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詩選 · （六）北朝文人樂府詩

贈王肅詩[1] （北魏）王肅妻謝氏[2] 本為箔上蠶，今作機上絲[3]。得絡逐勝去[4]，頗憶纏綿時[5]。 * * * [1] 《贈王肅詩》：此詩原載《洛陽伽藍記》卷三。王肅是南齊王奐之子，因父被殺，投奔北魏，受魏孝文帝重用，並娶公主為妻。他前妻謝氏後來也到北朝，送他此詩。 [2] 王肅妻謝氏：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南朝宋作家謝莊的女兒。 [3] 箔：養蠶用的竹蓆。機：織機。 [4] 絡：織機上繞絲的部件。勝：即「甑」，也是織機部件。「勝」有向上的意思，語意雙關。 [5] 纏綿：絲本纏在絲綿上，這裡用雙關語，喻當年情意纏綿。 答謝氏詩 （北魏）陳留長公主[1] 針是貫線物，目中恆任絲[2]。得帛縫新去，何能納故時。 * * * [1] 陳留長公主：姓元氏，鮮卑族。魏孝文帝妹，初嫁劉昶，後嫁王肅。陳留長公主是她封號。 [2] 目：指針孔。絲：指線，又是「思」的諧音。 聽鐘鳴[1] （北魏）蕭綜[2] 歷歷聽鐘鳴，當知在帝城[3]。西樹隱落月，東窗見曉星。露霧朏朏未分明，烏啼啞啞已流聲[4]。驚客思，動客情，客思郁縱橫。翩翩孤雁何所棲，依依別鶴夜半啼。今歲行已暮，雨雪向淒淒。飛蓬旦夕起，楊柳尚翻低。氣鬱結，涕滂沱。愁思無所託，強作聽鍾歌。 附：《梁書》所載《聽鐘鳴》 聽鐘鳴，當知在帝城。參差定難數，歷亂百愁生[5]。去聲懸窈窕，來響急徘徊[6]。誰憐傳漏子，辛苦建章台[7]。聽鐘鳴，聽聽非一所[8]。懷瑾握瑜空擲去，攀松折桂誰相許[9]。昔朋舊愛各東西[10]，譬如落葉不更齊。漂漂孤雁何所極，依依別鶴夜半啼。聽鐘鳴，聽此何窮極。二十有餘年，淹留在京城。窺明鏡，罷容色，雲悲海思徒掩抑[11]。 * * * [1] 《聽鐘鳴》：這是蕭綜逃奔北魏後在洛陽所作。《魏書》本傳所載文字與《梁書》本傳差別甚大，疑都有刪節。今錄《魏書》所載，以《梁書》文字作附錄。 [2] 蕭綜（502—528）：字世謙，南朝東海蘭陵（今江蘇常州）人，梁武帝第二子。他是齊東昏侯蕭寶卷宮人吳氏所生，因此自以為是東昏侯之子。普通六年（525）降魏，認蕭寶夤為叔，改名贊，字德文。後為爾朱兆亂兵所殺。 [3] 歷歷：分明。帝城：指洛陽。 [4] 朏朏（fěi斐）：發出亮光。啞啞：烏鴉啼聲。 [5] 參差（cēn cī岑刺）：長短不齊。這二句說鐘聲長短不一，使人心中產生各種憂愁。 [6] 去聲：漸漸消散之聲。窈窕：悠揚悅耳。來響：剛傳來的聲音。徘徊：持久不散。 [7] 傳漏子：打鐘報時的人。建章台：即漢武帝所建建章宮。這裡泛指宮閣。 [8] 非一所：不止一處。 [9] 瑾、瑜：都是美玉。懷瑾握瑜：比喻擁有才能。空擲去：指才能白白浪費。「攀松」句：等待知音又有誰呢？語出淮南小山《招隱士》：「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10] 昔朋舊愛：指過去的友人。 [11] 掩抑（yǎn yì奄邑）：心中鬱悶。 楊白花[1] （北魏）胡太后[2] 陽春二三月，楊柳齊作花。春風一夜入閨闥，楊花飄蕩落南家[3]。含情出戶腳無力，拾得楊花淚沾臆[4]。秋去春還雙燕子，願銜楊花入窩裡。 * * * [1] 《楊白花》：指楊華，武都仇池（今甘肅武都北、成縣西一帶）人。仕魏，有勇力，胡太后逼他私通，他就逃亡到南方降梁。胡太后思念他，作此歌。 [2] 胡太后（？—528）：安定臨涇（今甘肅鎮原）人，宣武帝妃，孝明帝元詡立，尊為太后，臨朝執政。後被爾朱榮所殺。 [3] 南家：喻南朝。 [4] 臆（yì意）：胸。 臨終詩[1] （北魏）元子攸[2] 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3]。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4]。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 * * * [1] 《臨終詩》：這是元子攸被爾朱兆囚禁後自知免不了一死而作。後來高歡平爾朱氏，改葬元子攸時，就用此詩為輓歌。原詩見《洛陽伽藍記》卷一。 [2] 元子攸（505—529）：即北魏孝莊帝。武泰元年（528），爾朱榮率兵入洛陽，殺胡太后，立元子攸為帝，專斷朝政，元子攸用計殺了爾朱榮。但爾朱榮部將爾朱世隆、爾朱兆等反叛，元子攸被爾朱兆所擒，囚於永寧寺，後遷至晉陽三級佛寺，將他殺害。 [3] 出國門：指離洛陽去晉陽（今太原）。入鬼鄉：指死去。 [4] 隧：即隧道，古代天子下葬，要挖掘隧道。幽庭：墓穴。 思公子 （北齊）邢劭[1] 綺羅日減帶[2]，桃李無顏色。思君君未歸，歸來豈相識。 * * * [1] 邢劭（496—？）：字子才。河間鄚（mào貌）（今河北任丘）人。北魏末為奉朝請，遷著作佐郎。東魏時，任西兗州刺史、太常卿兼中書監。與溫子昇齊名，稱「溫邢」。入北齊，位至特進，成為鄴下文士的首領之一，與魏收齊名，稱「邢魏」，常爭高下。