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詩選 · （五）北朝樂府民歌

橫吹曲辭·梁鼓角橫吹曲[1] 企喻歌辭[2]（四首） 其一 男兒欲作健[3]，結伴不須多。鷂子經天飛，群雀兩向波[4]。 其二 放馬大澤中，草好馬著膘[5]。牌子鐵襠[6]，尾條[7]。 其三 前行看後行，齊著鐵袖珍襠。前頭看後頭，齊著鐵。 其四 男兒可憐蟲，出門懷死憂。屍喪狹谷中，白骨無人收[8]。 琅琊王歌辭[9]（八首選五） 其一 新買五尺刀，懸著中樑柱。一日三摩娑，劇於十五女[10]。 其三 東山看西山，水流盤石間。公死姥更嫁，孤兒甚可憐。 其五 長安十二門，光門最妍雅[11]。渭水從壟來，浮游渭橋下[12]。 其七 客行依主人，願得主人強[13]。猛虎依深山，願得松柏長。 其八 馬高纏鬃，遙知身是龍[14]。誰能騎此馬，唯有廣平公[15]。 紫騮馬歌辭[16]（三首） 其一 燒火燒野田，野鴨飛上天[17]。童男娶寡婦，壯女笑殺人[18]。 其二 高高山頭樹，風吹葉落去。一去數千里，何當還故處[19]。 其三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20]？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21]。兔從狗竇入[22]，雉從樑上飛。中庭生旅谷[23]，井上生旅葵。舂穀持作飯，采葵持作羹。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紫騮馬歌[24] 獨柯不成樹，獨樹不成林。念郎錦襠，恆長不忘心[25]。 黃淡思歌辭[26]（四首選二） 其二 心中不能言，復作車輪旋[27]。與郎相知時，但恐旁人聞。 其三 江外何郁拂[28]，龍洲廣州出[29]。象牙作帆檣，綠絲作幃[30]。 地驅歌樂辭[31]（四首） 其一 青青黃黃，雀石頹唐[32]。槌殺野牛，押殺野羊[33]。 其二 驅羊入谷，白羊在前。老女不嫁，蹋地喚天[34]。 其三 側側力力，念君無極[35]。枕郎左臂，隨郎轉側。 其四 摩捋郎須，看郎顏色。郎不念女，不可與力[36]。 地驅樂歌[37] 月明光光星欲墮[38]，欲來不來早語我。 雀勞利歌辭[39] 雨雪霏霏雀勞利，長嘴飽滿短嘴飢[40]。 慕容垂歌辭[41]（三首） 其一 慕容攀牆視，吳軍無邊岸[42]。我身分自當，枉殺牆外漢[43]。 其二 慕容愁憤憤，燒香作佛會。願作牆裡燕，高飛出牆外。 其三 慕容出牆望，吳軍無邊岸。咄我諸臣佐[44]，此事可惋嘆。 隴頭流水歌辭[45]（三首選二） 其一 隴頭流水，流離西下[46]。念吾一身飄曠野。 其二 西上隴坂，羊腸九回[47]。山高谷深，不覺腳酸。 隔谷歌[48]（二首） 其一 兄在城中弟在外，弓無弦，箭無栝[49]，食糧乏盡若為活[50]。救我來，救我來。 其二[51] 兄為俘虜受困辱，骨露力疲食不足。弟為官吏馬食粟，何惜錢刀來我贖[52]。 淳于王歌[53]（二首選一） 其一 肅肅河中育，育熟須含黃[54]。獨坐空房中，思我百媚郎[55]。 捉搦歌[56]（四首） 其一 粟谷難舂付石臼，弊衣難護付巧婦[57]。男兒千凶飽人手，老女不嫁只生口[58]。 其二 誰家女子能行步，反著後裙露[59]。天生男女共一處，願得兩個成翁嫗[60]。 其三 華陰山頭百丈井，下有流水徹骨冷。可憐女子能照影，不見其餘見斜領[61]。 其四 黃桑柘屐蒲子履，中央有系兩頭系[62]。小時憐母大憐婿，何不早嫁論家計[63]。 折楊柳歌辭[64]（五首選四） 其一 上馬不捉鞭，反折楊柳枝[65]。蹀座吹長笛，愁殺行客兒[66]。 其二 腹中愁不樂，願作郎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邊[67]。 其四 遙看孟津河，楊柳郁婆娑[68]。我是虜家兒[69]，不解漢兒歌。 其五 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跋黃塵下，然後別雄雌[70]。 