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譯註 · 第九卷

越絕外傳計倪第十一 【題解】 現存《越絕書》的十九篇文章,集中寫計倪的就有兩篇,可見計倪其人在越國復興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計倪內經》和本篇所述各有側重。《計倪內經》是計倪向越王獻上如何發展經濟、富民強國之策,是經濟問題;本篇講的則是治國用人之策,涉及的是政治問題。計倪從治國安邦的理念出發,提出用人的原則、選人的標準、方法等見解,批評越王「置臣而不尊,使賢而不用」的錯誤做法,並勸導越王做出表率,「抑威權勢」,謙遜地對待別人。「謹選左右」「明主用人,不由所從,不問其先,說取一焉」的用人觀,仍然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 最後的三段文字,似與本篇無關,疑為錯簡,或另有篇目失題。 11.1昔者,越王句踐近侵於強吳,遠媿於諸侯①,兵革散空②,國且滅亡③,乃脅諸臣而與之盟④:「吾欲伐吳,奈何有功?」群臣默然而無對。王曰:「夫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何大夫易見而難使也⑤?」 計倪官卑年少,其居在後,舉首而起,曰:「殆哉!非大夫易見難使,是大王不能使臣也。」王曰:「何謂也?」計倪對曰:「夫官位財幣,王之所輕;死者,是士之所重也。王愛所輕,責士所重⑥,豈不艱哉?」 王自揖,進計倪而問焉。 【注釋】 ①媿:慚愧。 ②兵革:兵器衣甲。革,皮製的鎧甲。 ③且:將要。 ④脅:匯集,匯合。盟:盟誓,這裡當指合謀、商量。 ⑤見:同「現」。 ⑥責:責求,要求。 【譯文】 從前,越王句踐被強鄰吳國所侵略,使他在諸侯面前丟盡了臉面,武器裝備損失殆盡,國家到了滅亡的邊緣。於是他召集群臣跟他們一起商量道:「我想討伐吳國,怎樣才能獲得成功呢?」群臣靜默無語。越王句踐說:「君主有了憂患,做臣子的就應該感到恥辱;君主受到了屈辱,做臣子的就應該勇於獻身。眾大夫為什麼平時表現自己這麼容易,臨到差遣辦事時卻如此艱難呢?」 計倪當時官位低,年紀小,座位也在最後面,他見大家都不說話便抬起頭且站了起來,說:「恐怕不對吧!並非眾大夫平時表現自己容易、臨到差遣辦事時卻艱難,而是大王不懂得怎樣任用大家啊。」越王句踐說:「這怎麼說呢?」計倪回答說:「官位和財帛在大王那裡是很輕賤的東西,而生命卻是人們最為寶貴的東西。大王愛惜那些輕賤的東西,卻要求大家把最為寶貴的生命奉獻出來,這豈不是太難了嗎?」 越王句踐連忙作揖道謝,叫計倪坐到前面去向他討教。 11.2計倪對曰:「夫仁義者,治之門;士民者,君之根本也。闓門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謹選左右。左右選,則孔主日益上;不選,則孔主日益下①。二者貴質浸之漸也。願君王公選於眾,精煉左右,非君子至誠之士,無與居家,使邪僻之氣無漸以生。仁義之行有階,人知其能,官知其治。爵賞刑罰,一由君出,則臣下不敢毀譽以言,無功者不敢幹治②。故明主用人,不由所從,不問其先,說取一焉③。是故周文、齊桓,躬於任賢;太公、管仲,明於知人。今則不然,臣故曰殆哉。」越王勃然曰:「孤聞齊威淫泆④,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蓋管仲之力也。寡人雖愚,唯在大夫。」計倪對曰:「齊威除管仲罪,大責任之,至易⑤。此故南陽蒼句⑥。太公九十而不伐⑦,磻溪之餓人也⑧。