料偽造，
硝酸鉀、硫黃、死人腿腳，還有 [427]
碳酸鉀、芥末、牛奶，不潔草木，
通通透過桶眼灌進容器。
懷孕的女人喝上了它們，
竟至於早產生下了嬰兒，
我們眼前一片糟糕景象。
許多疾病從此便應運而生，
有的人走進了地獄的大門。
現在人們給瘸馬打上了蹄鐵，
它們只配拉著虐待狂屍體的車輛；
馬兒還必須學習在蹄上裹上氈毯，
猶如夜晚時分馱人前去祈禱禮拜，
儘管瘸馬腿跛甚至倒斃在地，
人們還是要價高昂數目巨大，
僅僅為了讓世人接受坑蒙拐騙。
有人使用改短的量具改輕的秤，
一切尺碼全都縮短了分寸，
商店裡必須一片幽暗漆黑，
讓人無法看到布匹的光澤，
當一個人瞪起眼睛仔細瞧著
站在商店櫃檯外面的愚人時，
手上會給秤具添加一個壓力，
天平即刻朝著地面傾斜下去，
一面動問顧客需要多少斤兩，
一面用拇指壓著豬肉一起過秤。
現在人們把道路耕成犁溝，
古老的硬幣也被磨損變薄，
似乎沒有給它添加混合摻和，
便再也無法維持許久的時候。
硬幣磨損了自身還禍不單行，
假幣現在也變得十分卑鄙無恥，
還有虛假的建議；虛假的教士
跟僧人、居士、幫閒一起行事：
多少惡狼現在披著綿羊的皮兒。
我在這裡還不能忘記提及
鍊金術士的巨大欺詐和卑鄙，
他們煉出的黃金和白銀全是假貨，
有人事先把它們裝入模具盒內；
他們故弄玄虛，外加惡毒的欺騙，
並且事先拿出一件件樣品，
誰知後來卻變成晦氣之物。
指望著鍋底讓多少人拋家離去；
誰安安穩穩地蹲坐在坩堝前面，
他便把財物塞進了玻璃的猴瓶， [428]
直到把財富完全燒成了粉末，
最後連自己都無法辨認出來。
許多人從此墮落沉淪走向毀滅，
只有少數人才贏得了田地財產，
因為亞里士多德早就有話在先：
「事物的形狀不會發生變化！」 [429]
許多人從此陷入了尋找的泥潭，
可是卻很少有人能夠獲得佳運。
人們備下了多少黃銅充當黃金，
他們還把老鼠屎擀進胡椒麵粉；
人們現在能夠染出各色毛皮，
採用十分低劣方法硝皮製革，
他們穿上皮襖還沒到一個季度，
襖面已經剝落數不出幾根細毛。
老鼠皮大量混入冒充著麝鼠皮，
毛皮臭氣熏天無邊無際沒法遮掩；
人們把腐爛的鯡魚混合一道，
充當新鮮魚類攤放櫃面出售。
大街小巷到處站滿了賣貨兒郎，
銷售偽劣貨物還讓人欣喜異常，
人們趁機摻和新舊商品混亂不堪。
他們玩弄著弄虛作假的卑鄙伎倆：
所有商人都極力避免貨真價實，
個個攀比著昧心賺錢大耍手段，
他只要能把一堆雜物推銷出手，
哪怕成交全是次品和無用之物。
這樣的人毫無疑問幸福至極，
如果他能識破坑蒙拐騙偽裝假劣！
親生的孩子也敢於欺騙父親母親，
做父親的對於氏族香火竟然兩眼漆黑，
店主欺侮著客人，客人矇騙了店主。
人們處處被虛偽包圍覺得受到愚弄。
這給反對基督教的人們創造了機會：
他們四面八方兜售著虛假一片糊塗，
因為他們想的、說的、做的和教的，
全部都是偽裝、錯誤外加顛倒黑白。
103
拒絕上帝 反對基督
我把前面敘述的人暫放一旁，
他們弄虛作假到處兜售欺詐。
我現在才算找到真正的男人，
他們圍著愚人船兒一溜小跑，
可憐欺騙自己也作弄了同胞，
隨意曲解胡亂詮釋神聖經文；
把信仰一頓痛打加背後一拳，
而且還沾濕了多少雄文聖卷；
人人習慣從書本上撕下幾頁，
船舷甲板高高地露出了水面，
人們拆掉船舵還摘除了槳櫓，
他們的確面臨著沉沒的威脅。
許多人的頭腦竟然如此聰明，
他們自以為智慧過人不可一世，
憑著個人的理智產生許多靈感，
然後開始詮釋註解神聖的經文，
不料其中缺損如此厲害難以分辨，
他們的錯誤學說受到應有的批評。
因為他們也許從其他的書卷之中
——世界在那裡顯得多麼完美無缺——
已經能夠充分地教育自己，
如果他們並不情願相對於
旁人凸顯自己的特殊奇異；
有時候船兒早已迷失了方向。
人們可以把他們稱作酩酊大醉，
因為他們也許已經認識真理，
可以讓船兒完全掉轉了方向，
藉以顯示他們的光芒和輝煌。
這就是虛偽先知們的學說理論，
先生吩咐對待它們應該防範警惕，
正當神聖的精神教導他們的時候，
他們卻徹底背棄了那些文字指引；
他們的雙手駕駛著車輛卻迷失方向，
一面躺在車上尋求自己的舒適愜意，
車子讓有的人輕鬆有的人困難重重，
真正的信仰也因此受到多方的圍攻。
我們跟迷途的人兒站立在一道；
人們已經能夠看到蠍子在活動，
也許正是受到這股勢力的刺激，
它們預言著天地輪迴人間滄桑。
正在這裡逾越法律規矩的人們，
他們朝著反基督的異教徒感恩禱告，
而且答應給他促成許多事情；
當他的歲月漸趨結束的時候，
他的周圍還有許多人站立一旁，
他們在錯誤的境地里共同移步。
這等虛偽在他的世界尚有許多！
當他正在準備瓜分自己的錢財，
讓大宗的珠寶暴露在陽光底下時，
他也無須耍弄太多的玩笑惡作劇：
絕大多數錢財還是流入他的腰包，
他花錢為自己買下許許多多幫閒，
他們幫助著，那是為了讓他能夠
把多少好人最後全部送入了陷阱——
可是他們也不能長期地為所欲為，
因為不久他們便將失去大小船隻，
無法隨心所欲駕駛船兒東搖西晃——
他們會把事物真相徹底扭曲，
然而真理最終仍然是真理，
它將把虛偽欺詐無情驅逐，
真理主宰著任何人群地方。
我擔心船隻無法靠近那片王國。
聖彼得的小船兒上下搖晃， [430]
我擔心它會沉沒在大海之中，
波浪將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上，
風暴和災難也不忘襲擊他們。
人們現在很少聽到真理傳播，
神聖的經文被徹底顛倒歪曲，
他們的解釋實在是稀奇離譜，
完全不同於虔誠的真理之口。
請原諒，無論涉及到何方人氏！
這位反基督的人兒也乘船過來，
他們送上多多少少音訊消息，
謬誤傳遍王國不分上下左右，
因為錯誤的信仰錯誤的教誨
到處繁衍生長一天勝似一天，
