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法修辭講話 · 第一講語法的基本知識
說明「語法」——從字到句——詞類——句子的成分——附加成分、聯合成分、同位成分、外位成分複合句—一長句舉例
一說明「語法」
為什麼要學習語法,這個講話的目的是幫助學習寫文章的人把文章寫通順。(不說把文章寫好,因為要有好文章必得先有好內容;這裡只是就使用語言說話,所以只說是把文章寫通順。)要把文章寫通順,需要有些關於語法的知識,所以先在第一講里把語法的內容說一個大概。有人會說:「語法是一種專門的學問,我們不想當專家。你能不能不講語法,只告訴我們怎樣把文章寫通順呢?」要回答這個問題,話就得稍為說得遠一點。
早先的人學寫文章的辦法是熟讀古人的文章。「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這句話學詩的適用,學文章的也適用。熟能生巧。這個方法的確也有點效驗。但是現在學習的條件不同了,這個老辦法就不適用了,至少是不完全適用了。學習條件怎麼不同呢?第一,從前學寫文章是少數人的事情,而且這少數人也不必學別的,可以在這一件事情上花上十年二十年的功夫:現在人人都要學會寫文章,而且還有許多別的東西要學習,誰也不能在這一件事情上花費太多的時間,熟讀幾百篇文章就難於辦到了。
第二,從前人讀的都是經典著作,廣博一點,經、史、子、集可以琳琅滿架,簡陋一點。也還有一部《古文觀止》:而且閱讀的只有這些書,不大會接觸到不通順的文章(在雕板印書的時代,不通的文章是不大有機會刻出來的)。現在就不然了,我們每天看書、看報、看雜誌。看的東西很多,而這裡面往往瑕瑜互見,撲朔迷離,叫人對於文章的好和壞、語句的正和誤不容易有正確的認識。在這種情況之下,「熟讀唐詩三百首」的老辦法自然就難於適用了。在這種情況之下,首先得養成一種鑑別好和壞,正和誤的能力,然後閱讀的時候才能判斷別人的文章哪些地方可以取法,寫作的時候才能檢點自己的文章哪些地方應該修正,這就不得不有點語法和修辭學的知識,而這兩者之中,又應該先從語法入手。
要講語法,就離不開一些術語。術語是一般人最討厭的,可是事實上少它不了。比如說。我們誰都願意身體健康,不生毛病;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學習生理學和營養學。可是要講生理學,第一步就得知道身體裡面各部分的名稱;要講營養學,第一步就得知道食物裡面各種成分的名稱,講語法也是如此,要是一個術語也不用,有許多事情要說得很羅嗦,有許多事情簡直說不明白,這裡有一個句子:
編釋人經過這一香瑣的檢查工作,不是白費的。
這個句子在語法上有毛病。作者把「編輯人」放在主語的位置上,但是沒有給它安排一個適當的謂語。「經過」在這裡只是一個副動詞,不能做謂語的主要成分。底下「不是白費的」又沒有適當的主語,如果說主語是「檢查工作」,那又已經做了「經過」的賓語,不能兩用。這樣一說,就把它的毛病指出來了。但是如果不許用「主語」、「賓語」、「謂語」、「副動詞」這些名稱(它們的意義底下要分別說明),就很不容易說明白。所以我們要請求讀者耐煩點,把這數目並不很多的術語記住,並且把它們的意思弄清楚。
「語法」和「文法」我們猜想,讀者腦子裡已經有一個疑問:平常老聽見人家說「文法」,你這兒又講什麼「語法」,這到底是一個東西呀,還是兩個東西呢?要是兩個東西,那又怎麼分別呢?我們的回答是:是一個東西,你要問:為什麼又有兩個名字呢?這是因為中國自古以來文章跟說話分了家,大家覺得只有文章要講究怎麼做得好,說話是可以馬馬虎虎的。語法這門學問從外國傳進來的時候,大家就管它叫「文法」。現在知道寫文章跟說話本是一回事,內中說話尤其是根本。因此,與其管它叫「文法」,就不如管它叫「語法」了。
又會有人說:原先以為寫文章跟說話不同,所以要學習「文法」。既然寫文章跟說話是一回事,難道我還不會說話嗎?我就照說話的樣子寫文章,又何必學習什麼語法呢?這個話基本上是對的,可是不完全對,不錯,語法無非是從說話裡面歸納出來的一些綱領,可是這是從大伙兒的說話裡面歸納出來的共同綱領,你、我、任何一個人,說話不留心的時候都難免有違背這些綱領的地方。所以,就拿說話來說,語法也還是值得學習的。再拿寫文章來說。寫出來的文章該說得出口,這是一個應該重視的原則;許多文章讀起來不能上口,這是不對的。可是這兩件事情中間還是有點差別。我們日常說話,多半只用些簡單的,甚至不完全的語句,常常重複,不大去組織它:而文章,尤其說理的文章,要用比較經濟的方法表達比較複雜的意思,語句的組織也就跟著複雜起來,在這由簡單到複雜的過程中,就容易犯錯誤。所以寫文章比說話更需要講語法。
語法是什麼語法的範圍是很明確的。歐洲人講他們的語法,通常包括兩個部分,詞的形態變化和造句的方法。漢語的詞是沒有形態變化的,所以漢語的語法只有造句法這一個部分。要再分,也可以分成句子的結構和虛字的用法這兩部分。不過這兩部分不能完全分開。因為有些虛字是和句子結構有關係的。
