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船 · 愚人船61~70
61
舞蹈時最佳的行為便是，人們無須
時時刻刻總是舞姿翩翩地走在前面，
而是能夠知曉如何及時地躬身回來。
交際舞蹈 翩翩而起
我把那些人幾乎看作完全的愚人，
他們興致盎然歡樂異常地熱衷跳舞，
而且跳來跳去上上下下如同瘋人一般，
疲憊的雙腳沾滿了骯髒的塵土。
然而我此時只要想到翩翩起舞
就是人間世上許多禍端的源泉，
於是就能夠發覺並且仔細觀看，
也許正是魔鬼打開這重源泉的大門，
那時候魔鬼想出了黃金牛犢的主張，
而且為了讓人們從此蔑視上帝，
他為此還做出了許許多多事情；
舞蹈場內常常流淌出許多不祥禍殃：
那裡是盛氣凌人和耽於享樂的揮霍，
還有一些並不正派的舞前先行階段，
手心傳情相互玩起了愛神維納斯， [234]
尊嚴和道德都滑到了墮落的邊緣。
所以我敢斷定人間王國的土地上，
任何的玩笑，如同任何的嚴肅一樣，
都難以比得上思謀出了跳舞的主張，
它被送給教堂落成和教士首回彌撒：
牧師們、僧侶們和教徒們舞姿翩翩，
僧衣和袈裟在後面排成長長的一串；
人們跑著跳著，也許還把女士抬上，
他們高高地看著女人赤裸裸的腿腳；
其他的羞恥我在這裡暫且沉默不表。
翩翩起舞無疑勝過無端的膽小如鼠。
如果孔茨和格蕾登能夠一起舞蹈， [235]
飢餓便不會如此長久地纏綿於他，
他們立刻便能成交達成一致協議，
如同人們把公羊牽著交給了母羊。
倘若有人把舞蹈稱之為消遣娛樂，
我卻是從中看出了許多的愚蠢奧妙。
許多人不惜揮霍幾多時間等待跳舞，
他們在舞蹈池內再也不會滿足厭倦。
62
誰饒有興致地黑夜時分還在
街頭巷尾門前屋下大獻殷勤，
真的應該讓他活活凍死路邊。
深更半夜 窗下殷勤
現在幾乎說盡了愚人跳舞的長長短短，
可是遊戲尚還遠遠不止這麼一丁點兒，
請看路上還有許多的情人和花花公子，
另有滿街遊蕩的以及尋花問柳的主顧，
他們到了深更半夜還不願意安靜休息，
而且正是他們就在大街小巷到處奔波，
有的人站在房前門旁彈奏著琉特樂器，
看看姑娘眼睛是否朝著這裡轉動不已。
沒有什麼能讓他們終於離開街頭巷尾，
直到有人從臥室朝他們傾倒尿水，
或者用石塊投擲把他們驅逐出去。
確切說來這樣的歡樂實在很小：
凜冽的寒冬夜晚凍得格格發抖，
他們彈動琴弦、吹奏笛子，引吭高歌，
還在木板圍起的市場裡跳上跳下，
他們以此對著愚蠢的女人大獻殷勤。
幹這類事的有大學生、牧師和教徒俗人，
他們吹奏著口哨走進了愚人的行列，
一面歡呼著、尖叫著、咆哮著、哭鬧著，
像是拉著扯著被送往屠宰場的剁肉案板。
一位愚人對著別人發出了通知，
如果人們給他哼唱情歌夜曲的機會，
他們就能在那個場合看到他的身影。
他把自己的事業看得如此神秘，
竟至於人人都必須明確地說道，
那正像漁夫敲打著自己的漁桶。
有些人甚至乾脆讓女人躺在床上，
倘若她們果然願意一起娛樂消遣，
於是牽拉著愚人的繩索舞姿翩翩。
如果結局良好，那是幸福的偶然！
還有不少人樂於穿著愚人的衣衫
趾高氣揚，我卻是對他們嗤之以鼻；
如果有人也把他們稱呼指點叫作愚人，
那些人正在你我之間，他們有名有姓。
63
許多愚人讓我感覺驚訝不已，
我仔細地觀察著乞丐的棍棒，
發現其中很少還有智慧可言。
滿街拋售 沿門求乞
世上有許多人當了乞丐沿門討要，
他們攬用乞丐的遊戲希望積攢錢財，
還有人指望著挨家求乞養活自己。
修士會的僧侶嘟嘟囔囔意見紛紛，
他們，世間最富的人兒十分可憐。
呵，乞討丐兒，請上帝垂憐他們！
你為貧窮編排了大量離奇的故事，
然後又替自己積攢了許多的錢財。
修道院長卻大聲叫嚷：「請討得更多！」
口袋啊，貪婪的口袋完全沒有了下底。
操持這等營生有保藏聖人遺骨的牧師，
五體投地的香客，出售聖人肖像的商販，