印刷工人正在賣力地控制調節。
人們可以把某些書籍付之一炬，
裡面充斥著很多的謬誤和無理。
許多人只是不忘思慕獲取盈利；
他們東西南北致力於搜羅書籍，
可是卻很少關心其中的勘誤；
現在學習成了巨大的惡作劇，
許多的印刷，很少的勘誤，
他們蔑視地看待自身職業，
再版重印讓錯誤以訛傳訛！
他們為自己添加多少恥辱和傷害，
有些人甚至誹謗污衊自己的祖國，
這樣的人呵實在讓船兒無法運載，
他們必須趕乘愚人的車輛，
愚人的車輛一輛趕著一輛。
時間，會來的！時刻已經到來！
我擔心最後的審判為期不遠！ [431]
人們意識到了並且牢記在懷：
信仰建立的基礎分為三大部分，
在於赦罪、經文，還在於教誨，
只是人們不再願意重視它們。
他們感到大量聖卷堆積如山：
誰看到印刷品如此大宗大量！
所有的書籍都被送到了眼前，
那是我們的父母親祖輩相傳；
作品數量之巨顯示作者眾多，
只可惜他們都被視為無用之徒，
人們對他們幾乎不再重視銘記，
類似的情況還要提及教育一事；
現在人們在各個國家各地方
從未見到竟有這麼多的學校，
人間世上大概沒有一座城市，
那裡沒有建立一座高等院校，
還有許許多多知識淵博的人，
人們感到他們已經分文不值。
人們鄙薄科學知識不以為然，
心裡瞧它不起認為不足為道；
學者們名聲在外穿戴著寬衣大衫，
他們只是極其慚愧感到天地難容，
現在人們又把農民引到大家眼前，
學者們必須躬身隱退縮到大門後面。
人們說道：「瞧這批懶惰的空想家！
魔鬼驅使僧侶對著我們傾倒糞便！」
這是一個信號，知識和藝術再也
難以獲得尊重，也無法受到熱愛。
看來教育不久以後便會自行消退，
因為知識和藝術被榮譽包圍吞食，
人們已經不可能高度地尊重知識，
所以只有少數的人才會追求它們。
赦罪其實完全沒有任何價值，
再也無人對經符表示熱衷青睞；
沒有人心甘情願尋找上帝赦罪，
是啊，有許多人不再催動咒語，
有的人再也不願支付一個芬尼，
當有人進入家門施行赦罪的動員，
人們還會自發行動到處驅逐他們，
一直到遙遠的亞琛才能找到影蹤。 [432]
因此昔日威脅我們的可怕之物，
如今卻是如同天上施捨的麵包
已經讓他們飲食過度脹得難受，
人們說道：他們的靈魂疲憊不堪；
上帝恩賜給予他們的一切，
對他們只是諷刺毫無利益；
人們對待赦罪也是這番態度，
有些蠢人把它看得微乎其微。
我可以從中摘取一篇報道：
真正的信仰如同一道光芒，
它在還沒有完全熄滅之前，
定會發出一道閃光再現輝煌。
因此我可以放心大膽地說道：
最後審判的日期已經臨近我們！
因為人們鄙視唾棄恩惠的光芒，
世界不久便將成為徹底的黑夜，
而且還有從前未曾聽到的預言：
船兒一定會翻轉龍骨朝著海面。
104
誰使用近乎諂媚的態度甚至動用
威脅的語言把真理送入陰暗之處，
他便敲響了最後審判的法庭大門。
混淆是非 隱瞞真相
這是一個愚人，他一反常態與自己
的精神背道而馳，人們與之碰撞時，
甚至還樂意使用暴力強行迫使著，
讓他面對真理緘默不語閉口不言，
另外請他把智慧丟棄在路邊道旁，
如果有人不敢忘懷這般的威脅，
他應該在愚蠢不堪的巷道躑躅，
而且能夠在愚人巷內暢行無阻。
因為上帝始終跟他生活在一起，
並且任何時刻都會給他蔭庇護佑，
他從來沒有跟真理相互牴觸分離，
所以一雙腳任何時候都不會隨意
滑出半步。誰只要堅持事物真相，
不久便能把所有的敵人驅逐出去。
智慧的人氏支持並且贊同真理，
即使親眼見到法拉里斯的鐵牛。 [433]
誰如果不能跟真理站立在一起，
那麼他一定會走上愚人的道路。
如果約那斯及時地宣告事物真相， [434]
他便不會吱溜一聲落入魚的咽喉；
真理曾經重重地獎勵了埃利阿斯， [435]
讓他飛黃騰達從此進入天堂樂園；
約翰尼斯逃跑後混跡於愚人堆中， [436]
因此基督讓他進行洗禮不誤。
誰能以溫和的思想譴責他人，
而對方竟然沒有能夠善意地接受，
那麼早晚總會有這樣的時刻來臨，
此人覺得自己能夠從中受到教育，
因此甘願對責備的語言表示感謝，
它遠遠勝過悅耳好聽的甜言蜜語。
達尼爾不願意收受別人送上的禮物， [437]
而應該對貝爾薩察爾斷然開口說話， [438]
並且向他吐露事物真相直截了當；
他說道：「把你的錢留在自己家中！」
天使阻礙比勒阿姆不願意讓他得逞， [439]
那是因為他收受了有人送來的禮品，
然後又不情願尊重事物的本來面目；
只是他的講話必定顛倒過來，
驢兒喜歡懲罰騎坐它的愚人。
人們對兩件事情已經無法隱瞞，
他們卻偏偏尋找著第三件麻煩：
在高大的山上建造一座宏偉的城市，
人們能夠按照氣質和面貌認出無論
站著、坐著或者正在走動著的愚人，
真理可以永遠存在人們無須懷疑，
它是千真萬確絕對不會毫無價值，
即使愚人無聊至極每日喊破嗓子。
人們尊重真理無論天下千國萬國，
愚人的任何歡樂僅僅是嘲笑恥辱。
人們時常奔跑著跟我碰撞不迭，
當我開始營造這艘愚人小船時，
不能忘記給它稍稍塗上些顏色，
我自然不能用櫟樹皮製革硝皮， [440]
而是改用了菩提樹汁潤滑塗抹，
對其中有些事可以考慮和緩添加注釋；
可是我讓它們全都凍在一起不能動彈，
預先還寫下一篇純粹尋求真實的詩文。
真實，它會永恆地存留人間世上，
即使我在這本書里沒有寫到它們。
人人都會親眼目睹常常看著不忘，
真理無比強大，它要勝過一切妄圖
誣衊我的勞動或者中傷真理的力量。
如果我轉過身去另作計劃和打算，
我便會把愚人的數量大大地增加，
我的船兒裝著他們筆直駛往前方。
105
誰如果同情並且支持真理，
他會受到殘酷的迫害虐待，
人們反對他們十分放肆無禮。
阻止善良 妨礙好意
這是一個徹底貫穿血液的愚人，
他總是阻礙其他夥伴舉行善事，
而且還要放肆大膽地抵制那些
其實跟他並無關係的大事小事，
一旁又津津樂道希望看到別人