語法不是什麼可是在一般人心目中,「文法」的非常廣大,幾乎無所不包,為了讓大家對於語法有一個更清楚的概念,我們再說一說語法不是什麼。第一,語法不是文字學,不管白字、別字、以及古體字、簡筆字這些個。第二,語法不是修辭學,它只管虛字的用法,至於一般有實在意義的詞兒用得對不對,例如「喝飯」的「喝」,它是不管的,它只管句子的結構對不對,至於句子的靈巧或笨拙,乾脆或羅嗦,它也不管的。例如「困難依然是有的。需要繼續進行努力才能於以克服,」這在修辭學上是不好的(「進行」和「於以」都可以取消)。可是在語法上不能說是有什麼毛病。第三,語法不是邏輯,雖然實際上離不開邏輯。例如「學習有態度與方法之分」,句子的結構是完全正確的,只是事理上講不通,就是不合邏輯(等於說「寫字有筆和紙之分」)。我們寫文章,不能不講語法,也不能不注意修辭和邏輯,至於字要寫得對,那是更不用說了。
二從字到句
句子是什麼
一般語法書上說。「具備主語和謂語這兩個部分的是句子。」這個定義很有用,可惜不同密。一方面,有些句子並不具各這兩個部分;另一方面,具各這兩個部分的也不一定都是句子,因此,好些語法學者想法給句子找個周密的定義,比如說,「句子是相對地完整而獨立的語言單位。」「完整」是指意思方面,「獨立」是指運用的時候能單獨站住,不必添什麼,例如「那是人民日報」,意思完整了,也能單獨說出去,使對方滿足。可是這完整和獨立是「相對地」,因為只有回答人家的問話「那是什麼報?」的時候,「那是人民日報」才能叫人完全滿足。要是你憑空來個「那是人民日報」,人家是估料你還有下文的,比如「你要看不要?」之類,在這個情況之下,「那是人民日報」就不是絕對地完整而獨立了,這種定義。周密是周密得多,可是又沒有多大實用價值。
句子的定義雖然很難下,句子是怎麼個東西卻不難從具體的例子來認識。對於我們中國人,這個認識是非常需要的,因為在我們的語言裡,句子這個概念一向很模糊,我們寫文章的時候也往往就在這個上面出毛病,我們平常說的「句」,意思很籠統,我們說,「你過來,我跟你說句話,」結果這句話可能說上五分鐘,這裡的「句」比語法裡的句子大得多,可是我們又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是兩句書,「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是兩句詩,這裡的「句」又比語法的句子小得多。表現在我們的文章里,好些句子的結構還不完全,可是作者已經圈斷了;或是,更常見,一口氣寫下百兒八十個字,明明可以分成幾個句子,可是作者一直都只用逗號(,)隔開,所以,把句子的性質弄清楚,對於我們是十分需要的。
簡單句,複合句、分句讓
我們還從上一節頭上的定義出發,「具備主語和謂語這兩個部分的是句子。」例如「我們必須克服困難」,這是一個句子,「我們」是主語,「必須克服困難」是謂語。同樣。「我們必須學會自己不懂的東西」,這也是一個句子。那麼「我們必須克服困難,我們必須學會自己不懂的東西」,這是一個句子還是兩個句子呢?這是一個句子。這是一個「複合句』,是由兩個簡單的句子拼起來的。原先那兩個句子,就它們的內部結構說,我們管它叫「簡單句」,就它們作為複合句的部分說,我們管它叫「分句」。
是不是所有的簡單句都能隨意拼湊成複合句呢?不成,要看它們的意思是不是密切關聯。比如「我看的是人民日報」跟「你看的是光明日報」可以合成一句,跟「他不愛看報」就合不到一塊兒,讀者每天看書看報的時候,可以注意那些複合句,看它們裡頭的分句是不是密切關聯。有些句子是很鬆散的,是可以分成兩句甚至三四句的。
句子形式在上一節的例句里有「自己不懂」四個字,也能分成主語「自己」和謂語「不懂」兩部分,這算是句子不算呢?這不算是句子,因為它被包含在一個句子裡頭,作為那個句子的一個成分,它跟分句不同,分句是半獨立的,它是完全不獨立的,我們管它叫「句子形式」,意思是它只有句子的形式,沒有句子的作用。一個句子裡頭包含一個或幾個句子形式。還是一個簡單句,不算複合句。
「自己不懂」是「東西」的附加語,用「的」字連接。句子形式還能做別的成分,如「中國人民獲得解放是世界歷史上一件大事情」里的「中國人民獲得解放」。「我們堅信帝國主義終將被埋葬」里的「帝國主義終將被埋葬」,都是句子形式。前者是做主語用的,後者是做真語用的(第四段里講)。
字和句之間——詞、短語
句子是字積累起來的,寫在紙上是這樣,說在嘴裡也是這樣。這都不用細說。可是講語法的人不大理會「字」這個東西,要講「詞」。詞是什麼呢?跟字有什麼分別呢?粗疏一點說,字是形體和聲音的單位,詞是意義的單位。一個字可能也是意義的單位,那個字就同時是一個詞:但是許多詞是兩個字合成的,有些詞是三個或四個字合成的。前者我們管它叫單音詞,後者我們管它叫多音詞,如「人」、「手」、「吃」、「喝」,每個字都是有意義的,所以都是詞。這是單音詞。「言」、「語」、「民」、「義」這些個,說在嘴裡,聽在耳朵里,意義都不明確,都只是字。不是詞:只有「言語」、「語言」、「文言」、「口語」、「人民」、「農民」、「民主」、「主義」、「意義」這些才有明確的意義,才是詞。這是多音詞。兩個單音詞也能合成一個多音詞,跟兩個簡單句合成一個複合句一樣,例如「火車」、「報紙」、「解放」、「鬥爭」。
