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縵堂讀書記 · ●經部 四書類
◎論語
考《論語》︼︷(當作元。)兩字,皂《疏》邢《疏》言皆支離。戴東原《釋車》、段懋堂《說文》車部始分哲言之。凌曉樓《四書典故》原本戴說,疏之尤明。蓋挽為大車,鬲與轅所接之關鍵;為小車,衡與所接之關鍵;皆僅咫尺之木,非此則鬲衡與轅離而車不可行矣。故以喻人之信,以為交接之具也。包氏既誤以大車之鬲為挽,以小車之曲為元,朱子沿之;皇氏又誤以挽為鬲下曲木縛輥之物,元為(同端。)曲扼拘(同鉤。)橫(同衡。)之物。黃氏式三《論語後案》既取戴說,以︼元為皆箸轅端持衡之物,(通稱,亦為轅鬲,亦為衡。)而又牽引皇《疏》,以《說文》革部之鞴當挽。豈知鞘乃縛輥之柔革,與挽何涉耶?皇《疏》引鄭君《注》︼穿轅箸之,元因轅箸之,蓋大車兩轅,車廣六尺六寸,則兩轅相去亦六尺六寸,故須為兩挽,各穿其端,以箸於鬲。小車一轅,則但為一元,因其端以箸于衡也。鄭《注》本自明哲。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二月十九日
《論語》開卷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喜悅之悅本作說。《說文》說釋也,說釋即悅懌,此為第一義:而以談說為第二義,本無兩音也。經典相承,獨此字未變。而皇侃《義疏本》乃俱作悅,亦有一二未盡者,此六朝俗本也。今仍作說,不可謂非唐人陸德明(作釋文。)張參(作五經文字。)鄭覃(刻石經。)三君之功,觀《孟子》便悅多說少可見。又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論語》、《孟子》於字皆作於,惟引詩書則仍本文作於,此處唐《石經》及《高麗本》皆作而志乎學。《論衡》、《實知篇》所引同,朱《注》亦云志乎此,(以上皆本阮氏校勘記。)今作於者,乎字之誤也。以上二條皆極淺,而人多不察,今日亦開手記之。
光緒戊寅(一八七八)正月初一日
《論語》觚不觚觚哉觚哉,此聖人嘆當時字體之不正,與必也正名恬同也。觚者木簡也,其形方,古人所以書。(見文選文賦注。)《急就章》雲,急就奇觚與眾異,《漢書》雲操觚之士,《西京雜記》雲傅介子棄觚而嘆,《說文》幡書貌,拭觚布也;觚為書用,古之常語。春秋兵爭,詐偽萌興,書字不正,多昧名義,故夫子欲正百事之名,而嘆今之觚不復成觚,即言字不復成字也。公子陽生為伯於陽,己亥為三豕渡河,當日簡牘滅裂可知,觚哉之嘆,並言書策之不足據也,亦與及史闕文之嘆相發明也。特言觚者,觚方也,方者法也。《太玄注》兩言觚者法也,其誼蓋古名法相應,嘆觚之亡,即嘆法之亡也。若如漢注以禮飲受灑二升之觚言,則爵觶散角之類多矣,何獨言觚?且當時禮器具存,尊壺不改,何獨有不觚之嘆乎?
光緒辛巳(一八八一)七月二十五
◎論語義疏(梁皇亻品)
皂亻品《論語義疏》十卷,亦乾隆中得之於日本,論者或與《考經孔傳》、《孝經鄭注》並疑其偽,然疏辭詳密,條理秩然,文法辭氣,大類六朝,必非彼國所能贗作。其所引自江熙所集十三家外,有樊光王朗張憑(見隋志。)梁冀(當作覬,晉人,見隋志。)殷仲堪沈居士沈峭熊埋(所引凡七八條,皆作埋。)褚仲都(見隋志。)顏延之顧歡秦道賓太史叔明(見隋志。)琳公諸家。又引虞氏贊一條,即《隋志》所載《論語》九卷鄭玄注晉散騎常侍虞喜贊也。又引虞喜曰一條,(述說苑孔子見伯子事。)疑即《隋志》所載《論語新書對張論》十卷虞喜撰者也。又引張封溪曰一條。又《公冶長》下雲,別有一書,名為《論釋》云云。(即載公冶長解鳥語事。)其餘佚文古義,往往而有,正不必以偶與《釋文》不合疑之。
