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譯註 · 第十三卷

越絕外傳枕中第十六 【題解】 本篇記述越王句踐與范蠡的三次談話,分別用「昔者」「越五日」和「已勝吳三日」為標記。內容有詳有略。第一次談話內容豐富,涉及道與術、末(名)與實、保谷、陰陽五行、天道人事、執中和等問題,第二次和第三次內容簡略,只涉及「天地之圖」和「預見之術」。乍一看討論的問題多而且雜,實際上卻是從「富邦強兵」出發,緊扣一個主題:糧食與民生。「廣天下,尊萬乘之主,使百姓安其居、樂其業者,唯兵。兵之要在於人,人之要在於谷。故民眾則主安,谷多則兵強。」既體現了民以食為天、國以民為本的民本思想,又符合越王句踐強兵的心理,與《計倪內經》異曲同工。 范蠡認為,「聖主之治,左道右術,去末取實」,一切要從實際出發;若要「保人之身」,必須「保谷」;若要「保谷」,必須「執中和」;中和之道,在於循天道,和陰陽,順四時,而不亂民工;講究王德,不行奢侈,寬政紓民,百姓才能親附。只有這樣,才能富國強兵。 文中除了「執中致和」的儒家思想外,還有道家思想。更多的是方士之術,在靠天吃飯的初級農業階段,對氣象、年景的預測採用方術迷信的手段,是可以理解的。 另外,本篇存在嚴重錯簡和脫漏,閱讀時當注意。 16.1昔者,越王句踐問范子曰:「古之賢主、聖王之治,何左何右①?何去何取?」范子對曰:「臣聞聖主之治,左道右術,去末取實。」越王曰:「何謂道?何謂術?何謂末?何謂實?」范子對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萬物,不名巧,故謂之道②。道生氣,氣生陰,陰生陽,陽生天地。天地立,然後有寒暑、燥濕、日月、星辰、四時,而萬物備。術者③,天意也。盛夏之時,萬物遂長。聖人緣天心,助天喜,樂萬物之長。故舜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④,而天下治。言其樂與天下同也。當是之時,頌聲作。所謂末者,名也⑤。故名過實,則百姓不附親,賢士不為用,而外□諸侯⑥,聖主不為也。所謂實者,谷□也⑦,得人心,任賢士也。凡此四者⑧,邦之寶也。」 【注釋】 ①左:次要的。右:主要的。古人尊右。 ②道:道家認為是宇宙萬物的本原、本體。《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既然道是先天地而存在,是萬物化生的本原,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把握的,只要懂得其道理就可以了,與治國無礙,所以范蠡說是次要的。 ③術:天文和歷算。古人將天看作是有意志的,天體運行、星象變化、陰陽災異都是其意志的表現,人們根據天象的變化情況來推測人間的吉凶禍福,以趨吉避凶。既然天是有意志的,人們應該秉承天的意志行事,和順天意,和諧萬物。所以范蠡說「術」是主要的。 ④《南風》:詩歌名。南風,夏天的風。即以「盛夏之時,萬物遂長」為快樂而歌詠之。 ⑤名:名聲。與後文「實」(事功)相對。范蠡從治國的理念出發,認為名實要相當,名要以實為基礎,即先實而後名,使名副其實;有名而無實,還不如捨棄這空名。 ⑥外□諸侯:樂祖謀校:「各本均缺一字,唯陳本作『外王』、王謨刊漢魏本作『外入』。」按,疑為「傲」字。《晏子春秋》:「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好勇力,崇樂以從嗜欲,諸侯不說,百姓不親。」傲,輕慢。 ⑦谷□也:疑缺處為「帛」字。 ⑧凡此四者:即指谷、帛、人心、賢士。 【譯文】 從前,越王句踐問范蠡說:「古代賢能的君主和聖明的天子治理國家天下,什麼方法是次要的?什麼方法是主要的?哪些是應該放棄的?哪些是應該重視的?」范蠡回答說:「我聽說聖明的君主治理國家,把道放在次要的位置,把術放在主要的位置,輕視末而重視實。」越王句踐說:「什麼是道?什麼是術?什麼是末?什麼是實?」范蠡回答說:「道是天地的本原,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了,所以也不會在天地之前衰亡;道又是萬物化生的本原,它曲盡變化之妙生成萬物,但從不誇耀自己的技巧,所以稱作道。道產生氣,氣產生陰,陰產生陽,陽產生天地。天地確立了,然後才有了嚴寒、酷暑、乾燥、潮濕、太陽、月亮、星星、早晚、春夏秋冬,於是萬物也就都齊全了。術是對上天意志的順應。盛夏的時候,萬物順利地生長。聖人於是遵循上天的意願,幫助上天做好它高興做的事,以萬物蓬勃生長為快樂。所以舜彈著五弦之琴,唱著《南風》的詩歌,就達到天下大治。