聖主不計其辱,以為賢者。一乎仲,二乎仲⑨,斯可致王,但霸何足道⑩!桓稱仲父⑪,文稱太公⑫,計此二人,曾無跬步之勞、大呼之功⑬,乃忘弓矢之怨,授以上卿⑭。《傳》曰:『直能三公⑮。』今置臣而不尊,使賢而不用,譬如門戶像設⑯,倚而相欺⑰,蓋智士所恥,賢者所羞。君王察之。」 【注釋】 ①「左右選」數句:孔,大。主,思想道德境界。上,提高。下,降低。 ②干治:干預治國之事。干,事,任事。 ③說:同「悅」,喜歡。 ④齊威:當為齊桓。樂祖謀校:吳本、漢魏本「威」作「桓」。淫泆:縱慾放蕩。 ⑤至易:「以至易治」的簡省。 ⑥此故南陽蒼句:樂祖謀校:「張宗祥案:『此句未詳。』案,南陽蒼句當為人稱謂,下必有脫文,以對『太公九十』句。」按,疑為錯簡。應放在「聖主不計其辱,以為賢者」句之下。南陽,今河南南陽。姜太公望出南陽。管仲也曾與鮑叔牙一同在南陽經商。蒼句,即蒼駒,蒼龍,青色的大馬。此指千里馬。此言太公、管仲都是千里馬(良才)。 ⑦不伐:沒有功勞。 ⑧磻溪:一名璜河。在今陝西寶雞東南。 ⑨一乎仲,二乎仲:《呂氏春秋·審分覽·任數》:「有司請事於齊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請,公曰:『告仲父。』若是三。習者曰:『一則仲父,二則仲父,易哉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之後,曷為其不易也?』桓公得管子,事猶大易,又況於得道術乎?」 ⑩但:只,僅僅。 ⑪桓:齊桓公。 ⑫文:周文王。 ⑬跬(kuǐ)步:半步。跬,古時稱人行走,舉足一次為跬,舉足兩次為步。 ⑭乃忘弓矢之怨,授以上卿:事見《吳內傳》4.6原文。怨,仇。 ⑮直能三公:德比三公。直,古代的道德規範,意謂公正、正直、正派。三公,周初三公,即周公旦、召公奭、畢公高,向為人臣之楷模。 ⑯像:畫像,門神之類。 ⑰倚:依仗。 【譯文】 計倪對越王句踐說:「仁義是治國的門路,人民則是君王立國的根本。要使門路暢通,根基牢固,莫過於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提高道德修養的方法,在於謹慎地選擇身邊的人。身邊的人選擇得當,自己的思想境界就會日益提高;選擇不當,自己的思想境界則日益下降。如同原來本質的東西經過浸染逐漸改變其性狀一樣,人的思想道德、精神境界也會因身邊人的影響而逐漸改變。希望君王在士民大眾當中公開選拔,精心挑選身邊大臣,不是正人君子和最忠心耿耿的人就不要跟他居住在一起,使得歪風邪氣無法產生。仁義的施行是有階段性的,通過一定階段的實踐就能知道某個人的能力,了解某個官員的政績。這樣一來,對某人是封賞還是處罰,全憑您來做出決定,做臣子的就不敢任意對您詆毀或褒譽,做事不力沒有功勞的人更不敢隨便干預治國的大事。所以聖明的君主選用人才,不因為他是誰的親信,不管他是誰的子孫,喜歡不喜歡、用與不用,標準應該是一樣的。過去周文王、齊桓公在任用賢臣方面十分謙恭,姜太公、管仲在了解人方面十分明智。現在卻不是這樣,所以我說您說得不對。」越王句踐非常生氣地說:「我聽說齊桓公驕奢淫逸,他九次會合諸侯,使天下的一切得到匡正,都是管仲的功勞。我雖然愚昧,但是只要有您在,越國就有希望。」計倪對越王說:「齊桓公免去了管仲的罪,把治理國家的重任交給管仲,管仲輕易地把齊國治理得井井有條。姜太公到九十歲了還沒有建功立業,只不過是一個垂釣磻溪受凍挨餓的老頭,周文王不計較他對自己的不恭,認為他是個治國能人。姜太公和管仲確實是出自南陽的『千里馬』。