幽州馬客吟歌辭[71]（五首選四） 其一 馬常苦瘦，剿兒常苦貧[72]。黃禾起羸馬，有錢始作人[73]。 其二 熒熒帳中燭，燭滅不久停[74]。盛時不作樂，春花不重生[75]。 其三 南山自言高，只與北山齊。女兒自言好，故入郎君懷。 其四 郎著紫袴褶，女著彩裙[76]。男女共燕遊，黃花生後園。 折楊柳枝歌[77]（四首） 其一 上馬不捉鞭，反拗楊柳枝。下馬吹長笛，愁殺行客兒。 其二 門前一株棗，歲歲不知老[78]。阿婆不嫁女[79]，那得孫兒抱。 其三 敕敕何力力[80]，女子臨窗織，不聞機杼聲，只聞女嘆息。 其四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阿婆許嫁女，今年無消息。 慕容家自魯企由谷歌[81] 郎在十重樓，女在九重閣。郎非黃鷂子，那得雲中雀[82]。 隴頭歌辭[83]（三首） 其一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其二 朝發欣城，暮宿隴頭[84]。寒不能語，舌捲入喉[85]。 其三 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86]。 高陽王樂人歌[87]（二首） 其一 可憐白鼻，相將入酒家[88]。無錢但共飲，畫地作交賒[89]。 其二 何處觴來，兩頰色如火[90]。自有桃花容，莫言人勸我[91]。 木蘭詩[92]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93]。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94]，可汗大點兵[95]。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96]。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為市鞍馬[97]，從此替爺征。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98]，南市買轡頭[99]，北市買長鞭。旦辭爺娘去[100]，暮宿黃河邊，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101]。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102]。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103]。朔氣傳金柝[104]，寒光照鐵衣[105]。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106]，天子坐明堂[107]。策勛十二轉[108]，賞賜百千強[109]。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110]，願馳千里足[111]，送兒還故鄉。爺娘聞女來，出郭相扶將[112]。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113]。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間床。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當窗理雲鬢，掛鏡帖花黃[114]。出門看火伴[115]，火伴皆驚慌。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116]。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117]。 李波小妹歌[118] 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裳逐馬如卷蓬[119]。左射右射必疊雙[120]。