《南齊書》、《顧歡傳》,不載其注《論語》。《隋書經籍志》、《經典釋文序錄》《論語》下皆無其名,而皇氏《義疏》,則於夫子之求之也下,引顧歡雲,夫子求知乎己,而諸人訪之於聞,故曰異也。於吾與汝弗如也下,引顧歡申苞注曰,回為德行之俊,賜為言語之冠,淺深雖殊,而品裁未辨,欲使名實無濫,故假問孰愈。子貢既審回賜之際,又得發問之旨,故十與二以明懸殊愚智之異,夫子嘉其有自見之明,而無矜克之貌,故判之以弗如,同之以吾與汝,此言我與爾雖異而同言弗如,能與聖師齊見,所以為慰也。詩書執禮下引顧歡曰:夫引網尋綱,振裘絮領,正言此三,則靡典不統矣。與其潔也下引顧歡曰:往謂前日之行也,夫人之為行,未必可一,或有始無終,或先迷後得,故教誨之道,潔則與之,往日非我所保也。未知生下引顧歡曰:夫從生可以善死,盡人可以應神,雖幽顯路殊,而精誠恆一,苟未能此,問之無益,何遽問彼耶?回也其庶乎下引顧歡云:夫無欲於無欲者,聖人之常也;有欲於無欲者,聖人之分也。二欲同無,故全空以目聖,一有一無,故每虛以稱賢。(案此申注一曰屢,猶每也,空猶虛中也之說。)賢人自有觀之,則無欲於有欲,自無觀之,則有欲於無欲,虛而未盡,非屢如何。凡六條。此足徵顧有《論語注》甚明,而諸家紀載皆失之。
皇《疏》於名物典制亦不甚詳,然皆下己意,所引各家,大率空言名理,無一徵實者。《鄉黨》一篇,遂絕無採用之說,惟載江熙語四條,亦皆泛說耳。蓋六朝人以此佐清言,《易》、《老》之外,即及於《論語》、《中庸》,故戴粱武帝皆有《中庸注》,而郭象袁宏孫綽張憑蔡謨庾翼顏延之陶弘景殷仲堪顧歡,皆談玄名宿,附托聖經,以至宋明帝梁元帝(見金樓子。)僧智略釋慧琳,無不注《論語》矣。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六日
朱蓉生來,偶與論《論語》皇侃《義疏》。蓉生甚疑其偽,謂文詞多近鄙俗,甚類日本人文法,間有似六朝者。殆彼國有佚存六朝人著述,因參雜為之。余謂其書與《釋文》所引不合者,孫頤谷已舉其子行三軍則誰與音餘子溫而厲上有君字兩條,然《釋文》本引皇本共五條,其三條皆合,(曾是以為孝乎,皇雲曾嘗也。子疾,子路請禱,皇本作子疾病。德行以下,皇別為一章。又患不知也,俗本作患己不知人也,今皇本正同俗本。)則似非全偽也。
光緒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初六日
◎論語筆解ㄉ題(韓愈李翱注)
韓昌黎《論語筆解》。此書疑出依託,然解義簡嚴,具有古訓。
咸豐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五日
◎論語類考孟子雜記(明陳士元)
是日北風勁寒,閱《論語類考》二十卷,《孟子雜記》四卷,皆明人應城陳士元心叔著。心叔在嘉靖時頗以文學名,嘗官灤州知州,著有《灤志》,吾鄉章氏學誠《文史通義》中力詆之。又著《江漢叢談》,予於《越縵堂日記》辛集中亦指摘其謬。《論語類考》分天象時令封國邑名地域田則官職人物禮儀樂制兵法官室飲食車乘冠服器具鳥獸草木十八門,又各系以子目,往往憑臆武斷,其引用古書,亦多稗販不根,然尚足為初學帖括者之助。《孟子雜記》分系源邑里名字母妻嗣胄受業七篇,生卒補傳稽書准詩揆禮徵事逸文校引方言辨名字同字脫斷句注異評辭十三目,既非類書,亦非傳記,似經解而無所發明,故自稱雜記。《四庫書目》以其無類可歸,始附之經類,實未當也。其中紕繆,略如《類考》,而採取較廣;逸文校引方言辨名斷句注異之屬,頗有所訂正。至若引桓寬《鹽鐵論》,而謂《漢書》、《桓寬傳》中載孟子曰堯舜之道非遠人也而人不思之耳等語,則全是瞽目眯言,似《漢書》並未寓目。明人著書鹵莽,大抵如是。又其序自言孟子後身,生時,其父夢一老翁冠袍而入,自稱齊卿孟軻,則尤可笑。孟子千餘年後,尚以齊卿系銜自通,令人噴飯滿案。明代人動以聖賢自神,以楊忠愍之賢,猶言夢大舜授樂,又何怪豐坊之偽撰古經,張璁之議減廟制耶。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十五日
◎論語稽求篇(清毛奇齡)