明人輯有《邢特進集》。 [2] 綺羅：代指衣服。日減帶：指衣帶逐日變寬，形容消瘦。 挾瑟歌[1] （北齊）魏收[2] 春風宛轉入曲房[3]，兼送小苑百花香。白馬金鞍去未返，紅妝玉箸下成行[4]。 * * * [1] 《挾瑟歌》：此詩寫思婦想念丈夫之情。與南朝詩風相近。說明北齊詩人已受南朝文風影響。 [2] 魏收（505—572）：字伯起。鉅鹿下曲陽（今河北曲陽）人。北齊文學家，與溫子昇、邢劭並稱「三才」。魏時為太學博士、中書侍郎。入齊，官至尚書右僕射，進為特進。作文模仿梁人任昉。著有《魏書》，明人輯有《魏特進集》。 [3] 宛轉：曲折。 [4] 玉箸（zhù鑄）：玉筷子。古人以此形容淚水。 明君詞[1] （北周）王褒[2] 蘭殿辭新寵，椒房餘故情[3]。鴻飛漸南陸，馬首倦西征[4]。寄書參漢使，銜涕望秦城[5]。唯餘馬上曲，猶作《出關》聲[6]。 * * * [1] 《明君詞》：這首《明君詞》內容與沈約、庾信所作相似，但較之沈作，王褒這首和庾信那首似更近於律體，由此可以看出詩歌發展的過程。 [2] 王褒：字子淵，琅琊臨沂（今屬山東）人，北周詩人。初仕梁為秘書郎、安成太守等官。梁元帝平侯景之亂，稱帝於江陵，任王褒為吏部尚書、左僕射。西魏克江陵，王褒入長安。北周時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太子少保、小司空，又任宜州刺史。約卒於周武帝建德中後期（575—577）間，年六十四。明人輯有《王司空集》。 [3] 蘭殿：當指蘭林殿。據張衡《西京賦》，長安後宮中有蘭林殿。椒房：宮名，后妃的居處，因以椒和泥塗牆，以取多子為義而名。這兩句是說昭君離別了在蘭林殿所新受的寵幸，但對椒房宮等地還留有舊情。 [4] 「鴻飛」句：語出《周易·漸·九三爻辭》：「鴻漸於陸。」「漸」是進的意思。這兩句是說鴻雁能飛進南方的大地，而昭君卻倦於離鄉西去。 [5] 參：會見。秦城：指長安。 [6] 「唯餘」二句：暗用石崇《王明君辭序》所說以琵琶於馬上作樂典。《出關》本《漢橫吹曲》名，這裡兼指昭君是出關塞遠行。 燕歌行[1] （北周）王褒 初春麗日鶯欲嬌，桃花流水沒河橋[2]。薔薇花開百重葉，楊柳拂地散千條。隴西將軍號都護，樓蘭校尉稱嫖姚[3]。自從昔別春燕分，經年一去不相聞[4]。無復漢地關山月，唯有漠北薊城雲[5]。淮南桂中明月影，流黃機上織成文[6]。充國行軍屢築營，陽史討虜陷平城[7]。城下風多能卻陣，沙中雪淺詎停兵[8]。屬國小婦猶年少，羽林輕騎數征行[9]。遙聞陌頭採桑曲，猶勝邊地胡笳聲[10]。胡笳向暮使人泣，長望閨中空佇立[11]。桃花落地杏花舒，桐生井底寒葉疏[12]。試為來看上林雁，應有遙寄隴頭書[13]。 * * * [1] 《燕歌行》：這是王褒擬曹丕《燕歌行》之作。《燕歌行》這曲辭，從曹丕以後，不斷有人擬作，如陸機、謝靈運、蕭子顯等。其中陸、謝諸作，都寫的是離愁別恨，與曹丕之作相似。蕭子顯已寫到了征戍，但還沒有寫到征戰的艱難困苦。王褒之作，似乎更強調了這一點。所以《周書·王褒傳》說王褒此詩「妙盡關塞寒苦之狀，元帝及諸文士並和之，而竟為淒切之詞」。因此被認為是江陵陷落的預兆。這當然是迷信附會。但自從王褒和庾信的和詩出現後，《燕歌行》中就時有征戰的內容，唐代詩人高適的名篇《燕歌行》，顯然受了王褒和庾信的影響。 [2] 鶯欲嬌：指黃鶯將要婉囀嬌啼，寫春天已經來臨。「桃花」句：指桃花盛開時，河中水漲。 [3] 隴西將軍：古代人有「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的說法。隴西地當關西。也有人說指漢代名將李廣，是隴西成紀人。李氏幾世為將，所以亦可通。都護：官名，據《漢書·西域傳》，始置於宣帝時，以鄭吉為西域都護。樓蘭：古西域國名，故址在今新疆羅布泊西。校尉：官名。漢武帝置使者校尉領護西域。嫖姚：一作「剽姚」，意為勁銳剛勇。漢霍去病早年從衛青出征，曾任嫖姚校尉。 [4] 春燕分：春天燕子本是成雙的，這裡用春燕分開比喻夫婦離別。不相聞：沒有音信。 [5] 「無復」二句：是寫思婦想像中丈夫在外，見不到漢地月色，只見戰場風雲。薊城：古代地名，在今北京西南。這裡本非「漠北」，當指漠北直到薊城一帶的陣雲。思婦因不知征夫確訊，所以不能確切說在何處。按：前句「關山月」，《樂府詩集》作「長安月」，以「長安」對「薊城」，似更工整。但從全詩看，從本集較勝，故不依《樂府詩集》改。 [6] 淮南：當指思婦所在地。「桂中」句：實指月影，因為古代傳說認為月中有桂樹。此詩用「桂中」為的是和下句「機上」作對仗。這是梁以後宮體詩注重典故和對仗的特點。流黃：錦一類絲織品，古代人的帷帳一類物品都用黃色絲織品製成。流黃機上，即指織綢的機上。織成文：用十六國前秦女詩人蘇蕙《織錦迴文詩》典故，表示婦女思念丈夫之心。江淹《別賦》：「織錦曲兮泣已盡，迴文詩兮影獨傷。」 [7] 充國：指西漢名將趙充國。他和羌人作戰，善於持重，嚴守壁壘，設立屯田。所以說他「屢築營」。「陽史」句：此句用典不詳。有人說指漢高祖被匈奴圍於平城事。但漢軍將領中無「陽史」其人。又南朝宋少帝時，北魏進攻虎牢，寧遠司馬陽瓚守滑台，城陷不屈死。北魏又進攻虎牢，司州刺史毛德祖奮力抵抗，城陷，被執至平城。