遇到教堂落成紀念典禮時他們逢場作戲。
客官們並非公開地站立一旁陳列貨物，
也不大聲吆喝聲稱自己口袋裡攜帶著
乾草，那是乞兒園（伯利恆）馬槽下 [236]
深深埋藏的珍稀之寶，價值無限，
或者存放著一條比勒阿姆的驢腿， [237]
還有聖米歇爾天使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238]
以及聖約爾根坐騎上的寶貝馬鞍韁繩， [239]
甚至聲稱還有聖克拉侖的鄉間土鞋。 [240]
有些人趕著那樣的時間推行乞討營生，
他們尚還年輕，身強力壯，身體十分健康，
隨時隨地都可以操作勞動身體力行，
他們只是並不情願彎下腰來勞動，
好像背上插著一條流浪漢的腿腳。
他們的後代子孫也許年輕的時候
習慣於傳宗接代從不停歇乞討為生，
或者學會如同乞丐模樣大聲吆喝叫喚，
否則他便先把孩子們的手臂折斷，
或者給他們鼓搗幾個傷口、疙瘩，
讓他們從此學會痛哭流涕咆哮呼喊。
且請放眼斯特拉斯堡的愚人洞穴胡同， [241]
那裡還擁擠不堪地坐著二十四人，
其餘人氏暫且待在一旁的育嬰堂。
可是乞丐們很少遵守齋戒的條律：
他們就在巴塞爾城的柯侖貝爾克 [242]
精彩絕倫地上演自己的卑劣行徑。
他們在國內操持獨特的切口黑話，
使用救濟捐贈舒舒服服地養活自己；
每個乞討麵包的人都有一名妓女相隨，
她在城裡染色頭髮裝病弄鬼戲弄欺騙，
尋思著如何賺取化子乞丐的金銀錢財。
乞丐東張西望，看約哈姆何處名聞天下， [243]
甚至還上下走遍了雪歇爾博斯飯店酒家， [244]
呂勃林的賭博行當十分興旺發達。 [245]
他們四面八方行騙撒野臭名遠揚，
然後重新夾著尾巴逃離那塊地方，
卷帶著行李奔波遠方的村莊原野，
一路行竊，無論寬翅雞仔還是闊腳鵝鴨，
它們全被浸淹河水或者割下脖子頭頸；
裝病乞丐和搗亂教堂的人兒陪伴他們。
當今的世界顯得多麼地稀奇古怪：
人們難以抑制貪婪地追求金銀錢財！
宣諭官們，演講人，還有傳令官員，
從前曾經公開地譴責羞恥很不光彩，
他們為此獲得了許多的榮耀和光環；
現在每個愚人都願意大聲地演說，
公然而且粗魯佩帶著小小的權杖，
看來他們已經厭倦了行乞的生涯。
如果衣服完好未損，人們感到十分惋惜——
乞丐們現在骯髒地糟蹋著環境四面八方——
可是他們的聖餐杯必須都是銀制的，
每天都要舉起喝下七大升葡萄佳釀；
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支撐著拐杖，
獨自一人時，他們便不再需要棍棒；
他們在人前裝得似乎患有羊癇風，
以至於人人都指著他們議論紛紛；
他們向別人借來許多孩子有男有女，
身前身後圍著一堆只聽得喳喳嘰嘰，
許多籃筐還讓毛驢馱著，十分沉重，
他們似乎就是聖雅各布的朝拜香客。 [246]
乞丐們一瘸一拐，他們必須俯首彎腰，
有時候還在一條腿上綁著破爛的支架，
或者在上衣下面拖著一條斷裂的腿腳。
如果人們仔細地觀察那處可憐的傷口，
人們將會看到它們竟然如何包紮偽裝。
乞討的題材我還遠遠地沒有講夠，
因為行乞的丐兒實在為數太多，
而且隊伍如同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因為行乞——不會讓人感到痛苦害怕，
只有困苦纏身的人才能算是例外。
沿門乞討的人都會過得滋潤實在，
乞丐的行業不會讓人墮落失敗，
許多人以此賺得一堆精白麵包，
他們絕不品飲一般的葡萄水酒：
飲料必須都是拉茵伐爾、埃爾薩斯。 [247]
有些人完全依賴乞討，以此為生，
他們通姦賭博，生活放蕩耽於淫樂。
乞丐縱然大吃大喝耗盡了田地錢財，
人們卻無法讓他們放棄央求的乞討：
他們已經獲准終身夾帶著乞丐棍棒。 [248]
許多人憑藉乞討以此養活自己，
他們的生活比起你我卻要幾倍富裕！
64