這樣,從語法講,構成句子的是詞,不是字。詞和句子是語法上的兩個重要單位。可是好幾個詞連在一塊的時候,不一定就是句子,例如「克服困難」、「詞和句子」等等。這些不止一個詞可又不成為一個句子的東西,我們管它叫「短語」。這只是語法上的一個術語,千萬別誤會,以為短語一定都是短的,事實上有時候可以比一個短句子長得多。
短語可以依照它內部結構分成好幾個類型。(1)聯合短語:它的部分是平等相聯的,如「詞和句子」、「完整而獨立」。(2)主從短語:裡面有一個部分是主體。另一個部分是附加的。如「我們的祖國」、「主要形式」、「老老實實地學習」。(3)動賓短語:一個動詞加上它的賓語。如「克服困難』、「保衛和平」。(4)主調短語:一個主語加上一個謂語,中間用「的」字連接。如「中國的解放」、「態度的坦白」。
這四種短語之中,前兩種雖然也常見,我們沒有常常說到它們的名字的需要。後兩種短語是要常常提到的。尤其主調短語是個生疏的名字,要說明幾句。主調短語在形式上跟主從短語很相像,如「中國的解放」和「中國的歷史」:但是實質上等於一個句子形式,只是當中多了個「的」字,比如「慶祝中國的解放」,跟「慶祝中國解放」的意思是完全一樣的。從前人把這種格式里的詞語部分解釋為抽象名詞,這是不妥當的。名詞的特徵之一就是不受副詞的修飾。可是我們能說「中國的終於解放」,能說「態度的不坦白」,「終於」和「不」都是副詞。
正如句子裡頭可以包含句子形式,短語裡頭也可以包含短語。例如「學會這一項對待反革命階級的統治方法」。這是一個動賓短語:「這一項對待反革命階級的統治方法」是一個主從短語,裡面包括「這一項」、「對待反革命階級」、「統治」三個附加語:「對待反革命階級」又是一個動賓短語,那裡面的「反革命階級」又是一個主從短語。不但這樣,短語裡面還可以包含句子形式,例如「自己不懂的東西」就是一個主從短語,裡面包含「自己不懂」這個句子形式。
三詞類
區分詞類
區分詞類,是為的講語法的方便。可是有一個先決問題:漢語的詞能分類嗎?有人說,一個詞可能一會兒做名詞用,一會兒做動詞用,一會兒做形容詞用,一會兒做連接詞用,根本不能分類。這個話有點過甚其辭。漢語裡的詞能做兩類或三類詞用的究竟是少數別種語言也有類似的情形。我們要肯定漢語的詞能分類。
漢語的詞應該怎樣分類,我們不想在這裡詳細討論。一則語法學者中間還沒有定論。一討論就會沒結沒完。二則詞類區分雖然在語法理論上是很重要的問題,在實用上並不是語法的最重要的部分,遠不如句子的結構以及某一些個別的詞的用法重要。在這裡,我們只提出在這個講話里所用的詞類的名稱,以及大概的內容。
我們哲且把漢語裡的詞分成八類,
(一)名詞:事物的名稱。不必舉例。這裡面又分出一小類
副名詞:「個」、「只」、「件」、「尺」、「斤」、「次」、「遍」、「下」等等。表示人物或行
為的單位,一般名詞不能直接和數詞相連,當中必須加個副名詞,
(二)動詞:行為或變化的名稱。不必舉例。這裡面又分出一小類—副動詞:
「把」、「被」、「從」、「對於」等,不能做調語裡的主要成分(如「我把報紙」是不能成句的),我們就管它叫副動詞。「在」、「往」、「向」、「到」等,能做謂語裡的主要成分,但是經常做次要成分;當它這樣用的時候。我們也管它叫副動詞,至於一般動詞臨時用做次要成分的時候(見第四段41、42、43例)就不必歸入副動詞,大多數副動詞有些語法書里稱為「介詞」,我們認為這兩類詞的界限很不容易劃清,不如還是把它們歸在動詞這個大類的底下。
(三)形容詞:性質和狀態的名稱。能限制或修飾名詞(如「真人真事」)、動詞(如「真打
假打」)、形容詞(如「真利害」)。附屬在形容詞這一大類底下的是——
數詞:「一」、「二」、「三」、「十」、「百」、「千」、「萬」、「半」、「幾」、「些」等等、(四)代詞:「你」、「我」、「他」、「誰」、「什麼」、「怎麼」、「這」、「那」、「哪」等等
(五)副詞:「再」、「又」、「也」、「還」、「就」、「很」、「都」、「更」、「不」、「常常」、「究竟」
等等,能限制或修飾動詞(如「不去」)、形容詞(如「很好」),但是不能限制或修飾名詞(不能說「不人」「很人」)。
(六)連接詞:「和」、「的」、「得」(如「好得很」)、「但是」、「雖然」、「要是」、「即使」、「除
非」等等。
(七)語氣(詞:「呢」、「嗎」、「吧」、「啊」、「啦」等等、
(八)象聲詞:包括(1)嘆詞,如「啊」、「喲」、「唉」:(2)問答詞。如「噢」、「嗯」、「嗄」:
(3)狹義的象聲詞,如「砰」、「乓」、「嘩啦」。