疑王褒誤記，將毛德祖事說成陽瓚。 [8] 「城下」二句：寫北地寒苦，大風飛揚，難於布陣；沙漠中有雪但不深，無水源，所以豈能停兵休息。 [9] 屬國：當指漢代蘇武曾任「典屬國」，他出使時，妻子年紀還小，故稱「小婦」。這裡用蘇武典比喻征夫出征時妻子年少。羽林：本漢朝宿衛軍隊。 [10] 陌頭採桑曲：當指《相和歌辭·陌上桑》。這兩句寫思婦聽到遠處有人唱《陌上桑》，想到總比行人在外只能聽到胡笳聲好些。 [11] 「胡笳」二句：這是思婦想像徵人在戰地聽到胡笳而悲傷思家的情形。 [12] 「桃花」二句：寫正是春天好風景時，自己卻似生於井底的梧桐，孤獨而又憔悴。 [13] 上林雁：典出《漢書·蘇武傳》：漢朝為迎蘇武回朝，曾對匈奴說在上林中捕得一隻大雁，足上縛有蘇武所寄書信。隴頭書：代指征人來信。隴頭本指甘肅隴山，這裡代指遠處。 明君詞[1] （北周）庾信[2] 斂眉光祿塞[3]，遙望夫人城[4]。片片紅顏落，雙雙淚眼生[5]。冰河牽馬渡，雪路抱鞍行。胡風入骨冷，夜月照心明。方調琴上曲，變入胡笳聲[6]。 * * * [1] 《明君詞》：這是庾信擬《相和歌辭·王明君》之作中的二首之一。本集作《昭君辭應詔》。另有《王昭君》一首，《樂府詩集》不錄。這一首全詩八句，前六句都用對仗，且注意平仄相對，和王褒那首同題之作相似，疑同時應梁元帝蕭繹之命而作。 [2] 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陽新野（今屬河南）人。北周文學家。早年隨父庾肩吾出入梁東宮，為太子蕭綱抄撰學士，與徐陵齊名，號「徐庾」。曾出使東魏，文章為鄴下所稱。使還，為東宮學士、建康令。侯景之亂，逃奔江陵。梁元帝即位，為右衛將軍，出使西魏。正遇西魏克江陵，殺元帝，遂留於長安。入北周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歷任洛州刺史、司宗中大夫。卒於隋文帝開皇元年。庾信早年文風華艷，近於宮體。入北後則沉鬱蒼涼，表現了深重的故國之思。本有集二十卷，已佚。後人輯有《庾子山集》。 [3] 光祿塞：漢代防禦匈奴的城塞。《漢書·匈奴傳》載：宣帝時呼韓邪單于入朝，留月餘歸國，自願留居光祿塞下。顏師古註：「徐自為所築者。」 [4] 夫人城：漢代邊塞的城堡。武帝時匈奴派衛律率五千騎兵襲擊漢軍，被李廣利所派屬國胡騎擊敗。漢軍乘勝追擊到范夫人城。顏師古注引應劭說：「本漢將築此城，將亡，其妻率餘眾完保之，因以為名也。」 [5] 「片片」二句：當指啼哭時雙眼落淚，使臉上所搽胭脂被淚水沖落。 [6] 「方調」二句：這兩句語義雙關。琴曲本是漢地音樂，卻變為「胡笳聲」，即由漢入匈奴。但胡笳曲確可改為琴曲。託名蔡琰的《胡笳十八拍》有「胡笳本自出胡中，緣琴翻出音律同」。《胡笳十八拍》斷非蔡琰作，應該成於庾信以後，但以琴「翻出」胡笳曲，很可能是南北朝已經有之。 燕歌行[1] （北周）庾信 代北雲氣晝昏昏，千里飛蓬無復根[2]。寒雁嗈嗈渡遼水，桑葉紛紛落薊門[3]。晉陽山頭無箭竹[4]，疏勒城中乏水源[5]。屬國征戍久離居[6]，陽關音信絕能疏[7]。願得魯連飛一箭，持寄思歸燕將書[8]。渡遼本自有將軍，寒風蕭蕭水生紋[9]。妾驚甘泉足烽火[10]，君訝漁陽少陣雲[11]。自從將軍出細柳，盪子空床難獨守[12]。盤龍明鏡餉秦嘉[13]，辟惡生香寄韓壽[14]。春分燕來能幾日，二月蠶眠不復久。洛陽遊絲百丈連，黃河春冰千片穿[15]。桃花顏色好如馬，榆莢新開巧似錢[16]。蒲桃一杯千日醉，無事九轉學神仙[17]。定取金丹作幾服，能令華表得千年[18]。 * * * [1] 《燕歌行》：此詩是庾信和王褒《燕歌行》之作。當時侯景叛軍已攻破台城，庾信從建康經歷艱險，逃到江陵以後，對圍城中的苦鬥之狀有所體會，所以寫得較蕭繹、王褒之作，更顯真切。因此這首詩顯示了庾信前後期詩風轉變的端倪，對理解庾信創作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 [2] 代北：指今山西北部、河北西北部及內蒙南部一帶地方。這兩句是寫天色晦暗，大風吹揚飛蓬，一片肅殺氣象。 [3] 嗈嗈（yōng雍）：雁鳴聲。遼水：即今遼河，在遼寧營口附近入海。薊門：指今北京市一帶。 [4] 「晉陽」句：據《戰國策·趙策一》載：智伯進攻趙襄子，趙襄子據晉陽（今山西太原）拒守，城中沒有箭，張孟談說，當年董安於治晉陽時，公家宮室都用蘆葦稈建牆，用以造箭比竹子還強勁。 [5] 「疏勒」句：據《後漢書·耿恭傳》載：耿恭在西域堅守疏勒城（在今新疆喀什市南），城中無水，掘井十五丈不見泉水，他整頓衣冠下拜，泉水湧出。 [6] 屬國：漢代在西域設屬國都尉。這裡寫漢將出外征戍，與家人分離日久。 [7] 陽關：漢代和西域交通的邊塞，遺址在今甘肅敦煌西南，地點與燕地無涉，這裡只是借喻征地的遙遠。 [8] 「願得」二句：據《史記·魯仲連列傳》：田單擊破燕軍，恢復齊國後，只有聊城燕軍守將不降，魯仲連就作書用箭射入城中，燕將見而自殺。這裡借指願得罷兵。 [9] 「渡遼」句：據《漢書·昭帝紀》，有渡遼將軍范明友。「寒風」句：語出《史記·刺客·荊軻列傳》：「風蕭蕭兮易水寒。」 [10] 甘泉：地名，在今陝西淳化西北有甘泉山，秦漢時有甘泉宮。