閱毛西河《論語稽求篇》,此書佳處固多,然如謂哀公問社是問社義,串我答以社名樹松曰松社,樹栗曰栗社,是臆造典故,絕無依據。謂不有祝鴕之佞而有宋朝之美,是喻無希世之資,而徒抱美質以游於人。謂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生字如《孟子》生斯世也之生,言人之生於斯世,與世相接,以直道故也,若誣罔而猶在人世,是倖免耳。其誼皆不甚異舊注,而故作迂曲。至若《唐棣之華》二節,舊本與可與共學節合作一章,漢儒因有反經合道之說。何氏謂偏反喻權道之反,此先儒舊誼之不可從者。取詩中一反字以喻道之可反,聖門說詩,絕無此例。皇邢二疏皆謂樹木之花,皆先合而後開,唐棣之花獨先開而後合,以喻權道之為用,無反而後順,此即後世辭賦家取義,亦無若此之纖巧。蓋漢人傳《論語》者,此處偶失分章,遂因而附會之,其說實不可通,當以朱子分章為正。毛氏必申舊說,以《王祥傳》為證,謂祥臨歿囑後人使不擀濯,不含斂,不沐棺槨,不起墳塋,家人不送喪,祥撣不饗祀,雖不用古法,而反經行權,期合於道,故終之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正取《唐棣》是篇以反作正之證。案《晉書》、《王祥傳》祥著遺令訓子孫,無言生無毗佐之勛,沒無以報,故自氣絕,但洗手足,不須沐浴,以至大小祥,乃設特牲,無違余命,皆言終制之事。其下自言行可復,信之至也,至臨財莫過乎讓,此五者立身之本,顏子所以為命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乃是訓子孫之語,與上截然兩事,辭意亦絕不相涉。毛氏任意割裂,強相比附,其謂《晉書》亦無人能讀耶?又若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註疏皆無異說。朱子謂倦如誨人不倦之倦,以傳與倦皆指教者言,尤為直截。毛氏謂倦即古券字,傳與券皆古印契傳信之物,傳者符傳,券者契券,以喻教者之與學者,兩相印契。按《說文》券下從力,古倦字;券下從刀,契也;券券迥然兩字。疲倦之倦可作券,未聞書券之券可作倦也。乃又引《考工記》、《人》左不券、鄭《注》謂券字即今倦字可驗。按《考工記》、《人》本作終日馳騁左不楗,杜子春雲楗讀為蹇,書楗或作券,康成謂卷今倦字也。和則久馳騁,載在左者不罷倦,尊者在左也,是正謂券即罷倦字。鄭君誼與許同,即楗為楗炬,蹇為蹇澀,亦皆倦極之意,與契券何涉?而強改經文注文以就己說,其謂《周禮》亦無人能讀耶?此等恃其辯博,疑誤後人,不可以不正也。
光緒乙亥(一八七五)二月初八日
◎論語正偽論語孔注辨偽(清沈濤)
閱沈西雖《論語正偽》。自序言其偽有五證,說皆甚確。惟云何氏故作偽以難鄭,是其罪浮桀紂之一端,則強入人罪矣,平叔特不能別白耳。又閱沈文起《左傳補註》。自序極言左氏深於禮經,親承夫子微言大義,而力詆公羊諸家之妄,又備列左氏四厄,其論甚快。惟所言不無過激,指斥何劭公杜元凱孔沖遠及唐宋以後諸儒,醜惡之辭,非儒者氣象也。其末云:今險忮刻薄之人,有竊鑽何休之餘竅,以注誤梧子,何不仁之甚也,蓋聖世之賊民而已矣。其言殆為同時劉申甫龔定盒宋於廷諸人發,亦似過當。若近日之戴望、趙之謙等輩,乃所謂險忮刻薄者也;趙一無所知,又非戴比,真聖世之賊民耳。
光緒乙酉(一八八五)五月二十四日
◎論語後案(清黃式三)
夜閱黃氏式三《論語後案》,其書共二十卷。先列《集解》,次列《集注》,而後引諸儒說以補益證佐之,不專上漢宋,而悉心考據,務求至當。其詮釋義理,亦深切著明,絕去空疏詰曲之談。於經文之異文古字,皆隨文附註,近世漢學諸家之說,採錄尤多。以之教授子弟,既不背於功令,又可以資實學,誠善本也。書尚未梓,以活字版印行之。前有《薇香自記》、《印行小引》,後有自序及其弟式穎生序各一首。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十一月十三日
◎論語正義(清劉寶楠)
得陳六舟片,以新刻劉氏父子《論語正義》樣本一冊見示,卷七《雍也》一卷,卷十一至十三《鄉黨》三卷,皆題曰劉寶楠學。卷十九《季氏》一卷,卷二十二《子張》一卷,皆題曰恭冕述。然井有仁焉下引俞氏樾說兩條,楚楨豈及見《群經平議》,則亦有叔僥所增入者矣。其書尚未刻成,體例與焦氏《孟子正義》相似,博取眾說,詳而有要,足以並傅。