跟他一模一樣攪拌愚人的糨糊。
因為愚人在任何時候都仇恨著
一心向善樂施好事的正人君子。
一個愚人不願看到另外的傻瓜；
可是真正的傻瓜卻是一模一樣，
他如果發現自己不是唯一的
愚人時心裡感到分外的歡喜；
因此他無時無刻地盡力解釋，
世上每個人都被稱呼為傻瓜；
他思量著，為了不讓愚人獨自
舉著愚蠢的棒槌戴著愚人便帽。
倘若看到有人正在那裡願意
執掌正義而且悄悄表現智慧聰明，
他便言道：「瞧瞧這個傻瓜老鼠！
他想獨自成為冥思苦索的僧侶，
於是干出這等假仁假義的事來，
因為他對上帝絕望喪失了信心！
我們也希望能夠獲得多少恩典，
願上帝讓我們平安地度過一生，
全都如他一樣，儘管他日日夜夜
祈禱雙膝跪地，還時刻守衛；
人們節衣縮食建造簡陋房舍，
卻沒有膽量信任上帝和世界！
讓我們成為僧侶或者成為牧師，
希望我們從此擺脫世界的羈絆，
其實並非上帝創造我們的宗旨！
我們既不願意穿上僧衣袈裟，也不
願意戴上風帽！——帽上掛著鈴鐺！
不妨再睜眼看看那位愚人和傻瓜，
他在世上原來可以從事許多善事，
而且應該獲得巨大的稱讚和榮譽，
可是現在，倘若接受教訓，
從此返回幸福平安的道路，
便不用躺著如同一頭豬玀，
躲在房舍內吃得腦滿腸肥，
拒絕了許多的美好和善良，
對多少歡樂和遊戲索然無趣。
倘若人人都如他們的所作所為，
在卡爾特修道院穿上僧衣僧袍，
誰還願意為世界增添人口財富？
誰願意勸導別人，去指點迷津？
人們竟然如此冷漠拋棄了世界，
僅僅關注他們個人的興衰沉浮，
這些可不是上帝的初衷和本意！」
愚人們喋喋不休地念叨不分晝夜，
可憐世界已成為他們的體己私藏，
因此他們毋須再尋求靈魂的平安。
聽著！不管你多麼聰明伶俐，
世界仍然還有足夠的傻瓜和愚人；
如果你也穿上僧侶們的寬衣長衫，
世上只是又多了一個蠢蛋。
倘若人人都效法你的榜樣，
那麼天堂里從此絕了人跡；
如果你也是一個聰明的夥伴，
可惜已有足夠的人墮入地獄。
倘若我在心裡擁有兩個靈魂，
我也許會給愚人們送上一個，
可是我這裡只剩下獨自一份，
因此必須為它十分擔憂操心：
上帝跟魔鬼彼勒沒有共同之處！ [441]
106
如果有人並不缺少燈油，
有人願意讓風燈發出光亮，
他們不會缺乏永遠的歡樂。
疏忽錯失 良好事業
當上帝的判決已經準備齊全，
這是一個愚人，如果他搶在了
上帝前面而且親口宣布判決，
他把自己的錢財藏匿起來，
那是上帝託付給他的恩典，
他為此希望獲得更多的獎勵。
這是從他那裡被剝奪的財產，
他把財富徹底扔進苦難和深淵。
類似的道理如同挪開風燈，
風燈裡面已經點完了燈油，
因此必須尋找其他的燃料，
好像靈魂游離外出的時候！
人間世上有四樣小小的動物，
它們卻比人類顯得更加聰明智慧：
螞蟻，它們從來就不遺餘力，
兔子，喜歡棲息在山岩峭壁；
飛蝗，它們並沒有選舉國王，
卻齊心協力飛進了莊稼大地；
蜥蜴，用四腳支撐才能爬動，
卻居住享受著國王的宮殿里壁。
找到了蜂蜜和蜂房的人，
只能盡興地滿足自己的口福，
他要防止自己過度使用蜂蜜，
免得日後會有噁心嘔吐之嫌。
如果一位智者突然地逝去，
靈魂卻是永遠不會墮落腐朽，
可是如果有誰愚蠢粗魯缺乏明智，
他會從此沉淪下去以致道德敗壞，
而且永遠蟄居在深深的墳墓之中。
他把靈魂和財富交給陌生的旁人。
當有人不再顧忌自己的未來，
永遠不忘欣賞著眼前的財物，
比他更蠢的愚人也許再也不會出現。
有些樹木在地獄烈火中熊熊燃燒，
它們並不情願完美地承載生命的果實。
107
人們在右手邊看到一頂王冠，
左手側旁擱著一頂愚人便帽；
愚人們紛紛踏上最後的旅程，
結果獲得了如此糟糕的報應。
聰明智慧 懲罰報應
有些愚人熱烈地追求科學知識，
關心何時能夠成為大師、博士，
讓世界從此把他看作一道光明，
可是他卻無法親自領略並看到
自己如何能夠獲得真正的學識，
從而駕著藝術一直飛進天堂，
看到人間世上的智慧與愚蠢
同樣都在上帝面前接受檢閱。
許多人似乎走在正確大道上，
其實卻迷失在彎曲的田間阡陌，
田間阡陌連接著真正的生活。
幸運的人兒不會在已經找到的
道路上迷失方向，多麼難得，
因為常常出現一條蜿蜒曲折的
岔路，讓人頓時遠離了陽光大道，
除非上帝開恩不會讓他鬼迷心竅。
少年赫拉克勒斯曾思謀再三， [442]
他應該如何選擇正確的未來，
是否應該尋歡作樂驕奢淫逸，
還是應該堅持榮譽崇尚品德？
正當他左思右想不得決斷時，
兩個女人來到面前不容分說，
他也許早就認出女人的本性：
一個女人享盡了人間種種歡樂和快活，
打扮得美麗萬分光彩照人；甜言蜜語
對她預言了無比的娛樂和歡喜，
可是結果卻是無限痛苦的死亡，
從此以後沒有快活也沒有歡樂。
另一個女人威風凜凜面色嚴峻蒼白，
沒有絲毫的歡樂，也沒有斑斕光彩。
她說道：「我並不預言你的驕奢淫逸、
沒有平靜；你將淌盡汗水、勞苦一生！
你要不斷地跨越一重又一重道德，
然後才有永遠獎勵你的巨大答謝！」
赫拉克勒斯愉快地選擇了道德女人；
他從此擺脫了平靜、娛樂和淫慾狂歡。 [443]
上帝垂憐，因為我們都十分渴望
活著，願生活讓我們多麼地稱心滿意，
願蒼天讓我們同時也能夠追求這
擁有高尚道德和規矩行為的生命。
是啊，我們避開了多少田間阡陌，
曲徑蜿蜒又把我們送上愚人路途！
因為我們並不願意再三考慮思忖，
我們到底應該前往何方如何轉向，
我們眯縫著眼睛生活在黑暗之中，
而且從來也沒有留意正確的方向，
因此常常連自己都不明白也不知曉，
我們邁開腳步究竟把自己引向何方。
生活中每天都會蹦出新的原因，
我們的計劃直讓自己後悔不迭。
一旦實現計劃，自然受盡艱難困苦，
只是人們見異思遷又添加願望無數。
這裡的原因僅僅在於我們人類
充滿著與生俱來的貪婪和欲望，
追求如何贏得人間最多的財富，
讓這筆財富伴隨我們直至終局。
