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譯註 · 第十二卷

越絕內經九術第十四 【題解】 越王句踐在臣吳返國以後,為了達到雪恥復國的政治目的,不時地向群臣問計。本篇所記,是句踐問計於大夫文種,文種向越王句踐獻「伐吳九術」之事。 文種所獻「伐吳九術」,在吳國來說是陰謀,但對越國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行動計劃。在當時,吳、越兩國力量對比懸殊,越王句踐若要完成雪恥復國大業,一方面需要富國強兵,另一方面則要千方百計地削弱吳國。所以九術之中,三術治內,六術謀吳。治內三術貫穿於「生聚教訓」富國強兵的基本國策當中。謀吳六術,歸結起來,就是腐蝕吳國君臣的意志,離間吳國君臣的關係,消耗吳國的國力。美人計、離間計、借刀殺人計環環相扣,從而影響了兩國戰略態勢的變化,越國由弱轉強,贏得了主動權。但說到底,謀吳六術的成功則需要有一個基本條件:吳王愚昧昏庸。這叫做「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在家天下的君主制時代,君主的明智與否,關係到國家的興衰存亡。夫差的愚昧昏庸導致吳國的滅亡,教訓是十分慘痛的。 據《吳越春秋》,越王敗吳之後,聽信讒言,懷疑文種有篡國圖謀,賜文種以屬鏤之劍自殺,其理由是「九術之策,今用三已破強吳,其六尚在子所,願幸以余術為孤前王於地下謀吳之前人」。三策指本篇所述兩策加《請糴內傳》的「請糴」一策。其實在謀吳過程中,是九術連用,並無彼此,只是此三術對於勸導為君者加強自身修養、關心國計民生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14.1昔者,越王句踐問大夫種曰:「吾欲伐吳,奈何能有功乎?」大夫種對曰:「伐吳有九術。」王曰:「何謂九術?」對曰:「一曰尊天地,事鬼神①;二曰重財幣②,以遺其君③;三曰貴糴粟槁④,以空其邦;四曰遺之好美⑤,以為勞其志⑥;五曰遺之巧匠,使起宮室高台,盡其財,疲其力;六曰遺其諛臣,使之易伐⑦;七曰強其諫臣⑧,使之自殺;八曰邦家富而備器⑨;九曰堅厲甲兵⑩,以承其弊。故曰九者勿患⑪,戒口勿傳⑫,以取天下不難,況於吳乎?」越王曰:「善。」 【注釋】 ①事:侍奉,服侍。此指用豐潔的供品祭祀。鬼神:祖宗和神靈。 ②重:厚。 ③遺(wèi):贈予,致送。 ④貴糴粟槁:指用重金收購吳國的糧食。 ⑤好美:美貌女子。 ⑥勞:過分而損。 ⑦易:簡慢,輕慢。伐:自矜,自我誇耀。 ⑧強:使……強。 ⑨器:利器,兵器。此指軍隊。《吳越春秋》:「八曰君王國富,而備利器。」 ⑩堅厲甲兵:即堅甲厲兵。使鎧甲堅固,使武器鋒利。 ⑪患:憂慮。 ⑫戒口:慎言。 【譯文】 從前,越王句踐問大夫文種說:「我想討伐吳國,怎麼做才能取得成功呢?」大夫文種回答說:「討伐吳國有九種策略。」越王問:「什麼叫做九種策略?」文種回答說:「一是敬事天地,祭祀鬼神;二是把財幣當作厚禮,送給吳王,使其利令智昏;三是用重金購買吳國的糧食,使其糧庫空虛;四是送給吳王玩好和美女,使其沉湎酒色,玩物喪志;五是送給吳王能工巧匠,使其大興土木,建宮殿,造高台,耗盡他的財力,竭盡他的民力;六是賄賂他身邊的佞臣,使他在佞臣的拍馬奉承中輕慢而自傲;七是設法讓他身邊的諫臣直規強諫,激怒吳王使吳王自己把他們殺掉;八是使國家民眾富裕起來並不斷加強軍事力量;九是修好鎧甲,磨礪武器,做好戰爭物資的儲備,待吳國疲睏的時候乘機攻伐它。