同治王申(一八七二)十一月二十六日
傍晚坐藤花下,讀《論語正義》,共二十四卷。自十八卷《衛靈》以下,為其子叔傀(恭冕)所續,未一卷為何氏《集解》序及宋氏翔鳳所輯《鄭君論語序逸文》,皆叔僥為撰正義。前有陳卓人(立)序,言真此書之作,始於道光戊子江甯鄉試時,以十三經舊疏多躊駁,欲仿江氏孫氏《尚書》邵氏郝氏《爾雅》焦氏《孟子》例,別作疏義,楚楨任《論語》,劉氏孟瞻任《左傳》,而以《公羊》屬卓人,忽忽四十餘年,於《公羊》疏輯成本七十餘卷,尚未能寫定云云。案此序作於同治己巳,時卓人客浙撫李瀚章署,未幾聞其下世,今揚州刻其《白虎通疏證》,不知《公羊疏》在何所也?後有叔僥後敘,言是書於咸豐乙卯秋將卒業,而其父以病足,遂不起。又及十年,至乙丑秋,始寫定。然十七卷以前所引書有俞蔭甫《群經平義》及戴子高《論語注》等書,非楚楨所及見,則亦有叔僥所增入者。十八卷以下,採取不及以前之博,則學識又不及其父也。
光緒己卯(一八七九)閏三月二十四日
閱《論語正義》,其證引極博,而去取多未盡善。如左丘明不取段茂堂氏左名丘明之說,而據《史記》、《自序》左丘失明語,以左丘為複姓,不知此以兩明字相犯,故變文雲左丘,猶稱晉文公重耳為晉重,古人屬辭所不拘也。老彭不用《大戴禮》及《漢書》、《古今人表》與仲虺並為殷大夫之說,而據《楚辭》彭鏗斟雉注,謂彭祖以雉羹進堯,及《史記》、《五帝紀》以彭祖與禹皋陶並言,遂定為堯之史官。不知《天問》多屬寓言,《史》之彭祖,亦單文偶見,或因世傳彭祖壽八百,故以為自堯直至商時;而夫子言竊比於我,則必近代賢人,不當上取堯臣也。殷因於夏禮,節取戴望附會《公羊》之說。加我數年二句,取戴望說,加當作假,假者暇也,五十天地之數,謂安得數年之暇,用五用十以學《易》,皆曲說支離而謬,取之尤近於侮聖言,此等皆出叔僥之妄增耳。
閏三月二十六日
讀《論語正義》,其解告朔餓羊,必用駢枝之說,以告朔為即班朔,不信鄭注牲生餓,而必以為潰┩之餓,已屬強辨。至俞蔭甫又謂告朔與告月異,吉月當作告月,別造一典故矣。
光緒辛巳(一八八一)十二月二十七日
閱《論語正義》。近儒說經,過求證據,或反失之葛。如有子曰禮之用一章,此自以禮之用和為貴為一節,(一節猶俗言一層。)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為一節,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為一節。首二句總冒,言禮雖以嚴整約束為節目,其用實主於和也。先王之道斯為美,斯指禮;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言事事必拘以禮文,則情或反離,所謂至敬無文、至親無文也。知和而和,則情過乎禮而流於褻,故亦不可行。其義本極明哲。馬注人知禮貴和,而每事從和,不以禮為節,亦不可行,所言亦甚分明。自床注誤分有所不行以下為一節,遂致迂折費解,而劉氏謂此章發明中庸之義,用即庸也,雖合古訓而詞反支矣。
光緒甲申(一八八四)八月十二日
◎論語注(清戴望)
閱戴望《論語注》,本劉申甫《論語述何》之恬,以《公羊》義例,詮發聖言。謂絀夏存周,以春秋當新王,而微言在《論語》,其立意已甚謬。注中傅會牽率迂妄可笑之處,不勝淒指。又謂《齊論》有《問王》、《知道》二篇,蓋明托王之事,改周受命之制,與《春秋》相表里,惜為張禹所去。夫問王,即問玉,《聘義》末所載子貢問君子貴玉賤珉一節,及《說文》所載字下孔子曰美哉遠而望之奐若也、近而視之瑟若也云云,蓋皆是其文。張侯以《論語》教授,欲便學者之讀,故合齊魯兩家,為之章句。其去此二篇者,蓋以文少不足分筒策,而貴玉之文,已為小戴附入《禮記》,故遂去之,猶古論分《堯曰》、《子張問》以下為《從政》篇,後儒亦以奇零而併合之。望既不識字,妄以《公羊》家最謬之說,強誣古人,此東漢徐防所謂妄生穿鑿,輕侮道術者也。其標題曰《戴氏注論語》二十卷,末有自序,亦僅題戴氏二字不出其名,狂妄至此,真小人之無忌憚者。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六日