這是說舜的歡樂就是天下老百姓的歡樂。那時,讚美虞舜仁政的詩歌很興盛。所謂末,就是名聲。如果名聲超過事功,那麼老百姓就不會親近你,賢人志士就不願為你效力,而對外也會輕慢諸侯,聖明的君主決不會這樣做。所謂實,指的是糧食、布帛,得民心,任用賢士。這四種,就是國家最為珍貴的東西。 16.2越王曰:「寡人躬行節儉,下士求賢,不使名過實,此寡人所能行也。多貯谷,富百姓,此乃天時水旱,寧在一人耶?何以備之?」范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①。湯執其中和②,舉伊尹③,收天下雄雋之士,練卒兵,率諸侯兵伐桀④,為天下除殘去賊⑤,萬民皆歌而歸之。是所謂執其中和者。」越王曰:「善哉,中和所致也!寡人雖不及賢主、聖王,欲執其中和而行之。今諸侯之地,或多或少,強弱不相當。兵革暴起⑥,何以應之?」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下;不知保人之身,失天下者也。」越王曰:「何謂保人之身?」范子曰:「天生萬物而教之而生。人得谷即不死,谷能生人,能殺人。故謂人身⑦。」 【注釋】 ①百里之神,千里之君:「錢培名《札記》:『此下錯簡,當接後「千里之神,萬里之君」至「務執」三百八字。』」按,此文實錯簡嚴重。此「范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兵革暴起,何以應之?』」根據內容應放至16.4「越王問范子曰:『何執而昌?……』」段。 ②湯:見《吳內傳》4.10注①。執:掌握,保持。中和:寬猛適當,剛柔相濟。《荀子·王制》:「中和者,聽之繩也。」楊倞註:「中和,謂寬猛得中也。」亦即儒家所謂的守中正之道,不偏不倚,無過與不及。 ③伊尹:見《吳內傳》4.10注③。 ④桀:夏朝末代君主,以殘暴著稱。見《吳內傳》4.10注①。 ⑤除殘去賊:除掉不行仁義、殘暴虐民的人。《孟子·梁惠王下》:「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 ⑥兵革暴起:戰爭突然發生。兵革,兵器和衣甲。此指戰爭、軍事。 ⑦故謂人身:是說糧食是人的生命所系。 【譯文】 越王句踐說:「我親自奉行勤儉節約,尊重禮遇賢人志士,不去追求名聲而踏踏實實地做事,這些我都能夠做到。但要多積貯糧食,讓老百姓富裕起來,這要根據時令節候的變化,不時會有水災、旱災的降臨,難道憑我一個人的能力能夠辦到嗎?用什麼辦法來防備災害、貯備糧食呢?」范蠡回答說:「懂得如何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就可以稱王天下;不懂得如何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就會失去天下人民的擁護。」越王句踐問道:「什麼叫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范蠡回答說:「上天生成萬物並教導下民如何利用萬物獲得生存。人只要得到了糧食就不會餓死,有了糧食就能夠使人活下來,沒有糧食人就難以生存,所以說它關係到人民的生命安全。」 16.3越王曰:「善哉。今寡人慾保谷,為之奈何?」范子曰:「欲保,必親於野,睹諸所多少為備。」越王曰:「所少,可得為因其貴賤。亦有應乎?」范子曰:「夫八谷貴賤之法①,必察天之三表,即決矣。」越王曰:「請問三表。」范子曰:「水之勢勝金,陰氣蓄積大盛,水據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歲大敗,八谷皆貴。金之勢勝木,陽氣蓄積大盛,金據木而死,故木中有火。如此者,歲大美,八谷皆賤。金、木、水、火更相勝②,此天之三表者也,不可不察。能知三表,可為邦寶。不知三表之君③,千里之神,萬里之君④。故天下之君,發號施令,必順於四時。四時不正,則陰陽不調,寒暑失常。如此,則歲惡,五穀不登。聖主施令,必審於四時,此至禁也⑤。」越王曰:「此寡人所能行也。願欲知圖谷上下貴賤,欲與他貨之內以自實⑥,為之奈何?」范子曰:「夫八谷之賤也,如宿谷之登⑦,其明也。諦審察陰陽消息⑧,觀市之反覆⑨,雌雄之相逐⑩,天道乃畢⑪。」 【注釋】 ①八谷:八種穀物。《小學紺珠·動植類》「八谷」引《本草》註:「黍、稷、稻、粱、禾、麻、菽、麥。」又引《天文大象賦》註:「稻、黍、大麥、小麥、大豆、小豆、粟、麻。」 ②金、木、水、火更相勝:見《計倪內經》5.4注②。這裡就四時順逆而言。按照五行生剋規則,如上文,若金生水,就是促進,就是順;反之水勝金,就是排斥,就是逆。逆則歲惡。指的就是時序的倒逆,即秋行冬令。 ③不知三表之君:錢培名《札記》:「『之君』二字衍,此下錯簡,當接『身死棄道』。」 ④千里之神,萬里之君:據錢培名《札記》為錯簡。當接下文「萬物散」後。 ⑤至禁:至要。至,極,最。 ⑥內:同「納」。 ⑦宿:隔時,舊時。登:登熟,豐收。 ⑧諦:注意。陰陽消息:指天時變化的情況。消息,消減與增長互為更替。古人認為,四時氣候的變化就是陰陽的消長,此起彼伏,彼盛此衰,如此循環往復。 ⑨反覆:即反覆。指穀物價格的漲落。 ⑩雌雄之相逐:比喻用法。 ⑪天道:自然規律。 【譯文】 越王句踐說:「說得好。現在我想保證糧食的供應,該怎麼做才好呢?」范蠡回答說:「要想保證糧食的供應,就必須親自深入田間地頭,去察看了解糧食生產及其豐歉情況而做出相應的準備。」越王問道:「糧食的豐歉情況,可以依據穀物在市場上的貴賤得以了解。但上天有沒有預兆呢?」范蠡回答說:「要掌握糧食的豐歉貴賤的方法,就必須察看自然界的三種表象,就清楚了。」越王說:「請問有哪三種表象?」范蠡說:「如果水的勢力克制了金的勢力,陰氣就會蓄積得太多,水於是控制了金而使金失去了作用,所以金中包含了水,這是秋行冬令,時序失常。碰到這樣的情況,年成就非常差,各種糧食就會很昂貴。如果金的勢力克制了木的勢力,陽氣就會蓄積得很多,金於是占據了木的地位而使木失去了作用,所以木中產生火,這是春夏時令順正。碰到這種情況,年成就會非常好,各種糧食都會很便宜。金、木、水、火相生相剋,形成自然界的三種表象,是不能不認真加以考察的。如果能夠把握這三種表象,就可以使它成為國家的珍寶;如果不能把握這三種表象,就不能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所以天下的君主發布號召施行政令,一定要應順春夏秋冬四季規律。四季不順正,就說明陰氣和陽氣不協調,寒冷和暑熱失去了正常規律。這樣的話,年成就不好,糧食就會歉收。聖明的君主施行政令,就一定要對四時順逆的情況作詳細的了解,這是最為緊要的事。」越王說:「這個我是能夠做到的。我現在想要了解穀物價格的漲落和昂貴便宜情況,計劃和其他貨物通過交換來充實倉廩,怎麼去了解呢?」范蠡回答說:「要知道穀物是否便宜不難,比如前一年穀物豐收價格就便宜,那是很明白的。一方面注意詳細地觀察日月星辰的運行、四時氣候的變化,一方面觀察市場上穀物價格的漲落,這正如動物牝牡互相追逐一樣,一漲跟著漲,一落跟著落,道理盡在其中了。」 16.4越王問范子曰:「何執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執其中則昌①,行奢侈則亡。」越王曰:「寡人慾聞其說。」范子曰:「臣聞古之賢主、聖君,執中和而原其終始②,即位安而萬物定矣;不執其中和,不原其終始,即尊位傾,萬物散。文武之業,桀紂之跡③,可知矣。古者天子及至諸侯,自滅至亡,漸漬乎滋味之費④,沒溺於聲色之類,牽孿於珍怪貴重之器⑤,故其邦空虛;困其士民,以為須臾之樂,百姓皆有悲心,瓦解而倍畔者⑥,桀紂是也。身死邦亡,為天下笑。此謂行奢侈而亡也。湯有七十里地。務執三表,可謂邦寶;不知三表,身死棄道⑦。」 【注釋】 ①執其中:即執中和。見16.2注②。 ②原:推究,探究。 ③文武之業,桀紂之跡:文、武,周文王、武王。桀、紂,夏桀、商紂。均見《吳內傳》注。 ④漸漬:浸潤,逐漸受到沾染或感化。 ⑤牽孿:連累,牽連。 ⑥倍畔:即「背叛」。倍,通「背」。 ⑦「務執」數句:錢培名曰:「『三表』等十字衍。轉寫錯亂,又經淺人妄增字句,遂不可讀。」按,「身死棄道」四字為錯簡,當移至16.3「不知三表」句下。 【譯文】 越王句踐問范蠡說:「遵守什麼樣的原則國家才會昌盛?做什麼樣的事國家就要滅亡?」范蠡回答說:「遵守中正平和之道國家就會昌盛,做驕奢淫逸、鋪張浪費的事國家就要滅亡。」越王說:「我想聽一聽這方面的道理。」范蠡說:「我聽說古代那些賢能的君主、聖明的天子,都能遵守中正平和之道,並積極探究事物發生、發展的趨勢,所以君位穩固而且生態平衡,社會安定。如果不遵守中正平和之道,行為失度,又只顧眼前而不計後果,那麼,就會導致君主地位的顛覆,天下就會發生禍亂。不管是地方百里的諸侯,還是地方千里的國君;不管是地方千里的國君,還是地方萬里的天子,都是同一個道理。從商湯、周文王、周武王的業績和夏桀、殷紂的亡國軌跡就很能說明這個道理。古代亡國的天子和諸侯,其滅亡的原因是,漸漸地沾染於口福美食的享受,沉湎於歌舞美色之中,並被奇珍異寶所牽累而不能自拔,以致國庫空虛;把自己片刻的享樂建築在人民群眾無盡的痛苦之上,老百姓都苦不堪言,以致民心渙散,甚至倒戈反擊,夏桀和殷紂就是這樣的情況。落得身死國亡,被天下人譏笑的下場。這就是驕奢淫逸、鋪張浪費而亡國的例子。