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詩選 · （三）東晉南朝樂府民歌

清商曲辭·吳聲歌曲[1] 子夜歌[2]（四十二首選二十六） 其一 落日出前門，瞻矚見子度[3]。冶容多姿鬢[4]，芳香已盈路。 其二[5] 芳是香所為，冶容不敢當。天不奪人願，故使儂見郎[6]。 其三 宿昔不梳頭[7]，絲髮被兩肩。婉伸郎膝上[8]，何處不可憐[9]。 其六 見娘喜容媚[10]，願得結金蘭[11]。空織無經緯，求匹理自難[12]。 其七 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13]。 其八 前絲斷纏綿[14]，意欲結交情。春蠶易感化，絲子已復生[15]。 其九 今夕已歡別，會合在何時。明燈照空局，悠然未有期[16]。 其十 自從別郎來，何日不咨嗟。黃檗郁成林[17]，當奈苦心多。 其十二 朝思出前門，暮思還後渚。語笑向誰道，腹中陰憶汝[18]。 其十三 擥枕北窗臥[19]，郎來就儂嬉。小喜多唐突[20]，相憐能幾時。 其十五 郎為旁人取，負儂非一事[21]。攡門不安橫，無復相關意[22]。 其十六 年少當及時，蹉跎日就老[23]。若不信儂語，但看霜下草。 其十八 常慮有貳意，歡今果不齊[24]。枯魚就濁水，長與清流乖[25]。 其二十 感歡初殷勤，嘆子後遼落[26]。打金側玳瑁，外艷里懷薄[27]。 其二十一 別後涕流連，相思情悲滿[28]。憶子腹糜爛，肝腸尺寸斷。 其二十二 道近不得數，遂致盛寒違。不見東流水，何時復西歸[29]。 其二十八 夜長不得眠，轉側聽更鼓。無故歡相逢，使儂肝腸苦[30]。 其二十九 歡從何處來，端然有憂色[31]。三喚不一應，有何比松柏[32]。 其三十一 氣清明月朗，夜與君共嬉。郎歌妙意曲，儂亦吐芳詞[33]。 其三十二 驚風急素柯，白日漸微濛[34]。郎懷幽閨性[35]，儂亦恃春容[36]。 其三十三 夜長不得眠，明月何灼灼[37]。想聞散喚聲，虛應空中諾[38]。 其三十五 我念歡的的[39]，子行由豫情[40]。霧露隱芙蓉，見蓮不分明[41]。 其三十六 儂作北辰星，千年無轉移。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 其三十七 憐歡好情懷，移居作鄉里[42]。桐樹生門前，出入見梧子[43]。 其四十一 恃愛如欲進，含羞未肯前。口朱發艷歌[44]，玉指弄嬌弦[45]。 其四十二 朝日照綺錢[46]，光風動紈素。巧笑蒨兩犀[47]，美目揚雙蛾[48]。 子夜四時歌[49] 春歌（二十首選九） 其一 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采，陽鳥吐清音。 其三 光風流月初，新林錦花舒。情人戲歲月，窈窕曳羅裾[50]。 其五 碧樓冥初月[51]，羅綺垂新風。含春未及歌，桂酒發清容[52]。 其六 杜鵑竹里鳴，梅花落滿道。燕女遊春月[53]，羅裳曳芳草。 其七 朱光照綠苑，丹華燦羅星。那能閨中繡，獨無懷春情。其十二 梅花落已盡，柳花隨風散。嘆我當春年，無人相要喚[54]。 其十三 昔別雁集渚，今還燕巢梁[55]。敢辭歲月久，但使逢春陽。 其十七 朝日照北林[56]，初花錦繡色。誰能不相思，獨在機中織。 其二十 自從別歡後，嘆音不絕響。黃檗向春生，苦心隨日長。 夏歌（二十首選七） 其一 高堂不作壁，招取四面風。吹歡羅裳開，動儂含笑容。 