所以說有這九種計策就不必擔憂,只要嚴守秘密不泄露出去,用這九種計策來取天下也不是難事,何況對付一個吳國呢?」越王句踐說:「太好了!」 14.2於是作為策楯①,嬰以白璧②,鏤以黃金③,類龍蛇而行者。乃使大夫種獻之於吳,曰:「東海役臣孤句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④。賴有天下之力,竊為小殿,有餘財,再拜獻之大王。」吳王大悅。申胥諫曰⑤:「不可。王勿受。昔桀起靈門,紂起鹿台⑥,陰陽不和,五穀不時,天與之災,邦國空虛,遂以之亡。大王受之,是後必有災。」吳王不聽,遂受之而起姑胥台⑦。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屍哭⑧。 【注釋】 ①策楯(shǔn):《水經注》作「榮楯」。楯,闌乾的橫木。 ②嬰:繞。指用白璧環繞。 ③鏤:鏤刻,雕刻。此指雕刻處用黃金鑲嵌。 ④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一種外交辭令。見《內傳陳成恆》9.3注⑪。 ⑤申胥:伍子胥。 ⑥桀起靈門,紂起鹿台:桀,見《吳內傳》4.10注①。紂,見《吳內傳》4.10注⑩。靈門、鹿台,宮台名。 ⑦姑胥台:見《記吳地傳》3.2注⑤。為吳王闔廬所造,夫差時作修崇。 ⑧道死屍哭:《吳越春秋》作「道死巷哭」。屍,疑為「巷」之訛。 【譯文】 越王句踐於是派人上山伐木做成欄杆,雕刻上花紋圖案,鑲上白玉,嵌上黃金,簡直像龍蛇在遊動。做成後就派大夫文種獻給吳王夫差,說:「東海邊臣僕句踐派了使者文種,斗膽備下薄禮,向大王致以問候。我依靠老百姓的力量,私自造了一座小宮殿,剩下一些木料,獻給大王。」吳王聽了非常高興。伍子胥連忙勸阻說:「大王不可接受。從前夏桀建靈門,殷紂造鹿台,使得陰陽不調和,五穀不成熟,上天降下災禍,國庫空虛,國家也就隨之滅亡了。大王如果接受了,日後一定會有災禍。」吳王不聽伍子胥的勸告,接受了這份禮物,並修造了姑胥台。花了三年時間搜羅各種奇材異石,又花五年時間建造完成,站在高高的姑胥台上,二百里以內山川風物盡收眼底。可是弄得滿路都是累死的民工,到處都是悲哀的哭聲。 14.3越乃飾美女西施、鄭旦①,使大夫種獻之於吳王,曰:「昔者,越王句踐竊有天之遺西施、鄭旦,越邦洿下貧窮②,不敢當,使下臣種再拜獻之大王。」吳王大悅。申胥諫曰:「不可,王勿受。臣聞五色令人目不明,五音令人耳不聰。桀易湯而滅,紂易周文而亡③。大王受之,後必有殃。胥聞越王句踐晝書不倦,晦誦竟旦,聚死臣數萬,是人不死,必得其願。胥聞越王句踐服誠行仁,聽諫,進賢士,是人不死,必得其名。胥聞越王句踐冬披毛裘,夏披絺綌④,是人不死,必為利害。胥聞賢士,邦之寶也;美女,邦之咎也。夏亡於末喜⑤,殷亡於妲己⑥,周亡於褒姒⑦。」吳王不聽,遂受其女,以申胥為不忠而殺之。 越乃興師伐吳,大敗之於秦餘杭山⑧,滅吳,禽夫差⑨,而戮太宰嚭與其妻子⑩。 【注釋】 ①西施、鄭旦:越國美女。見《記地傳》10.5注⑭。 ②洿(wū)下:地凹陷低濕。 ③易:輕視。周文:即周文王。 ④越王句踐冬披毛裘,夏披絺綌:《吳越春秋》作「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綌」。當以《吳越春秋》為是。毛裘,用動物的毛皮做成的衣服。絺(chī)綌(xì),葛布。《詩經·周南·葛覃》:「為絺為綌。」《毛傳》:「精曰絺,粗曰綌。」 ⑤末喜:一作妹喜、妺嬉、末嬉。有施氏女,夏後桀寵妃。