商湯起初是一個只有七十里地的小諸侯,但他遵循中正平和之道,選拔任用當時作為奴隸身份的伊尹,把天下英雄豪傑招集到自己身邊,訓練士卒,帶領諸侯的軍隊討伐夏桀,替天下除去了不行仁義的暴君,老百姓都唱著頌歌來歸附他。這就是我說的遵守中正平和之道而興國的例子。」越王說:「多麼美好啊!遵循中正平和之道居然能夠達到這樣的效果。我雖然及不上賢能的君主、聖明的天子,但也想用中正平和之道來治理國家。可是現在諸侯各國的土地有多有少,強弱不平衡,如果突發戰爭,用什麼辦法應付呢?」 16.5越王問范子曰:「春肅①,夏寒,秋榮,冬泄②,人治使然乎?將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歲,一治一亂,終而復始③,如環之無端④,此天之常道也。四時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故天生萬物之時,聖人命之曰春。春不生遂者,故天不重為春。春者,夏之父也。故春生之,夏長之,秋成而殺之,冬受而藏之。春肅而不生者,王德不究也⑤;夏寒而不長者,臣下不奉主命也;秋順而復榮者⑥,百官刑不斷也⑦;冬溫而泄者,發府庫賞無功也。此所謂四時者,邦之禁也。」越王曰:「寒暑不時,治在於人,可知也。願聞歲之美惡,谷之貴賤,何以紀之⑧?」范子曰:「夫陰陽錯繆⑨,即為惡歲;人生失治⑩,即為亂世。夫一亂一治,天道自然。八谷亦一賤一貴,極而復反⑪。言亂三千歲,必有聖王也。八谷貴賤更相勝,故死凌生者,逆,大貴⑫;生凌死者,順,大賤。」越王曰:「善。」 【注釋】 ①肅:肅殺。本為秋冬時令。此指春行秋冬時令。 ②泄:發泄,散發。指春陽散發,地氣溫暖。《呂氏春秋·孟冬紀》:「孟冬行春令則凍閉不密,地氣發泄,民多流亡。」 ③「天道」數句:按,《淮南子·天文訓》:「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營室五度。天一以始建七十六歲,日月復以正月入營室五度無餘分,名曰一紀。凡二十紀,一千五百二十歲大終,日月星辰復始甲寅元。」《周易·繫辭上》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又引《范子計然》曰:「日者行天,日一度,終而復始,如環無端。」「三千五百歲」當為「一千五百歲」。「一治一亂」當指「一寒一暑」以應下文「四時易次,寒暑失常」句。 ④端:頭,頭緒。指開端和終端。 ⑤春肅而不生者,王德不究也:德,道德修養。君王之道德修養,內則公而無私,外則行仁義而恩澤被於天下。究,講究,注意。《淮南子·本經訓》:「天地之合和,陰陽之陶化萬物,皆乘人氣者也。是故上下離心,氣乃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為……是故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由此觀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制也。」這種天道人事感應的說法雖屬迷信,卻也是對人君的一種警告。 ⑥順:當作「生」。 ⑦刑不斷:刑罰無時,不間斷。 ⑧紀:整理,理清。此作「了解」「掌握」解。 ⑨繆:錯誤。 ⑩人生失治:錢培名曰:「『生』,當為『主』。」 ⑪極而復反:指貴極復賤,賤極復貴。反,同「返」。 ⑫「故死」數句:此指夏三月而言。死,死氣(陰)。生,生氣(陽)。凌,凌駕於。逆,時序不順。 【譯文】 越王句踐問范蠡說:「有時春天肅殺,夏天陰寒,秋天百草繁茂,冬天春陽煦暖,這是治理國家出現問題所致呢,還是天道本來就如此反覆無常呢?」范蠡回答說:「天道三千五百年為一周期,日月運行,每年一寒一暑,寒來暑往,暑至寒去,像玉環那樣沒有開端,也沒有終端,這是自然界永遠不變的規律。四季次序紊亂,寒暑失去規律,這是治理國家出現問題才會這樣的。所以草木長出的時候,聖人就命名它為春天。春天草木如果不能順利地長出,那麼這一年裡就不會有第二個春天了。春天是夏天的父親。所以草木在春天孳生,夏天生長,秋天成熟而收割,冬天聚集而貯藏。春天肅殺使得草木不能孳生,是君王沒有注意自身修養的緣故;夏天陰寒使得草木不能生長,是臣子不執行君主命令的緣故;秋天草木孳生再度開花,是對百官無休止地濫用刑罰的結果;冬天溫暖如同春陽煦暖,是任意動用國庫財物賞賜給沒有功勞的人的緣故。這裡所說的造成四時逆亂的情況,是治理國家的時候應該特別引起重視的。」越王說:「寒暑不按時令,是治國失誤才出現的問題,這一點我懂了。我想聽一聽年成的好壞,糧價的貴賤,怎樣才能把握它呢?」范蠡回答說:「陰陽錯亂失常,就是壞年景;國君治國失誤,就造成亂世。