許多人無論早上晚上都喜歡騎驢而行，
他們興致勃勃地在城市鄉村尋花問柳：
這些人無法讓坐騎驢子稍有休息安靜。
惡毒女人 邪惡品性
我在本書的前言內已經解釋明白，
再三地宣稱還提出了尖銳的抗辯，
我在自己的詩行內決計不會心懷
惡意狡詐地攻擊許多善良的女人；
可是一旦我對惡毒的女人避而不談，
人們便立刻對我嘮嘮叨叨不停抱怨。
一個女人如果樂意聽取智慧的語言，
她便不會輕易地遭受愚弄自取愧顏；
善良的女人將會舒緩丈夫的憤怒。
亞哈隨魯斯曾經立下了一則誓言， [249]
可是埃斯特卻讓他變得溫柔可愛； [250]
阿皮伽埃爾迅速平息大衛的怒氣。 [251]
惡毒的女人自然提出了惡毒的建議，
奧庫西亞的母親不愧為生動的先例； [252]
希羅底阿斯曾經吩咐她的親生女兒， [253]
提出要求想把施洗的人兒斬下首級；
聽信了女人的主意，所羅門顛倒了 [254]
心思，她崇拜許許多多的偶像不提。
如果平時只是喜歡喋喋不休的閒話，
一個女人立刻就會變成饒舌的喜鵲，
嘮嘮叨叨地說三道四不分白晝黑夜。
皮律斯曾經生下了許許多多的孩子， [255]
只可惜她的利舌惡毒萬分毫不遜色，
它甚至像是一塊煤炭能夠點出火來；
有人抱怨有人說謊，第三個搬弄是非，
她們散布流言飛語，製造流長飛短，
第四個躺在床上撒潑打滾口角不斷，
丈夫很少能夠稍為安寧，獲得清靜，
甚至還要傾聽沒完沒了的布道說教，
可是光腳漢已經能夠躺下呼呼睡覺。 [256]
多少男人玩耍著少兒時代的貓貓遊戲， [257]
他們卻是從來都沒有贏得更多的成績。
有的妻子十分虔誠，頭腦聰明、智慧，
對待丈夫深思熟慮，非常地小心機敏，
因為她並不樂意接受男人的指點，
讓他教誨自己，對自己吩咐不迭。
妻子的雙唇招惹是非，這給丈夫
帶來送上許多是非、痛苦與不幸，
底比斯曾經發生過安菲翁的故事， [258]
他眼睜睜看著全部孩子慘遭死亡。
如果女人們喋喋不休還饒舌不停，
卡爾普爾尼亞不久便會參與遊戲。 [259]
惡毒的女人如果傾心於惡毒行為，
約瑟夫的女主人讓我們一覽無餘。 [260]
試看一位淫蕩的女人勃然大怒時，
咆哮肆虐，如同聽母獅憤怒呼號，
人們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無名之火，
恰如母熊，它正在那裡餵奶哺乳，
不料人們卻來搶奪它的幼崽一窩：
美狄亞和普洛克納親自作出表率。 [261]
如果人們徹底探究智慧的原因內在，
他們在世間找不到更苦的草藥勝過
這些女郎，她們的心猶如一團麻繩
和棉紗，讓多少愚人紛紛纏繞其中。
如果三件事情讓大地動盪不安，
等到出現第四件事時已經承擔不起：
一個僕人，他現在成了東家主人，
一個愚人，他十分喜歡多吃多占，
一個妒忌心強道德敗壞的惡毒女人，
誰一旦娶上了她，擁有這樣的妻子；
第四件事兒將徹底葬送一切的友誼：
一位女傭，她繼承女主人的全部遺產。
有三樁事情不能夠讓人心滿意足，
第四件事便大聲叫喚：「請負擔更重！」
一個女人，一個地獄，還有大地王國，
它們頃刻吞咽掉多少大江大海，
火焰卻從未說過：「請停止吧！
我已經綽綽有餘，再也不能稍微增加！」
如果我無法清楚地辨認三件事情，
從此便永遠不能領略醒悟第四件內容：
如同一頭雄鷹正在空中翱翔，
毒蛇在光滑的岩石蜿蜒遊動，
一艘輪船從大海上迎面駛來，
男人遵循著幼稚可笑的教誨。
女人的道路跟那類人的歸宿十分相像，
她們已經全力以赴準備操持婚姻離散，
而且品嘗著甜食還擦拭嘴唇，一面不忘
獨自說道：「我可沒有任何的傷天害理！」
寒冬時分適逢到處漏水的房頂，
如同一位愛好鬥嘴吵架的女人；
誰在扶犁上跟這樣的女人共謀營生，
天底下的地獄和魔鬼已經敞開大門。
瓦斯蒂曾經有過很多的後代子孫，
她們很少能尊重自己的丈夫郎君。
對於這樣的女人確實無話好說，