湯滅夏,與桀奔南巢(安徽巢湖西南)而死。 ⑥妲己:有蘇氏女,己姓,商紂王寵妃。周武王滅商時被殺。 ⑦褒姒:見《外傳計倪》11.6注⑦。 ⑧秦餘杭山:今蘇州西之陽山。 ⑨禽:同「擒」。 ⑩戮太宰嚭與其妻子:見《請糴內傳》6.7注⑨。 【譯文】 越王句踐又把美女西施、鄭旦訓練好,派大夫文種獻給吳王,說:「越王句踐有上天饋送的兩個女人西施、鄭旦,越國土地低下潮濕又貧窮,不敢留下她們,派下臣文種送來獻給大王。」吳王聽了高興極了。伍子胥又勸阻說:「大王不可接受。我聽說五色會使人的眼睛迷亂,五音會使人的耳朵昏聵。夏桀因惑於聲色而輕視商湯的力量,被商湯滅亡;商紂也因惑於聲色而輕視周文王的力量,被周文王滅亡。大王如果接受了越國美女,日後也一定會遭致禍殃。我聽說越王句踐白天作文不知疲倦,晚上讀書通宵達旦,他聚集了數萬敢於為他赴死的勇士,這個人如果不死,一定會實現他復仇的心愿;我聽說越王句踐取信於民推行仁政,招納賢才志士,善於聽取意見,這個人如果不死,一定會得到稱霸天下的美名;我聽說越王句踐夏天披著毛皮大衣,冬天還穿葛衣單衫,這個人如果不死,一定會給吳國帶來禍害。我聽說賢人是國家的寶貝,美女是國家的禍祟。夏朝就亡在末喜的身上,商朝就亡在妲己的身上,西周就亡在褒姒的身上。」吳王不聽伍子胥的勸告,還是接受了越王送來的美女,甚至認為伍子胥不忠於自己而把他殺了。 越王句踐於是興兵討伐吳國,在秦餘杭山大敗吳國的軍隊,滅掉了吳國,俘獲了吳王夫差,殺了太宰伯嚭和他的妻子兒女。 越絕外傳記軍氣第十五 【題解】 本篇記伍子胥的「相氣取敵」之術。氣,本是一種自然物質,是構成世界萬物的本原。王充《論衡·自然》曰:「天地合氣,萬物自生。」在古代,這種自然之氣與人事結合起來,所形成的術數、堪輿、醫學等理論,帶有濃厚的神秘色彩。即如本篇根據五色「氣」的變化,預測軍情,決定勝負,又根據時日、方向以占卜吉凶,是缺乏科學道理的。作為軍事謀略家,戰爭的勝負,在敵我雙方勢均力敵或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關鍵在於戰略決策和戰術的機動靈活。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戰前的戰略決策很重要,而決策則來自對敵我雙方力量的了解。行動前要「算於廟堂,以知強弱」,要了解是否得「天時、地利、人和」;兩軍對壘時則要儘量獲取敵方的軍事情報,實質上就是謀略上的知己知彼。 最後所記的州國列宿的分野,承接「舉兵無擊太歲上物」,講的是興兵打仗還要注意時日、方向,即值年太歲的方位,譬猶民間忌諱「太歲頭上動土」。占星術用於軍事行動,當然不可信。 按《德序》和《篇敘》,《九術》之後有《兵法》篇,屬「內經」或「內傳」,已佚。《張家山漢墓竹簡》中的《蓋廬》篇,曹錦炎認為即《漢書·藝文志》著錄的《伍子胥》,具有濃厚的兵陰陽家色彩(論《張家山漢簡蓋廬》,《東南文化》2002年第9期),與本篇「相氣取敵」之術類似,或即所佚之《兵法》篇。 15.1夫聖人行兵,上與天合德,下與地合明,中與人合心①,義合乃動,見可乃取②。小人則不然,以強厭弱③,取利於危,不知逆順,快心於非④。故聖人獨知氣變之情⑤,以明勝負之道。 【注釋】 ①「夫聖人」數句:即天時、地利、人和。德,天意,指是天時節氣。明,指氣候及地形。總的意思是指利於興兵打仗的節氣、氣候乃至當時的政治形勢等等。 ②義合乃動,見可乃取:指時機和道義上的合宜。可,可以。 ③厭:通「壓」。 ④快心於非:此指不合道義的行為。快心,感到滿足或暢快。非,不對,錯誤。 ⑤氣變之情:氣變化的情況。氣,天地自然之氣,如雲氣。方家望氣預測吉凶,有氣運、命數之說。 【譯文】 聖人帶兵征討,一定是上順從天意,下明察地利,中符合民心,合乎道義才可以出兵,看到能攻的時候才可以攻取。小人就不是這樣,憑藉自己的強大而欺負弱小,乘人之危謀取利益,不顧天道的順逆,總是快意於做些違反仁義道德的事。所以也只有聖人知道軍氣變化的情況,明白戰爭勝敗的道理。 15.2凡氣有五色:青、黃、赤、白、黑。色因有五變①,人氣變②。軍上有氣,五色相連,與天相抵,此天應,不可攻,攻之無後③。其氣盛者,攻之不勝。 軍上有赤色氣者,徑抵天,軍有應於天,攻者其誅乃身④。 軍上有青氣盛明,從□,其本廣末銳而來者,此逆兵氣也,為未可攻⑤,衰去乃可攻。青氣在上,其謀未定;青氣在右,將弱兵多;青氣在後,將勇谷少,先大後小⑥;青氣在左,將少卒多,兵少軍罷⑦;青氣在前,將暴,其軍必來。 赤氣在軍上,將謀未定。其氣本廣末銳而來者,為逆兵氣,衰去乃可攻。赤氣在右,將軍勇而兵少,卒強,必以殺降;赤氣在後,將弱,卒強,敵少,攻之殺將⑧,其軍可降;赤氣在右⑨,將勇,敵多,兵卒強;赤氣在前,將勇兵少,谷多卒少,謀不來。 黃氣在軍上,將謀未定。其本廣末銳而來者,為逆兵氣,衰去乃可攻。黃氣在右,將智而明,兵多卒強,谷足而不可降;黃氣在後,將智而勇,卒強兵少,谷少;黃氣在左,將弱卒少,兵少谷亡⑩,攻之必傷;黃氣在前,將勇智,卒多強,谷足而有多為⑪,不可攻也。 白氣在軍上,將賢智而明,卒威勇而強。其氣本廣末銳而來者,為逆兵氣,衰去乃可攻。白氣在右,將勇而卒強,兵多谷亡;白氣在後,將仁而明,卒少,兵多谷少,軍傷;白氣在左,將勇而強,卒多谷少,可降;白氣在前,將弱卒亡,谷少,攻之可降。 黑氣在軍上,將謀未定。其氣本廣末銳而來者,為逆兵,去乃可攻⑫。黑氣在右,將弱卒少,兵亡谷盡,軍傷,可不攻自降;黑氣在後,將勇卒強,兵少谷亡,攻之殺將,軍亡;黑氣在左,將智而勇,卒少兵少,攻之殺將,其軍自降;黑氣在前,將智而明,卒少谷盡,可不攻自降。 故明將知氣變之形,氣在軍上,其謀未定;其在右而低者,欲為右伏兵之謀;其氣在前而低者,欲為前伏陣也;其氣在後而低者,欲為走兵陣也;其氣陽者⑬,欲為去兵;其氣在左而低者,欲為左陣;其氣間其軍⑭,欲有入邑⑮。 【注釋】 ①五變:即下文所指氣的上、左、右、前、後五種變化。 ②人氣:軍心士氣。 ③無後:意謂全軍覆滅。後,後繼者。 ④「軍上」數句:按,此句言「赤氣」,當與下文「赤氣在軍上」節連文。疑為錯簡。 ⑤「本廣末銳」數句:主體廣大末端尖銳。逆,與「順」相對,在敵為順,在我為逆,所以說「不可攻」。《十一家注孫子》張預曰:「氣者,戰之所恃也……故敵人新來而氣銳,則且以不戰挫之,伺其衰倦而後擊,故彼之銳氣可以奪也。」「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治氣者也」(《孫子·軍爭篇》)。如《曹劌論戰》中所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指的就是避其銳氣。 ⑥先大後小:指先強後弱。 ⑦將少卒多,兵少軍罷:罷,通「疲」,困頓,疲憊。在篇中,「軍」「將」 「谷」「卒」「兵」五個詞語,「軍」指軍隊,「將」指將領,「谷」指糧食,「卒」指下級校尉。《孫子》曰:「全卒為上,破卒次之。」註:「曹公曰:『一旅以下,至一百人也。』杜佑曰:『一校下至百人。』李筌曰:『百人以上為卒。』」「兵」可釋為士兵,在篇中還可釋為兵力、戰鬥力,可根據上下文靈活理解。 ⑧「將弱」數句:孫子曰:「卒強吏弱,曰弛。」杜牧註:「言卒伍豪強,將帥懦弱,不能驅率,故弛坼壞散也。」所以說「攻之殺將」。 ⑨赤氣在右:同樣句子有二句,根據「青氣」等所述格局,此處「右」當為「左」。 ⑩谷亡:軍糧不濟。下文「將弱卒亡」的「亡」應理解為缺乏,「兵亡谷盡」的「亡」為逃亡,「軍亡」的「亡」指消滅。 ⑪有多為:有充分的準備。 ⑫去乃可攻:按前例,句前當有「衰」字。 ⑬陽:通「揚」,上揚。 ⑭間其軍:在軍陣之間。間,間隔。 ⑮有入邑:有分兵攻打城池的預謀。 【譯文】 氣共有五種顏色:青、黃、赤、白、黑。每種顏色因為方位不同又有五種變化情況,而反映出軍隊士氣的變化情況。敵方軍陣上面有五種氣相連成一片,直達雲天,這叫做應順天意,是不可去攻擊的,硬攻就會導致全軍覆沒。氣雖然沒有直抵雲天但很盛,也不可攻擊,攻擊的話就不會取勝。 敵軍陣營上方有赤色氣,一直抵達雲天,說明敵軍此時得到上天的關照,去攻擊的人會招來殺身之禍。 敵軍陣營上方有青色氣旺盛而且鮮明,從□,主體廣大尾端尖銳並漸漸向我方移動,這是敵方銳氣殷盛,是不可攻擊的,必須等待這股銳氣衰退才可以去攻擊。青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敵方的作戰方略還沒有確定;青氣在右方,說明主將能力弱,但士兵眾多;青氣在後方,說明主將勇猛,但糧食不足,開始很強大,而後來逐漸無戰鬥力;青氣在左方,說明敵方將領少而下級校尉多,士兵少,軍隊已經疲憊;青氣在前方,說明敵方主將很暴躁,敵軍將會來偷襲。 赤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敵方的作戰方略尚未確定。赤氣主體廣大尾端尖銳而且漸漸向我方逼近,這是敵方銳氣殷盛,必須等待這股銳氣衰退才可以去攻擊。赤氣在右方,說明敵方將軍勇敢但士兵少,下級校尉強橫而不服指揮,一定會把主將殺了來歸降;赤氣在後方,說明敵方將軍能力弱,下級校尉強橫,士兵少,攻擊它就可以殺了它的主將,可以降服其軍隊;赤氣在左方,說明敵方將軍英勇,兵員充足,而且士卒久經沙場;赤氣在前方,說明敵方將軍英勇而士兵不多,糧食充足但下級校尉少,其謀略一定是採取守勢,不會來進攻。 黃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敵方的作戰方略尚未確定。黃氣主體廣大尾端尖銳並漸漸向我方逼近,這是敵方銳氣殷盛,必須等待這股銳氣衰退才可以去攻擊。黃氣在右方,說明敵方將領機智英明,士兵多,下級校尉作戰能力強,糧食充足,不可能使他們投降;黃氣在後方,說明敵方將領機智勇敢,下級校尉作戰能力強,士兵和糧食都不足;黃氣在左方,說明敵方將領能力弱,下級校尉不多,士兵少,糧食匱乏,攻擊它一定可以挫敗它;黃氣在前方,說明敵方將領機智勇敢,下級校尉多而且作戰能力強,糧食充足而又有充分的準備,是不可以去攻擊它的。 白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敵方將領機智而且賢明,手下校尉勇猛而作戰能力強。白氣主體廣大尾端尖銳並漸漸向我方逼近,這是敵方銳氣殷盛,必須等待這股銳氣衰退才可以去攻擊。白氣在右方,說明敵方將領英勇,下級校尉作戰能力強,士兵多而糧食匱乏;白氣在後方,說明敵方將領有仁德而且英明,但下級校尉少而士兵眾多,糧食不足軍隊士氣受挫;白氣在左方,說明敵方將領勇猛剛強,下級校尉多,糧食不足,可利誘他們投降;白氣在前方,說明敵方將領懦弱,缺少下級校尉,糧食不足,發動攻擊他們就會投降。 