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法講義 · 第八章 述賓結構
8.1 述語和賓語
8.1.1 在正常的情況下，主語一定在謂語前頭，賓語一定在述語後頭。主語和謂語之間的關係鬆弛，中間可以有停頓（7.1.1）；述語和賓語意義上和結構上的聯繫都很緊密，當中沒有停頓。
主語是對謂語說的，賓語是對述語說的，主語和賓語沒有直接的聯繫。從表面上看，「張老師教地理」里的動詞「教」一頭牽著主語，另一頭牽著賓語，好象二者同在一個平面上。其實主語「張老師」是和謂語「教地理」發生聯繫的，賓語「地理」則是和述語「教」發生聯繫的。賓語前頭必須有述語，可是不一定有主語，例如「教地理的張老師來了」。
8.1.2 述語和賓語之間意義上的聯繫是各種各樣的。例如：
（1）賓語是動作的受事：擦玻璃｜吃蘋果
（2）賓語是動作的施事：來客人（了）｜住人
（3）賓語是動作憑藉的工具：洗冷水｜抽菸斗
（4）賓語是動作產生的結果：蓋房子｜寫信
（5）賓語是運動的終點：上廣州｜進醫院
（6）賓語表示動作延續的時間：住三天｜等一會兒
有的動詞充任述語時表示使動意義，例如「曬太陽」是讓太陽曬，「跑馬」是使馬跑。
8.1.3 及物動詞作述語，能帶真賓語，也能帶准賓語；不及物動詞和形容詞作述語，只能帶准賓語，不能帶真賓語。有些形容詞能帶真賓語（鞏固國防、嚴格手續），應看成兼屬形容詞和及物動詞兩類。（5.1.2）
除了及物動詞以外，許多粘合式述補結構（即不帶「得」字的述補結構，如：寫完、打碎、拿出、送回，看9.2）也能帶真賓語。
8.2 主賓語和施受關係
8.2.1 主語不一定是施事，賓語也不一定是受事，不能把主語和賓語的區分理解為施事和受事的對立。「玻璃擦了」是主謂結構，不能因為「玻璃」是受事，就說它是賓語提前；「來客人了」是述賓結構，不能因為「客人」是施事，就說它是主語挪後。如果憑施受關係確定主賓語，就得說「這間屋子住三個人」是主語挪後、賓語提前的格式。這種說法顯然是不合理的。
主語、謂語是句法概念，施事、受事、與事等等是語義概念，這兩方面雖然有聯繫，但不是一回事，不能混同。
8.2.2 我們應該研究的是不同的句法結構里的主賓語和施事受事之間的關係。下邊幾種情形值得注意：
（1）「大魚吃小魚」和「小魚吃大魚」意思不一樣。就大多數情況來說，主語和賓語同時出現，主語往往指施事，賓語往往指受事。可是在下邊的例子裡，充任主語和賓語的詞交換位置以後，施受關係不發生變化：
行人走便道～便道走行人
人住北屋～北屋住人
十個人吃一鍋飯～一鍋飯吃十個人
你淋著雨沒有～雨淋著你沒有
雨布蓋著汽車～汽車蓋著雨布
（2）「我寫了」和「我寫信了」在施受關係上不對立，這是一般的情形，在下邊舉的例子裡，動詞帶不帶賓語，意思完全不同：
孩子丟了～孩子丟了一隻手套
他死了～他死了父親
北京隊打敗了～北京隊打敗了上海隊
（3）「不吃糖」和「糖不吃了」在施受關係上也不對立，可是「不吃雞」和「雞不吃了」情形就不一樣，因為「雞不吃了」有歧義，「雞」可以是受事，也可以是施事（雞不吃米了）。在後一種意義上跟「不吃雞」是對立的。
8.3 粘合式述賓結構和組合式述賓結構
8.3.1 述賓結構可以分成粘合式和組合式兩類。粘合式述賓結構的述語是單獨的動詞（不帶補語和後綴），賓語是單獨的名詞（不帶定語）。凡不符合以上條件的述賓結構都是組合式述賓結構。例如：
粘合式 組合式
吃飯 吃完飯
買票 買了票
說話 說著話
上課 上點課
打人 打他
提問題 提個問題
8.3.2 粘合式述賓結構往往可以直接（不帶「的」字）作定語，組合式述賓結構必須加上「的」字體詞化以後才能作定語。比較：
造船技術～造大船的技術
上課教員～上過課的教員
掛號同志～掛了號的同志
救濟難民問題～救濟他們的問題
看電視時候～看完電視的時候
招收研究生辦法～招收這批研究生的辦法
「吃飯」是粘合式述賓結構，述語「吃」和賓語「飯」都是獨立的詞。「吃虧」的「虧」是粘著語素，不是詞，所以「吃虧」是述賓式複合動詞（2.6.1），不是述賓結構。可是述賓式複合動詞跟其它類型的複合詞不一樣，往往可以擴展。例如：