可是這樣的目標難以成為現實，
我們都迷糊在昏暗的光線之中，
如果上帝給我們恩賜一道智慧的
光芒，讓它從此照亮我們的前程，
結束我們面臨的一片昏暗和愚昧，
如果我們真正願意前往尋找智慧；
它很快指引我們，這裡的愚蠢之路
距離聰明智慧是多麼地遙遠和異樣。
學者柏拉圖曾經熱烈地追求智慧，
畢達哥拉斯語言向來威嚴、高尚，
還有蘇格拉底——他們全都通過
教育贏得了永恆的榮譽和尊嚴，
可是卻又無法解釋得清楚明白：
他們希望在人間世上找到智慧。
因此上帝先生說起他們時言道：
「我願意摒棄那些人的智慧藝術
和教誨，他們只是希望聰明才智，
我願意給小小的孩子們教導安慰！」
這就是他們，他們在自己祖國的
大地上獲得如此智慧的本領；
接受了這些智慧教誨的人們，
他們永遠受到了愛戴和尊重，
而且如同天空蒼穹光照人間；
誰在那裡清楚地認識了公平正義，
而且用這番道理向自己教導明示，
給別人教誨更多，我把他們比作
如同東方的路西法一模一樣， [444]
又像西方的黃昏赫斯柏羅斯。 [445]
大師皮翁曾經對我們講述到 [446]
如何跟少女們一起相處作伴，
她們長期地圍繞著佩納羅珀， [447]
費盡心機還徒勞地追求一場；
如此作為的更有那些尚且不能
完全理解真正智慧光輝的人們，
他們動用了許許多多的道德裝飾，
對那個女人來說裝飾表示著親近。
人間的歡樂只有悲傷的結局；
人人都瞧著，他在何處棲息歸宿。
108
夥計們，堅定不移地跟著我們！
我們駕著船前往斯拉拉芬王國， [448]
卻不料陷身海灘泥淖難以自拔。
斯拉拉芬 愚人海船
請不要以為只有我們才是愚人：
我們擁有大大小小的眾位兄弟；
在所有的王國，無論東西南北，
我們的愚人隊列多得無法計算；
我們駕船穿過了每個愚人之國
一直駛往斯拉拉芬王國安樂之鄉；
我們願意一路前往蒙特弗拉斯孔，
而且願意一直駛往那拉恭王國。
我們到處尋找港口和海岸，
旅行途中卻是受盡了災難，
只是可惜無法靠近到海灣，
那是人們離船上岸的地方；
我們航行漫無目的浪跡天涯，
因為沒有人知道在哪裡泊岸；
我們不分晝夜從來沒有平靜，
可是沒有人關心和注重智慧。
我們還擁有很多的夥計同伴，
另有許多妓女明星隨從護衛，
他們常常擠破了我們的院牆，
最後便一起登上了愚人之船，
跟著我們碰撞運氣一道開航，
沒有憂傷，也沒有理智和思想，
我們的航行始終伴隨惶恐不安，
因為無人願意小心謹慎地處處
留意大海的海圖和羅盤的方向，
或者回過頭來詢問沙漏計時。
誰願意觀察天體氣象，觀察
波特斯、烏爾薩往何方移動， [449]
包括阿爾克圖魯斯和希亞騰？ [450]
因此我們遇到了辛潑勒亞登， [451]
那裡的岩石從前後兩個方向
對著我們船隻奮力夾擊衝撞，
最後便把船兒壓成一團碎片，
很少有人能夠幸運獲得救援。
我們敢於穿越瑪爾福爾圖娜姆， [452]
幾乎無法再被送上了海灘陸地，
因為卡爾潑迪斯、斯庫拉還有 [453]
錫爾特把我們徹底引入了歧途。 [454]
因此當我們在大海深處看到了
一些奇異動物，如特爾斐和塞壬， [455]
完全不用感到任何的奇怪和驚訝，
它們歌喉如蜜，悠揚婉轉，
把我們深深地送入了夢鄉，
我們再也不會想到駕船停泊靠岸。
我們看到——儘管這裡並不適宜——
瞪著圓圓眼睛的齊克羅潑斯， [456]
烏利斯曾把他燒成這副模樣， [457]
狡猾的男人，始終沒有找到他，
因此也未能施加任何的影響，
結果他發出了一聲咆哮怒吼，
多麼像一頭遭人殺害的公牛。
智慧的人任憑別人悄悄地抬走，
無論他叫喊、吵鬧、痛哭流涕，
即便拋擲巨大石塊也無動於衷。
他的一隻眼睛長得十分敏銳；
當他看到愚人成群結隊之時，
便立刻張開了眼睛又圓又大：
恰如他的臉龐一樣無限寬敞；
他的嘴巴一直咧到兩個耳根，
以此張口吞下了許多的愚人。
那些僥倖逃脫了巨口的愚人，
立刻遇到可怕的安堤法特斯， [458]
還有一隊萊斯特律戈嫩居民， [459]
他們肯定不會饒過任何愚人，
因為無論何時他們最為可口
的食物便正是愚人們的血肉，
愚人的鮮血成為他們的葡萄佳釀。
那裡將會變成愚人們的旅店歸宿！
霍梅羅斯編造了所有的故事， [460]
為了讓人們終於能夠尊重智慧，
不至於膽大妄為駛往大海航行。
他為此多方獎勵讚賞尤利西斯，
因為他幾回作出了聰明的建議，
那時候人們正在圍困特洛伊城，
後來他度過長長的十年時間，
幸運地穿越了世界大海大洋。
當年齊爾克藉助飲料的威力 [461]
把夥伴們變成了動物的模樣，
那時候的尤利西斯聰明智慧，
他在席間沒有沾邊飲料食物，
勝過了虛偽的女巫，然後用株
草藥，這藥名謂白花黑根大魔，
便立刻解救了全部上當的夥伴。
聰明的人呵如此灑脫地幫助自己
逃脫了多少地方遇到的艱難困苦，
他只是希望一路漂泊一路航行，
卻終究難以保護自己不受挫折：
後來他在海上遇到一場逆風，
風兒頃刻間摧毀了他的船隻，
同船的夥伴遭到了滅頂之災。
船兒、風帆、舵槳通通沉沒海底。
可是智慧又向他施出援助之手，
結果他赤身裸體地游到了岸邊，
娓娓動聽敘述當年沉船的不幸。
可是當他叩開自己家門的時候，
不料被兒子打倒在地死於非命，
這時候智慧於他再也無濟於事。
深庭廣院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是
主人，只有一條家犬算作例外，
人們其實能夠容易地認出他來，
可是無人願意，他只得死於非命。
我這裡還是回到我們的航行：
我們在深深的泥淖之中尋找幸福，
頃刻之間便會遇到困難停航擱淺，
桅杆、風帆、船纜全都破碎一團；
我們不能躺在海上自由出沒漂泊掙扎，
波濤洶湧讓人實在難以攀登等候救援，
如果有人慶幸身處浪尖高高在上，
滾滾波浪立刻把他拖住埋葬水下。
狂風勁吹，大海掀起萬丈狂瀾：