這八類詞裡面,名詞、動詞、形容詞的意義比較實在些,可以稱為「實詞」:代詞、副詞、連接詞,語氣詞的意義比較空靈些,可以稱為「虛詞」,和從前所謂「虛字」的範圍大致相同。副名詞、副動詞、一部分數詞,也可以歸在虛詞里。在整個的詞彙里,實詞占絕對多數;但是虛詞的數目雖然小,在語法上可比實詞重要得多。
一詞多類
區分詞類,最好能維持一個原則:一個詞的意義不變的時候,儘可能讓它所屬的類也不變。這樣,詞類的分別才有意義。這並不等於說,沒有一個詞能屬於兩類或三類。只是說,不應該完全根據它在句子裡的地位來決定罷了。讓我們用幾個實在的例子來說明各種情形。(一)在「釘了三根釘」裡頭,兩個「釘」字,不但是地位不同,意義不同,而且聲音也不同,應該算是兩個詞。(二)在「拿把鎖把門鎖上」裡頭,兩個「鎖」字不但地位不同。意義也不同,是一個詞屬於兩類,前一個是名詞。後一個是動詞。(三)假如地位不變而意義變了,詞類可能不變,如「點燈」和「點名」:也可能變,如「走過他門口」的「過」是副動詞,「進過中學」的「過」就是副詞。(四)假如意義不變而地位變了,就要看這個變化是一般的還是特殊的,比如:(1)大多數名詞都能用來限制或修飾另一個名詞,如「木頭房子」和「數學教員」。這是名詞的一般性質,就不必說「木頭」和「數學」在這裡已經變成形容詞。(2)大多數動詞和形容詞能用來做某些動詞的賓語,如「不怕打擊」和「貪圖方便」。這是動詞和形容詞的一般性質,就不必說「打擊」和「方便」已經變成名詞。但是在「給他一個重大的打擊」和「給他種種方便」里,一方面「給」字是尋常不用動詞或形容詞做賓語的動詞,一方面「打擊」前面有「一個」,「方便」前面有「種種」。這不是一般動詞和形容詞所能有的格式,就應該承認「打擊」和「方便」已經變成名詞。(3)大多數形容詞都能加「了」字表示某種性質或狀態的產生,如「臉紅了」,這個「紅」不必說是動詞,但是「把臉一紅。扭頭就走」和「從來沒紅過臉」的「紅」是一般形容詞所不能有的格式,就應該承認它已經變成動詞。總之,不能一概而論。倘若一個詞在句子裡的地位一變,所屬的類也就跟著一變。那麼幾乎所有的詞都要屬於兩類或三類,多的要跨上四五類,不但詞類的區分變成沒有多大意義,而且自然而然會走向「詞無定類」的結論。
詞尾
不成為詞的字有兩類,一類就是「言」、「語」、「民」、「義」這些,是組成實詞的主要成分,不必特別給它一個名稱,另外一類,像「子」(桌子、椅子),「頭」(木頭、石頭)。「們」(我們、孩子們),「麼」(這麼、那麼)。「著」(看著、寫著)這些,既不是獨立的詞。又不是實詞的主要成分,只是附著在實詞後頭,像個尾巴似的,我們就管它叫「詞尾」。詞尾的作用跟虛詞差不多,不過因為它不獨立,不能歸在虛詞里,可是「虛字」是可以把它包括進去的。
「呢」、「嗎」、「吧」、「啦」這些字也是不能獨立的,可是它們不是附著在詞的後頭,而是附著在句子(或句子的部分)後頭,因此我們只能還把它們算做詞。詞尾本來是詞變成的。現在還有兩個詞正在轉變之中,還沒變完全。一個是「了」。原來是個語氣詞(如「吃飯了」)。後來又分化出一個動詞詞尾來(如「吃了飯了」)。但是動詞和「了」之間有時候能插進一個詞(如「吃飽了飯」),可見它的詞尾的性質還不完全。另一個是「的」(包括「底」和「地』,它們的分別第三講里講),原來是個連接詞,但是在「我的」。「紅的」、「慢慢的」裡頭,也許可以算詞尾(尤其是後面不跟別的詞的時候,如「這是我的」、「這是紅的」、「慢慢的!」),但是在「我看的報」裡面,「的」還是一個連接詞,還有一個「兒」字,又特別些,它平常已經不成為一個獨立的音綴,常常不寫出來。寫出來並且讀出來的時候,自然也是個詞尾。
四 句子的成分
主語
我們已經知道,一般的句子都有主語和謂語兩個部分。可是有些句子是沒有主語的。例如
(1)但到後來就產生了洋八股、洋教條。(毛澤東)尤其常見的是複合句里第一分句以外的分句,例如:
(2)群眾見了就搖頭,哪裡還肯看下去呢?(毛澤東)
有哪些格式能做句子的主語呢?名詞和代詞最普通,動詞和形容詞也都可以。短語和句子形式也常常用來做主語。例如:
(3)名詞——知識分子是腦力勞動者。(毛澤東)
(4)代詞——我們要學景陽岡上的武松。《毛澤東)(5)形容詞——慢是好的,可不要太慢
(6)動詞——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裝懂。(毛澤東)(7)動真短語——騎牆是不行的。(毛澤東)
(8)主請短語——中國人民的解放使帝國主義恐慌起來(9)句子形式——誰領導誰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些詞和短語都可以帶上些附加語,不必細細舉例,
主語通常在謂語前頭,但是也有在謂語後頭的。例如:(10)後來又來了許多人。
(11)台上坐著主席團。
謂語的類型
漢語句子的謂語不一定要有一個動詞。這是和一般西歐語言不同的。謂語的主要成分可能是一個動詞,也可能是一個名詞或是一個形容詞。例如:
(12)動詞——我們依靠人民的力量。(13)名詞——今天端午
(14)形容詞——那可太危險