吃虧（FB） 吃點虧
招生（FB） 招一次生
製圖（BF） 制一張圖
失火（BF） 失了幾次火
閱卷（BB） 閱過卷沒有
起草（BB） 起個草
擴展以前是複合詞，擴展以後就成了組合式述賓結構。
在由複合詞擴展成的組合式述賓結構里，述語和賓語往往不能彼此分離，例如只能說「失了一次火」，不能說「失了一次」；可以說「起了草」「起了個草」，可是不能說「一個草」。
8.3.3 有些述賓式複合動詞，一方面可以擴展成組合式述賓結構，另一方面，作為動詞，還能帶賓語，例如：起草文件、留神汽車。
8.4 處所賓語和時間賓語
8.4.1 廣義的處所賓語指所有由處所詞和處所詞組充任的賓語。狹義的處所賓語專指表示趨向或位置的動詞性成分（詳下）後頭所帶的由處所詞或處所詞組充任的賓語。比較：
（1）我惦記著家裡
（2）我坐在家裡
（1）和（2）的動詞後頭都帶著處所賓語「家裡」，可是這兩句的結構有很大的區別。（2）的「家裡」指「我」所在的位置，（1）的「家裡」不指「我」所在的位置。「我惦記著家裡」跟「我惦記著孩子」是同類的句式，「家裡」跟「孩子」都是「惦記」的對象。由此可見，（1）和（2）里的處所賓語性質不同，不能混為一談。這就是我們要區別廣義的處所賓語和狹義的處所賓語的原因。
8.4.2 能夠帶狹義處所賓語的動詞為數有限，除了「來、去、進、出、上、下、回」等趨向動詞以外，還有表示運動的「上（上北京）、飛（飛北京）」和表示位置的「在」和「到」。有很多動詞本身不能帶處所賓語，只有跟趨向動詞或是「在」「到」等組合成述補結構以後才能帶處所賓語。例如：
走進教室 射到靶子上
搬回學校 留在家裡
扛到火車上 飄在水面上
拿到展覽會上 站在山頂上
補語位置上的「在」和「到」有一個弱化形式·de（8.5.2）。口語裡說·de比說「在」「到」更普通。可是在更土的北京話里，連這個·de也消失了，很多動詞可以直接帶狹義處所賓語。例如：拿展覽會上展覽一下｜擱桌上｜坐椅子上｜把它掛牆上｜把它泡水裡。
8.4.3 跟處所賓語一樣，時間賓語也有廣義和狹義的區分。狹義的時間賓語指表示位置的動詞「在」「到」以及由「在」「到」作補語的述補結構後頭所帶的時間詞或時間詞組。
8.5 存現賓語
8.5.1 存現賓語表示存在、出現或消失的事物。此類賓語出現在以下兩種句式里：
A B
黑板上寫著字 對面來了一個人
牆上貼著標語 商店裡到了一批貨
門上掛著帘子 屋裡飛進來一隻蜜蜂
台上坐著主席團 石頭縫裡長出來一棵草
樓上住著客人 村子裡死了一個人
床上躺著一個孩子 他們家跑了一隻貓
這兩類句式的主語都是處所詞或處所詞組，賓語都是無定的。這是共同的。區別在於：（1）從意念上說，A組表示存在，B組表示出現或消失。（2）A組的動詞都是表示狀態的。其中有的動詞本身就表示狀態（坐著、住著、躺著）；有的動詞表示動作，不過動作結束以後遺留下來一種狀態（寫著、貼著、掛著）。B組動詞都是表示出現或消失的。（3）A組動詞帶後綴「著」，B組動詞帶後綴「了」或帶補語。不過A組的賓語如果帶數量詞的話，動詞也可以帶「了」，例如：黑板上寫了兩個字｜牆上貼了一幅標語｜樓上住了一位客人。
8.5.2 A組句式跟「屋裡開著會」「外頭下著雨」「身上發著燒」一類句子形式上相同，實際上不一樣。A組句式的主語和賓語可以互換位置，使原來的存現賓語轉為主語，原來的處所主語轉為處所賓語。這樣換位的時候，動詞後綴「著」也得相應地轉換成「在」或是它的弱化形式·de，例如：
黑板上寫著字～字寫在（·de）黑板上
牆上貼著標語～標語貼在（·de）牆上
池子裡養著魚～魚養在（·de）池子裡
樓上住著客人～客人住在（·de）樓上
床上躺著一個孩子～孩子躺在（·de）床上
「屋裡開著會」「外頭下著雨」「身上發著燒」不能轉換為「* 會開在屋裡」「* 雨下在外頭」「* 燒發在身上」，因為這類句子裡的賓語不是存現賓語。從意念上說，A組句式表示事物的位置，「屋裡開著會」「外頭下著雨」等等表示動作的持續（會正在開，雨正在下）。這兩類句式表面上看起來一樣，實際上結構不同。
8.6 准賓語