愚人船兒一旦遇上災難沉沒水底，
從此不能抖擻精神重新馳騁海洋。
我們既沒有思想也不耍手腕，
無法往前一直漂泊到達海灣，
如同當年烏利斯遭受損傷以後， [462]
經歷了大災大難然後赤身裸體
困苦流浪終於回到了自家門前。
我們駛上了沙灘、駛上了海岸，
波浪重疊鋪天蓋地湧上了船舷，
一旁捲走我們許多的單桅帆船，
不一會船上的人群也成為目標，
船主人頓時面臨一片橫生災難。
人們看到船兒激烈地搖晃不停；
一個漩渦將會輕易地征服船隻，
它張口吞下了大船和上下人員。
我們已經失去了良好的主張，
沉船的危險時刻威脅著大船，
狂風猛烈地吹動我們走向死亡。
智慧的人願意留在家中閉門不出，
他以我們為例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小心謹慎絕不冒險駛入汪洋大海，
否則他也會遇到風暴搏鬥掙扎，
如同尤利西斯平生的作為一樣， [463]
而且，即使船隻已經沉沒海底，
他還不忘泅渡終於回到了岸上。
因為愚人淹死的數目巨大，
智慧的海岸便成了人們的盼望，
每個人都親自操起了劃板船槳，
以便知道他們在哪裡棄船登岸；
聰明的人理所當然地登上海灘；
愚人的數量反正已經足夠巨大！
只有確切知道人們應該取捨
何物，才是最有智慧的長者，
人們無需對他親自指點教導，
智慧自身便能獲得天下讚譽；
善於聽取別人意見的也是智者，
如果人們教導他學會智慧和禮儀；
有人要是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他便增添愚人行列中的數字。
他如果沒有被接上這艘巨輪，
不久也許會乘坐另一隻船兒。
他在船上將遇到許多朋友夥伴，
能夠共同放聲歌唱戈特阿姆斯， [464]
或者唱起那愚人歌曲抑揚頓挫。
許多兄弟必須在外面佇立等候，
即使船兒將會遇到了滅頂之災。
109
這是一個愚人，他不會明白，
當禍殃朝他步步緊逼的時候，
自然應該智慧大度地順應周旋：
厄運並不情願遭受到蔑視怠慢。
怠慢厄運 輕視禍端
有些人遇到災難顯得精神不爽，
可是他們常常固執地尋找禍端，
看他們的船兒最後沉沒，
說來肯定不是一回奇蹟：
禍端降臨即使很小很少，
它也不會獨自前來造訪，
因為按照古老的傳說民諺，
厄運和毛髮時刻都在生長。
人們應該學會防患於未然，
因為不知道結局究竟要引往何方。
如果有人敢於大膽冒險前往海洋，
他也許更加需要風平浪靜和順暢；
誰如果願意逆著風浪去行船，
只能跟在後面方能迅速快捷，
智慧的人學會順風升起船帆，
一個愚人卻頓時翻轉了船舷。
聰明的人不忘在手中緊緊地
握住了船舵輕鬆地來到岸旁；
愚人並不懂得如何駕駛操縱，
因此容易沉船葬身魚腹之腔。
一位智者駕馭自己駕馭別人，
一個愚人不知不覺糟蹋自己。
當年亞歷山大漂泊大海時，
如果沒有學會順從智慧的教誨，
大海自然不會忘記命運的時刻，
最後決定把他的船隻扔在一旁：
他會淹死在大海里毫無疑問，
省卻日後飲葡萄酒中毒死亡。
龐培尤斯贏得了榮譽和尊嚴， [465]
他執仗正義驅逐全部的海盜，
從此廓清了一片片大海大洋，
可是最後卻留在了埃及王國。
誰最後找到了智慧和道德，
他縱然赤身裸體也會游上海岸：
塞巴斯蒂安·勃蘭特如此呼喊。
110
一個愚人喜歡閒言碎語議論別人，
他不忘把鈴兒掛在花貓脖子底下，
而且對待別人也不善於愛護備至。
破壞名譽 誣衊善良
的確有許多人正在津津樂道，
稱頌我搜集了這麼許多愚人；
他們從中吸取了良好的教訓，
學習如何返身回來擺脫愚蠢。
有些人卻相反身受折磨痛苦，
他們認為作者已經有言在先，
所以不敢大聲講話表示意見，
一旁對著詩文進行謾罵痛斥，
另外不忘給貓兒掛上了鈴鐺，
讓鈴聲響在它耳旁叮噹不絕。
誰如果想要為它梳理洗刷清潔，
疥瘡滿身的馬兒不能長久緘默；
人們抬腿對一群狗兒踢上一腳，
只有踢到的那隻才會叫喚不迭。
我的心裡自然十分清楚明白，
愚人們一定起勁地責罵於我，
而且認為通通超出我的權限，
我讓愚人不得平靜難以安寧，
還給他們指出了痛苦的原因。
人人都在稱道自己的愜意舒適，
暗地又在埋怨擠壓自己的小鞋。
倘若這部愚人小書對你無益，
那就讓它從身旁靜靜地溜過，
我請任何人都不要買下它們，
他們多麼希望從中獲得聰明，
而且親自脫去了頭上的便帽，
這頂便帽讓我已經戴上許久，
始終沒有能夠把它摘脫下來。
誰責備自己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那便應該及時地買下這本書來，
可是對於那明白事理的人們，
他們都會找到興趣贏得好感。
這是一個愚人，如果他願意聰明，
可是又處處違背事物的真實面貌。
110a
餐桌旁人們做出許多粗魯之舉，
這些行為通通歸為愚人的遊戲，
我在最後還是想要談論半點稍許。
餐桌風俗 惡習連連
如果我仔細地研究愚蠢滑稽，
那麼理所當然該在書的末尾
寫下人們鄙視膩歪的愚人行為，
那些都是我從前沒有想到顧及。
憑他們是否到處正在濫用粗劣，
而且不再忠實優雅的宮廷禮儀，
從而變得缺乏教養、粗魯野蠻，
當然他們也不會變得如此盲目，
如同我們從前曾經描述的模樣，
還會肆意破壞損害名譽和正直；
他們始終沒有大膽忘記上帝，
只是坐在餐桌旁大吃大喝時
顯得那麼粗魯那麼缺乏規矩，
人們乾脆稱他們為鄉間愚人。
當他們忙著烹製飲食的時候，
他們從無習慣及時清洗雙手，
或者當他們坐上席位就餐時，
從來不管是否嚴重妨礙別人，
別人應該趕在自己前面用餐；
他們忘卻了理智和宮廷禮儀，
人們只得叫喊：「嗨，快點兒，
我的好朋友，請你立刻起來！
讓他在你的位置上先行就席！」
另有一人坐上餐桌當起客人，
只是忘掉了對著麵包和飲料
表示席間的感謝和頌恩禱告；
還有人立刻抓住了大盤菜餚，