天時一寒一暑,這是自然規律。各種穀物也是如此,其價格一貴一賤,貴到了極點後就會返回到賤,賤到極點就會返回到貴。說大亂之後三千年,必然有聖明天子出來主持大局。各種穀物的價格貴賤也相生相剋,循環往復,體現物極必反的原則。當盛夏之時,陰氣盛於陽氣,時序顛倒,八谷歉收,則糧價騰貴;陽氣盛於陰氣,時序順正,八谷豐登,則糧價低賤。」越王說:「說得好。」 16.6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人失其魂魄者①,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將人也?」范子曰:「人有之,萬物亦然。天地之間,人最為貴。物之生,谷為貴,以生人,與魂魄無異,可得豫知也②。」越王曰:「其善惡可得聞乎?」范子曰:「欲知八谷之貴賤、上下、衰極③,必察其魂魄,視其動靜,觀其所舍④,萬不失一。」問曰:「何謂魂魄?」對曰:「魂者,橐也⑤;魄者,生氣之源也。故神生者⑥,出入無門,上下無根,見所而功自存⑦,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之舍也⑧。魄者主賤,魂者主貴,故當安靜而不動⑨。魂者,方盛夏而行,故萬物得以自昌。神者,主氣之精,主貴而雲行⑩,故方盛夏之時不行,即神氣槁而不成物矣。故死凌生者,歲大敗;生凌死者,歲大美。故觀其魂魄,即知歲之善惡矣。」 【注釋】 ①魂魄:舊時謂人的精神靈氣。魂,能離開形體而存在的精神。魄,依附於形體而存在的精神。《左傳·昭公七年》:「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孔穎達註:「魂魄,神靈之名,本從形氣而有;形氣既殊,魂魄各異,附形之靈為魄,附氣之神為魂也。」《人身通考·神》中說:「神者,陰陽合德之靈也。惟神之義有二,分言之,則陽神曰魂,陰神曰魄,以及意智思慮之類皆神也。」 ②豫:預先,事先。 ③衰極:極,達到最大限度,窮盡。按古代哲學觀點,世間萬物都會由盛而衰,由衰而盛,叫做「物極必反」。衰之極就是盛之來。 ④所舍:指停留或運動的處所。舍,家,住處。 ⑤橐:鼓風吹火器。用作比喻。《老子》:「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⑥神:奇異莫測謂之神。《周易·繫辭上》:「陰陽不測之謂神。」《史記·律書》:「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其去來。」張守節《正義》:「言神本在太虛之中而無形也……萬物受神妙之氣,不能知覺,及神去來,亦不能識其往復也。」 ⑦所:處所,地方。 ⑧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之舍:精、舍,魂與魄所居之所。生氣,陽氣。死氣,陰氣。《說文解字注》曰:「魂,陽氣也。」又曰:「魄,陰神也。陽言氣,陰言神者,陰中有陽也。」《內經》云:「陽在外,陰之使也。」 ⑨「魄者」數句:此三句有錯簡和遺漏。語序應為「魄者主賤,(方盛夏之時),故當安靜而不動;魂者主貴」。下「魂者」二字為衍文。就陰陽四時而言,陽動則陰伏,陰盛則陽藏,故當動而不動,或當靜而不靜,就會陰陽失調,四時失序。這裡「安靜而不動」指的是盛夏之時當陽動而陰伏。 ⑩雲行:好像雲氣一樣在天地間遊行。雲,名詞作狀語。 【譯文】 越王句踐向范蠡討教說:「我聽說人失去了魂魄就會死,有了魂魄就會活。是天下萬物都有魂魄呢,還是只有人才有魂魄呢?」范蠡回答說:「人有魂魄,萬物也有魂魄。天地之間人最高貴。生長的萬物之中,穀物是最寶貴的,因為它維繫人的生命,所以跟人一樣有魂魄,可以通過其魂魄預知年景的好壞。」越王說:「怎麼通過魂魄預知年景的好壞?可以講給我聽一聽嗎?」范蠡說:「想知道各種穀物價格的貴賤、漲落以及豐歉情況,一定要觀察它們的魂魄,察看魂魄是處於動態還是靜態,觀察魂魄停留或運動的處所,這樣就可以做到萬無一失。」越王問道:「什麼叫魂魄呢?」范蠡回答說:「魂好比鼓風器,魄好比氣產生的源頭。所以附於魂魄的神靈的產生,其進出沒有固定的門戶,上下沒有固定的居所,凡能附著的地方其功能自然存在,所以稱它為神靈。神掌管著陽氣產生的處所,魂掌管陰氣產生的源頭。魄主下賤,所以在盛夏的時候應當安靜而不動;魂主高貴,正當盛夏的時候運行,所以萬物能夠自由地生長繁茂;神掌管著陽氣的產生,支配著高貴的魂如同雲氣一樣在天地間遊行,所以如果盛夏的時候它不運行,天下萬物失去神氣而枯槁,就不能順利生長。所以說盛夏的時候,陰氣盛於陽氣,年成就非常壞;陽氣盛於陰氣,年成就非常好。