准賓語包括動量賓語、時量賓語和數量賓語三類。
8.6.1 動量賓語指由動量詞（4.12（7））充任的表示動作次數的賓語。例如：
（a）看一次 念一遍 走一趟
（b）踢一腳 切一刀 洗一水
（c）看一看 想一想 玩一玩兒
（d）放一槍 睡一覺 打一仗
（a）類賓語是專用的動量詞，（b）類是借用名詞做動量詞，（c）類是重複動詞用做動量詞，（d）類也是借用名詞做動量詞，但和（b）類不同：「放一槍」的「放」和「槍」之間本來存在著述賓關係，而（b）類「踢一腳」的「踢」和「腳」之間不存在這種關係。
這幾類格式里的動詞都可以帶後綴「了」。（c）類「看了一看」的「一」可以略去，說成「看了看」。
8.6.2 時量賓語指由表示時量的數量詞或數量名結構充任的賓語。時量賓語表示動作延續的時間。例如：
等一會兒 勞動一年 走了一天
住一個月 休息半個鐘頭
8.6.3 數量賓語指跟在形容詞述語後邊由度量詞（a）、不定量詞（b）以及「很多、不少、多少」（c）等充任的賓語。例如：
（a）長了三尺 好一百倍
（b）輕一點兒 好一些
（c）長了很多 小了不少
「長了三尺」和「買了三尺」不一樣。「買了三尺」的述語「買」是動詞，「三尺」後頭可以加上名詞，譬如說「買了三尺布」。「長了三尺」的述語「長」是形容詞，「三尺」後頭不能再跟名詞。我們說「買了三尺」里的「三尺」是真賓語，「長了三尺」里的「三尺」是准賓語。
8.6.4 如果述語是及物動詞，動量賓語和時量賓語後頭還可以有名詞出現。這有兩種情形：
A B
進一次城 等一下老王
看一回電影 看一看錶
逛兩趟上海 管一管孩子
住半個月旅館 試了試溫度
A組裡的數量詞可以跟名詞一起移到動詞前頭去，例如：
一次城也沒進 兩趟上海一逛，光旅費花了兩百塊錢
一回電影也沒看 半個月旅館一住，胃口就沒有了
「一次城也沒進」跟「一碗飯也沒吃」「一本書也沒看」在結構上是平行的，「一次」應該看成是「城」的定語。作為實體，「城」是論「座」的，「一座城」說明「城」的數量。「一次城」不是說明「城」的數量，而是說明「進城」的次數的，可是「一次」在結構上還是「城」的定語。下邊一句話有歧義：
整整運了一個月的糧食。
把「一個月」看成名量詞，是說運了夠吃整整一個月的糧食；把「一個月」看成動量詞，是說運糧食運了整整一個月。可是不管在哪一種意義上，「一個月」都是「糧食」的定語。 (1)
B組裡的數量詞不是後頭名詞的定語，這一類格式應該看成雙賓語結構（詳下）。
8.7 雙賓語
8.7.1 雙賓語指一個述語後邊接連出現兩個賓語。這兩個賓語可以都是真賓語，也可以是一個真賓語，一個準賓語。以下先討論前一種情況。
由兩個真賓語組成的雙賓語格式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1．表示給予：
（1）送他一份禮
（2）還小李十塊錢
（3）賣我一所房子
（4）賠他一本新的
（5）給你兩個人
（6）餵孩子牛奶
（7）問你一個問題
（8）放你三天假
我們管雙賓語裡離動詞近的那個賓語叫近賓語，離動詞遠的那一個叫遠賓語。在表示給予意義的雙賓語構造里，近賓語指接受者，遠賓語指所給的事物。接受者多半是人，因此近賓語往往是指人的名詞或代詞。值得注意的是遠賓語如果指人，就只能用指人的名詞，不能用人稱代詞。例如「我們把小李給你」可以說：
我們給你小李
可是「我們把你給小李」卻不能說：
我們給小李你
這一類雙賓語格式里的動詞，有的後頭可以加「給」，如上引例（1）—（4），有的不能加，如例（5）—（8）。
2．表示取得：
買了他一所房子
偷了我一張郵票
娶他家一個閨女
收了你兩百塊錢
因為這一類格式里的近賓語和遠賓語之間在意義上有領屬關係，所以往往可以在近賓語後邊加上「的」字使它轉換為定語去修飾原來的遠賓語。例如：
買了他的一所房子
偷了我的一張郵票
娶他家的一個閨女
收了你的兩百塊錢
因為領屬性定語後頭不一定都帶「的」字。如果中心語前頭有指示代詞「這」「那」，不用「的」的說法更占優勢。因此如果把上引各例里的數詞換成「這」或「那」：
買了他那所房子
偷了我那張郵票.