當著尊貴的女士、客人和主人，
頓時把飯菜塞進口內風捲殘雲，
他本來應該十分理智尊重別人，
禮讓別人首先上坐再舉杯布菜，
而非自己急忙匆促領頭用餐。
他用餐時顯得那麼猴急、快速，
對著稀飯糊糊不斷地吹氣製冷，
還把兩邊面頰鼓得巨大無比，
如同在倉庫里放火烈焰騰騰。
舀湯湯汁滴濕了餐巾和衣衫，
叉菜菜餚又笨拙地撒落出來，
途中還會掉進別的菜盤裡面，
給席間客人帶來反感和不便。
可是也有些人十分懶惰散漫，
他們拿著湯匙送往口中之時
往往咧開大嘴努力湊著往前，
腦袋越過了桌面、果醬和湯盤，
如果又有湯菜重新漏灑下來，
它們自然就會滴落別的碗內。
有人甚至如此冒失大膽唐突：
他們先在菜餚上面嗅聞一遍，
甚至不惜引起多少人的不快，
他們只是養成習慣不以為然。
有的人在口中反覆咀嚼不停，
然後又把食物當著眾人的面
吐在餐巾、盤內甚至就在地上，
讓眾人為此感到無比反胃膩歪。
誰在口中塞上了滿滿的飯菜，
然後又將它們吐在餐桌上面，
或者雙手撐在桌旁東張西望，
看看哪裡盛放著可口的魚肉，
儘管這些佳肴放在別人面前，
他還是端過盤來，獨自占有，
把菜餚盡皆擱在自己的門前，
不讓別人一起共同享用分食：
這樣的人可以稱作獨食烏鴉，
他坐到餐桌前就只認得自己，
不惜工本付出辛勞大抓大拿，
讓自己嘗遍了桌上各式菜餚，
念念不忘想把自己餵肥填飽，
卻不給別人同樣的待遇禮貌。
我把這樣的人稱作清道夫、
大空碗、油肚皮、橡皮胃。
這才是一種惡劣的飲食享受，
真正如同牲口一樣狼吞虎咽，
動物也許知道遠離此等惡習，
不去占用別的夥伴面前份額，
讓美味的膳食保持可口平安。
還有人把腮幫塞得如此模樣，
裡面好似裝填了滿嘴的稻草；
他在用餐時習慣於環顧四周，
活像猴子一樣看遍各個角落，
渴望求乞般地盯著人家眼睛，
生怕別人多吃多占一點半點，
別人剛剛吃進滿滿一口菜餚，
他已經往口中送入四下五下，
他其實已經足夠並不有何缺乏，
但仍端著滿滿的盤子回到坐處，
一旁尋思如何清理餐桌盤碗，
因為一丁點兒不想放棄錯過。
他尚未把口中食物吞咽下去，
已經用眼重新掃視一下酒杯，
呷了一口葡萄酒還喝下湯汁，
然後鼓動腮幫轟地吞咽下去，
幹這種事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鼻子裡還呼里呼嚕流些出來，
或者吐了一地噴到另外人的
酒杯和臉上，沒有乾淨所在。
九杯葡萄酒，滿滿一碗湯，
這成了當前進餐喝酒的風尚。
且無人擦拭一下油膩的嘴巴：
酒杯內晃動著油沫漂來漂去；
喝酒時候吧吧作響太不雅觀，
只會讓旁人產生十分的反感。
牙齒間咂咂啜飲的聲音難聽，
如此喝酒自會發出糟糕聲響。
有人喝酒時不停地大喊大叫，
如同母牛從乾草棚往外奔逃。
敬人先喝從前是種謙恭禮儀，
現在卻給酒鬼附上麻煩困難，
他想趕在人前快快喝上一杯：
且看他高高地舉起酒杯晃蕩，
向你道上一聲「喝得歡樂愉快」，
接著讓他杯子發出咕咚聲響；
他以為能夠把美酒一飲而盡，
那是對別人顯示的禮貌尊重。
面對美好風俗習慣不敢恭維，
有人在我面前把酒潑灑一地，
或者盛情難卻邀我一起乾杯：
我為自己喝下，但不為別人勸杯；
喜歡灌醉自己，不愧是一頭母牛。
有人席間海闊天空廢話不斷，
他還不僅只是自己信口開河，
別人都得對他表示聚精會神，
聽他如何廢話連篇喋喋不休。
他沒有給任何人講話的機會，
可是他的講話激烈抨擊別人，
而且喜歡隨時隨地誹謗傷害
那時候並不在場的其他夥伴。
有的人粗俗地在疥癬上搔癢，
一旁東張西望好像沒有找到
六隻腳、蚤子般烏爾姆盾野味， [466]
他剛把齷齪在盤裡壓得粉碎，
又伸手抓碗手指浸泡在碗內，
他現在已經喝上了爪子熬湯；
他匆匆忙忙地擦拭一下鼻子，
——湊著餐桌一面又在擦拭手指！
其他的人接受教育溫文爾雅，
他用手臂和雙肘支撐在台面，
於是餐桌被抖動得搖晃不已。
更有人放任四肢仰躺在上面，
如同蓋斯皮茨海茵那位新娘， [467]
她把自己大腿擱在餐桌盆間，
還順著滑落的頭巾彎下腰去，
餐桌上面傳來她的一個響屁；
她讓幾重飽嗝吱溜一下滾出，
倘若此時無人及時順便過來，
拎著垃圾桶，並且打開桶蓋，
估計她那時候牙齒通通撞斷。
有些人很喜歡席間大獻殷勤，
他們伸出一雙骯髒不堪的手
用胡椒醬使勁地塗抹著麵包，
只為把麵包擦拭得香辣可口。
敬客布菜也有好處可言：
最佳的菜盆應如此方便移動，
那些不合我口味的菜盆湯碗，
我把它們全部推到別人跟前，
為此我還創造出了一條通道，
讓自己便於挑選最好的菜餚；
己所不欲，便推給了餐桌鄰人，
中意可口的——頓時沉默不語。
許多人常在我面前如此獻媚！
我希望他不要攪動那隻菜盤，
因為這樣才能給我留點吃的，
菜餚就在我的面前可口無限。
有些人圍繞著陋規習慣行事，
把菜盆擱在餐桌上來迴轉移，
直到最佳菜餚來到面前為止。
我已經常常注意並且觀察到，
有些人不斷地玩弄這般險技，
耍盡手腕專為自己尋找方便，
從而讓他一飽口福充實肚皮。
餐桌之上常有罕見風俗，
且容我把它們仔細道個明了，
我願為此寫上整整一本小書。
你看有人如何對著杯子呼呼吹拂，
還把手指伸到盛鹽缽內翻滾攪動，
讓其他人看在眼裡覺得粗魯不雅；
比起有些人用餐刀挑取食鹽，
我對上述行為還能稍有讚許：
洗乾淨的手也許還比那把刀
更加合適，當然還算清潔衛生，
我們把刀插入鞘內佩戴身旁，
尚不清楚是否在幾小時之前
曾經使用尖刀剝下貓皮一張。
人們還把敲打和剝殼多少雞蛋，
以及諸如此類的種種花招戲法，
通通看作缺乏理智的愚蠢舉動，
我對這些事不願意浪費筆墨；
因為它們應該成為良好習俗，
我在此只是寫了野蠻和粗魯，
沒有涉及細膩和精美的風俗。
倘若我把一切陋習描述一番，
都是一些餐桌上的習慣動作，
也許能寫下整整的一部著作。