黑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敵方的作戰方略尚未確定。黑氣主體廣大尾端尖銳並漸漸向我方逼近,這是敵方銳氣殷盛,必須等待這股銳氣衰退才可以去攻擊。黑氣在右方,說明敵方將領懦弱,下級校尉也不多,士兵逃亡嚴重,糧食吃光,軍隊嚴重受挫,不用攻擊他們自己也會投降;黑氣在後方,說明敵軍將領勇猛,下級校尉強橫,士兵已不多,糧食吃盡,攻擊它可以殺了它的將領,消滅它的部隊;黑氣在左方,說明敵軍將領機智勇敢,但下級校尉和士兵都已不多,攻擊它就可以殺了它的將領,其軍隊就會自動投降;黑氣在前方,說明敵軍將領機智而賢明,但下級校尉已不多,糧食也已吃盡,可以不用攻擊就會自動投降。 所以明智的將領懂得氣變化的各種形態。氣浮在敵軍陣營的上方,說明他們的作戰方略尚未確定;氣在敵陣的右方而且低下,這是敵方想在右邊設置伏兵;氣在前方而且低下,這是想在前邊設置伏兵;氣在後方而且低下,這是打算逃走的陣勢;氣向上揚起,這是計劃撤離的陣勢;氣在左方而且低下,這是想在左邊設置伏兵;氣在敵軍陣營之間遊動,這是攻打城池的計謀。 15.3右子胥相氣取敵大數①,其法如是。軍無氣,算於廟堂②,以知強弱。一、五、九,西向吉,東向敗亡,無東③;二、六、十,南向吉,北向敗亡,無北;三、七、十一,東向吉,西向敗亡,無西;四、八、十二,北向吉,南向敗亡,無南。此其用兵月日數,吉凶所避也。舉兵無擊太歲上物,卯也④。始出各利,以其四時制日⑤,是之謂也。 【注釋】 ①右:古代書籍的書寫格式是直行從右至左,跟現代所說的「上述」 「前述」意思相同。相:觀察。大數:大致原理。 ②廟堂:太廟的明堂,古代帝王祭祀、議事的地方。 ③無東:不要考慮向東用兵。下文「無北」「無西」「無南」意思同。 ④舉兵無擊太歲上物,卯也:太歲上物,太歲所在之分(地)。卯,東。其他如午為南、酉為西、子為北。見《外傳記吳王占夢》12.2注⑦。《孫子》杜牧註:「陰陽者,五行、刑德、向背之類是也……《準星經》曰:『歲星所在之分,不可攻,攻之反受其殃也。』」 ⑤四時制日:時令和吉日的配合方法。兵法所說的時制,是出兵的最佳時機。《孫子》曰:「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曹公注曰:「順天行誅,因陰陽四時之制。故《司馬法》曰:『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孟氏曰:「兵者,法天運也……天有寒暑,兵有生殺。天則應殺而制物,兵則應機而制形。」王晳曰:「時制,因時利害而制宜也。」 【譯文】 以上是伍子胥觀察敵軍氣象克敵制勝的大致原理,他的兵法就是這樣。如果敵陣上方看不出氣變的情況,就要在廟堂上策劃,分析敵我雙方的強弱,制定克敵制勝的謀略。還要根據時日的吉凶來決定趨避,每逢一月、五月、九月,西向為吉日,東向敗亡,所以不要考慮向東用兵;每逢二月、六月、十月,南向是吉日,北向敗亡,所以不要考慮向北用兵;每逢三月、七月、十一月,東向為吉日,西向則敗亡,所以不要考慮向西用兵;每逢四月、八月、十二月,北向為吉日,南向則敗亡,所以不要考慮向南用兵。這就是用兵打仗選擇月份日子以定方向的基本原理,目的是為了趨吉避凶。興兵千萬不要攻擊太歲所在的月份和方向,比如說太歲在卯不可攻。伍子胥當初出兵打仗無往不勝,因為他掌握了時令和吉日的配合方法,說的就是這種道理。 15.4韓故治,今京兆郡①,角、亢也②。 鄭故治③,角、亢也。 燕故治④,今上漁陽、右北平、遼東、莫郡⑤,尾、箕也。 