娶了他家這個閨女
收了你這兩百塊錢
原來的雙賓語就轉化為單賓語了。
「借、租、換」等動詞既可以表示給予，又可以表示取得，因此下邊的句子有歧義：
張三借李四一本書
張三租李四一間房
前一句可以理解為張三借給李四一本書，也可以理解為李四借給張三一本書。後一句可以理解為張三租給李四一間房，也可以理解為李四租給張三一間房。
3．表示等同：近賓語和遠賓語的所指在某一方面有同一性。例如：
叫他老大哥
罵他傻瓜
當他好人
8.7.2 現在來討論包含准賓語的雙賓語構造。如果真賓語是指人的（不管是名詞還是代詞），往往是真賓語在前，准賓語在後。例如：
等小王一會兒～等他一會兒
吃了他爸爸一輩子～吃了他一輩子
罵了小王一頓～罵了他一頓
踢了孩子一腳～踢了他一腳
喊了小王一聲～喊了他一聲
拍了小王一下～拍了他一下
怕他老婆三分～怕他三分
警告小王兩次了～警告他兩次了
大小王兩歲～大他兩歲
考小王一考～考他一考
也有兩可的情形，例如：
喊小王一聲～喊一聲小王
等小王一下～等一下小王
考小王一考～考一考小王
不過如果真賓語是人稱代詞，那末仍然是前置占優勢。
8.7.3 指物的真賓語往往後置：
下一會兒圍棋
聊了一會閒天
抹一抹桌子
換一換衣服
捋一捋鬍子
這裡只舉時量詞「一會兒」和重複動詞作動量詞的例子，是因為其它的時量詞和動量詞在名詞前頭出現時，往往跟名詞凝聚成偏正結構（4.12（7），又8.6.4）。因此下邊格式里動詞後頭帶的是單賓語，不是雙賓語：
看了一回電影（一回電影也沒看）
進了兩趟城（兩趟城一進…）
請了一次客（一次客也沒請過）
喊了一聲爸爸（一聲爸爸也沒喊過）
住了兩星期（的）醫院（兩星期醫院一住…）
吃了幾天苦頭（一天苦頭也沒吃）
8.7.4 雙賓語構造是一個述語同時帶兩個賓語。這兩個賓語各自跟述語發生關係，它們互相之間沒有結構上的關係。按照這種看法，雙賓語格式只能三分（述語、近賓語、遠賓語），不能二分。不過我們也可以採取另外一種觀點，即把雙賓語格式看成是述賓結構帶賓語的格式。
8.8 虛指賓語
8.8.1 「看什麼？」作為一般的問句，賓語「什麼」是實指的。作為反問句（15.1.4），表示否定意義，是說不該看或者不值得看，賓語「什麼」是虛指的。一般地說，「什麼」充當不及物動詞和形容詞的賓語都是虛指的。例如：
笑什麼？別笑了。
還睡什麼？都九點了。
好什麼？一點也不好。
8.8.2 雙賓語格式里由人稱代詞「他（它）」充任的賓語有時也是虛指的，如：唱他一段｜睡他一會兒｜走他一趟。
8.8.3 人稱代詞加「的」做賓語，有時也是虛指的，如：你走你的（別管他）｜他笑他的（管你什麼事兒）。
8.8.4 因為不及物動詞和形容詞也能帶以上三種虛指賓語，所以虛指賓語不能作為劃分動詞和形容詞以及及物動詞和不及物動詞的根據。
8.9 程度賓語
8.9.1 形容詞或動詞前邊加上「個」變成體詞性結構以後充任的賓語叫程度賓語。程度賓語表示程度高，主要有以下幾類：
（a）「個」＋形容詞：說個明白｜玩兒個痛快｜跑了個快。
（b）「個」＋不停（不了，不休，沒完…）：笑個不停｜說了個沒完。
（c）「個」＋成語：打了個落花流水｜說個一清二楚。
8.9.2 這類格式的動詞後頭可以插入一個虛指的「他」形成雙賓語結構，例如：玩兒他個痛快｜打他個落花流水。
8.9.3「跑得個快」實際上是把述補結構「跑得快」和述賓結構「跑個快」混合在一起的格式。這類格式可以解釋為述補結構，也可以解釋為述賓結構。