類似的事情我也不會多加注意，
如果有什麼往杯子裡滴淌流人，
人們是否曾用力吹拂清除乾淨，
或者使用一柄鋒利餐刀刀刃，
立刻把麵包削去薄薄的一片——
上述之舉堪稱為風俗的精細，
因此我現在把它們通通看作
人人都能選擇的任意一種方式。
人們到哪裡才能認為良好妥帖，
杯子成了他們一切陋習的道具，
他們寧可去拿一隻乾淨的杯子，
如同富人現在習慣的行為一般，
人們不能理所當然地嘲笑一番；
這樣的咒罵並不十分適用窮人，
貧窮的人兒常常容易表示知足，
上帝給予他的，他便心滿意足，
因此無須培植諸多的宮廷禮貌。
最後人們開始相互祝福；
如果人們吃喝完畢酒足飯飽，
他們也會說上一句謝天謝地！
如果有人並不重視這等義務職責，
我便不能相信他們都是聰明之材；
應該非常廉價地談論到他們，
他們全在頭上戴著愚人便帽。
110b
狂歡節慶 愚人成群
我還知道一些狂歡節的愚人，
他們通通堅持戴著愚人便帽。
當人們進入這一神聖的時刻，
他們卻是干擾著其他的夥伴：
有些人把自己的臉塗得漆黑，
全身上下包裹著厚厚的裝束，
來來回回東奔西跑狀如精靈。
他們站在光滑的冰面相互碰撞。
有些人不願意被別人認出自己，
他們卻在最後各自道破了姓名；
他們把自己的腦袋塞得鼓鼓囊囊，
心裡著實希望引起人們分外重視，
並且說道：「瞧，先生來自龍喀爾！ [468]
他一路過來，臂上挽著女士孔喀爾； [469]
這番意義多麼巨大讓人莫測高深，
他只是徑直朝我們窮人走了過來，
想看望我們，顯得多麼仁慈憐憫。」
可是他只要稍微嘗試褻瀆和玷辱，
趁著狂歡節時就能生下一枚蛋來，
布穀鳥一直到五月才會鳴囀啼叫。
人們會給鄰里家中送上炸面圈餅，
其實最好還是留在門外不要入內；
這裡的道理自然不止一條兩條，
我只是希望緘口不言沉默不語。
頭腦滑稽簡單才追求想法編造，
讓人們趁著狂歡時節尋歡作樂；
如果人們希望培植靈魂的平安，
愚人直到那時才想起舉杯祝福，
並且前來尋找他們的良辰節慶：
齋戒之夜已經臨近了他的門檻。
愚人的街頭慶典眾所周知四方聞名，
不錯，它應該稱作黑暗的狂人之夜！
人們大呼小叫地奔跑在街頭巷尾，
身上骯髒不堪好似蜜蜂營營追逐，
如果有人完全失去理智荒唐透頂，
他還以為有人欠他一頂花環桂冠。
他們從一幢房屋追逐到另外一幢，
只管暴飲暴食無須支付錢鈔銀兩，
瘋狂追逐持續不斷直到半夜時分，
只有魔鬼才會想出如此這般遊戲！
人們並不努力地尋找靈魂的平安，
相反卻在愚人的繩索旁舞蹈不已。
有些人大吃大喝早已忘掉了自己，
似乎往後整整一年不再用餐喝水，
他們的願望永遠都不會滿足停止，
左填右塞一直延續到清晨的彌撒，
被禁的飲食讓他們餐用舒適愜意，
人們吃著禁餐看著東方拂曉來臨。
我能夠確切地說上一句真話，
無論猶太人、異教徒或者韃靼人，
在教義上都沒有這般恥辱的行為，
可是我們，我們稱自己為基督徒，
對那些經典教義卻很少信奉遵守，
因為人們在開始虔誠舉辦祈禱前，
他們已經三回四回想著夜晚狂歡，
而且直到頭腦里完全恢復了清醒，
日子也許早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人們破除了四旬節時的歡樂慶祝，
是為了剝奪節日期間的自身威力。 [470]
只有少數人慢慢吞吞走近了灰燼， [471]
為表虔誠凝神地把它們接受到手；
他們擔心灰燼也會燙手疼痛難忍；
人們寧可讓自己的顏面塗得漆黑，
直到把自己熏得如同一塊煤炭：
魔鬼的符號也許正對他們合適，
神仙的標誌卻被他們鄙薄拒絕，
他們不願跟基督一起入世復活。
女人們自然喜歡走進街道人群，
她們讓自己一臉骯髒十分典型；
教堂不再崇尚莊嚴令世人敬畏，
人們在裡面穿梭不停來來回回，
一旁尋找給女人塗上滿身油膏， [472]
人們把它看作極好的獻媚時刻。
粗魯的人群在肩膀上扛著蠢驢， [473]
一路追逐奔跑穿過城市大街小巷。
接著邀請人們跳舞玩耍拼刺遊戲，
那時候人們應該把槍矛全部折斷，
然後把愚人們通通聚攏在一道。
前來遊戲活動的人群中有多少
手工工人，連農民也摻和其中，
儘管許多人還沒學會騎驢騎馬；
這裡刺殺常常出了意外的局面，
有的歪了脖子，有的斷了脊樑；
這些原來都是宮廷的歡樂遊戲！
然後人們開始了暢飲葡萄佳釀；
他們對四旬節不知道作何表演。
這樣的活動一直持續兩個禮拜，
許多人終於過完了封齋的節日，
復活節的來臨已經難以拒絕。
人們匆匆準備前往坦白懺悔，
當他們開始敲響木板的時候，
心裡已經開始了無限的後悔。
人們希望明天又是這般歡慶，
愚人的繩索將會越發受到青睞；
我們一道前行渴望追求埃冒斯。 [474]
祭供的甜餅並不引起我們食慾，
人們並不喜歡把腦袋罩得太久，
也許能夠刮來一股輕輕的涼風，
它把圍巾從婦女頭上吹落下去，
圍巾掛在附近的灌木矮樹籬上。
女人並不喜歡遮掩得嚴嚴實實，
她們以此吸引男人和年輕孩子；
人們寧可在頭上戴著愚人便帽，
一旦要用圍巾裹住腦袋的時候，
他們還是喜歡讓耳朵露在外面。
寫到這裡我也許能夠結束，
有些人可能對此感到慍怒不已，
人們外出純粹尋找歡樂的夜晚，
沒有人願意奉獻真正的虔誠。
可是當我們希望面見上帝時，
他怠慢著我們常常延緩死亡。
愚人的便帽帶來了憂慮和苦難，
而且讓人難以獲得平靜和安寧，
它現在已經被戴上前往四旬節，
甚至日後還要頂著慶祝復活節。
111
人們致力於愚蠢之舉非常容易，
可是他們也能夠及時擺脫愚昧，
不過當人們一旦開始著手努力，
他們頓時就會面臨許多的障礙。
詩人誠懇 申辯抱歉
這是一個傻得出奇的大大愚人，
如果他事先就給工匠支付報酬，
工匠不用等待未來的工資答謝，
他們從此可以省下許多的憂愁。
很少有人再為那筆酬金幹活，
工錢已被吃喝花費揮霍一空，
事業剛起步便面臨停業威脅，