齊桓公一而再、再而三地稱管仲為仲父,這種敬賢精神完全可以成就王業,僅僅完成霸業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呢!齊桓公稱管仲為仲父,周文王稱姜尚為太公,這兩個人原來也不曾有過半點奔走呼號的功勞,齊桓公還不去計較管仲用箭射中他的怨恨,拜他們為上卿。正如《傳》上所說:『其道德才能比得上三公。』現在您身邊放著這麼多賢臣和智士卻不尊重他們,也不重用他們,好像門窗上貼畫像,希望得到庇佑卻並不尊重它。這會使智士感到恥辱,賢臣感到羞赧。希望大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11.3越王曰:「誠者不能匿其辭,大夫既在,何須言哉!」計倪對曰:「臣聞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勞;賢者始於難動,終於有成。《傳》曰:『《易》之謙①,遜對過問②,抑威權勢③,利器不可示人④。』言賞罰由君,此之謂也。故賢君用臣,略責於絕⑤,施之職而成其功⑥:遠使,以效其誠⑦;內告以匿,以知其信;與之講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觀其態。選士以備,不肖者無所置。」 【注釋】 ①謙:《周易·謙》卦。 ②遜:謙遜。過問:過分地責問。 ③權:平衡。 ④利器:權力。《老子》:「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指刑賞的權力。 ⑤絕:殊,特殊的事。 ⑥施:施與,賦予。 ⑦效:考驗,檢驗。 【譯文】 越王句踐說:「誠實的人不會隱瞞他的心裡話。你既然在此,還有什麼必須說的你就說吧!」計倪回答說:「我聽說有智慧的人不說空話,會以實際行動來成就他的事業;有賢德的人開始的時候難以發動,最終卻能夠成就他的功業。《傳》上說:『《周易》的《謙》卦,說的是要謙虛地對待別人過分的責問,儘量抑制住威嚴的氣勢,做到心平氣和,刑賞的權力是不可以用來向人們炫耀的。』說的是對群臣的賞賜或處罰由君主決定,但不能濫用權力,就是這個道理。所以賢明的君主使用臣子,先可以稍微安排他們做些特殊的工作,給他們職權,使他們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務:比如派往遠方,來考驗他的忠誠;把心中的秘密告訴他,來了解他是否守信用;跟他一起討論事情,來觀察他有否聰明才智;請他喝酒,來觀察他酒後的儀態。用全面考察的方法選擇人才,就能使無德無才的人在朝堂上沒有容身之地。」 11.4越王大媿①,乃壞池填塹,開倉谷,貸貧乏;乃使群臣身問疾病,躬視死喪;不厄窮僻,尊有德②;與民同苦樂,激河泉井,示不獨食③。行之六年,士民一心,不謀同辭,不呼自來,皆欲伐吳。遂有大功而霸諸侯。孔子曰:「寬則得眾④。」此之謂也。 【注釋】 ①媿:慚愧。 ②不厄窮僻,尊有德:句序應為:尊有德,不厄窮僻。厄,使……困窮。 ③激河泉井,示不獨食:相傳句踐在出兵攻吳之前,將酒傾倒在河裡,和士兵一起共飲,以激勵士氣。激,使……激。泉,使……如泉噴涌。 ④寬則得眾:語出《論語·陽貨》。 【譯文】 越王聽了非常慚愧,於是毀壞城池填平溝壕,打開糧倉,賑濟窮苦缺糧的百姓;派出群臣親自深入民間慰問生病的,弔唁死喪的;尊敬那些年高有德行的人,不使他們在窮鄉僻壤遭受困窮;與百姓同甘共苦,使河水湍急、井水泉涌,表示不獨自享用。這樣的仁政推行了六年,萬眾一心,他們不經商量就說出相同的話,不用招呼就自動集合起來,一致要求討伐吳國。越國終於滅掉吳國並稱霸於諸侯。