所以只要觀察魂魄的動靜,就可知道年景的好壞了。」 16.7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陰陽之治①,不同力而功成,不同氣而物生,可得而知乎?願聞其說。」范子曰:「臣聞陰陽氣不同處,萬物生焉。冬三月之時,草木既死,萬物各異藏②,故陽氣避之下藏,伏壯於內,使陰陽得成功於外③。夏三月盛暑之時,萬物遂長,陰氣避之下藏,伏壯於內,然而萬物親而信之④,是所謂也。陽者主生,萬物方夏三月之時,大熱不至,則萬物不能成。陰氣主殺,方冬三月之時,地不內藏,則根荄不成,即春無生。故一時失度,即四序為不行。」 越王曰:「善!寡人已聞陰陽之事,谷之貴賤,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陽者主貴,陰者主賤。故當寒而不寒者,谷為之暴貴;當溫而不溫者⑤,谷為之暴賤。譬猶形影、聲響相聞⑥,豈得不復哉⑦!故曰秋冬貴陽氣施於陰,陰極而復貴⑧;春夏賤陰氣施於陽,陽極而不復⑨。」越王曰:「善哉!」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國寶。 【注釋】 ①治:治理,管理。此指統率、作用於天下萬物。 ②異藏:停止生長(活動),各自隱藏。異,已,退,停止。藏,隱伏,隱藏。 ③使陰陽得成功於外:「陽」疑為「氣」字之訛。成功,指陰氣發揚而殺蟲螟、滌污穢。 ④萬物親而信之:指陰在內陽在外,陽得陰助,所以萬物得以繁盛。說明陰陽作用於萬物,是相輔相成,而不是相互排斥的。 ⑤當溫而不溫:此句不可理解。疑「不」為衍文。指陰氣內藏,陽氣盛行。 ⑥形影、聲響相聞:當作「形影相隨、聲響相聞」。 ⑦復:回復,反覆。此指相互關係。 ⑧秋冬貴陽氣施於陰,陰極而復貴:貴,前「貴」,以……為貴,崇尚,看重;後「貴」,陽。陽貴而陰賤。施,加。 ⑨春夏賤陰氣施於陽,陽極而不復:指陰氣本該藏伏,助陽成功。不然,陰氣上揚,有害於陽,則會「苦雨數來,五穀不實」,甚至「草木早枯」(《呂氏春秋》)。賤,以……為賤,輕賤,輕視。不復,此指陰陽循環造成混亂。 【譯文】 越王句踐問范蠡說:「我聽說陰陽二氣作用於天下萬物,不同時用力就能成就其功業,不同時運行萬物就能生長,能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我想聽一聽這方面的道理。」范蠡回答說:「我聽說陰陽二氣不同時相處在一起,萬物就能順利地孳生成長。冬天三個月的時候,草木都已枯死,萬物都停止活動各自隱伏,所以陽氣避開陰氣而躲藏了起來,積蓄其強壯的力量,使陰氣能夠在外面完成它殺蟲螟、去污穢的功業。夏天三個月的時候,萬物順利地生長,這時陰氣避開陽氣藏在地下,積蓄其強壯的力量,然而萬物還是親近它而且信任它。這就是陰陽二氣不同處而能成就萬物的情況。陽氣主宰著萬物的生長,在夏天三個月的時候,如果大熱沒有來臨,那麼萬物就不能順利成長。陰氣主管肅殺,在冬天三個月的時候,如果大寒不至,陽氣不能藏在地下,那麼植物的根莖就不會壯實,到了春天就不能健康地孳生。所以一旦陰陽失去了規律,那麼四季時序就會錯亂,不能正常運行。」 越王句踐說:「說得有理。陰陽二氣作用於萬物的道理我已經聽明白了,穀物價格的貴賤,能從陰陽的關係上得到了解嗎?」范蠡回答說:「陽氣支配著糧食價格的上漲,陰氣支配著糧食價格的下跌。所以應該寒冷的季節不寒冷,就預示著來年穀物歉收,糧價暴貴;應該炎熱的季節炎熱,就預示著穀物豐收,糧價暴跌。譬如形體和影子一樣相互跟隨,叫聲和回音一樣相互應和,怎麼能沒有關係呢!所以秋冬的時候看重陽氣對陰氣施加影響,使得陰到了極點就能復歸於陽;春夏的時候輕視陰氣對陽氣施加影響,使得陽到了極點不能復歸於陰。」越王說:「說得好啊!」就叫人用丹砂將范蠡的話寫在綢布上,放在枕頭裡,把它當作國寶珍藏起來。 16.8越五日,困於吳,請於范子曰:「寡人守國無術,負於萬物,幾亡邦危社稷,為旁邦所議,無定足而立。欲捐軀出死,以報吳仇,為之奈何?」范子曰:「臣聞聖主為不可為之行,不惡人之謗己;為足舉之德,不德人之稱己①。舜循之歷山,而天下從風②。使舜釋其所循,而求天下之利,則恐不全其身。昔者神農之治天下③,務利之而已矣④。不望其報,不貪天下之財,而天下共富之。所以其智能自貴於人⑤,而天下共尊之。故曰富貴者,天下所置,不可奪也。今王利地貪財,接兵血刃,殭屍流血⑥,欲以顯於世,不亦謬乎?」 越王曰:「上不逮於神農,下不及於堯舜,今子以至聖之道以說寡人,誠非吾所及也。且吾聞之也,父辱則子死,君辱則臣死。今寡人親已辱於吳矣。欲行一切之變,以復吳仇,願子更為寡人圖之。」范子曰:「君辱則死,固其義也,立死。下士人而求成邦者,上聖之計也。