以上第一類句子最普通,也最富於變化,第二類句子在古代也是很普通的,但是近代都在主語和名詞謂語之間加上個「是」字,只有少數例外,「是」字是動詞,所以這類句子跟第一類的形式接近了。第三類句子還常見,但加上「是···的」的也逐漸多起來了,例如「那是危險的」,實際上等於「那是危險的事情」,這就跟第二類相同,也就接近了第一類的形式,
因為大多數句子的主要成分不是動詞就是形容詞,所以我們有時候也把一句的主語說成某一個動詞或形容詞的主語,比如說「我們」是「依靠」的主語,
賓語
在「我們依靠人民的力量」這個句子裡,「力量」是被「依靠」管著的,我們說它是動詞「依靠」的賓語。只有動詞(包括副動詞)才能有賓語,而且未必個個動詞都有賓語。一般地說,有賓語的動詞,我們說它是及物的;沒有賓語的,我們說它是不及物的,但是及物的動詞不一定老跟著一個賓語,比如「寫」本質上是及物的,在「大家來寫」這一句里就沒有帶賓語。跟這個相反,平常不及物的動詞有時候也能帶個賓語,例如「坐車」和「站崗」。
有哪些格式能做動詞的真語呢?跟主語一樣,名詞和代詞最普通,別的格式也都有,
(15)名詞——他們懂得辯證法。
(16)代詞——我去過了,沒見著他。(17)形容詞——不怕熱,只怕冷。(1B)動詞—一地主怕斗學。
(19)動真短語——我沒學過煮飯做菜
(20)主請短語——世界人民熱烈歡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誕生。(21)句子形式——可是全世界的人都看見他們成功了。
賓語通常放在動詞的後頭,但是也有放在動詞前頭的時候,(22)他什麼都不懂,還不肯學習。
(23)他兄弟跟他不一樣,這個也要學習,那個也要學習甚而至於有放在主語前頭的,例如:
(24)這個問題,我們還要仔細研究。(25)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
兩個賓語
一個動詞有時候會有兩個賓語,多半是一個指人,一個指物。例如:(26)他們教了我們一個好方法。
(27)解放軍同表送給少先隊員一包樹種,少先隊員送給解放軍一本紀念冊,
主動和被動
一般的情形,主語代表主動者,賓語代表被動者。在主動者不出現的時候,被動者可以仍舊做賓語,如「後來就產生了洋八股,洋教條」,可是也有時候,這個被動的人或物成了主語,例如:
(28)這樣,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29)這個工作做好了,別的工作才能著手有時候我們在動詞前面加個「被」字,例如
(30)[他]因為身高不夠標準,沒有被錄取
但是這不是普遍地必要的,相反,大多數句子不需要加「被」字,像這一句照一般習慣就只說「沒有錄取」
表語
「是」字後面的成分,我們管它叫表語。意思和「是」相近的動詞,像「變成」和文言的「為」,後面的成分也是表語。不用「是」字,直接用名詞或形容詞做謂語,也叫它表語.
表語有兩類,一類是名詞性的,但不限於名詞,例如:(31)名詞——研究文學是一件事,做文又是一件事。(魯迅)(32)代詞——你是誰
(33)形容詞——這不是老實,這是糊塗。(和「他不老實」、「他糊塗」不同。(34)動詞——不懂就是不懂
(35)動真短語——孩子們常常給我好教訓,其一是學話。(魯迅)
(36)主謂短語——鬥爭的最終目的是階級的消滅,國家權力的消滅和黨的消滅(37)句子形式——結果是反動派完全朋,帝國主義被驅出中國
另一類表語是形容詞性的。沒有「是」字只有形容詞的例子已經有過(如14例)。有了「是」字,多半下面有「的」字。「是」和「的」的中間也可以有名詞、代詞等等,以至於句子形式,凡是能用做名詞的附加語的,差不多也都能用做表語。底下要講附加語,這裡就不舉例,免得重複。可是不用「是」字的時候,底下也不一定只是一個形容詞,也可能是一個主從短語或是句子形式:
(38)這些人貧嘴薄舌,別理他們。(兩個主從短語)(39)中國地大物博,人口多。(三個句子形式)
(40)牆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兩個分句里各有三個句子形式)這是值得注意的
複雜的謂語
一個謂語裡包含兩個或更多的動詞(包括它的賓語和附加語),這個調語就複雜起來了,這個時候,我們首先要辨別這些動詞是不是屬於同一主語,這樣,複雜的詞語就顯然分成兩個類型
幾個動詞屬於同一主語,常常能分得出輕重,一個是主要的,別的是次要的,底下例句里加著重號的是主要的動詞,加浪線的是次要的。
(41)許多人摔著金碗討飯
(42)應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觀點和方法去深刻地、科學地分析中國的實際問題
(43)我們完全可以依靠人民民主專政這個武器,團結全國除了反動派以外的一切人,穩步地走到目的地。(毛澤東)
這個時候,我們可以說那些次要的動詞,連同它們的賓語和附加語,是那個主要動詞的附加語.