漢文帝時，匈奴入侵，前鋒曾到此地。故此詩云「妾驚甘泉足烽火」。 [11] 漁陽：漢代郡名，在今北京以東包括天津等地，漁陽治所在今密雲、懷柔之間。 [12] 細柳：漢代地名，在長安附近，漢文帝時周亞夫曾屯兵於此以備匈奴。「盪子」句：語出《古詩十九首·青青河畔草》：「盪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 [13] 「盤龍」句：據《北堂書鈔》卷一百三十六載漢秦嘉《與婦徐淑書》曰：「頃得此鏡，既明且好，形觀文藻，為世所希，意甚愛之，故以相與也。」「盤龍」指鏡上鑄有盤龍花紋。 [14] 「辟惡」句：據《晉書·賈充傳》：「時西域有貢奇香，一著人則經月不歇，（晉武）帝甚貴之，惟以賜（賈）充及大司馬陳騫。其女密盜以遺（韓）壽。」辟惡生香：指這種香料可以避去疫病。 [15] 「春分」四句：寫中原春色已臨，更引起思婦對丈夫的想念。 [16] 「桃花」句：《爾雅·釋畜》：「黃白雜毛，。」郭璞註：「今之桃華馬」。「榆莢」句：《漢書·食貨志》：「漢興，以秦錢重難用，更令民鑄莢錢。」如淳註：「如榆莢也。」 [17] 蒲桃：即「葡萄」，此處指葡萄酒。一杯千日醉：據《博物志》載：劉玄石曾在中山飲酒，一醉千日。九轉學神仙：《抱朴子·金丹篇》：「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18] 「定取」句：據《抱朴子·金丹篇》載，漢末左慈（元放）曾於天柱山中得神人授以金丹仙經，曾授予葛玄。「能令」句：用《搜神後記》所載遼東丁令威得仙，千年後化鶴歸來，停於華表柱上，作歌雲「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來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典故。 從軍行[1] （北周）庾信 《河圖》論陣氣，《金匱》辨星文[2]。地中鳴鼓角，天上下將軍[3]。函犀恆七屬，浴鐵本千群[4]。飛梯聊度絳，合弩暫凌汾[5]。寇陣先中斷，妖營即兩分。連烽對嶺度，嘶馬隔河聞。箭飛如疾雨，城崩似壞雲。英王於此戰，何用武安君[6]。 * * * [1] 《從軍行》：本集作《同盧記室從軍》。「盧記室」即盧愷，為北周齊王宇文憲記室。周武帝天和六年（571），宇文憲率軍進攻北齊，盧愷隨從出征。此詩即歌頌齊王宇文憲戰功之作。 [2] 《河圖》：疑即《藝文類聚》卷十一所引《龍魚河圖》，其中載黃帝與蚩尤作戰時，上天派玄女下來教黃帝戰陣之法。陣氣：古人迷信，認為兩軍對戰時，觀察氣象，可以預知吉凶。「金匱」：據《隋書·經籍志》有《太公金匱》二卷，屬兵書類。辨星文：指觀天象以定吉凶。 [3] 「地中」句：典出《後漢書·公孫瓚傳》：公孫瓚給他兒子公孫續的信中，說到袁紹討伐他的軍隊「梯衝舞吾樓上，鼓角鳴於地下」。「天上」句：用《漢書·周亞夫傳》載趙涉建議周亞夫從藍田、武關進兵洛陽，這樣吳楚叛軍聞訊後會「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的典故。 [4] 「函犀」句：《周禮·冬官·函人》：「函人為甲，犀甲七屬」（指鎧甲用七層犀牛皮）。浴鐵：指穿鐵甲的騎兵。 [5] 「飛梯」二句：這二句寫周軍和齊軍作戰在今山西新絳及汾河一帶。 [6] 英王：指宇文憲。武安君：秦將白起，以善戰聞名，封武安君。 怨歌行[1] （北周）庾信 家住金陵縣前，嫁得長安少年[2]。回頭望鄉淚落，不知何處天邊。胡塵幾日應盡，漢月何時更圓[3]。為君能歌此曲，不覺心隨斷弦。 * * * [1] 《怨歌行》：這是庾信借一個女子的口吻自嘆身世之作。 [2] 金陵：即建康，今江蘇南京。庾信早年生活在建康。長安：指今西安，北周的都城。 [3] 胡塵：代指北周。北周皇室是鮮卑宇文氏。漢月：指梁朝，時梁已亡，所以說「何時更圓」。 楊柳歌[1] （北周）庾信 河邊楊柳百丈枝，別有長條宛地垂[2]。河水衝浪根株危，倏忽河中風浪吹。可憐巢里鳳凰兒，無故當年生別離[3]。流槎一去上天池，織女支機當見隨[4]。誰言從來蔭數國，直用東南一小枝[5]。昔日公子出南皮，何處相尋玄武陂[6]。駿馬翩翩西北馳，左右彎弧仰月支[7]。連錢障泥渡水騎，白玉手板落盤螭[8]。君言丈夫無意氣，試問燕山那得碑[9]。鳳凰新管簫史吹，朱鳥春窗玉女窺[10]。銜雲酒杯赤瑪瑙，照日食螺紫琉璃[11]。百年霜露奄離披，一旦功名不可為[12]。定是懷王作計誤，無事翻復用張儀[13]。不如飲酒高陽池，日暮歸時倒接[14]。武昌城下誰見移，官渡營前那可知[15]。獨憶飛絮鵝毛下，非復青絲馬尾垂[16]。欲與梅花留一曲，共將長笛管中吹[17]。 * * * [1] 《楊柳歌》：這首詩見《庾子山集》，屬樂府類。詩中用了許多關於楊柳的曲故，看似詠柳，實則寄託著他的鄉關之思和對梁亡的悲悼。 [2] 宛地垂：指柳枝彎曲地垂到地上。 [3] 「可憐」二句：寫河水暴至，衝倒柳樹，使柳上的「巢里鳳凰兒」無故與家分離。這裡暗喻自己流落在長安。 [4] 流槎（chá查）：船。「流槎」二句：傳說漢代張騫曾坐船到達天河，見到牛郎和織女。 [5] 「誰言」句：古人傳說太陽早晨出於扶桑，晚上落入細柳，因此把「細柳」說成覆蓋幾個國家。「直用」句：暗喻梁代自江陵陷落後梁代只剩東南一小塊地方。 [6] 公子出南皮：曹丕《與朝歌令吳質書》：「每念昔日南皮之游，」南皮，縣名，今屬河北。這裡的公子當指曹植，因為當時曹丕、曹植曾一起行游。玄武陂：即玄武苑，在鄴城西。曹丕《玄武陂詩》：「兄弟共行游，驅車出西城。」 [7] 「駿馬」二句：用曹植《白馬篇》「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和「控弦破左的，右發摧月支」句意。 [8] 連錢：指連錢驄，青白色帶斑點的駿馬。障泥：掛在馬鞍下擋塵土泥水的織物。「白玉」句：據說晉明帝小時，拿著白玉手板去玩弄殿前銅盤中龍頭，手板落入龍口中。 [9] 燕山：指燕然山，見前徐悱《白馬篇》注〔10〕。 [10] 「鳳凰」句：用秦穆公女嫁簫史吹簫引來鳳凰一同上天典故，事見《列仙傳》。朱鳥：即朱雀，南方之神。玉女：仙女。 [11] 銜雲酒杯：雕刻雲紋的酒杯。瑪瑙：寶石名。照日食螺：指透明的食器。「螺」同「樏」（lěi磊），食器名，似盤中有隔。 [12] 「百年」二句：寫柳樹遭霜露而凋枯，喻梁朝不可挽救，所以說「一旦功名不可為」。 [13] 「定是」二句：典出《史記·屈原列傳》：楚懷王聽信張儀，改變主意，終於誤國，斷絕齊國邦交，引致秦兵之禍。這裡暗喻梁元帝結交西魏引致滅亡。 [14] 高陽地：襄陽園池名。倒接（lí離）：倒戴頭巾。這兩句用《襄陽童兒歌》諷刺晉山簡在襄陽每日飲酒沉醉典故。 [15] 「武昌」句：用陶侃在武昌叫軍人種栘（柳樹）典故。「官渡」句：指曹丕《柳賦序》稱曹丕在官渡之戰時，曾在陣前種一株柳樹。這兩句是感嘆陶侃、曹丕皆已遺蹟不存。 [16] 「獨憶」二句：寫春天已過，柳絮紛飛，已非春初青絲初垂時景象。 [17] 「欲與」二句：指將《折楊柳》曲與《梅花落》曲同用長笛來吹奏。 從軍行[1] （隋）盧思道[2] 朔方烽火照甘泉，長安飛將出祁連[3]。群渠玉劍良家子，白馬金羈俠少年[4]。平明偃月屯右地，薄暮魚麗逐左賢[5]。谷中石虎經御箭[6]，山上金人曾祭天[7]。天涯一去無窮已，薊門迢遞三千里[8]。朝見馬嶺黃沙合，夕望龍城陣雲起[9]。中庭奇樹已堪攀，塞上征人殊未還[10]。白雲初下天山外，浮雲直向五原間[11]。關山萬里不可越，誰能坐對芳菲月。流水本自斷人腸，堅冰舊來傷馬骨[12]。邊庭節物與華異，冬霰秋霜春不歇。長風蕭蕭渡水來，歸雁連連映天沒。從軍行，軍行萬里出龍庭[13]。單于渭橋今已拜[14]，將軍何處覓功名。 * * * [1] 《從軍行》：這是盧思道入隋以後所作。當時北方的突厥族和隋朝屢次發生戰爭。開皇四年（584），突厥可汗阿史那玷來降。此詩疑作於這一時期。 [2] 盧思道（535—586）：字子行，范陽涿（今河北涿縣）人。早年師事邢劭，仕齊，因自恃才華及門第，不拘細節，曾屢遭貶責。齊末，官至黃門侍郎。入周，官至武陽太守。入隋為散騎侍郎，卒。明人輯有《盧武陽集》。近人劉師培在《南北文學不同論》中評論他說「盧思道長於歌詞，發音剛勁，嗣建安之逸響」。他所舉的例子就是「薊北歌詞諸作」，此首可以為傑出的代表。 [3] 「朔方」二句：「朔方」代指匈奴；「長安」代指漢朝。「朔方」句用漢文帝時匈奴入侵，「候騎至雍甘泉」事；「長安」句用漢武帝出兵攻克祁連山事。飛將：用漢李廣有「飛將軍」之號的典故。 [4] 群渠：成群的甲士。渠指犀甲。羈：馬籠頭。 [5] 偃月：陣名，因形如半月狀，故名。右地：西部地區。魚麗：陣名。據《左傳·桓公五年》載：鄭莊公抗拒周王討伐時，布下「魚麗之陣」。左賢：左賢王，匈奴部族長官名。 [6] 「谷中」句：用《漢書·李廣傳》載李廣曾誤以石為虎，射之，箭被射入石中典故。 [7] 「山上」句：據《漢書·匈奴傳》載：霍去病進擊匈奴，曾繳獲匈奴休屠王祭天金人。 [8] 迢遞（tiáo dì調第）：遙遠。 [9] 馬嶺：塞外地名，不詳，疑指《水經注·河水二》所載馬蹄谷，在今青海省境。龍城：地名，在今遼寧朝陽一帶。 [10] 「中庭」二句：化用《古詩十九首》「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詩意。寫征人久出未歸。 [11] 天山：在今新疆。五原：漢郡名，在今內蒙古境。 [12] 「流水」句：化用《梁鼓角橫吹曲·隴頭水》「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肝腸斷絕」詩意。「堅冰」句：化用陳琳《飲馬長城窟行》「水寒傷馬骨」句意。 [13] 龍庭：匈奴祭天的地方。 [14] 單于：匈奴君長名。渭橋：渭水上橋樑，在長安北。漢宣帝時匈奴單于來朝，在渭橋拜見皇帝。這裡借指突厥可汗已降服隋代。 出塞[1] （隋）楊素[2] 漠南胡未空，漢將復臨戎[3]。飛狐出塞北，碣石指遼東[4]。冠軍臨瀚海，長平翼大風[5]。雲橫虎落陣，氣抱龍城虹[6]。橫行萬里外，胡運百年窮。兵寢星芒落，戰解月輪空[7]。嚴息夜斗，騂角罷鳴弓[8]。北風嘶朔馬，胡霜切塞鴻。休明大道暨，幽荒日月同[9]。方就長安邸，來謁建章宮[10]。 * * * [1] 《出塞》：楊素於隋文帝開皇十八年（598）和二十年（600）兩次率兵出擊突厥，大獲全勝。此詩當是他立功歸來後所作，同時和作者有薛道衡和虞世基。據《文苑英華》、《詩紀》等書，楊素此題有詩二首，這是第一首。《樂府詩集》只收了這一首，而薛、虞和詩卻各為二首。 [2] 楊素（？— 606）：字處道，弘農華陰（今屬陝西）人。隋大臣，文學家。在隋文帝平陳和破突厥中均有大功。但為人好弄權詐，曾幫助隋煬帝奪取帝位繼承權，後封楚國公。有集十卷，今佚。存詩十九首。 [3] 臨戎：出兵作戰。 [4] 飛狐：飛狐口，在代郡（今河北蔚縣一帶）。碣石：即碣石山，在今河北東北部遼寧西南部沿海一帶，一說即今昌黎的碣石山。 [5] 冠軍：指西漢名將霍去病，封冠軍侯。瀚海：沙漠。長平：指西漢名將衛青，封長平侯。翼：助。翼大風：比喻其進軍迅速。 [6] 虎落：西北塞外地名。龍城：在今河北東北部一帶，一說即今遼寧朝陽附近。 [7] 寢：止息。星芒：指昴星，亦即髦頭星。《史記·天官書》說是「胡星」。戰解：戰事停止。月輪空：指月暈消失。 [8] （jiāo焦）：即斗，本是用來溫食物的用具，其後行軍時夜間敲打，謂之刁斗。這句說敵人已降伏，軍中解嚴，不再敲擊刁斗。「騂角」句：語本《詩·小雅·角弓》：「騂騂角弓，翩其反矣。」騂騂（xīnɡ星）：弓調和後呈彎曲狀。朱熹《集傳》：「騂騂：弓調和貌。」角弓：飾以牛角的弓。鮑照《代陳思王〈白馬篇〉》：「白馬騂角弓。」罷鳴弓：即停止射箭。 [9] 暨：到達。幽荒：遙遠的地方。這兩句指突厥已降服，隋朝聲教達到遠方。 [10] 長安邸：長安的邸宅。建章宮：漢代宮闕名。這兩句說突厥可汗正準備到長安的邸宅中去，以便在建章宮朝見皇帝。 出塞[1]（二首） （隋）薛道衡[2] 其一 高秋白露團，上將出長安。塵沙塞下暗，風月隴頭寒。轉蓬隨馬足，飛霜落劍端。凝雲迷代郡，流水凍桑乾[3]。烽微桔槔遠，橋峻轆轤難[4]。從軍多惡少，召幕盡材官[5]。伏堤時臥鼓，疑兵乍解鞍。柳城擒冒頓，長坂納呼韓[6]。受降今更築，燕然已重刊[7]。還嗤傅介子，辛苦刺樓蘭[8]。 其二 邊庭烽火驚，插羽夜徵兵[9]。少昊騰金氣，文昌動將星[10]。長驅鞮汗北，直指夫人城[11]。絕漠三秋暮，窮陰萬里生。寒夜哀笛曲，霜天斷雁聲。連旗下鹿塞，疊鼓向龍庭[12]。妖雲墜虜陣，暈月繞胡營[13]。左賢皆頓顙，單于已系纓[14]。紲馬登玄闕，鉤鯤臨北溟[15]。當知霍驃騎，高第起西京[16]。 * * * [1] 《出塞》：這是和楊素之作。 [2] 薛道衡（540— 609）：字玄卿。河東汾陰（今山西萬榮）人。仕北齊，官至中書侍郎。入周為邛州刺史，授儀同。隋文帝時任吏部侍郎，因事流放嶺南。後征還，為內史侍郎。煬帝時任播州刺史，轉司隸大夫，因事被殺。明人輯有《薛司隸集》。 [3] 桑乾：河名，即今桑乾河。在今山西、河北境內。 [4] 桔槔（jié gāo潔高）：古代汲水用具。轆轤（lù lú鹿盧）：起重或汲水的絞盤。 [5] 材官：馬上射箭的兵士。 [6] 冒頓（mò dú陌毒）：漢初匈奴一個單于（君主）的名字。呼韓：即呼韓邪單于，漢宣帝時因內亂降漢。 [7] 受降：指受降城，漢代招降匈奴所築的城堡。燕然：山名，即今蒙古國境內的杭愛山，東漢時竇憲破匈奴，在此山勒石紀功。班固作有《封燕然山銘》。 [8] 嗤（chī吃）：笑。傅介子：西漢昭帝時人，曾出使西域，樓蘭王暗中勾結匈奴而被他所刺殺，因功封侯。樓蘭：西域國名，故址在今新疆羅布泊西邊。 [9] 插羽：即羽檄，指告急文書。 [10] 少昊：五帝之一，主秋天和西方，古人以秋天和西方屬金，所以用「騰金氣」代指兵事。文昌：天上的星名，代指將相。參見曹植《五游》注〔7〕。 [11] 鞮汗：即彈汗山，在今河北西北角與內蒙接界處。夫人城：又名「范夫人城」，本漢將築，將軍死後，其妻率眾保衛城不失。見《漢書·匈奴傳》。 [12] 鹿塞：即雞鹿塞，在朔方窳渾縣西北，今內蒙古自治區臨河以西，靠近寧夏邊界。龍庭：匈奴族祭天之處。 [13] 「妖雲」句：古人迷信，認為妖雲所墜處，其軍不利。「暈月」句：古人迷信以為月暈繞營，對軍隊不吉。 [14] 左賢：左賢王，匈奴官名。頓顙（sǎng嗓）：以額頓地，即叩頭。系纓：用帶子捆綁。漢代終軍曾向皇帝求長纓以縛南越王。 [15] 紲（xiè泄）：拴住。玄闕：北方的高闕（高山）。「鉤鯤」句：指釣捕北海大魚（鯤）。《莊子·逍遙遊》：「北溟有魚，其名曰鯤。」 [16] 霍驃騎：即西漢大將霍去病，官至驃騎大將軍。霍去病擊敗匈奴後，漢武帝要為他建宅第。西京：指長安。 昔昔鹽[1] （隋）薛道衡 垂柳覆金堤，蘼蕪葉復齊。水溢芙蓉沼，花飛桃李蹊[2]。採桑秦氏女，織錦竇家妻[3]。關山別盪子，風月守空閨。恆斂千金笑，長垂雙玉啼。盤龍隨鏡隱，彩鳳逐帷低[4]。飛魂同夜鵲，倦寢憶晨雞[5]。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6]。前年過代北，今歲往遼西。一去無消息，那能惜馬蹄。 * * * [1] 《昔昔鹽》：《近代曲辭》之一。《樂府詩集》所載《近代曲辭》，多為隋唐五代作品。這裡限於體例，僅取少數隋代作品。「昔昔」據明楊慎說是「夜夜」的意思。「鹽」即「艷」，是一種音樂的曲名。