她甚至敢於端上一道小小的熱湯，
就像當年的阿克里比娜和龐堤亞， [262]
又如貝呂騰人和克呂泰涅斯特拉， [263]
都把自己的丈夫殺死在寢宮床上，
如妻子當年對待菲勞宇斯一樣。 [264]
很少有人像從前的盧克勒茨婭， [265]
或者像加圖的帕爾茨亞一模一樣； [266]
人們可以找到許多輕浮放蕩的女人，
因為泰埃斯經常玩弄她的拿手好戲。 [267]
65
人們到處炮製玩弄許多迷信把戲；
他們觀察星象多麼希望窺測未來；
愚人們都把自己的希望寄託將來。
觀察天象 審視未來
這是一個愚人，他的期望太多，
遠遠地超過了自己擁有的力量，
或者超過自己所能完成的一切。
預言的技巧適宜醫生的診斷，
可是愚人在一天之內的許諾
完全勝過世界能夠作出的成就。
未來的期待充斥世人的腦袋，
那是無垠無際的天空和日月星辰
以及行星在移動的軌跡預示我們，
或者上帝的神諭勸告作出了安排。
人們覺得他們好像可以預先明白
上帝願意給我們施行的一切法道，
而且星象似乎傳播著必要的信息，
一切事物都在它的身後亦步亦趨。
上帝已經不再是一位主人和大師，
他讓有的人輕鬆，有的人沉重艱難，
而且讓薩圖奴斯星象下的孩子 [268]
善良公正地贏得自己幸福未來，
太陽和朱庇特卻正是恰恰相反， [269]
他們常常標誌很多的孩子厄運連連。
一名基督教徒想起來必定不宜
終日跟那些異教徒的勾當混雜一起，
成天抬起頭來觀察行星活動的軌跡，
估量著這一天是否適宜外出採購買賣，
適宜砌房造屋、用兵打仗、締結姻緣，
還有交朋結友以及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我們的一切言行、活動、作為、取捨
全都視上帝意志，用於詮釋上帝旨意。
因此連上帝自己也都不敢相信
竟然有人如此執著地觀察星象，
時辰、月份，天日和具體的年代
竟有如此的幸運，人們必須事前
或者事後堅定不渝地估摸執行，
如果在預定的時刻並沒有靈驗，
人們便放棄討論事情因何失敗，
那是因為逢上晦氣不祥的時辰。
由於節慶沒有裝飾一點兒新意，
圍繞著慶祝新年新歲放聲歌唱，
不把綠色松枝插在自己的屋上，
他便擔心一年也許過得並不安穩；
埃及王國把這些信條視為金科玉律！
類似的事情還有，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如果自己新年時期沒有收到旁人禮物，
這一年肯定艱險難以讓他逢凶化吉。
另外風行各式各樣並非宗教的手法，
有的人推行算命，有人聞聽占卜鳥鳴，
他們催動咒語、請人賜福、翻書詳夢，
還有許多人頂著月光去尋找未來，
或者裝神弄鬼地追逐著黑色藝術；
世上沒有什麼未曾遭到詢問打探。
每個人都在賭咒發誓並無任何欠缺，
可是偏偏缺乏農民的步履執著頑強。
他們不僅仔細地觀察端詳天空
星象流程——無論多麼細小的變化，
人們甚至希望從星象時辰中讀出
蒼蠅頭腦里最最細微蹊蹺的反應，
人們將要說什麼，必須作出何等建議，
如同某人獲得幸福——他的表情手勢，
附加意圖打算，包括他的疾病災禍，
都從天象軌跡中罪孽般地獲得明示。
世界在愚蠢之際漸漸變得無聊呆痴，
他們現在幾乎相信著任何一個愚人。
印刷藝術的完善和進步幫助了許多
黃道宜忌和算命占卜獲得廣泛傳播；
只要有人送上生意，他們全都來者不拒，
不管使用語言多麼邪惡，歌聲多麼卑劣。
沒有人願意懲罰般地朝著深處追究，
世界啊，它多麼願意遭受愚弄和欺騙！
如果人們現在從事藝術，進行教育，
而且並不願意如此過分地墜入惡毒之中，
他們不希望給靈魂帶來多少恥辱和罪孽，
那是如同摩塞斯和達尼爾曾經從事的，
結果一定不會陷入任何惡毒的藝術，
所以值得讚揚，而且可以獲得恩惠。
現在有人占卜，說某個動物將要死亡，
或者說植物穀粒和葡萄都會幹枯腐爛，
