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檀河之水 · 三
有一天晚飯後,他從市里買書回來,還沒有到家裡,突然下了一陣驟雨。他沒帶傘,只好呆呆的站在一家店檐下避雨。在他面前來來往往過了無數的人,有帶雨傘的,有穿雨衣的,有乘人力車的,有乘馬車的,有乘汽車的。汽車前頭兩道很亮的白電光,使他看見空中的雨絲更下得大了。
「韋先生!沒帶傘?我的傘是小點兒,總比沒有好。我們同走嗎!」她一手撐一把傘,一手抱一個包袱,好像也是從市里買什麼東西回來似的,笑吟吟的跑到他面前。他也望她笑了一笑,「多謝了!你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是嗎!你從來都沒好話說的,討厭的……那麼我一個人回去。你淋濕一身,與我什麼相干!」
「芳妹兒!饒我這一回。」他從她手裡奪過那柄雨傘,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有意叫她湊近些同走。
「誰是你的妹兒!羞也不羞!快放下你的手!這樣勾搭著,誰走得動?」
「傘不夠大,我們應當湊近些。」
「前面來的人注意我們呢!」她湊近他的耳朵,低聲的說。
她一呼一吸吹到他的鼻孔里,好像弱醇性的酵母。他感受了她微微的呼吸,覺得全身發了酵似的,脹熱起來。
他們轉了幾個彎,過了幾條街道,到了一條比較僻靜的路上。雨絲也漸漸疏了。他再也忍耐不住,他不能前進了。
「做什麼?發什麼呆?」她推了他一下,叫他向前走。他此刻學她的樣子湊近她的耳朵笑著說了幾句話。她不禁失聲笑了,搖頭抿嘴的說道:
「不行不行!媽在家裡望我呢!」
「不要緊!要不到半點鐘。芳妹!你依了我罷!……」
「我就跟你去,可是要快些。」她像有什麼信他不過的,躊躇了一會,才表示決意的態度。
「是的,是的,但有一句要求你的話,到裡面去切不要韋先生韋先生的叫,還是叫我哥哥好聽些。」
「我就依了你罷!」她不禁伏在他的肩上笑了一笑。
……
從此後他喜歡聽她唱「來!我愛!來!我愛!你不要管我的膀兒酸!我只望你安心睡!」她唱得很淒切。他常常聽了就下淚。
他和她如膠似漆的,做了兩個月有實無名的一對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