◎論語旁證(清梁章鉅)
閱《論語旁證》。其書採取不多,然頗能引用宋儒諸書,平心求是,發明朱注之說。此與黃氏《論語後案》,皆家塾必讀之書也。
光緒了亥(一八八七)正月十六日
◎孟子外書(宋馬廷鸞抄傳)
《孟子外書》四篇。此書具多微言精理,與七篇毫無差謬,不解那卿何以小取?劉放注叢略,冶亦偽托。其書以馬廷鸞抄傳,廷鸞宋末宰相,貴與之父也。
咸豐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五日
◎大學說(清惠士奇)
◎大學古本注(清艾暢)
閱惠半農氏《大學說》及艾橄堂《大學古本注》。半農極言朱子補格物致知章之非,謂格物即物行本末之物,格者度也,格物猶絮矩。以本末終始言格物,猶以上下前後左右言摯矩,謂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二語,當如舊在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世下。又謂親民不必破新民,其說是矣。而謂先釋明德新民止於至善三章而後釋誠意一章,及《詩》雲瞻彼淇澳兩節在釋止於至善章後,不久釋誠意章傳,皆當從未了改定本。則不漢不宋,又別出一《大學》改本矣。
橄堂謂次序一當如漢之舊,力言朱子強分經傳及釋大學為大人之學、釋明明德為明其明德之非,其說是矣。而謂格物之物乃性命中之實有者,不可以物言,不可以氣言,故謂之物,則仍墮於虛無杳眇,視宋人之說,尤為支離。又謂在親民者謂在親與民,親是人己交關處,尤謬妄無理。
竊謂致知者,即明明德也。致知之功貫於平天下,則親民止於至善皆貫之矣。格物者,由天下國家以及身心意皆物也。意為本,天下為末,所謂物有本末也。意為始,天下為終,所謂事有終始也。致知格物,即知止也。本末終始分先後,不分精粗內外,知止即知所先後也。自致知以及平天下,功有先後,事皆一貫,非必逐事而為之,非必明明德而親民,必親民而後止於至善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而治國平天下,則非庶人所得與,非庶人之功至齊家而止,非天子諸侯於齊家後更加治國平天下之功也。所謂先後者,示人以為學之本自誠意始,夫子之所謂一以貫之也。誠意先致知者,《中庸》之所謂自明誠謂之教也。《大學》之道,所以明成人之教,故以學知言,不以生知言也。知至而意誠,則萬物皆備於我,踐形在是也,盡性在是也,與天地參在是也。故《大學》無言知本,次言誠意,而亦結之曰此謂知本。然後申言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功而終之以絮矩,非以格物始,絮矩終也。格物即格此心身家國天下之矩,絮矩即絮此天下國家身心之物,皆所謂明明德也,所謂止於至善也。原始原終,徹上徹下,而何有綱目,何有條領,何有即物窮理,何有一旦貫通,使聖賢教人平正通達之旨,入於晦蒙荊棘,流於參禪喝棒乎?惠氏由不知明德親民止善之包於誠意,誠意之即為知本,故尚泥朱子分明德親民至善焉三章,別分知本為一章,而以古本《詩》雲《淇》、《澳》兩節次於誠意為非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正月初八日
◎大學古本注中庸古本拾注論語別注孟子補註(清艾暢)
閱《大學古本注》一卷,《中庸古本拾注》一卷,《論語別注》四卷,《孟子補註》二卷,東鄉艾暢撰。暢字橄堂,道光庚子進士,官臨江府教授。所注兼采眾說,多出新意,不主漢宋,而於宋儒駁難為多。其詮《大學》格物,謂物乃性德之實有者,格者體也。古人於無可名而為之名,則曰物。格物致知,乃靜中體認,無可言說,其機緘皆於意見之,故直揭誠意,而不復明格物致知之義,固非缺簡。反覆辨論,盡翻舊說,至數干言。然曰靜中體認,則仍涉於杳冥荒忽之談,不出語錄窠臼。而自謂聖賢奧義微言陘晦數千年者,至是昭然無所復蔽,則亦言大而夸矣。其他詮解,亦多孤證臆造,不足據依。