他們還能算出何時下雨何時降雪，
何時陽光燦爛，什麼時候狂風卷揚。
農民們喜歡翻閱這等文字說宜道忌，
因為這裡關係著他們的莊稼收益，
關係到他們如何保管穀物和葡萄，
直到它們的價格上漲，出售相宜。
阿潑拉哈姆翻閱這類書籍時， [270]
那是講述迦勒底尋找星象的故事， [271]
他在眼前頓時喪失了光芒和安慰，
那是上帝在迦南給他送上的禮物。 [272]
當人們議論起這類情節優劣的時候，
那裡其實並不包含任何嚴肅的意義，
人們似乎以此要挾而且強迫上帝
應該完成這樣而不是那樣的事業。
上帝的仁愛和慈悲已經徹底熄滅，
試看人們現在到處尋找魔鬼手藝。
當國王索爾被上帝遺棄的時候， [273]
他正在對著魔鬼群體狂呼亂踢。
66
誰在丈量天高地厚和大海的寬廣，
希望從中尋得樂趣、歡娛和教導，
他將看到距離愚人只有一步之遙。
探討欲望 遍及萬國
我對那種人斷然不敢恭維聰明，
他們尋找一切事物的價值、成果和意義，
到處打聽並勘測城市和農村的廣闊，
而且手上操持著一把兩腳圓規，
希望以此作出詳細的研究報告，
說明地球長寬高究竟各有多少，
另外包括大海的深遠和它的流動方向，
當然不忘介紹最高大氣層的堅硬程度；
探討大海如何維繫在世界的盡頭，
免得有朝一日漏水捲入山間峽谷；
人們是否能夠圍著世界航行打轉，
而且筆直往前可以遇見哪個民族；
探討我們腳下是否也有人類生活，
那裡除此以外是否還有更多生物；
我們腳下的那些人如何保持直立，
如何防止跌落下去墜入九霄雲外；
人們怎樣使用一根圓規棍棒從而
開始把整個世界徹底地丈量一回。
阿基米得，他知道學問很多， [274]
還可以在沙盤上畫出圓圈和目標，
希望通過計算讓他獲悉許多知識，
他卻並不情願張開大口四方炫耀；
他擔心自己開口吐出去的氣息
也會影響並且拂平了他的圓圈，
於是他情願在講話吐露詞兒前，
不如選擇自殺為終身作個了斷。
他在測量技術上十分機靈利索，
但完成三角不是他的最終目標。
狄克阿爾蘇斯孜孜不倦地 [275]
致力於研究和測量山脈的高度，
而且發現佩里翁山遠遠高於 [276]
他所親自測量過的其他山峰；
可是，他卻不會用自己的雙手
測量瑞士國的阿爾卑斯山脈， [277]
也不會測量他自己必將前往、
而且居住的地府洞穴深度多少。
帕特勒莫斯知道確切的數字， [278]
地球王國究竟有怎樣的長度和寬度；
他從東方畫出了長度的起點，
然後在西方找到了它的結束，
他一氣畫了個一百八十度，
寬度如同晝夜平分點上的
六十又三時乃為午夜時分；
過了中午就變得更加狹小：
如同人們勘測得到的數據，
那裡是平地上的二十五度。
潑里尼烏斯一步一步地推算， [279]
斯特拉博從中算出了海里。 [280]
可是人們在挪威和蒂勒的後面 [281]
又發現並且找到了許多的地方：
例如愛爾蘭島以及拉普蘭， [282]
先前人們還並不認識它們。
從此以後人們在葡萄牙和 [283]
伊斯帕尼亞等地可以找到 [284]
許多黃金島嶼和裸體的人群，
人們並不知道他們任何的底細。
馬里努斯按照大海計算世界， [285]
其中的謬誤肯定不少甚至離奇；
潑里尼烏斯，聰明的大師言道， [286]
如果人們希望明白世界的大小，
而且還希望能夠趕在時間的前面
徹底計算延伸到大海彼岸的領域，
這些舉動實在讓人難以明白理解。
因為人的思維在這裡將會大錯特錯，
他們任何時刻都在撥拉計算尺度，
以自己的量具難以知道確切詳細，
而且也無法從此以後徹底明白
世界還有從未見過的許多事情。
赫拉克勒斯當年應該面向大海
投擲兩根巨大沉重的金屬圓柱，
其中一根，且讓它從非洲開始，
而另一根則從歐羅巴往後延伸；
他也許留意到了地球有個盡頭，
卻並不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結局，