有時候,同一主語的幾個動詞不容易分別主要和次要,例如
(44)再拿起來看看,還是看不出是什麼。
(45)大家鼓掌歡迎
(44)里,「拿」和「看」只是一先一後的兩個動作,難決定哪一個重要些。(45)里,可以說「鼓掌」表示「歡迎」的方式,也可以說「歡迎」表示「鼓掌」的用意,難決定哪一個是主要的動詞,遇到這種情形,就不必去分別主要和次要。(還有幾個動詞平行聯合的,底下講聯合成分的時候再說。)
在這一個類型的調語裡,有一個特殊的格式,就是用「把」字的格式,例如
(46)有些同志卻在那裡「無的放矢」,亂放一通,這樣的人就容易把革命弄壞。(毛澤東)
這裡。「把」的賓語是「革命」。「弄壞」的賓語也是「革命」(要照「把」字原來的意思講,就是:拿起革命來,弄壞它),所以我們把「把」字作為一個特殊的副動詞,說它能把主要動詞的真語提到前頭去,這樣,「把革命弄壞」就算是一個簡單的詞語,不算是複雜的調語。
另一個類型的複雜詞語是第二個動詞的主語就是第一個動詞的賓語。底下加著重號的就是這種賓語兼主語。
(47)常相見了孔乙已,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魯迅)
(48)他們如果不願意勞動,人民的國家就要強迫他們勞動。(毛澤東)
在這一個類型的調語裡,也有一個特殊的格式,就是用「被」字的格式,例如:(49)他已經被大家說服了
這裡,「大家」是「被」的賓語,又是「說服」的主語,這是和前面兩句相同的:但是說服誰呢?「說服」的意念上的(不是形式上的)賓語是「他」。也就是「被」的主語。因此,我們把「被」字作為一個特殊的副動詞,說它的作用是在被動者做主語的句子裡引進主動者,說「被大家」是一個附加的短語,這樣,「說服」就成了主要的動詞了。除「被」字以外,我們還用「叫」和「讓」,此外的動詞,儘管意思和「被」相近,我們還是承認它是主要的動詞如「農民遭受地主階級剝削」里的「遭受」
以上兩個類型的詞語又常常套在一起,例如:
(50)各地的文教工作者必須利用工農大眾所能接受的形式去幫助他們學習文化(51)我們也必須鼓勵工農兵利用一切現有的方便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
在(50)里。「利用」和「幫助」屬於同一主語(後者是主要的動詞)。而「幫助」的賓語「他們」同時是「學習』的主語。在(5)里。「鼓勵」的賓語「工農兵」同時是「利用」和「提高」的主語,而後面這兩個動詞之中又以「提高」為主要的一個。
五附加成分、聯合成分、同位成分、外位成分
名詞的附加語
名詞的附加語可以有各種格式,通常都用「的」字連接在名詞的前頭,0:
(1)名詞——中國的人民。
(2)代詞——我們的家鄉,這個地方(3)形容詞——維壯的隊伍。
(4)動詞——遊行的行列。
(5)動真短語——創造新紀錄的運動
(6)句子形式——中國人民在幾十年中積累起來的經驗。
句子形式作附加語,往往叫人感覺缺少一個成分,例如「中國人民在幾十年中積累起來」,積累什麼?這是因為「積累」的賓語「經驗」在這裡是被附加語,附加語裡用不著重複。也有不缺的,如「你托他買票的人是誰?」
句子形式作附加語,它的本身可能是複雜的,例如這一句的括號裡面的:
(7)你就只能做(魯迅在他的遺囑里所諄諄囑咐他的兒子萬不可做的)那種空頭文學家,或空頭藝術家。(毛澤東)
一個名詞也常常同時有好幾個附加語。例如:
(8)馬克思主義是(從客觀實際產生出來又在客觀實際中獲得了證明的)(最正確)(最科學)(最革
命的)真理。(毛澤東)
(9)(過去蘊藏在地下)(為外國人所看不見的)(偉大的俄國無產階級及勞動人民的)革命精力......突然爆發出來了。(毛澤東)
可是無論咐加語
怎麼多或是怎麼複雜,它不能叫一個簡單句變成複合句,簡單句和複合句的區別不在於長短,在於它們的基本結構,簡單句可能很長,複合句也可能很短
動詞的附加語名詞的附加語一般都在名詞的前面,動詞的附加語有在前的,也有在後的。在前的例子:
(10)名詞——一九五一年出版。(11)代詞——這麼說
(12)副詞——又說:再說:不說。(13)形容詞——慢定;慢慢地走。(14)動詞——飛跑:笑著說
(15)動賓短語——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為人民服務;對反動派專政;跟他說話:給他解決問
題。(參看第四段41、42、43例)
(15甲)句子形式—一萬馬奔騰地響起來。
顯而易見。(15)是動詞附加語之中最常用的格式。
動詞後面的附加語有用「得」字(也有人寫「的」字)連接的,有不用的,不用的是跟(15)同類的一些動賓短語:
(16)坐在家裡:投到生產上去:走向光明用「得」字連接的是
(17)形容詞——走得慢,寫得短些,寫得精粹些
(18)動詞或動真短語—一摔得爬不起來:笑得說不出話來。(19)句子形式——用得大家不能覺。
就意義方面說,凡是動詞後面的附加語都有表示動作結果的意思,用「得」字連接的尤其明顯。動詞前面的附加語表示的意思是多方面的,時間、空間、狀態、方式、手段、目的、關係人物,都可以用它表示
動詞和附加成分的結合
有一些特殊的附加成分,跟動詞的關係更加密切,有些已經成為動詞的詞尾,有些還可以分離,有些可以說是跟動詞合成一個複合動詞,或至少是組成一個動詞群。不詳細分析的時候,我們不妨把這類結合體都當做一個單位看待。這些成分可以分成四類
第一類是已經成為詞尾的,就是「著」(zhe)和「了」(le)
第二類的性質介於詞尾和複合動詞的成分之間,但是能分離,因此又近似副詞。就是「來」、「去」、「上」、「下」、「起」、「住」、「開」、「過」、「」(liǎo)、「著」(zháo)以及「上來」。「下去」、「起來」、「過去」這些複合形式,