惟謂《康誥》之康,乃周圻內國名,故康城,在許州陽翟縣西北三十五里,為今禹州。當時周召虞號管蔡霍,皆以地名,無稱諡者(案邸叔郵季郇侯唐叔魯公禽公晉侯燮宋公稽皆然,)且康叔之子稱康伯,不合父子同諡。謂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者,指大饗時凡同姓之無爵者,分昭穆序立於阼階下。序爵則謂同姓大夫以上,所謂三命不齒者也。謂女為君子儒毋為小人儒,小人儒者,如言必信行必果徑涇然小人哉之類。不有祝舵之而有宋朝之美,謂佞者才也。佞訓口才,亦可專訓才,如自謙不妄謂不才也。有者以之為有也,此感衛靈公事,以見世當用賢。言為國者若不知有祝鴕之才,而但知有宋朝之色,難乎免於今之世矣。難乎免,即奚而不喪之意。班固《人物表》列蛇於中上,而列朝於下下,明舵非朝比也。謂謂之吳孟子者,乃時人謂之;昭公既諱姬為子,必不冠子以吳。《坊記》春秋猶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可證。謂啟予手之啟,當作ф。《說文》ф省視也。言省視予手足。謂割不正不食者,古人禮食常食割皆有正法,不正者不合法也。割有宜縱橫午割者,非取必於方正。謂去兵去食,去者非已有而去之。蓋勢不暇勵戎講武,姑置足兵之政;勢不及務農積粟,姑置足食之政。謂必也正名乎,當從舊說正百事之名。《祭法》黃帝以正名百物,而倉頡制字,即在其時,名即文字,物即事也。《韓詩外傳》季孫之宰告季孫曰:君使人假馬。孔子曰:君取臣,但謂之取,不謂之假。季孫悟,謂宰自後君有取,但曰取,毋曰假。孔子於冉有退朝,答以有政而正其為事,皆正名之謂也。《春秋》所書,於字名尤嚴。如書侵書伐書圍書克書取書竊書弒書殺之類,字名各當其物,而大義自見。《春秋》即正名字之書也。謂夷逸當據《尸子》為夷詭諸之後(此據廣博物志卷四十七引尸子夷逸者夷詭諸之裔。或勸之仕,曰吾譬則牛云云。)謂方民虐民之方,古方放字通用。《堯典》方命圮族,《漢書》王商史丹傅喜薛宣朱博等傳,俱引作放命。是方命者,放棄先王之命也。謂蹶者趨者,《說文》蹶跳也,跳躍也。《廣雅釋詁》蹶跳也。《曲禮》足毋蹶,鄭註:蹶行遽貌。《越語》蹶而趨之,惟恐弗及。《呂氏春秋》狐援聞而蹶往過之。是趨為疾行,蹶為行且躍,皆作氣使然,故曰是氣也而反動其心。謂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者,當洪水泛濫時,南條諸水,混合不分。禹以江在南,地勢處下,故決排諸冒地之水注江以入海。迨水落地出,惟漢入江,汝泗由淮入海,始各自為瀆而不相通。後儒紛紛謂汝泗不通淮,淮不通江,此據禹既治後水由地中行言之也。若本如是,又何須禹治之?《孟子》文自不誤。(案此與何氏義門說略同而更明顯。錢氏竹汀謂朐山以南、餘姚以北之海皆江之委,淮口距江口僅五百里,實為江之下流,是淮乃先入江後入淮者,其說似迂曲。)謂頑夫廉,頑同憮,貪也。凡此諸條,皆考證確鑿,具有精義。至解五畝之宅,謂趙注以宅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城,故為五畝,雖與《穀梁傳》、《漢食貨志》合,然皆不足信。五畝宅蓋俱在井邑中,田間只有憩息燦廬,無宅,所謂中田有廬也。《詩》言十畝之間,桑者閒閒,正以宅各五畝,兩宅相比為十畝,中間以牆,各樹以桑,故為十畝之間,無所謂二畝半之宅也。其說《詩》甚解頤。愚案《說文》廬寄也,秋冬去,春夏居。廛二畝半也,一家之居。《公羊傳注》云:一夫受田百畝,廬舍二畝半,凡為田一頃十二畝半,八家而九頃,共為一井。在田曰廬,在邑曰里,春夏出田,秋冬入保城郭。許何之義,並同趙氏,蓋古說相承,恐終不可易耳。
同治了卯(一八六七)九月十五日
◎四書集注補(清王復禮)
偕諸弟進城至倉橋買得王復禮《四書集注補》四本。復禮號草堂,康熙間杭州人,其書皆駁朱《注》,而必考其說之所本,不似西訶之肆詈。所訂正者,亦俱博稽眾說,最得其平。自序文亦佳。惟卷首題曰明經衛道之書,則猶是明人習氣,可厭耳!