因為他蔑視世間一切的神奇事業，
結果中了女人的計謀還死於非命。
巴克科斯率領大軍遷移肆意外出， [287]
穿過世界萬國，還穿越了浩瀚的大海；
他的決心和意圖卻十分清楚明了，
每個人都必須學會享受葡萄佳釀，
可是有的地方還沒有葡萄或者枝蔓，
那就不妨學著品飲啤酒和梅特歡暢。
西勒諾斯畢竟沒有留守家中， [288]
他也搭乘著愚人船一同外出，
順便帶著流氓、惡棍、妓女私娼，
他們撥弄琴弦，顯示巨大的歡樂。
他或許就是一個實在的酒鬼醉漢，
守住了葡萄美酒便感到心情舒坦。
他其實並不需要特別地費盡心力，
沒有他人們也能夠學會品嘗佳釀。
他們不惜揮霍浪費造下許多罪孽；
但看人們已經開始在國內到處打轉，
奢侈的生活讓許多人從此腐化墮落，
他們的父親面對葡萄卻是滴酒不沾。
可是巴克科斯的命運又該如何收場？
他最後必須離開自己周圍的朋友，
獨自前往正在開懷暢飲的地方，
那裡給他帶來的饑渴勝於歡樂喜慶；
可是異教徒們多麼心甘情願把他
尊奉為神仙，虔誠地維護和敬仰，
從此以後人們不忘澆祭不忘懷念，
他們在國內共同慶祝巴克科斯酒神節，
人們在有些人死後送給他們大量榮譽，
他們其實對我們做下許多的壞事惡事。
卑劣的風俗習慣延續的時間漫長久遠，
至於冤屈不平，它們高高地懸掛帷幔，
因為常常有魔鬼思量出點子進行操縱，
善良的人們卻只能為他奔波為他服務。——
可是我現在也願意重新回到那裡，
這是我曾經打算概括敘述的點滴；
人們究竟面臨著怎樣的迫切困境，
竟至於不斷追逐超出自己的高大？
如果他真正明白了那些高級的事物，
可是卻對死亡的時刻茫然充耳不聞，
時間如同陰影一般迅猛地遮掩上來，
他其實並不知道財產究竟有何裨益。
如果這裡的藝術知識皆屬確切真實，
可憐他仍然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愚人，
他的頭腦思忖得如此簡單考慮不全，
他只是渴望知曉許多陌生的事物，
認識這些事物的自身特點和性格，
可是他卻不能夠了解和認識自己，
也沒有想到如何規範和教育自身。
他只知道尋找世人的榮譽和讚美，
卻從來沒有想到那座永恆的王國，
它是那麼遙遠，那麼地神奇美好，
裡面有許多的住宅供人避禍趨福。
滾滾紅塵讓多少愚人雙目失明，
他們只在裡面尋找愉快和歡樂，
最後的損失遠遠超過實際收穫。
許多人到處希望打探陌生的國度，
他們之中卻沒有人能夠認識自己。
誰希望自己的聰明如同尤利西斯， [289]
他在航行途中度過了漫長的歲月，
閱歷眾多國家、人士、城邦和海洋，
又為自己增添了豐富的智慧和學問；
或者如同畢達哥拉斯的所作所為， [290]
眾所周知他出身於孟斐斯城， [291]
或者如同柏拉圖遊歷埃及國， [292]
然後再收拾行程前往義大利，
那是為了能夠每日自省教誨自己，
同時又能增添自己的智慧和學問；
如阿波羅尼烏斯遊歷了許多國家， [293]
他造訪仰慕許多的學者如雷貫耳，
於是前去拜訪，追隨他們亦步亦趨，
他希望從此以後智慧天天有所長進，
因此到處都能聆聽啟發他的種種教誨，
那是他從前根本沒有聽聞的鴻篇大論——
如果誰願意從事這樣的旅遊和歷程，
他可以從中不斷地豐富自己的智慧，
從此可以讓他更好地眺望一切，
可是這樣的事情卻也並不多見，
因為誰把心思過多地耽於長途跋涉，
他一定難以全心全意地為上帝獻身！
67
當年愚人瑪爾斯亞斯決戰時失利， [294]
可憐他輸掉了皮膚還剃下了毛髮，
結果落得一如往昔吹奏舊時的風笛。
傻瓜笨蛋 無人願當
每個愚人都有自身的固有特點，
無論人們如何嘲笑諷刺，他們
只是難以覺察這些；不難理解，
瑪爾斯亞斯最後輸得剃髮剝皮。
因為愚蠢常常兩眼漆黑雙目失明，
多少愚人自以為是，總誇耀自己
聰明絕頂，無論人們如何嘲笑，
也不管如何捉弄他們搞出何種鬧劇；
如果看他外表裝成的模樣一本正經，