8.9.4 「圖個方便｜就喜歡個快」形式和上邊舉的格式一樣，但這類格式不表示程度。此外，這類格式里的「個」可以換成「那個」，而程度賓語裡的「個」不能換成「那個」，可見二者不同。
8.10 謂詞性賓語
8.10.1 謂詞性賓語指的是由謂詞或謂詞性詞組充任的賓語。例如：
希望／去
喜歡／騎馬
覺得／很好
主張／先調查一下
打算／今年考大學
謂詞性賓語跟述語的關係不如體詞性賓語跟述語的關係緊，當中往往可以有停頓，特別是當賓語比較長的時候。
根據定義，只有謂賓動詞能帶謂詞性賓語。我們在（5.4）里曾經按照所帶賓語的性質把謂賓動詞分成真謂賓動詞和准謂賓動詞兩類。准謂賓動詞的賓語只能是名動詞（5.5）和名形詞（5.17），真謂賓動詞不受這個限制。本節專門討論真謂賓動詞的賓語。
8.10.2 有一類真謂賓動詞要求它的賓語在意念上是表示判斷的。例如：
承認這是事實
發現自己做錯了
證明被告無罪
知道他有一個女兒
相信明天會下雨
這裡所謂判斷是廣義的，包括所有能轉化為邏輯命題的語言形式，當然也包括通常說的判斷句在內。另一類真謂賓動詞要求賓語表示一種行動。例如：
打算明天去
準備馬上出發
提倡只生一個孩子
主張在北京開會
願意跟他結婚
同意把房子賣了
反對說空話
決定立刻動手術
這兩類動詞帶的賓語有可能是同形的，比較：
我知道在北京開會
我主張在北京開會
前一句的「在北京開會」是一個判斷，後一句的「在北京開會」指一種行動。
8.10.3 有的真謂賓動詞帶疑問句形式的賓語時，整個述賓結構也表示疑問，例如：
打算哪天去？
主張選誰當主席？
覺得怎麼合適？
準備寫什麼文章？
（你）認為這個消息靠得住靠不住？
有的真謂賓動詞帶疑問句形式的賓語時，整個述賓結構不表示疑問：
討論誰當主席
商量怎麼辦
打聽郵局在哪兒
問問幾點鐘開會
研究今年招不招生
8.10.3 「知道」帶問句形式的賓語，可以造成疑問句，也可以造成陳述句，只有從語調和重音位置上才能看出區別來，比較：
你知道他′姓什麼？
你′知道他姓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知道他′去不去？
我′知道他去不去。（可是我不告訴你）
8.11 指稱性賓語和陳述性賓語
8.11.1 謂詞性主語可以分成指稱性的和陳述性的兩類（7.4.2），謂詞性賓語也有這種區別，比較：
指稱性賓語 陳述性賓語
看下棋 覺得很舒服
喜歡乾淨 喜歡乾乾淨淨的
考慮參加不參加 開始寫小說
研究自殺 打算自殺
「覺得、認為、希望、打算、開始、決定」等動詞以及所有助動詞後邊的賓語只能用「怎麼樣」指代，不能用「什麼」指代，在意念上表示陳述，不表示指稱。「提倡、承認、證明、害怕、發現」等動詞的賓語只能用「什麼」指代，不能用「怎麼樣」指代，在意念上表示指稱。
8.11.2 有的動詞既能帶指稱性賓語，又能帶陳述性賓語，例如上邊舉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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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句話還有一種可能的分析法，即把「一個月」看成是「運了」的賓語。此時是用「運了一個月」來說明糧食的多少。這跟上文兩種分析所代表的意思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