咸豐戊午(一八五八)一月二十四日
王草堂,錢唐人,著《四書集注補》,皆辨正《集注》名物、典故之誤,而指其誤之所本,絕不似西河之攻擊。其書最佳,而四庫不著錄。《畫史匯傳》引《溫州府志》云:王復澧,仁和人,新建伯守仁裔孫,性孝友,富著述,蘭竹得文與可法。此可補入我越府縣誌。又引《覆瓿集》云:王轔,字文明,山陰人,王振鵬姨甥,官千戶,嘗從之游,工書。案《紹興府志》、《文苑傳》但云麟學晝於王振鵬。此雲姨甥者,謂妻姊妹之子世。振鵬寧鵬梅,永嘉人,元仁宗賜號孤雲處士,其畫尤精界畫,論者謂其上追千里,下掩十洲。嘗績《豳風圖》,久藏吾邑汪武歡太守家,同治初兵亂,為會稽監生陶羲拚得之。乙丑余假歸,陶屢干余,為轉乞浙撫奏進,余不肯為言。辛未冬,遂身入京,由都察院進呈,意欲望美官;不得旨,復條陳時事,皆迂亢可笑,被旨詰斥,始失意歸矣。
光緒丙戌(一八八六)七月二十一日
◎四書正事括略(清毛奇齡)
閱毛西河《四書正事括略》,凡七卷,又附錄一卷,前有西河自序,言時已八十五歲,門生兒子輩輯其所論四書諸說為之。其門人東陽王崇炳為之序目,言先生嘗欲作《論》、《孟》傳,一刊事理之誤,以老不復能著書。其子孝廉文輝、進士遠宗,偕門人會稽章大來(字泰占,諸生。)及同邑張文彬文楚文麓兄弟,搜尋先生所著《大學證文》、《中庸說》、《論語稽求篇》、《四書剩言》、《四書索解》等二十種,摘其正事物之誤者。合為五卷。一曰正名,二曰正文,三曰正禮制,四曰正故實,五曰雜正,凡一百七十六條;後續補二卷,凡五十四條;共二百二十一條,中亦間附三張子之說。其附錄一卷,則遠宗即當日答難之詞錄之為一十五條。西河之學,千載自有定論,無庸贅言。其諸經說,阮儀徵極稱之,謂學者不可不亟讀。凌次仲氏則謂西河之於經,如藥中之有大黃,以之攻去積穢,固不可少,而誤用之亦中其毒。顧獨稱其《四書改錯》一書為有功聖學。予謂凌氏之言是也。西河經說,以示死守講章之學究,專力帖括之進士,震聵發蒙,良為快事。若以示聰俊子弟,或性稍浮薄,則未得其穿穴貫穿之勤,而無入其矜躁傲很之氣,動輒詬詈,侮蔑前賢,其患匪細。此書成於晚年,頗於其前說有所訂補,其醇粹者十而七八,平心而論,固遠勝朱子之說。然時加以毒譫丑譏,自累其書,徒貽口實,為可惜也。此書及《改錯》皆不入《西河全集》。是本為道光間蕭山沈補堂所重刻,殊多誤字。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八月初十日
◎四書典故辨證(清周柄中)
閱周氏柄中《四書典故辨正》,其書雖採取未博,而反覆詳盡,多折衷於義理,間駁朱注,皆有據依。末附錄其弟侄問答之辭十餘條,亦頗精審。
光緒庚辰(一八八○)正月十九日
◎四書古今訓釋(清宋翔鳳)
閱宋氏翔鳳《四書古今訓釋》,前有嘉慶十八年九月自序。其書止採用群籍,而不更下己意,亦不全載經文。所列引用書目五十三種,然孜其所采未及列者,尚有五十種。所引自《集解》、《義疏》外,以閻氏《四書釋地》翟氏《四書孜異》浚氏《四書典故竅》為最多,《日知錄》、《潛邱記》、《群經補義》、《潛研堂答問》諸書次之,而引錢獻之《論語後錄》凡廿九條,引其自著《樸學齋札記》凡十一條,大氐務求古誼,為徵實之學者也。惟於博奕下采《文選注》引《桓譚新論》論圍一條,近於無謂。孜此先引見《史記集解》以喻薛公策黥布事,且較《選注》為詳也。《論語》後附其《論語發微》五則,強以附合《公羊》,小言破道,曲說侮聖,不可以訓。
光緒己卯(一八七九)閏三月初一日
◎四書拾義(清胡紹勛)