且夫廣天下,尊萬乘之主,使百姓安其居、樂其業者,唯兵。兵之要在於人,人之要在於谷。故民眾則主安,谷多則兵強。王而備此二者,然後可以圖之也。」 越王曰:「吾欲富邦強兵,地狹民少,奈何為之?」范子曰:「夫陽動於上,以成天文,陰動於下,以成地理。審察開置之要⑦,可以為富。凡欲先知天門開及地戶閉,其術⑧:天高五寸,減天寸六分以成地。謹司八谷,初見出於天者⑨,是謂天門開,地戶閉,陽氣不得下入地戶。故氣轉動而上下、陰陽俱絕,八谷不成,大貴必應其歲而起,此天變見符也。謹司八谷,初見入於地者,是謂地戶閉。陰陽俱會,八谷大成,其歲大賤,來年大飢,此地變見瑞也。謹司八谷,初見半於人者⑩,糴平,熟,無災害。故天倡而見符,地應而見瑞。聖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謂天平地平⑪,以此為天圖。」 【注釋】 ①為足舉之德,不德人之稱己:《淮南子·詮言訓》:「聖人……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己也。」舉,疑為「譽」之訛,讚譽。德,前「德」為「德政」,名詞;後「德」為「感念」,動詞。 ②舜循之歷山,而天下從風:《史記·五帝本紀》:「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yǔ)。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張守節《正義》:「《韓非子》『歷山之農相侵略,舜往耕,期年,耕者讓畔』也。」循,當作「修」,作「修德」解釋。從風,順從禮讓的風尚。舜、歷山,見《吳內傳》4.5注③⑤。 ③神農:見《記地傳》10.1注⑤。 ④務:勉力從事。利:使……獲利。 ⑤所以其智能自貴於人:錢培名曰:「『所』字誤,《御覽》七十八作『不』。」按,根據語意,當以「不」為是。 ⑥殭屍:屍體僵直。指陳屍荒野,不收而僵。 ⑦開置:啟閉,指天門地戶的啟閉。要:要領。按,天門、地戶,為道家所指陰陽二氣出入之門戶。 ⑧術:方法。即用模型標出天、地、人方位,種上穀物,觀察始發芽的方位,以預測年成的豐歉。 ⑨見:同「現」。天:指模型天的位置。 ⑩半於人:天與地的中間即是人的方位。 ⑪天平地平:天地循環變化規律。平,恆,常。 【譯文】 過了五天,越王句踐被吳國軍隊圍困在會稽山上,向范蠡請教說:「我治理國家沒有本事,辜負了天下百姓,幾乎使國家滅亡、社稷傾覆,被其他諸侯譏笑,使我簡直無地自容。我想拚死一戰,以向吳國報仇雪恨,怎麼做才好呢?」范蠡說:「我聽說聖明的君主努力去做在別人看來難以成功的事,就不會去討厭別人如何議論自己;認真地推行足以讓人讚譽的德政,也不會巴望人們如何稱頌感念自己。過去舜修德於歷山,天下人以他為榜樣,於是風氣為之一變。假如舜當時放棄自己的修身,而與歷山百姓爭土奪利,那麼他的品德恐怕就沒有這麼完美了。過去神農氏治理天下,也是一心一意地讓天下百姓獲得利益罷了。既不巴望人家的回報,也不貪占天下的財利,而使得天下的人共同富裕起來。並且沒有把自己的智慧看作比別人高明,能力看作比別人強,因此天下百姓都擁戴他。所以說富裕和尊貴是天下人自己造就的,不是靠爭奪獲得的。現在大王爭奪土地,貪求財富,於是兩國兵戎相見,互相拼殺,讓士兵陳屍荒野,流血犧牲,想因此揚名於世,不是太荒謬了嗎?」 越王句踐說:「我知道自己的德行上不及神農,下不及堯舜,現在你用最高的道德標準來勸導我,實在是我所難以企及的。而且我聽說,父親受到他人的侮辱,做兒子的就應該效死報仇;國君受到了侮辱,做臣子的就應該拚死復仇。現在我已經受到吳國的侮辱了。我想實行各方面的改革,以便能向吳國報仇,希望你改變話題替我謀劃強國復仇的事。」范蠡說:「國君受到了侮辱,做臣子的就應該拚死復仇,固然是忠義的行為,可以立即赴死。但我以為就現在的情況,謙遜地交接禮遇賢士,才是最明智的策略。況且要想使國土面積擴大,使自己成為受人擁戴的大國君主,使老百姓安居樂業,只有依靠軍隊。而軍隊的關鍵因素在於人,人的首要問題在於糧食。所以人民眾多則兵員充足,君主就有安全保障;糧食充足則民眾富裕,軍隊才會強大有戰鬥力。大王具備了軍隊和糧食兩個條件,然後才可以去考慮報仇的事。」 越王說:「我多想使國家富裕、軍隊強大,但是現在我國土地狹小、人民稀少,怎麼辦才好呢?」范蠡說:「陽氣在上面活動,構成了日月星辰運行變化;陰氣在下面活動,形成了江河湖海山形地勢。只要詳細考察了解天門開與地戶閉的要領,就可以使人民國家富強起來。想預先知道天門開還是地戶閉的情況,其方法是做成模型:若天的高度是五寸,那麼減去一寸六分就是地的位置。