婦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 咸陽王歌[121] 可憐咸陽王，奈何作事誤。金床玉幾不能眠，夜起踏霜露。洛水湛湛彌岸長[122]，行人那得度。 敕勒歌[123] 敕勒川，陰山下[124]。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隋煬帝時挽舟者歌[125] 我兄征遼東，餓死青山下[126]。今我挽龍舟，又困隋堤道[127]。方今天下飢，路糧無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菸草。悲損門內妻，望斷吾家老。安得義男兒，焚此無主屍。引其孤魂回，負其白骨歸。 大業長白山謠[128] 長白山前知世郎[129]，純著紅羅綿背襠。長矟侵天半[130]，輪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盪[131]。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132]。 * * * [1] 《梁鼓角橫吹曲》：南北朝時代的《橫吹曲》。這些樂曲大抵為十六國及北魏時代產生的樂曲，其中有不少是少數民族的民歌。後來流傳到南朝，被梁代的樂官們加以翻譯或潤飾，成為今天的樣子。這些歌辭中，雖不免有南方樂官加工甚至添加的文字，但基本上產生於北方，表現了北方少數民族質樸、粗獷的特色，與南朝民歌大異其趣。所以現在常以北朝樂府歌辭來稱呼它們。 [2] 《企喻歌辭》：這些樂曲據《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引《古今樂錄》說，第四首「男兒可憐蟲」是苻融（前秦苻堅之弟）詩，那麼應為前秦時流行的民族歌謠。清張玉谷在《古詩賞析·凡例》中曾舉此詩題目為例，以為是無法對「企喻」二字索解，只能「就詩以論詩」。確實，像這樣的例子，在樂府詩中還有一些。 [3] 欲作健：要當好漢。 [4] 鷂（yào要）子：鷂鷹，一種猛禽。兩向波：分散逃開。波，同「播」。這二句寫鷂子一出現，群雀就四散逃命，比喻好漢「結伴不須多」。 [5] 膘：肥肉。 [6] 牌子：不詳。余冠英先生認為可能指盾。襠（liǎng dāng兩當）：背心、馬甲，前當心，後當背，故稱「兩當」。古人作戰時防護所穿。 [7] （hù戶）：一本作「鉉」。：頭盔。（dí笛）：長尾山雉。此句當指用雉尾羽毛裝飾的頭盔。 [8] 「男兒」四句：意謂戰爭頻繁，出門即可能戰死。據《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說苻融本詩作「深山解谷口，把（當作白）骨無人收」。 [9] 《琅琊王歌辭》：《梁鼓角橫吹曲》名之一。《琅琊王》曲名起源不詳。從第五曲和第八首看，當屬長安一帶羌族所建後秦政權的產物。但瑯琊系今山東一帶地名。此處疑指南朝僑設的瑯琊，在今江蘇南京附近。梁代樂官在加工時因「瑯琊王」之名而加入這些內容。如第六首「孟陽三四月，移鋪逐陰涼」，頗似南方氣候。第二首的「陽春二三月，單衫繡襠」亦然。第七首和第八首的內容也很不一樣。所以這些詩當非一時一地之作。 [10] 摩娑：撫弄。劇：甚。這二句說刀比少女更可愛。 [11] 光門：長安城北邊西頭第一門稱橫門，亦稱「光門」，「光」、「橫」古同音。妍雅：莊麗。 [12] 壟：當即「隴」，指隴山。渭橋：渭水上古有渭橋。 [13] 客：十六國時代北方漢人往往在山澤間結成塢堡，以防侵擾。「客」，指依附於塢堡的人，他們有些來自外地，故稱「客」。主人：指塢堡的首領。 [14] 馬：當即「快馬」。龍：比喻好馬。 [15] 廣平公：指後秦主姚興之子姚弼，封廣平公，後以作亂被殺。 [16] 《紫騮馬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此曲在《漢橫吹曲》中也有，可能在音樂上有一定的繼承關係。此曲共三首，前兩首產生於北朝，反映的是北朝的現實。