孔子說:「為政寬大仁厚就能得到大眾的擁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11.5夫有勇見於外,必有仁於內。子胥戰於就李,闔廬傷焉,軍敗而還①。是時死傷者不可稱數,所以然者,罷頓不得已②。子胥內憂:「為人臣,上不能令主③,下令百姓被兵刃之咎④。」自責內傷,莫能知者。故身操死持傷及被兵者,莫不悉於子胥之手,垂涕啼哭,欲伐而死。三年自咎,不親妻子,飢不飽食,寒不重彩⑤,結心於越,欲復其仇。師事越公⑥,錄其述。印天之兆⑦,牽牛南斗⑧。赫赫斯怒,與天俱起。發令告民,歸如父母⑨。當胥之言,唯恐為後。師眾同心,得天之中⑩。 【注釋】 ①「子胥戰」數句:見《吳內傳》4.3注①。 ②罷:同「疲」,疲憊。頓:困頓,勞頓。 ③令主:疑「主」下有脫文「勝」或「安」。令,使。 ④被:遭,受。咎:災禍,災殃。 ⑤重:多。彩:有色彩的衣服。 ⑥越公:其名不詳。《外傳記吳王占夢》12.2原文部分有「東掖門亭長、越公弟子公孫聖」語,則知伍員與公孫聖同拜越公為師。 ⑦印:符合,印證。 ⑧牽牛:即二十八宿中的牛宿。牛為吳地分野。南斗:即二十八宿中的斗宿。斗為越地分野。 ⑨歸如父母:即歸之如歸父母。 ⑩得:適合,符合。中:心,意志。 【譯文】 一個人在行動上表現出勇敢的氣質,那麼在思想上就一定會有仁愛之心。當年伍子胥在就李跟越國交戰,吳王闔廬中箭,傷重而死,吳國軍隊大敗而還。那時死傷的士兵不可勝數,其中的原因,是吳軍疲憊勞累沒有辦法。伍子胥內心十分痛苦:「為人臣子,上不能使主上保全性命,下使百姓遭受兵刃的災禍。」傷心自責,沒有人能夠知道他內心的痛苦。他唯一能做的是親自安葬戰死的士兵,治療傷殘人員,這些死傷戰士全部都是經過伍子胥的手安排的。他想起恩主闔廬,面對傷殘的戰士,常常痛哭流涕,恨不能自己戰死疆場。一連三年深深地責備自己,連妻子兒女也不去親近,肚子餓了顧不上吃飽飯,天氣冷了也不多加衣服,把心思全部集中在如何對付越國上,就是想報仇雪恨。他拜越公為師,把越公的教誨全部認真地記錄下來。當天上牽牛、南斗之間出現霸兆時,便勃然震怒,順應天意起兵復仇。他發布命令告示百姓,百姓如同聽從父母召喚一樣聽從他的號令,認為伍子胥的號召來得及時,都爭先恐後集合到他的身邊。這體現了吳國軍隊和百姓同心同德,合乎上天的意志。 11.6越乃興師,與戰西江①。二國爭強,未知存亡。子胥知時變,為詐兵,為兩翼,夜火相應。句踐大恐,振旅服降②。進兵圍越會稽填山③。子胥微策可謂神,守戰數年④,句踐行成。子胥爭諫,以是不容。宰嚭許之,引兵而還。夫差聽嚭,不殺仇人。興師十萬,與不敵同。聖人譏之,是以《春秋》不差其文⑤。故《傳》曰:「子胥賢者,尚有就李之恥。」此之謂也。 哀哉!夫差不信伍子胥,而任太宰嚭,乃此禍晉之驪姬⑥,亡周之褒姒⑦,盡妖妍於圖畫,極凶悖於人理。傾城傾國⑧,思昭示於後王;麗質冶容,宜求監於前史。古人云:「苦藥利病,苦言利行。」伏念居安思危,日謹一日。《易》曰:「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又曰:「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者,唯聖人乎⑨!」由此而言,進有退之義,存有亡之幾⑩,得有喪之理。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此其可以卜祚遐長⑪,而禍亂不作也。 【注釋】 ①與戰西江:《左傳·哀公元年》:「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報檇李也。」