據《樂府詩集》卷七十九引《樂苑》說是「羽調曲」。 [2] 桃李蹊：生長著桃樹李樹的小路。語出《史記·李將軍列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3] 「採桑」句：指《陌上桑》中的秦羅敷。「織錦」句：指十六國前秦時竇滔妻蘇若蘭作《織錦迴文詩》以贈其夫。 [4] 盤龍：指鏡上鑄有盤龍。庾信《燕歌行》：「盤龍明鏡餉秦嘉。」彩鳳：指繡在帳帷上的鳳凰。 [5] 「飛魂」二句：寫女子夜間常想變成鳥兒飛向丈夫身邊，醒來又盼天明，形容相思之深。 [6] 暗牖（yǒu酉）：昏暗的窗戶。「空梁」句：寫燕子久不歸來，燕巢破損，泥土下落。象徵征人不歸，心情悲苦。這二句是本詩名句，相傳楊廣因妒忌這兩句詩而殺作者，雖未為可信，也足見出此二句感人的力量。 出塞[1]（二首選一） （隋）虞世基[2] 其二 上將三略遠，元戎九命尊[3]。緬懷古人節，思酬明主恩。山西多勇氣，塞北有遊魂[4]。揚桴度隴坂[5]，勒騎上平原。誓將絕沙漠，悠然去玉門。輕齎不遑舍，驚策騖戎軒[6]。懍懍邊風急，蕭蕭征馬煩[7]。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霧烽黯無色，霜旗凍不翻。耿介倚長劍[8]，日落風塵昏。 * * * [1] 《出塞》：這是虞世基和楊素《出塞》的詩，共二首。這裡選錄的是第二首。歷來選家如王士禎《古詩選》、沈德潛《古詩源》選的也是這一首。虞世基本是一個南方的文人，雖有較高的寫作技能，但對邊塞風光卻不甚熟悉，然這首詩卻寫得頗為真切，且富於豪壯氣勢。 [2] 虞世基（？— 618）：字茂世，會稽餘姚（今屬浙江）人。仕陳，為尚書左丞。入隋，為內史舍人。煬帝時為內史侍郎，金紫光祿大夫。宇文化及殺煬帝於廣陵（今江蘇揚州），並殺虞世基。 [3] 三略：指黃石公傳授張良的兵書三略。元戎：元帥。九命：周代官秩以一命為一等，「九命」最高。這二句是說上將即元戎的謀略深遠，官位尊貴。 [4] 山西：指崤山以西。古人認為「山東出相，山西出將」。楊素是華陰人，故云。遊魂：飄忽的鬼魂，喻突厥。 [5] 桴（fú孚）：鼓槌。 [6] 輕齎（jī稽）：只帶輕便的行李。不遑舍：無空休息。驚策：揮動馬鞭。騖（wù悟）：奔跑。戎軒：兵車。 [7] 懍懍：同「凜凜」，寒冷的樣子。蕭蕭：馬叫的聲音。 [8] 耿介：正直。倚長劍：比喻壯志凌雲。宋玉《大言賦》：「長劍耿耿倚天外。」 飲馬長城窟行[1] （隋）楊廣[2] 肅肅秋風起，悠悠行萬里[3]。萬里何所行，橫漠築長城。豈台小子智，先聖之所營[4]。樹茲萬世策，安此億兆生[5]。詎敢憚焦思，高枕於上京[6]。北河秉武節，千里卷戎旌[7]。山川互出沒，原野窮超忽[8]。金止行陣[9]，鳴鼓興士卒。千乘萬騎動，飲馬長城窟。秋昏塞外雲，霧暗關山月。緣岩驛馬上，乘空烽火發。借問長安候，單于入朝謁。濁氣靜天山，晨光照高關[10]。釋兵仍振旅，要荒事方舉[11]。飲至告言旋，功歸清廟前[12]。 * * * [1] 《飲馬長城窟行》：據《隋書·煬帝紀》：大業三年（607）七月，「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一旬而罷，死者十五六。」次年七月，又發動人修築。八月，楊廣曾親自到恆山一帶，此詩當即作於是年。《隋書·文學傳》論煬帝詩文時，曾提到此詩，以為「並存雅體」，「詞無浮蕩」，和他後期一些淫艷之作不同。 [2] 楊廣（569— 618）：即隋煬帝，祖籍弘農華陰（今屬陝西），隋文帝楊堅次子。初封晉王，曾統率軍隊滅陳。後來用陰謀讒廢其兄太子楊勇，被立為太子。仁壽四年（604），隋文帝病重，楊廣乘機殺父自立。在位時生活荒淫，多次巡幸各地，又對高麗發動侵略戰爭，激起人民反抗。最後被宇文化及殺死在江都（今江蘇揚州）。楊廣善為詩文，有集五十五卷，今佚。明張溥輯有《隋煬帝集》。 [3] 肅肅：風聲。悠悠：漫長。 [4] 台：古語「我」。先聖：指隋文帝楊堅。《隋書·文帝紀》載：開皇七年（587）二月，隋文帝曾發動民伕修築長城。 [5] 億兆：代指百姓。 [6] 詎：豈。憚：怕。焦思：憂慮。「高枕」句：指自己安臥在京城中無所作為。 [7] 北河：指流經今寧夏及內蒙一帶的黃河。秉：手持。武節：軍隊的印信。卷戎旌：揚旗出征。 [8] 超忽：指遙遠的地方。 [9] （chuāng窗）：撞擊。金：指鑼。古人常以鳴金收兵。 [10] 濁氣：指戰亂。天山：山名，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高關：邊關。 [11] 要荒：即遙遠的少數民族地區。《國語·周語》：「夷蠻要服，戎狄荒服。」舉：完成。 [12] 飲至：古代天子出征，戰勝凱旋，要飲酒慶祝於宗廟，稱「飲至」。清廟：天子的祖廟，因清靜肅穆，故稱。 春江花月夜[1]（二首選一） （隋）楊廣 其一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2]。 * * * [1] 《春江花月夜》：《清商曲辭·吳聲歌》之一。據《舊唐書·樂志》說是陳後主陳叔寶所創。 [2] 「流波」二句：這兩句都是寫月和星在水中的映象。 