最後一首「十五從軍征」據《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引《古今樂錄》說是「古詩」。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把它另編入「漢魏樂府古辭」，作為「雜曲」看待。 [17] 「燒火」句：指古人打獵時放火焚燒野草，使隱藏的禽獸逃出來，以便捕殺。所以下句說「野鴨飛上天」。 [18] 「童男」二句：描寫北朝戰亂頻仍，男子死亡的多，寡婦改嫁童男，受人譏笑。 [19] 「高高」四句：這首寫離鄉背井者的痛苦。十六國時期，由於戰亂頻仍，許多人離開家鄉，投奔塢堡以求庇護，無法回家鄉安居樂業，故有這種悲嘆。 [20] 「家中」句：意謂家中還有什麼人。 [21] 冢：墳。累累：是說數量多。這句是說出征者家人均已死去。 [22] 竇：孔，洞。 [23] 旅：未經播種而生，即野生。 [24] 《紫騮馬歌》：這是《紫騮馬歌辭》的又一種歌辭，寫的是女子的相思之情。《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引《古今樂錄》云：「與前曲不同。」 [25] 錦襠：用錦做的背心。這二句寫相思之情，說的是衣飾，其實是說人。 [26] 《黃淡思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曲名含義不詳。《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引《古今樂錄》曰：「『思』音相思之『思』。按：李延年造《橫吹曲》二十八解，有《黃覃子》，不知與此同否。」又《晉書·五行志》載：東晉海西公初年，荊州民間曾流行「黃曇子」之歌中有「黃曇英，揚州大佛來上明」之句，文體與此不同。這幾首詩似都屬南朝民歌的風格，與北朝民歌頗不相同。 [27] 復：疑當作「腹」。是說回想過去「與郎相知時」情景，心潮起伏。 [28] 江外：指江以南。古人稱「江」不一定是長江。江淹《待罪江南思北歸賦》之「江」，即指閩江一帶。此處似指珠江水系。郁拂：當即「郁沸」，繁盛而接連不斷的樣子。 [29] 龍洲：一說當作「龍舟」。意謂龍舟來自廣州。 [30] 幃（wéi違）：船上的帳幃。（lǜ律）：大繩。 [31] 《地驅歌樂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曲名含義不詳。《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引《古今樂錄》曰：「『側側力力』以下八句是今歌有此曲。最後雲『不可與力』，或雲『各自努力』。」那麼前二首與後二首當產生於不同時間。又：「不可與力」和「各自努力」，文義不同，未知孰是。 [32] 「青青」句：按「青」、「倉」古時同屬一個聲部，又古音「庚」「青」與「陽」「唐」同韻，當即「倉倉惶惶」，也就是說發生了突然而恐怖的事。雀石：當是山名或石名。頹唐：崩塌，墜落。按：《水經注·河水》記鳥鼠山一帶的「隴坻」，「其山岸崩落者，聲聞數百里」。此詩或即寫此景象。 [33] 槌殺：擊斃。押：通「壓」，韓愈《游太平公主山莊》詩：「故將台榭壓城」，一本作「押」。 [34] 「蹋地」句：即頓足呼天。「蹋」通「踏」。 [35] 「側側」句：嘆息的聲音，和《木蘭詩》的「唧唧」相近。念君無極：是說想念你沒有窮盡。 [36] 「不可」句：即不可相強。一作「各自努力」，為決絕之詞。 [37] 《地驅樂歌》：按：《樂府詩集》卷二十五將本詩與《地驅歌樂辭》分列兩題，引《古今樂錄》曰：「與前曲不同。」可能為另一種曲調。此詩似是女子對情人說的話。 [38] 星欲墮：即群星將消失，指天快亮了。 [39] 《雀勞利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曲名不詳。余冠英先生認為「勞利」是雀的喧叫聲。 [40] 「雨雪」二句：這是用雀來比人。下了雪，食物覆蓋在雪下，長嘴的鳥可以吃到，短嘴的就吃不到。比喻有權勢、有手段的人可以富貴，而無權勢及不會鑽營的人只能受窮。 [41] 《慕容垂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慕容垂（326—396）：鮮卑族人，後燕的創立者。慕容垂曾於晉孝武帝太元十年（385）進攻前秦的鄴城，東晉大將劉牢之率兵救鄴城，打敗了慕容垂。慕容垂因此退屯新城。一般認為此詩即指這一事件。但這次戰役，慕容垂只是小敗，也未被圍困，不久即將劉牢之打敗。因此「垂」字恐為衍文。「慕容」可能指南燕的慕容超。晉安帝義熙五年（409），劉裕率兵討伐南燕，圍困慕容超於廣固（今山東益都西北），南燕遂亡。此詩疑指這一史實。 [42] 吳軍：當即劉牢之或劉裕所率的軍隊。 [43] 牆外漢：當指在城牆外抵抗晉軍的人。 [44] 咄（duō多）：嘆氣聲。 [45] 《隴頭流水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隴頭」指今陝西省隴縣附近橫亘陝西、甘肅二省間的隴山。山頂有泉水，水聲幽咽，行人經過此地，常有思鄉之念。 [46] 流離西下：按：《水經注·渭水》：「渭水又東與新陽崖水合，即隴水也。東北出隴山，其水西流。」當即指此。 [47] 羊腸九回：「羊腸」是喻其崎嶇曲折。「九回」是說轉折的地方多。古人說「九」，不一定是實數，而是說多。（詳見清汪中《釋三九》。） [48] 《隔谷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似為被圍困的士兵所作。 [49] 栝（guā瓜）：箭的末梢扣弦處。這二句是說城中的人已到了矢窮弦絕的地步。 [50] 若為活：即怎樣才能生存。 [51] 《隔谷歌》：此詩內容與前面的《隔谷歌》類似，或是同一時期的產物。 [52] 錢刀：即錢。古代貨幣有鑄成刀形的，故稱「錢刀」。 [53] 《淳于王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淳于」本是姓，含義不詳。 [54] 肅肅：形容植物在風中發出的聲音。育：不詳。當是一種植物。這二句是起興，說植物成熟時會變黃。 [55] 百媚郎：有許多好處的郎君。 [56] 《捉搦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捉搦（nuò諾）」有捕捉之意。但從詩的內容看，似多為男女之情。 [57] 護：調護，這裡似指縫補。這二句是說粟谷只有放進石臼才能舂；破衣服只有巧婦才能補。 [58] 千凶：遭受種種災難。飽人手：備受別人毆打。只生口：只添了一個吃飯的人。 [59] （jiá夾）：袷衣。（dān丹）：單衣。 [60] 成翁嫗：即成夫婦。 [61] 華陰：地名，今屬陝西。可憐：可愛。這首詩是寫山中女子顧影自憐，但井水太深，照影只見其衣領。 [62] 柘（zhè浙）：柘樹，它的木質可以提取黃色染料。形狀與桑樹相似，故亦稱「黃桑」。履：鞋。中央有系：指鞋或木屐都有繩貫穿連結，這裡指繩或帶。兩頭系：連結兩頭。 [63] 論家計：考慮怎樣過好日子。 [64] 《折楊柳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按：《漢橫吹曲》已有此名。又據《莊子·天地篇》已有《折楊》的曲名。但從這首歌辭來看，可能產生於少數民族，如「我是虜家兒」即其明證。這裡入選的四首，前二首似是情人送別之辭。後二首則更多地表現了少數民族生活習慣。 [65] 「上馬」二句：寫行者雖上了馬，卻不馬上出發，反身折下柳枝與送者道別。因為古人送別時，常常折下柳枝以相贈別。 [66] 蹀（dié蝶）：即「蹀躞（xiè蟹）」，小步行走的樣子。座：同「坐」。這兩句說走走又坐下吹長笛，以抒別離之情，所以「愁殺行客兒」。 [67] 擐（guān官）：原意為「穿」，此處引申為「繫結」。 [68] 孟津河：孟津是地名，在今河南省黃河邊上。郁：茂盛。婆娑：枝葉下垂的樣子。 [69] 虜家兒：這是漢人對少數民族的蔑稱，尤多用於鮮卑。此處疑為翻譯者所用的詞。 [70] 跋（bì bá壁拔）：馬奔馳的聲音。這是說以騎馬馳騁決賽高下。 [71] 《幽州馬客吟歌辭》：《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據《藝文類聚》卷十九引《陳武別傳》：休屠（匈奴別支）族人陳武，曾於邊境學唱《幽州馬客吟》等曲。則此曲在西晉前後，當已出現。這五首歌辭，第一首寫到了社會問題；第二首似只是及時行樂的意思；第三首以下（包括未入選的第五首）均為情歌。因此這些詩大約非一時一地之作。 [72] 馬：當即快馬，與《琅琊王歌》中「馬高纏鬃」同。剿：勞苦。 [73] 羸：瘦弱。這兩句是用馬得到好料才能強壯來比喻「有錢始作人」的現象。 [74] 熒熒：明亮的樣子。這兩句說燭滅後不久又點上。表示夜遊之久。 [75] 「盛時」二句：意謂春天一過，花不重生，所以要及時行樂。 [76] 袴褶（xí習）：騎馬時所穿的褲子。袴：同「褲」。彩裙：彩色的袷裙。 [77] 《折楊柳枝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這一組詩第一首與前《折楊柳歌辭》基本相同。第三、四兩首，又與《木蘭詩》近似。疑亦非一時之作。 [78] 棗：余冠英先生以為與「早」諧音，取早嫁之意。這兩句似指雖說早嫁，卻一年年過去，未能嫁成。 [79] 阿婆：母親。 [80] 敕敕、力力：都是悲嘆的聲音。何：語助辭。 [81] 《慕容家自魯企由谷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慕容家」當指南燕慕容氏。（公元398年，慕容德占領今山東一帶，都廣固，即今益都，至410年為劉裕所滅。）「企由谷」當是地名。此曲或出鮮卑族，但歌辭是情歌，是否後來樂官配曲難於確考。 [82] 黃鷂子：鷂鷹一類猛禽。雲中雀：女子自比。這兩句說各自遠隔，難於成親。 [83] 《隴頭歌辭》：這和前面的《隴頭流水歌辭》當系同一種歌曲。第一首與前者相同。余冠英先生認為這些歌辭「風格和一般北歌不大同，或是漢魏舊辭」。《樂府詩集》卷二十一引《通典》：「天水郡有大阪，名曰隴坻，亦曰隴山，即漢隴關也。」又引《三秦記》曰：「其阪九回，上者七日乃越，上有清水四注下，所謂隴頭水也。」 [84] 欣城：當是地名，不詳為何處。近來有人認為是離隴地較遠的內地，但據《三秦記》所載，恐非。 [85] 「寒不能語」二句：極寫苦寒的情況。沈德潛、張玉谷均極贊二句為奇語。 [86] 秦川：指關中，即今西安一帶。 [87] 《高陽王樂人歌》：《梁鼓角橫吹曲》之一。高陽王元雍是北魏獻文帝之子，孝文帝之弟，北魏後期曾執掌朝政。此曲是他家的樂人們所唱，歌辭可能出於民間。詩中所寫的是一些市井少年在酒店中狂飲的情況。溫子昇有一首《白鼻》稱：「少年多好事，攬轡向西都。相逢狹邪路，駐馬詣當壚。」內容與此相似。 [88] 白鼻（guā瓜）：一種黃色黑嘴鼻上呈白色的馬。相將：互相跟隨。 [89] 畫地：未詳。交賒：余冠英先生認為「交」是交現錢，「賒」是欠賬，「似是偏義復辭」。這句當指少年們飲酒後向酒店暫欠酒錢。這是市井無賴常有的行為。 [90] （tè特）：《類篇》：「歠（chuò輟）也」，「歠」是喝的意思。觴：即喝酒。這兩句是一個酒徒向另一個說：「你在哪兒喝了酒，臉這樣紅？」 [91] 「自有」二句：當是被問者回答：「我臉色本紅，更不用說有人敬我酒了。」 [92] 《木蘭詩》：北朝樂府民歌，始見《樂府詩集》，歸入《梁鼓角橫吹曲》。近代以來關於此詩的創作時代，有北朝和隋唐二說。從詩的內容看來，曾多次提到「可汗」，根據《舊唐書·樂志》的記載，北朝樂歌中有一部分本屬鮮卑語，意思不可解，其中多「可汗」二字，是「燕魏之際」的鮮卑歌。這與本詩情況相似。那麼本詩當也是北朝樂歌。但流傳到南方後，經過樂官們翻譯加工，因此有些詩句的風格及詩中提到的某些名稱等則頗似隋唐以後人加工的結果。詩中的主人公「木蘭」，歷來有種種傳說，如清人張玉谷認為她是今湖北黃岡附近人，顯然是錯誤的。「木蘭」當系虛構的人物，但詩的內容當以北朝和庫莫奚、契丹等族的戰爭為背景。 [93] 唧唧：嘆息的聲音。當戶織：對著門織布。 [94] 軍帖：徵發士兵的公文或名冊。 [95] 可汗（kè hán克寒）：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如鮮卑、柔然、突厥等族對君主或首領的稱呼。點兵：徵發軍人。 [96] 軍書：即「軍帖」。爺：父親。 [97] 市：購買。 [98] 鞍韉（jiān煎）：馬鞍子和墊馬鞍的用具。 [99] 轡（pèi配）頭：駕馭牲口用的嚼子和韁繩。 [100] 旦：天明。爺娘：父母。南北朝時已有此稱呼。 [101] 黑山：山名，一說即今呼和浩特東南的殺虎山；一說為今北京昌平的軍都山，恐以後說為妥。 [102] 燕山：一說指燕然山（今蒙古的杭愛山），恐非。當指橫亘今北京及河北、遼寧間的燕山山脈。鳴啾啾：遠處傳來的敵騎鳴叫聲。 [103] 戎機：軍事行動。度：越過。 [104] 朔氣：北方的寒氣。金柝（tuò拓）：金屬所制的打更梆子，即「刁斗」。 [105] 寒光：冰雪的反光。鐵衣：鎧甲。 [106] 天子：從詩中看來天子似指中原皇帝，與「可汗」非一人。 [107] 明堂：皇帝祭祀天地、祖宗及朝見群臣、諸侯之處。 [108] 策勛：論功。十二轉：古代朝廷把功勳分為若干等級，每升一級為「一轉」。「十二轉」言其多。 [109] 強：意為更多。 [110] 「可汗」句：當是天子叫可汗去問木蘭有何要求。據此，木蘭當是附屬於中原天子的某一少數民族的女子。尚書郎：漢代以來，尚書分領各種事務，號為「分曹」，任各「曹」事務的官員叫尚書郎。北魏時，尚書郎位從五品中。 [111] 千里足：從這句看來，當是快馬。但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引作「願馳明駝千里足」，又似指駱駝。 [112] 郭：外城。扶將：「將」也是扶的意思，當指木蘭的父母互相扶著來迎接。 [113] 霍霍：快速的樣子。 [114] 鬢（bìn臏）：貼近耳朵的頭髮。雲鬢：以雲來形容頭髮的柔美。花黃：南朝和隋唐間婦女的一種臉部裝飾手段，主要用金黃色紙剪成星月花鳥等形貼於額上，或用粉黛在額上塗成黃色的半月形。 [115] 火伴：同在軍營中服務的人。 [116] 撲朔：撲騰，亂動的樣子。一說是兔走縮腳之狀。迷離：朦朧，捉摸不定。 [117] 「雙兔」二句：清人張玉谷《古詩賞析》云：「言雄兔雌兔腳眼雖殊，然當其走，實是難辨也。」 [118] 《李波小妹歌》：李波是北魏時廣平（今屬河北）人，宗族強盛，在地方上劫掠，屢敗官兵，後被刺史李安世所誘殺。 [119] 卷蓬：飛蓬，形容其敏捷。 [120] 疊雙：一箭刺中兩個人或物。 [121] 《咸陽王歌》：「咸陽王」指北魏孝文帝弟元禧，因謀反逃亡，後被捕殺害。他宮中的人作此歌。 [122] 湛湛：水深的樣子。 [123] 《敕勒歌》：敕（chì赤）勒：北朝時住在今內蒙一帶的少數民族名，一說即維吾爾族。據說北齊高歡進攻北周玉壁，被周將韋孝寬所敗。高歡受了傷，為了安定軍心，召集諸將宴飲，令部將斛律金（鐵勒〔即敕勒〕族人）唱這首歌。此歌本鮮卑語，被人譯為漢語。 [124] 敕勒川：敕勒族居住的地方。陰山：在今內蒙古境，即陰山山脈。 [125] 《隋煬帝時挽舟者歌》：隋煬帝楊廣屢次發動侵略高麗的戰爭，又開運河，造龍船出遊江都（今揚州市），沿途由民夫拉縴使船前進，百姓怨苦作歌。 [126] 青山：當在今遼寧境內。按：遼寧西部有黑山縣。北周因宇文泰小字「黑獺」，諱「黑」為「青」，隋人仍之，其地正當醫巫閭山脈地區（今阜新至錦州一帶），疑即此地。 [127] 隋堤道：隋煬帝在運河兩岸曾築堤種柳。 [128] 《大業長白山謠》：此詩見《古今風謠》，逯欽立先生收入《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中。《樂府詩集》卷八十六另有一首《長白山歌》，不如此首奮發昂揚。 [129] 長白山：隋末長白山在今山東章丘縣東。知世郎：通曉世情的青壯年。 [130] 綿背襠：絲綿背心。矟（shuò朔）：馬上用的矛。 [131] 盪：衝擊。 [132] 「譬如」二句：這兩句是說譬如被徵發去討伐遼東（侵略高麗）戰死，還不如造反而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