第三類是一般的動詞和形容詞,但是它們和前面的動詞結合得很緊,除了「得」和「不」外,幾乎插不進別的字去,因而使人覺得好像只是一個詞。例如「趕走」、「打倒」、「放大」「收緊」、「刷白」、「重黑」,這些原來都是單音詞,要是動詞或是咐加成分有一個原來是雙音詞,我們就明顯地意識到它們的分離性,不會有一個詞的感覺,例如「洗乾淨」、「驅逐走」「說明白」、「收束緊」
第四類是「能」、「會」、「敢」、「肯」這些,都是地道動詞,能單獨做謂語(如「我會」「你能」、「他肯」、「你敢?」)。但是因為它的賓語老是另一個動詞,我們就覺得它們是一個結合體,是一個單位。
形容詞的附加語
形容詞的附加語也有在前和在後兩類,在前面的如(20)形容詞——真好:怪好看的。
(21)副詞——很好:也好:還好:不好
(22)動真短語——比海水深:離這裡不透
在後面的,除「極」和「透」外,都用「得」字連接,如
(23)副詞——好得很:好極了:壞透了
(24)動詞或動真短語——小得不得了:小得分不出頭和用(25)句子形式——小得肉眼看不見。
形容詞的附加語都是表示程度的。
名詞、動詞、形容詞,帶上它們的附加語,就構成前面說過的「主從短語」
全句的附加語
有一些附加語是不屬於一個詞而屬於全句的,例如「反正」、「當然」、「幸而」、「老實說」、「嚴格地說」、「一般地說」、「就····說」、「以····而論」等等,
聯合成分
兩個或更多的詞或短語,可以聯合起來構成前面說過的「聯合短語」,用來做主語、謂語、賓語、表語或附加語:句子形式也可以聯合起來這樣用。
(26)主語——西力資產階級的文明,資產階級的民主主義,資產階級共和國的方案,在中國人的心目中,一齊破了產。(毛澤東)
(27)謂語——我們天天穿衣吃飯,應該知道衣和飯的生產過程(28)賓語——我們要認清造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29)表語——這四個階級就是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30)附加語——國際和國內的形勢都對我們有利。(毛澤東)
兩個動詞聯合起來管一個賓語,這是新起的結構,例如:
(31)從不同的階級立場出發去觀察和處理問題。
聯合的兩個成分中間,用不用連接詞,用什麼連接詞,大致有一個標準。假如是名詞或代詞,可以用「和」、「跟」、「與」。假如是形容詞。傳統的連接詞是「而」,現在也有用「和」或「與」的,但是更普通的是不用。假如是動詞,一般的習慣是不用連接詞、在特殊的場合(如31例),也用「和」、「與」或「並」。
三個以上的聯合成分之間,一般習慣是不用連接詞。現在也常常仿效西洋語法,在最後兩個之間加用連接詞。
同位成分
實際上指相同的事物的兩個詞或短語,我們把它們重疊起來用在句子裡,用一個做句子的成分,用另一個來解釋它,我們就說第一個是本位語,第二個是第一個的同位語。同位語可以加在本位語的前面,形式上跟普通附加語沒分別,只是不能加「的」字。例如:
(32)中國人民熱愛他們的領袖毛澤東。
也可以放在本位語的後面,這個時候兩者之間往往有一個停頓。如(34)例。
(33)中國人找到了馬克思列寧主義這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毛澤東)
(34)這兩方面,對人民內部的民主方面和對反動派的專政方面,互相結合起來,就是人民民主專政。(毛澤東)
有時候,用「也就是」、「即」或「或」把這兩個成分連接起來。例如:
(35)這些是西力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文化,即所謂新學······和中國封建主義的文化即所謂舊學是對立的。(毛澤東)
(36)我們在這方面使用的方法,是民主的即說服的方法,而不是強追的方法。(毛澤東)
(37)這裡所說的民權主義,是和我們所說的人民民主主義或新民主主義相符合的。(毛澤東)
外位成分
有時候,我們又把實際上指相同事物的兩個詞或短語拆開來放在兩個地方。用一個做句子的成分,把另外一個放在句子的頭上。我們就管這個居於結構之外的成分叫外位語,管那個結構之內的成分叫本位語,後者常常是一個代詞。底下例子裡加著重號的是外位語,加浪線的是本位語。
(38)一切主觀主義、親派主義、黨八股的貨色,我們都要抵制,使它們在市場上銷售困難。(毛澤東)(39)先進的人們,為了使國家復興,不惜艱苦奮鬥,尋找革命真理,這是相同的。(毛澤東)
前一例是外位賓語,後一例是外位主語。
六複合句
複合句和主語一個複合句包含幾個分句,每個分句有一個主語,這些主語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依照這個,把複合句分成兩類
幾個分句的主語相同,可能都出現,例如
(1)全世界共產主義者比資產階級高明,他們懂得事物的生存和發展的規律,他們懂得辯證法,他
們看得透些。(毛澤東)
(2)凡真理都不裝樣子嚇人,它只是老老實實地說下去和做下去。(毛澤東)也可能只在第一分句出現,以後就省掉了。例如:
(3)他們必須懂得這一條真理,才有正確的字宙觀。(毛澤東)
(4)我們要完成打倒敵人的任務,必須完成這個整頓黨內作風的任務。(毛澤東)間或也有在第一分句里省掉,在第二分句里才出現的。例如:
(5)如果不了解敵友我三方的直傳狀況,我們就無法正確地決定我們的直傳政策。(毛澤東)
假如這幾個分句之間沒有特殊的關係(下面要講的),只是一個加一個,那麼,就把這幾個調語作為一個聯合調語看待,說這是一個簡單句,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例如
(6)孫中山歡迎十月革命,歡迎俄國人對中國人的幫助,歡迎中國共產黨同他合作。(毛澤東)一個複合句的幾個分句的主語不同,通常是不能省掉一個的,例如:
(7)你不問他,他怎麼會告訴你?你要問他,他一定告訴你,
但是也有時候,下面一個分句的主語已經在上面一個分句里出現,不過不是那個分句的主語。那麼,也能借來一用,只要不讓人誤會,例如:
(8)我也做過這種工作,不算太難。(第二分句的主語是「工作」)
(9)我勸你不必去找它,即使找著了,對你也沒有用處。(第二分句的主語是「你」,第三分句的主語是「它」
複合句和各種關係
複合句包含幾個分句,這幾個分句之間,意思能夠聯繫。這種聯繫我們稱它是「關係」,關係有深有淺:可是無論怎麼淺,總得是有關係,比如「我姓張,我是河北人」,這裡說到一個人的姓名和籍貫,兩件事情是可以放在一塊說的,如果說「我是河北人,我喜歡打籃球」,這就不對了。這兩件事情毫無關係,應該分成兩句:要是硬放在一句裡頭,就好像你喜歡打籃球跟你:是河北人有關係了。(從修辭上說,這兩個句子緊接在一起也還是不好的,但是至少不至於使人誤會這兩件事情有關係。
這種種關係,有時候用一定的詞語來表示,有時候不用這些詞語讀者也能體會出來。這些有關聯作用的詞語,有的是連接詞,如「雖然」、「但是」:有的是副詞。如「就」、「才」:有的是短語,如「另一方面」、「反之」。平常說話裡頭。關聯詞語用得不多,誰要是張嘴「雖然」、「如果」,閉嘴「因為」、「但是」,一定要招人笑話。可是寫文章的時候,為了要把意思說得清楚、明確,該用關聯詞語的時候,決不能省。可也不要過分,鬧得疊床架屋起來
以上籠籠統統地說「關係」,分析起來是有各種各樣的關係的,以後講到虛字的時候(第三講)還有機會個別討論,這裡且大略說一些。下面例句裡面關聯詞語加著重號。
(10)並行——讀書人家的子弟熟悉筆果,木匠的兒子會玩斧謝,兵家兒早識刀槍。(魯迅)[無關聯詞語]
(11)進一步——我們不但善子破壞一個舊世界,我們還將善於建設一個新世界。(毛澤東)
(12)交替——不是實行正確的政策,就是實行錯誤的政策;不是自覺地,就是百目地實行某種政策(毛澤東)
(13)比例——被你說明的東西越多,越普遍,越深刻,你的成績就越大。(毛澤東)
(14)比較得失——寧可將可作小說的材料縮成速寫,決不將速寫材料拉成小說。(魯迅)(15)因果——因為文學的理論不像算學,二二一定得四,所以議論很紛歧。(魯迅)
(16)條件——如果只是口頭上講聯繫,行動上又不實行聯繫,那末,講一百年也還是無益的。(毛澤東)
(17)無條件——無論對什麼人,裝腔作勢藉以嚇人的方法,都是要不得的。(毛澤東)
(18)先讓步,後折入正意——我們有很多同志,雖然天天處在農村中,甚至自以為了解農村,但是
他們並沒有了解農村。(毛澤東)
(19)先假設,後折入正意——即使人家不批評我們,我們也應該自己檢討。
七長句舉例
上面幾段舉的例子,為了要每句說明一個要點,句子的格局都比較簡單。事實上,我們常常會遇到一些長句子,或是包含好些分句,或是包含長而複雜的成分,或是兼而有之。現在引幾句做例子。分句和分句之間,聯合成分之間,都用堅線隔斷(兩道堅線表示更高一級的分隔,三道又高一級···);關聯詞語加著重號。長附加語用圓括號括出:長主語、長賓語。長表語用方括號括出。數目字每一個代表一個分句。
(1)①只要我們依靠人民,②堅決地相信人民群眾的創造力是無窮無盡的。③因而信任人民,
④和人民打成一片,⑤那就任何困難也能克服,|⑥任何敵人也不能壓倒我們,⑦而只會被我們所壓倒。(毛澤東)
這一句有七個分句,但是每個分句的內部結構都比較簡單。從①到④是一個總分句,⑤到⑦是另一個總分句,這兩部分是條件關係,當中用「只要」和「那就」聯繫。①到④又分兩截。①和②是一截,③和④是一截,當中是因果關係,用「因而」表示。①和②,③和④分別是並列關係,都沒有關聯詞。⑤到⑦也分兩截,⑤是一截,⑥⑦是一截,是並列關係,也沒有關聯詞,⑥和⑦是轉折關係,用「而」表示,
(2)但是一切外國的東西,[如同我們對於食物一樣。【(必須經過自己的口腔咀嚼和胃腸運動,送進液胃液腸液,「把它分解為精華和糖粕兩部分,」「然後排除其糖粕,」吸收其精華。)才能對我們的身體有益,】]決不能生活剝地毫無批判地吸收。(毛澤東)
這個句子基本上是一個簡單句:「一切外國的東西決不能生吞活剝地毫無批判地吸收。」但是當中有一個很長的比喻性插入語(方括號),比喻的主體是「我們對於食物」,下邊說明食物怎樣「才能對我們的身體有益」(魚尾括號)。這是一個條件複句,圓括號里是條件,其餘的是結果,用「必須」和「才能」連接,講條件的幾句是一個意思貫下去,但又分為兩大部分(用三條豎線隔開),前邊又是條件(消化分解),後邊是結果(排除和吸收),前邊三個分句是遞進關係,後邊兩個分句是並列關係。
(3)土地改革是(解放農業生產力的)強有力的武器,「也是(保證豐收的)重要條件之一,」因此(為了保證明年的豐收,)【(在預定實行土地改革的地區,)(按照預定計劃)完成土地改革】是必要的。
這個句子的基本結構是一個複合句,包含兩個分句,用「因此」關聯。第一分句內部又有兩個分句(也可以算是一個複合的謂語)用「也」關聯,其中各有一個短語做咐加語,第二分句的主語(方括號)是一個短語「完成土地改革」,有兩個短語「在·······地區」和「按照······計劃」做「完成」的附加語,還有一個短語「為了·····」,是「是」的附加語。
實際上,長句子的組織是變化無窮的,這幾個例子決不能概括一切,只能舉一反三了,
沒有人寫文章的時候一句句這樣仔仔細細地分析,也沒有人讀書看報的時候一句句這樣仔仔細細地分析,但是當作一種練習,這種分析對於初學者是有點用處的,久而久之就會使自己的思想更有條理,寫文章的時候可以減少雜亂和散漫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