可惜人們貪婪提前食完麵包。
因此如果有人願意支付報酬，
希望我對諸位愚人格外開恩，
我卻對此不願過多關懷操心，
即使錢財已經讓人吃喝耗盡，
顯然還是無法提供安全和保險，
因為人間世上的一切客觀存在，
都應該重視還要警惕愚蠢行徑。
我如果為了錢財寫下這本小書，
顯然只是看到很少的一筆報酬，
那麼應該立刻擱下筆來不往前走，
憑本書終於成功，究其初衷原委，
那是為了尊重上帝為了有益世界，
因此我既沒有看重了名利和錢財，
也不會重視其他的利益田地買賣，
也許上帝先生知道能夠為我作證，
而且知道我埋頭寫作時欲罷不能，
這般的專心致志實在是無可指責。
來自善良的批評我願意接受容忍，
他們的異議也並不使我羞愧難堪；
因為我可以呼喚上帝當我的證人：
如果人們在這裡找到任何的謊言，
還找到一些違背上帝教誨的言論，
它們違反靈魂的健康理智和尊嚴，
那麼我確實願意忍受一切的批評；
我不願在信仰領域負債纍纍，
因而藉此機會央求正人君子，
人們應該讚揚重視這等行為，
千萬不要解讀成邪惡和罪孽，
也不要從中引出煩惱和氣憤。
這裡的確沒有我行文的旨意！
可是我知道將要為此遭受抱怨，
完全如同那些鮮艷開放的花朵，
小蜜蜂從花蕊中間汲取了蜂蜜，
可是後來有幾隻蜘蛛降落花蕾，
它們卻嘗試著從中獲得了毒液。
此等情形書中自然在所難免，
任何人都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倘若房間屋裡並無貨物儲存，
人們斷然不能扛著好貨出門。
有人不願意聽取智慧的教誨，
他們會經常地對我抱怨哀嘆，
可是只要聽一聽他們的言論，
便知道都是怎樣的滑稽笨蛋。
我見到過一些傻瓜愚人，
他們驕傲地站立世人面前，
多麼像種在黎巴嫩的雪松， [475]
愚蠢的高度勝過任何別人，
可是當我忍受片刻的時辰，
等他們吹噓言辭釋放完畢，
卻實在難以找到一幢住所，
可以給這些愚人庇護容身。
長著耳朵便能親自學習聽聞！
我一聲不響，狼距離我很近！
愚人總是不忘事先譴責別人，
他並不知曉別人的歡樂痛苦，
如果人人都成了他人的背脊，
他便知道如何地擠壓著別人。
誰願意，請讀這部愚人書籍，
我自然明白鞋子在何處擠腳，
因此，如果有人願意恥笑於我，
並且說：「醫生，請為你治病，
因為你也屬於我們的行列！」
我明白，於是便對上帝招認，
承認已經犯下了許多的愚蠢，
還在愚人團內閃閃發光引人注目，
我多麼願意起勁地揮舞愚人便帽，
可是我無法讓它從頭上抖落下來。
我只是採取了嚴肅的態度和勤奮，
可是卻讓我，如同人人已經知曉的，
明白和認識了許許多多的愚人身段，
而且興致勃勃地，如果上帝滿意，
在將來還可以重新獲得修改校正，
只要上帝對我格外施加恩典。
任何人都不忘重視這等局面，
千萬別讓自己成了愚人的燒烤，
粗粗的棍棒——他再三告誡，
不能從他的手上宣布過時作廢！
塞巴斯蒂安·勃蘭特決定，
他要勸說每個人都去選擇智慧，
也不管他們身價幾何位列何方：
好把式任何時候都將為時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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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敘述有關愚人的事情，
讓你們從衣衫服飾便認識他們。
有誰願意日復一日地智慧起來，
且請閱讀我的朋友維爾吉利烏姆。 [476]
正人君子 聰明智慧
一個理智、善良和聰明的人兒，
人們在世界上並不能夠輕易地
遇見他們如同遇見蘇格拉底——
阿波羅給了他們一紙神諭—— [477]
他們都是自己的評審法官；
他們會準確無比地審視自己，
思考究竟哪方面還缺乏智慧；
他們並不重視貴族的言論見地，
也不在乎尋常百姓的喧囂叫喊，
多麼的華麗紅潤如同一枚雞蛋，
不讓陌生的污點還有藏身之地，
它們會在平坦的途中摩擦不斷；
白晝在巨蟹星座中停留多久，
黑夜遮掩摩羯星座多長時光，
他們思忖著，一旁還反覆地校準，
為了讓房間裡的任何角落都不致
使他糊塗，或由他說出一句話來，
那句話並不能夠處處顯得恰如其分，
為了不讓角度出現任何的偏差，
而且十分穩定，不管誰來丈量；
他用雙手擋住了四面的進攻，
不久以後他便能夠轉過身去。
他並不十分鐘情於睡覺就寢，
也不用再三考慮和仔細評判
他在整整一天內的所作所為，
發現什麼地方又有閃失錯誤；
他到底應該及時地觀察什麼，
哪些應該留神何處顯得不合時宜；
他為什麼已經完成任務卻不能夠
合乎禮儀而且沒有原因平白無故，
為此花費了許多時間還徒然無益；
他為什麼總是盯住那項計劃不動，
計劃其實能夠變得更加完善美好；
他為什麼對待窮人視而不見，
為什麼情感上還有這麼多的
痛苦感受這麼多的反感厭惡；
他為什麼選擇開始了這件事
而對那樁事卻始終不理不睬；
他為什麼如此頻繁地傷害自己，
把利益置放在榮譽和尊嚴之前，
如此不顧顏面和言論一意孤行，
絲毫沒有心思顧忌聲譽和正直；
他為什麼沿著自然的山坡一路往前，
卻不願規範和強迫自己去接受教育？
他應該再三掂量行為和言論，
從清晨一直到傍晚永不間歇，
努力思考他曾經做過的事情，
抵制拒絕壞的，表揚稱讚好的。
這才是一個真正智慧人的行為，
如同眾口稱頌的維爾吉利烏斯
曾在詩文中給我們指出的一樣。
誰生活在世界這個地球上面，
上帝也會對他表示親切友好，
因為他能夠真正地認識智慧，
智慧還把他引入了故國家園。
但願上帝不間斷地向我們施捨溫暖，
這是我，塞巴斯蒂安·勃蘭特的祈盼。
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