種上穀物小心地觀察穀物的萌芽情況,如果是在『天』的方位先出現穀物發芽,這叫做天門開、地戶閉,陽氣不能下降進入地戶,所以陽氣和陰氣各自在上下轉動、相互隔絕,各種穀物都不能順利成長,糧價的騰貴一定會應順著這樣的年景而到來,這就是天變顯示出來的兆頭。種上穀物小心地觀察穀物的萌芽情況,如果在『地』的方位先出現穀物發芽,這叫做地戶閉。說明陽氣進入地戶,陰氣和陽氣會合、作用,各種穀物就會茁壯成長,獲得大豐收,當年糧價就會暴跌,但第二年卻會鬧饑荒。這是地變顯示出來的祥瑞。種上穀物小心地觀察穀物的萌芽情況,如果在天與地的中間『人』的方位先出現穀物發芽,說明當年穀物豐收,糧價平穩,不會有自然災害發生。所以『天』首倡就會顯示出災年的預兆,『地』先應就會顯示出豐年的祥瑞。聖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情,這其實就是天地循環變化的規律,所以造出這樣的天圖模型以便了解天地陰陽的變化情況。」 16.9越王既已勝吳三日,反邦未至①,息,自雄②,問大夫種曰:「夫聖人之術,何以加於此乎?」大夫種曰:「不然。王德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應邦,以藏聖人之心矣③。然而范子豫見之策,未肯為王言者也。」越王愀然而恐,面有憂色。請於范子,稱曰:「寡人用夫子之計,幸得勝吳,盡夫子之力也。寡人聞夫子明於陰陽進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後知千歲,可得聞乎?寡人虛心垂意,聽於下風。」范子曰:「夫陰陽進退,前後幽冥,未見未形。此持殺生之柄,而王制於四海,此邦之重寶也。王而毋泄此事,臣請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教寡人,願與之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陰陽進退者,固天道自然,不足怪也。夫陰入淺者即歲善,陽入深者則歲惡。幽幽冥冥④,豫知未形。故聖人見物不疑,是謂知時,固聖人所不傳也。夫堯舜禹湯,皆有豫見之勞⑤,雖有凶年而民不窮。」越王曰:「善。」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邦寶。 范子已告越王,立志入海。此謂天地之圖也。 【注釋】 ①反:同「返」。 ②自雄:自以為了不起。 ③以:通「已」。 ④幽幽冥冥:即幽冥,一作窈冥。暗昧,模糊不明。《淮南子·說山訓》:「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幽冥者,所以喻道,而非道也。」這裡是用「幽冥」來比喻陰陽消長變化之道。 ⑤勞:本領。 【譯文】 越王句踐戰勝吳國的第三天,率師回國還未到達,在途中休息,自以為英雄無比,問大夫文種說:「聖人設計天象圖籙的方法確實非同一般,還有什麼東西比這更高明的呢?」大夫文種回答說:「並不完全是天象圖籙本身有什麼高明,而是因為大王聽從了范先生的話,所以天地的符瑞一一在我國得到了應驗,其實范先生的話已經暗藏著聖人的心機了。然而范先生預見未來的方法,還不肯對大王說呢。」越王句踐聽後心裡感到恐懼,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他向范蠡請教,謙虛地說:「我用了先生的計謀,幸而戰勝了吳國,都是先生的功勞。我聽說先生十分了解陰陽消長變化的規律,能預先知道還未形成的事物;能用過去的事來推導,知道以後一千年內發生的事情,能說給我聽聽嗎?我一定拜您為師,虛心聽取您的教誨。」范蠡說:「關於陰陽的消長變化,之前之後都是暗昧不明,無影無形。而它卻掌握著萬物生殺的大權,而且大王可以用來控制天下,這是國家最為貴重的寶貝。大王如果不會泄露出去,我就願意把這些方法告訴您。」越王說:「先生能賜教我感到很榮幸,我一定把你的話藏在心裡,到死也不會忘記。」范蠡說:「陰陽消長變化,這本來是自然規律,是不值得奇怪的。一般說來,陰氣入地淺,來年就是好年景;陽氣入地深,來年就是壞年景。只要掌握了陰陽消長變化的規律,就能預知事物於未發生之前。所以聖人一看到事物發生就知道它的發展態勢,這就叫做懂得陰陽四時的規律,當然聖人一般是不會亂傳授給他人的。過去的堯、舜、禹、湯,他們都有預見的功力,所以即使碰到災荒年景,人民也不會遭受困窮。」越王說:「說得好。」於是用丹砂將范蠡的話寫在綢布上,放在枕頭裡,把它當作國寶珍藏起來。 范蠡把預見未來的方法傳授給了越王句踐以後,下定決心離開越國,便泛海而去。這就是有關天地圖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