越故治,今大越山陰⑥,南斗也。 吳故治西江⑦,都牛、須女也。 齊故治臨菑⑧,今濟北、平原、北海郡、菑川、遼東、城陽⑨,虛、危也。 衛故治濮陽⑩,今廣陽、韓郡⑪,營室、壁也。 魯故治太山、東溫、周固水⑫,今魏東,奎、婁也。 梁故治⑬,今濟陰、山陽、濟北、東郡⑭,畢也。 晉故治⑮,今代郡、常山、中山、河間、廣平郡⑯,觜也。 秦故治雍⑰,今內史也⑱,巴郡、漢中、隴西、定襄、太原、安邑⑲,東井也。 周故治雒⑳,今河南郡(21),柳、七星、張也。 楚故治郢(22),今南郡、南陽、汝南、淮陽、六安、九江、廬江、豫章、長沙(23),翼、軫也。 趙故治邯鄲(24),今遼東、隴西、北地、上郡、雁門、北郡、清河(25),參也。 【注釋】 ①韓故治,今京兆郡:於史有誤。京兆郡,三國魏以京兆尹改置,治長安縣(今陝西西安西北),戰國為秦地。韓,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晉大夫韓虔、魏斯、趙籍三家分晉,得周威烈王承認,各自立為諸侯。韓都陽翟(今河南禹州),前230年滅於秦。 ②角、亢:與下「尾」「箕」「虛」「危」等均為二十八宿名。某故治與天上某區域的星宿對應,是戰國以後的「分野」概念。其對應關係因由人為規定,故歷代各家有參差出入。 ③鄭:古國,姬姓。都新鄭(今河南新鄭)。前375年為韓所滅。 ④燕:古國,姬姓。都薊(今北京西南)。前222年滅於秦。 ⑤上漁陽:錢培名曰:「『上』下當脫『谷』字。」是。上谷,郡治沮陽縣(今河北懷來東南)。漁陽,郡治漁陽縣(今北京密雲西南)。右北平:治所無終(今天津薊州),東漢遷土垠(今河北唐山豐潤區東)。遼東:郡治襄平(今遼寧遼陽)。莫郡:莫,本作「鄚」,戰國趙地,後屬燕,歷史上未見置郡;漢置縣,唐開元十三年(725)改為「莫州」,治所在今河北任丘北鄚州鎮。 ⑥大越山陰:今浙江紹興。秦漢屬會稽郡。 ⑦吳故治西江:吳故治即今之江蘇蘇州,別名姑蘇。西江,蓋指吳江(一稱松江、蘇州河)西段,即今吳淞江。源出太湖瓜涇口。 ⑧臨菑:一作「臨淄」「臨甾」,今山東淄博臨淄區北。 ⑨濟北:郡治博陽(今山東泰安東南)。平原:今山東平原西南。北海郡:治所營陵(今山東昌樂東南)。菑川:西漢置菑川國,治所劇(今山東壽光南)。遼東:應為膠東,西漢置國,治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南)。城陽:西漢置國,治莒(今山東莒縣)。 ⑩衛:古國,姬姓,都朝歌(今河南淇縣),後遷楚丘(今河南滑縣),又遷帝丘(今河南濮陽)。前209年滅於秦。秦滅衛後,置東郡,治濮陽。 ⑪廣陽:廣陽國,治薊縣(今天津薊州區)。按,此離衛地遠,疑「廣陽」為「廣平」,漢置廣平郡,治廣平縣(今河北雞澤東南)。韓郡:秦漢及三國時期無韓郡名,疑為兩漢時的魏郡,治鄴(今河北臨漳西南)。 ⑫魯:古國,見《外傳本事》1.1注③。太山:即泰山,郡治奉高(今山東泰安東)。東溫:溫,《漢書·地理志·河內郡》:「溫,故國,己姓,蘇忿生所封也。」今河南溫縣。東溫疑為東海郡,治郯(今山東郯城北)。郯,周封國,己姓,傳為少昊氏後裔。故是書有「東溫」之說。周固水:不詳。 ⑬梁:即魏,前361年魏惠王遷都大梁(今河南開封),從此魏亦稱為梁,魏惠王也稱為梁惠王。前225年亡於秦。 ⑭濟陰:郡治定陶(今山東定陶西北)。山陽:郡治昌邑(今山東金鄉西北)。濟北:與前齊「濟北」重複,疑此濟北為東漢時分泰山郡所置,治盧縣(今山東濟南長清區南)。東郡:治濮陽(今河南濮陽南)。 ⑮晉:見《外傳本事》1.1注⑧。 ⑯代郡:郡治代(今河北蔚縣東北)。常山:治元氏(今河北元氏西北)。中山:中山國,治盧奴(今河北定州)。河間:河間國,治樂成(今河北獻縣東南)。廣平郡:治廣平(今河北雞澤東南)。晉因三分,其分野與趙、魏、韓交叉。 ⑰秦故治雍:見《外傳記地傳》10.14注①。 ⑱內史:古政區名,秦時京畿附近由內史治理,不設郡,治咸陽(今陝西咸陽東北),轄境當今之關中平原。漢景帝時分左、右內史和主爵都尉,合稱三輔。武帝時改為京兆尹、左馮翔和右扶風。 ⑲巴郡:郡治江州(今四川重慶江北)。漢中:郡治秦時在南鄭(今陝西漢中),漢時在西城(今陝西安康西北)。隴西:郡治狄道(今甘肅臨洮)。定襄:郡治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太原:郡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安邑:曾為魏都,今山西夏縣西北禹王城。 ⑳雒:一作「洛」,即今河南洛陽,東周都城。 ㉑河南郡:治雒陽(今河南洛陽東)。 ㉒郢:今湖北江陵西北的紀南城,春秋楚文王定都於此,昭王后凡五遷,所至皆稱郢。 ㉓南郡:治江陵(今湖北江陵)。南陽:治宛(今河南南陽)。汝南:治平輿(今河南平輿北)。淮陽:淮陽國,治陳(今河南淮陽)。六安:六安國,治六(今安徽六安)。九江:治壽春(今安徽壽縣)。廬江:治舒(今安徽廬江西南)。豫章:治南昌(今江西南昌)。長沙:長沙國,治臨湘(今湖南長沙)。 ㉔趙:古國名。公元前403年晉大夫趙籍與韓、魏三家分晉,列於諸侯,建都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前386年遷都邯鄲(今屬河北)。前222年滅於秦。 ㉕遼東:見注⑤。當為燕地。隴西:見注⑫,當為秦地。北地:治義渠(今甘肅寧縣西北),趙勢力未及,當為秦地。上郡:治膚施(今陝西榆林南)。雁門:治善無(今山西右玉西)。北郡:史無北郡名。疑為雲中或九原郡(今內蒙古河套地區)。清河:治清陽(今河北清河東南)。 【譯文】 韓國從前的管轄區域,即現在的京兆郡,屬於二十八宿中角、亢的分野。 鄭國從前的管轄區域,也是角、亢的分野。 燕國從前的管轄區域,即現在的上漁陽郡、右北平郡、遼東郡、莫郡,屬於尾、箕的分野。 越國從前的都城,即現在的大越山陰縣,屬於南斗的分野。 吳國從前的管轄區域,即現在的西江流域,屬於都牛、須女的分野。 齊國從前的都城臨淄,轄治範圍包括現在的濟北郡、平原郡、北海郡、菑川國、遼東國、城陽國,屬於虛、危的分野。 衛國從前的都城濮陽,轄治現在的廣陽郡、韓郡,屬於營室、壁的分野。 魯國從前的管轄區域是泰山郡、東溫郡、周固水,即現在的魏東,屬於奎、婁的分野。 魏國從前的管轄區域是現在的濟陰郡、山陽郡、濟北郡、東郡,屬於畢的分野。 晉國從前的管轄區域,即現在的代郡、常山郡、中山國、河間國、廣平郡,屬於觜的分野。 秦國從前的都城雍,即現在的內史咸陽,巴郡、漢中郡、隴西郡、定襄郡、太原郡、安邑是它的管轄範圍,屬於東井的分野。 東周王室從前的都城洛陽,轄治現在的河南郡,屬於柳、七星、張的分野。 楚國古都郢,轄治現在的南郡、南陽郡、汝南郡、淮陽國、六安國、九江郡、廬江郡、豫章郡、長沙國,屬於翼、軫的分野。 趙國古都邯鄲,轄治現在的遼東郡、隴西郡、北地郡、上郡、雁門郡、北郡、清河郡,屬於參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