牧莊昨購得《四書拾義》,今日借閱之。卷一上論,卷二下論,卷三學庸,卷四上孟,卷五下孟,共五卷,績溪胡紹勛著。紹勛字文甫,竹郵先生(培)之族弟也。道光丁酉拔貢,後舉孝廉方正。是書刻於甲午,前有江晉山(有誥)序、竹郵先生序、汪手存澤序。其書全主詁訓音聲,正漢宋舊說之誤,依據明通,多有心得。其最精者,論與之粟九百一條雲,孔注以九百為九百斗,考周之九百斗,合今所行用元時之斗,僅得一百八十九斗。古者百畝,當今二十三畝四分三厘有奇,合得米二百八十二斗,為古農夫之食,若此所得,反遠遜農夫,何又嫌多而辭之?古制計粟以五量,量莫大於斛,十斗為一斛,粟至九百,必以量之最大者計之。孔子為魯司寇是下大夫,其家宰可用上士。孟子曰:上士倍中士,當得四百畝之粟。又曰: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明士亦有五十畝圭田,合之為四百五十畝,以《漢書》、《食貨志》言畝收粟一石半計之,當得六百七十五石;若以石合斛,一石為百二十斤,古斛不足百斤,二斛約重一石有半,是百畝收百五十石,合得二百斛。四百畝為八百斛,加圭田五十畝為一百斛,共得九百斛矣。此說前儒皆所未及,近寶應劉楚楨《論語正義》中已采之。其餘可取者尚多。其據《廣雅》如均也解如其仁之如,與予舊說合。(予說在祥琴室日記中,)至謂聚飲之聚為驟借字,從容之從為動借字,則知一而不知二。謂屋漏當作幄漏,又從而招之招當作翹,尤近穿鑿矣。
光緒丙子(一八七六)正月初十日
◎四書辨疑(清俞樾)
閱俞蔭甫《四書辨疑》。《四書》自朱子注出,南宋至明中葉,無一人敢異議者。陳天祥生元代?乃獨著《辨疑一書,以疑朱注而辨之也。然根柢淺薄,讀書甚寡,其學豈足望朱子之百一?俞氏舉陳氏之誤而條辨之,亦不回護紫陽。(其辨世臣親臣一條,不如陳氏說為確;可謂曰知一條,讀可字為句,尤病穿鑿。)
光緒乙酉(一八八五)十月二十三日
◎四書直指(清何綸錦)
閱山陰何教諭綸錦《四書直指》共四卷,其書多駁朱注,頗從古義,而泛言大旨,不能究心於名物訓詁,往往師心武斷,涉於措大習氣。然知折衷鄭說,亦時攻西河毛氏之短,故間有可取,亦鄉先生之知學者也。何字子襄,嘉慶初舉人,官金華學官。
同治庚午(一八七○)十一月十三日
◎四書釋地(清閻若璩)
閱《四書釋地》。其武城條下雲,《春秋》四書谷而一書小谷者,明其為管仲之邑也。此尚未知《春秋左氏經》本作城谷,惟《公》、《谷》經文誤作小谷耳。
光緒乙亥(一八七五)八月十九日
閻氏《四書釋地續》以微仲為微子之子,列有三證;又引包爾庚時文微仲者微子之次子,厥後襲封宋公,終身止稱微仲,以為如得一真珠船。孫氏志祖《家語疏證》駁之云:閻氏所引為確證者,以《漢書人表》宋微仲注云啟子爾,不知《人》、《表》有兩微仲,一在中上膠鬲商容之間,此即微子之弟名衍者也。一宋微中在中中楚熊艾(繹子)魯考公之間,注云啟子。一弟一子,表本分明,蓋兩微仲,猶之兩虞仲也,閻氏誤合為一。然其說實始於古史。古史曰微子卒,世子蚤死,乃立世子之弟微仲衍,注云世以為微子之弟,失之。是又不必援包爾庚時文以為珍珠船矣。慈銘案,孫氏此駁甚確,但亦有小誤。既據《人表》別有宋微中在楚熊艾魯考公之間,則明是傳國於微子者矣。又以在膠鬲商容之間者為名衍,然《檀弓》、《史記》皆雲微子傳國於衍,豈微子先傳其弟,其弟復傳微子之子,而兩人皆號微仲乎?蓋孫氏徒以《史記》、《微子世家》稱微子開卒,立其弟衍;是為微仲;而《檀弓》鄭《注》,又雲微子適子死,立其弟衍,殷禮也,欲回護兩家之說,不得不以衍屬之微子之弟耳。然玩鄭注之文,雲立其弟衍者,明謂適子之弟,非微子之弟。微子受封於武王,為宋開國之君,不得私傳於弟,以其適於死,乃立其次子,為殷禮耳。始封者為太祖,天子諸侯所同,成湯不聞傳位於弟,惟太子太丁早卒,故太了之弟外丙仲壬相繼而立,此微子立衍所以為殷禮也。《史記》之誤,蓋無可疑。《人表》於中上但云微仲,與殷諸臣並列,即《孟子》所稱之微仲,趙注所謂微仲膠鬲皆良臣也,此微仲不知何名。其名衍者,乃微子之次子,《人表》中中所謂宋微中也。特加一宋字,以明其為繼國於宋之君,極為明畫。《呂氏春秋》、《當務篇》謂紂同母三人,長曰微子啟,次曰仲衍,尤不足據。馬氏《繹史》疑《史表》為重出,梁氏《人表考》以《史表》為誤,皆考之未審。毛西河《經問》逞肥鑿空,更為謬悠。
十月初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