人們也只能臨時地認為他還算聰明，
孰料愚蠢的髮簪頃刻便從袖內落出。
誰擁有財產，他便擁有許多的朋友，
人們跟他胡作非為，造下許多禍端罪孽，
他們張目窺看，看他如何榨取別人重利；
這種事持續到有一天讓他變得窮困潦倒，
然後不禁開口言道：「呵，請上帝垂憐！
我從前曾八面威風，身後跟著多少隨從，
而現在——沒有一人願意對我稍加安慰！
我如果當年能夠心明眼亮，仔細觀察，
便應該更加富有，也不會遭世人冷落！」
如果人們不惜這般糊塗拋擲時光，
讓自己一味地大吃大喝虛度年華，
便真正成了人間世上最大的愚蠢；
如果人們耽於淫樂，希望通過賞賜
不久便能親自領略熱烈的歡樂晚會，
結果呢——跟在乞丐身後沿門求乞。
直到這時他才會用自己的雙手捧回
蔑視、唾棄、貧困、嘲笑另加不幸，
衣衫襤褸甚至赤身裸體滿大街現世，
生命到了那時才會讓他引起萬般悔意；
還有人花費許多錢財為自己覓得了
多少朋友，可是他們一旦撒手辭世，
便立刻無可奈何地撇下了萬貫家財；
多少人站立一旁，死者遭到了徹底拋棄。
與之相反人間世上還有一些愚人，
他們的舉手投足愚昧不堪，十分張揚，
可是人們一旦剝下了他們的表皮，
於是還原了從前做人的本來模樣，
可憐他們只能動彈著自己的雙耳，
一邊還竭盡全力顯示自己的蠢相，
只是沒有人敢於稱讚他們的智慧！
暫且不管愚人的舉動多麼友善，
他們的滑稽不能引起別人的好感。
因此又聽到許多人正在口中說道：
「愚人喜歡裝瘋賣傻樹立自己的形象，
可是成不了智者，也沒有智慧的行動！
他只是一個愚人，而且已經一文不值！」
這是人間世上的一件稀奇之事：
多少人希望成為聰明的好漢，
可是卻在手上不斷地擺弄愚蠢，
而且認為人們應該極力稱讚他們，
人們說道：「他們終身愚蠢難以變更！」
另外還有許多愚人前呼後擁，
他們全是由傻瓜孵出的精靈；
愚人錯誤地認為自己天資聰明，
夸自己天設地造多麼完美高明；
他們把自己劃入到智慧的行列，
人們卻把他們歸類愚人的子孫。
即使把愚人磨研得非常細小，
如同研缽中加工的胡椒麵兒，
而且盛放在內一連擱置多年——
他一如往昔永遠還是愚人不變。
因為任何一位愚人都無法如同
特魯戈爾夫兄弟汪諾爾夫一樣。 [295]
有些人耗盡半腔心血刻薄自己，
四肢用繩索捆綁得結結實實，
儘管他在家中擁有黃金鋪地，
可是卻讓自己變成貨幣的奴隸；
當他患上富貴之症久病不愈時，
他只得經受折磨長期臥床不起；
愚人甚至還被孩子們淘氣恥笑，
他為此加倍地付出了沉重代價。
有人闊綽，進項不斷富足有餘，
可是仍然不會滿足於小額積累。
狂妄放肆便起源於財富橫溢，
因為財富不會產生謙恭溫順。
是一堆肥料，怎能掩蓋臭氣衝天？
許多人膝下荒涼，獨自一人，
沒有兄弟，沒有朋友，生活孤寂，
他們幹活的時候，從來不知停歇，
雙眼盯著財富始終不知道厭倦，
他們不會思考：「我是個愚人傻瓜，
不知道究竟為誰忙碌，為誰儲存？」
上帝給多少人送上財富和尊嚴，
讓他們的精神世界沒有任何欠缺。
常見有人急難之中確有需求，
而且生活節儉從不奢侈無度，
上帝卻沒有給他送上必需之物，
而是把財富授與陌生人揮霍。
坦塔羅斯站在齊齶深的水中， [296]
可是卻難解決如火般的口渴，
當他抬頭看見枝頭上許多蘋果，
卻是難以為此感到歡欣鼓舞——
這個人可嘆無緣讓自己稍有滿足！
68
誰若是和愚人長期廝守莫逆相交，
習慣他們的戲謔便不會深感厭惡，
因為他跟愚人般配相稱不分你我。
玩笑戲謔 難以理解
一個愚人憑自己也許難以發現
他跟另外的愚人正在閒聊敘談；
試看愚人之間常起爭執糾紛，
互相譴責嘲笑對方酒醉糊塗，
他又跟愚人和孩子逗弄玩笑，
對愚人的遊戲還常常生氣惱火。
跟獵人出行，他便學會唆使攻擊，
玩耍九柱戲，他就習慣豎放圓柱；
跟狼群生活，定會嚎叫不已，
什麼都不缺的人，偏愛撒謊。
吹牛撒謊本是愚人們的慣用伎倆，