夫椒,地名,一說在太湖,一說在今紹興北。今從後說。西江或即今錢塘江。 ②振旅服降:整頓軍隊順服投降。聯繫下文,應理解為收兵退卻之意。 ③會稽填山:填,疑為「之」字音訛。 ④數年:當為「數月」。《左傳·哀公元年》:「三月,越及吳平。」 ⑤差:編列。此為「記錄」意。《左傳·哀公元年》:「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⑥驪姬:春秋時驪戎之女。見《吳內傳》4.4注②。 ⑦褒姒:周幽王寵妃,褒國(今陝西勉縣東)人,姒姓,周幽王三年(前779)褒國將她進獻給幽王,得寵,立為後,其子伯服被立為太子。申侯引西戎、繒人、犬戎攻殺幽王於驪山下,虜褒姒。「烽火戲諸侯」即出此。 ⑧傾城傾國:語出《漢書·外戚傳》:「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後用「傾城傾國」形容絕色女子。 ⑨「《易》曰」數句:是《文言傳》(傳為孔子與弟子的問答記錄)對《周易·乾》卦爻辭「上九,亢龍有悔」的解釋:「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唯聖人乎!」亢,過分,極點。喪,失。正,正道,指正確處理進退關係的原則。意思是要守正處恆,把握分寸。 ⑩幾:隱微。多指事物的跡象、先兆。 ⑪卜:賜予。祚:國統,國運。遐:久。 【譯文】 越國於是興兵討伐吳國,與吳軍在西江擺開陣勢。當時吳、越兩國爭勝斗強,還不知道誰存誰亡。伍子胥善於審時度勢隨機應變,他在越軍左右兩側設置疑兵,叫士兵帶上火把,在夜間突然舉火吶喊,四下呼應。越王句踐見此情景十分害怕,趕忙整頓軍隊向南退卻。伍子胥率兵急追,把越軍圍困在會稽山上。伍子胥的用兵策略可以說是出神入化,圍困幾個月後,越王句踐求和。伍子胥竭力勸諫吳王不要答應越國的求和,因此得不到吳王夫差的好感。太宰伯嚭勸吳王答應了越國的求和,於是吳退兵回國。吳王夫差聽信伯嚭,沒有殺掉仇人;動用十萬之眾伐越報仇,結果跟沒有打仗一個樣。孔子譏誚這件事,所以《春秋》里沒有把這件事寫進去。所以《傳》上說:「伍子胥雖然是一個賢能之人,尚且還有兵敗就李的恥辱。」說的就是這個事。 悲哀啊!吳王夫差不信任伍子胥,而聽從太宰伯嚭的話。從中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啟示:正如禍害晉國的驪姬,滅亡西周的褒姒,從外表看來確實十分妖冶艷麗,而內心卻是極其兇殘,違背做人的良知,伯嚭就是這樣的人。因此,當你看到傾城傾國的美貌女子的時候,就要考慮提醒後來的君王,當心禍國殃民;當你接觸到沉魚落雁的艷麗女子的時候,就應該以史為鑑,吸取慘痛的教訓。古人說過:「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以為作為君主,應該居安思危,時刻都要保持小心謹慎。《周易》上說:「上九爻辭中的『亢』,意思是說只知道前進而不知道後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滅亡,只知道獲得而不知道喪失。」又說:「知道進退存亡的道理,又能夠在行動上把握分寸,大概只有聖人才能做到吧!」由此說來,前進中存在著後退的因素,生存中包含著滅亡的徵兆,得到時有著喪失的危險。作為君主,要做到使人民大眾愛戴他像愛戴自己的父母,敬仰他像敬仰天上的日月,恭敬他像恭敬世間的神明,畏懼他像畏懼空中的雷霆,這樣才能夠國運綿長,而且禍亂也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