白馬篇[1] （隋）楊廣 白馬金貝裝，橫行遼水旁[2]。問是誰家子，宿衛羽林郎。文犀六屬鎧，寶劍七星光[3]。山虛弓響徹，地迥角聲長。宛河推勇氣，隴蜀擅威強[4]。輪台受降虜，高闕翦名王[5]。射熊入飛觀，校獵下長楊[6]。英名欺衛霍，智策蔑平良[7]。島夷時失禮，卉服犯邊疆[8]。徵兵離薊北，輕騎出漁陽[9]。集軍隨日暈，挑戰逐星芒[10]。陣移龍勢動，營開虎翼張[11]。衝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湯[12]。塵飛戰鼓急，風交征旆揚[13]。轉斗平華地，追奔掃帶方[14]。本持身許國，況復武功彰。會令千載後，流譽滿旂常[15]。 * * * [1] 這首詩《樂府詩集》原作南齊孔稚珪《白馬篇》其二，但《文苑英華》作楊廣。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沈德潛《古詩源》、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均作楊廣。今從之。 [2] 「白馬」句：寫騎兵乘白馬，並以金和貝作為馬具的裝飾。遼水：即今遼河，在今遼寧省境。 [3] 「文犀」句：用有花紋的犀牛皮所制六層皮厚的鎧甲。按：《周禮·冬官·函人》說：「犀甲七屬（層），兕（sì寺，雌犀牛）甲六屬（層）。」這甲改「七」為「六」，疑因恐與下句「七」字重複。「寶劍」句：指寶劍上鑄有北斗七星。 [4] 「宛河」句：指宛（今河南南陽一帶）及黃河一帶的士兵發揮勇猛之氣。「隴蜀」句：指今甘肅、四川的士兵戰鬥威力強大。 [5] 輪台：西域地名，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米泉縣。漢時曾在這裡設校尉鎮守。高闕：山名，在今內蒙古自治區境。翦：除掉。名王：匈奴族首領。 [6] 射熊：漢代館名。長楊：漢代宮名。據《三輔黃圖》，射熊館在長楊宮內，故址在今陝西周至。 [7] 衛霍：指西漢名將衛青、霍去病。蔑：輕視。平良：陳平、張良，漢初謀士。 [8] 島夷：沿海的民族。卉（huì匯）服：用草做的衣服，這裡指「島夷」。語本《尚書·禹貢》：「島夷卉服。」 [9] 漁陽：郡名，在今河北東北部及天津北郊一帶。 [10] 「集軍」句：據《史記·天官書》，古人認為兩軍相當，就有日暈。星芒：古人以為有芒的星象徵少數民族或外國。 [11] 龍勢：指「飛龍陣」，古代戰陣名。虎翼：古代戰陣名。 [12] 衝冠：指戰士憤怒。攘臂：伸出臂膊。此處喻指振奮。金湯：金城、湯池，比喻堅固的要塞。 [13] 旆（pèi沛）：旌旗。 [14] 帶方：郡名，本屬樂浪郡，三國時公孫淵分置，在今遼寧錦縣一帶。 [15] 旂常：旗名。古代王用太常，諸侯用旂，以作紀功授勳的儀制。 江都宮樂歌[1] （隋）楊廣 揚州舊處可淹留，台榭高明復好游。風亭芳樹迎早夏，長皋麥隴送餘秋[2]。淥潭桂楫浮青雀，果下金鞍駕紫騮[3]。綠觴素蟻流霞飲[4]，長袖清歌樂戲州。 * * * [1] 《江都宮樂歌》：《近代曲辭》之一。這是楊廣在揚州行樂時荒淫生活的寫照。 [2] 風亭：在揚州，劉宋時徐湛之所建。長皋：水邊的土地。 [3] 青雀：飾有青色雀頭的船隻。果下：指「果下馬」，古代一種低矮的馬，專供人騎著遊玩。 [4] 素蟻：美酒上所浮的白色泡沫。流霞：本指仙酒。漢王充《論衡·道虛》：「口飢欲食，仙人輒飲我以流霞一杯，每飲一杯，數月不飢。」後泛指美酒。 從軍行[1] （隋）明餘慶[2] 三邊烽亂驚，十萬且橫行[3]。風卷常山陣，笳喧細柳營。劍光寒不落，弓月曉逾明。會取河西地，持作朔方城[4]。 * * * [1] 《從軍行》：這首《從軍行》雖用樂府古題，但五言八句，講究對仗，已注意使平仄聲相對，雖還不合律體，但已顯示出詩歌由齊梁向唐詩轉化的痕跡。 [2] 明餘慶：隋末詩人。祖籍平原鬲（今山東平原西北）人。父克讓，由梁歷西魏、北周入隋。明餘慶官至司門郎、國子祭酒。今存詩二首。 [3] 三邊：指東北、北和西北三方邊境。「十萬」句：用漢季布請求以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典故。 [4] 河西地：一作「淮南地」，非。「河西」當即今甘肅河西一帶。朔方城：指北部邊界的城塞。朔方本漢代郡名，在今山西北部及內蒙一帶。 十索[1]（四首） （隋）丁六娘[2] 其一 裙裁孔雀羅[3]，紅綠相參對。映以蛟龍錦，分明奇可愛。粗細君自知，從郎索衣帶。 其二 為性愛風光，偏憎良夜促。曼眼腕中嬌[4]，相看無厭足。歡情不耐眠，從郎索花燭。 其三 君言花勝人，人今去花近。寄語落花風，莫吹花落盡。欲作勝花妝，從郎索紅粉。 其四 二八好容顏，非意得相關。逢桑欲采折，尋枝倒懶攀[5]。欲呈纖縴手，從郎索指環。 * * * [1] 《十索》：屬《近代曲辭》，《樂府詩集》卷七十九引《樂苑》認為是「羽調曲」。 [2] 丁六娘：隋時女子，生平不詳。 [3] 孔雀羅：織成孔雀花紋的綾羅。下文「蛟龍」也指花紋。 [4] 曼：美麗。 [5] 「尋枝」句：尋到桑枝反而懶於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