以怨報德也是愚人們的高明手段。
誰以惡毒之心報答別人善良行為，
惡毒從此不會離開他的家門房舍；
誰在哈哈大笑時卻讓別人淚水漣漣，
他將不知不覺遇到類似的悲慘命運。
智慧的人喜歡跟智者來往，
愚蠢的人願意跟愚人相交；
愚人心地狹隘無法容忍別人，
愚人的自豪已經讓他臭名遠揚。
愚人常常會經歷許多的痛苦，
有些事情日後仍然歷歷在目，
可是讓他鮮有歡樂的還在於
許多人在他的腳前禮拜模仿。
你也許明白這裡表達的意思：
驕傲自滿往往成為孤家寡人！
哈曼其實對此並不感到滿意， [297]
人人對他禮貌有加愛慕敬仰，
倒是憂傷讓他更加心事重重，
因為瑪爾佗哈埃對他並不在意。 [298]
人們無須特別記住那些愚人，
他們的行為足以讓人們記憶猶新；
誰想學得智慧（人人都該如此），
他便不會遭遇愚人的煩惱和困惑。
69
把球對著天空高高拋出的人
不願意相信它仍然會跌落下來，
他跟那些引起眾怒的蠢人相同。
惡毒處世 難逃懲罰
這個愚人對別人的所作所為，
任何人都無法感到稱心滿意。
人人盯著他，看他如何對待別人，
那是為了以後不忘給他補上報答。
一個人對著樹林大聲地叫喊，
同樣的聲音會給他上下迴蕩；
誰往別人的口袋裡填塞禍害，
那就等候領教他們扇來的耳光。
誰在許多人前議論別人飛短流長，
他便聽到別人說起自己究竟是誰。
阿多尼塞特希覺得習以為常之事， [299]
便是別人通通應該對他表示感謝；
貝里魯斯給別人設計了毒刑鐵牛， [300]
他後來讓自己在牛腹內歌唱不已；
上演類似故事的還有布西利斯， [301]
底俄梅特，不能忘記法拉里斯； [302]
有些人也許為別人挖下了深坑，
不料後來讓自己一頭栽了進去。
哈曼給別人樹立了一具絞刑架， [303]
人們不久便看到他被綁在柱上。
不忘信任別人，還要管好自己！
相互信任已經困難萬分，這是真話！
瞧吧，每個人心底里隱藏著何種心思，
因為信賴已經隨著馬兒飛馳而去。
千萬別跟妒忌心重的男人共餐，
不要跟他一起移步朝餐桌走去，
因為他從那一時刻便思謀顧慮，
你獨自一人再也不會想到這些。
他言道：「朋友，跟我一起用餐暢飲！」
可是他在心裡已經遠遠地背叛了你，
似乎說道：「我多麼希望給你賞賜，
不過就好像被偷兒竊去了的一般！」
有些人戲謔似的對你哈哈大笑，
暗底里多麼願意吞下你的心肝。
70
如果你不希望冬天飢腸轆轆奔波在外，
而且常常看到野熊舞蹈般地顫抖不已，
那麼趁著夏天時分應該揮動乾草鐵叉。
事後防範 為時已晚
人們在這裡能夠找到許多的愚人，
他們磨磨蹭蹭虛度無數寶貴光陰，
而且從來不能及時地學會適應
他們業已著手開始的任何事情。
他們不能及時地處理一件事情，
任何事物都難讓他們保留過夜，
他們對待一切全都漠不關心，
而且不會想到是否缺乏什麼，
遇到急難之時又該如何處理。
他們一旦面臨緊急事務時
思想中轉動著的任何念頭
仍然還是上到鼻子下到嘴唇。
只有在夏天不忘勤奮揀拾的人，
到了冬天才知道應該如何生活，
我願把這樣的人稱作為智者。
可是誰在夏天貪圖安逸享受，
不分早晚閉目養神貪曬太陽，
他們除非已經賺到足夠財物，
否則到了寒冬只能可憐巴巴
甚至度日如年勉強應付糟糕萬分，
他們只能狂舔自己的足跟後掌，
直到能夠止住自己的轆轆飢腸。
誰在夏天沒有收割綑紮乾草，
到了冬天只能到處奔跑嚎叫，
或許手拿一團繩子大聲呼喊，
乞求別人大發慈悲賤賣乾草。
冬天極不情願扶犁耕作的懶漢，
到了夏天只能沿門乞討填塞飢腸，
還要應對隨時而來的艱難時日，
到處請求施捨，獲得卻是細微可憐。
愚人，請張眼看看螞蟻，學學它們！
你應該選擇及時地為自己作好準備。
當其他人追蜂逐蝶尋歡作樂的時候，
你可以不再忍受貧窮和匱乏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