其二 反覆華簟上[57]，屏帳了不施。郎君未可前，待我整容儀。 其七 田蠶事已畢，思婦猶苦身。當暑理服[58]，持寄與行人。 其八 朝登涼台上，夕宿蘭池裡。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59]。 其十 鬱蒸仲暑月[60]，長嘯出湖邊。芙蓉始結葉，花艷未成蓮[61]。 其十四 青荷蓋淥水[62]，芙蓉葩紅鮮[63]。郎見欲采我，我心欲懷蓮[64]。 其十七 春傾桑葉盡[65]，夏開蠶務畢[66]。晝夜理機縛，知欲早成匹。 秋歌（十八首選六） 其一 風清覺時涼，明月天色高。佳人理寒服，萬結砧杵勞[67]。 其二 清露凝如玉，涼風中夜發[68]。情人不還臥，冶遊步明月[69]。 其七 秋夜涼風起，天高星月明[70]。蘭房競妝飾，綺帳待雙情。 其九 金風扇素節[71]，玉露凝成霜[72]。登高去來雁，惆悵客心傷。 其十一 仰頭看桐樹，桐花特可憐。願天無霜雪，梧子解千年[73]。 其十九 秋夜入窗里，羅帳起飄颺。仰頭看明月，寄情千里光[74]。 冬歌（十七首選八） 其一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其三 寒鳥依高樹，枯林鳴悲風。為歡憔悴盡，那得好顏容。 其六 昔別春草綠，今還墀雪盈[75]。誰知相思老，玄鬢白髮生[76]。 其十 冬林葉落盡，逢春已復曜[77]。葵藿生谷底，傾心不蒙照[78]。 其十一 朔風灑霰雨[79]，綠池蓮水結。願歡攘皓腕[80]，共弄初落雪。 其十三 何處結同心，西陵柏樹下[81]。晃蕩無四壁，嚴霜凍殺我[82]。 其十四[83] 白雪停陰岡，丹華耀陽林。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 其十六 果欲結金蘭，但看松柏林。經霜不墮地，歲寒無異心[84]。 子夜四時歌[85] 春歌 蘭葉始滿地，梅花已落枝。持此可憐意，摘以寄心知。 秋歌（二首選一） 其二 當信抱梁期[86]，莫聽迴風音[87]。鏡上兩人髻[88]，分明無兩心。 大子夜歌[89]（二首） 其一 歌謠數百種，子夜最可憐。慷慨吐清音，明轉出自然。 其二 絲竹發歌響，假器揚清音[90]。不知歌謠妙，聲勢出口心[91]。 子夜警歌[92]（二首選一） 其一 鏤碗傳綠酒，雕爐薰紫煙。誰知《苦寒》調，共弄《白雪》弦[93]。 子夜變歌[94]（三首） 人傳歡負情，我自未常見。三更開門去，始知子夜變[95]。 歲月如流邁，春盡秋已至。熒熒條上花[96]，零落何乃駛。 歲月如流邁，行已及素秋。蟋蟀吟堂前[97]，惆悵使儂愁。 上聲歌[98]（八首選六） 其一 儂本是蕭草[99]，持作蘭桂名。芬芳頓交盛，感郎為《上聲》。 其二 郎作《上聲》曲，柱促使弦哀。譬如秋風急，觸語傷儂懷。 其三 初歌《子夜》曲，改調促鳴箏。四座暫寂靜，聽我歌《上聲》。 其五 三月寒暖適，楊柳可藏雀。未言涕交零，如何見君隔。 其六 新衫繡兩端，迮著羅裙里[100]。行步動微塵，羅裙隨風起。 其七 襠與郎著，反繡持貯里[101]。汗污莫濺浣，持許相存在[102]。 歡聞變歌[103]（六首選四） 其二 歡來不徐徐，陽窗都銳戶[104]。耶婆尚未眠，肝心如推櫓[105]。 其三[106] 張罾不得魚[107]，魚不櫓罾歸[108]。君非鸕鶿鳥，底為守空池[109]。 其五 鍥臂飲清血[110]，牛羊持祭天[111]。沒命成灰土，終不罷相憐[112]。 其六 駛風何曜曜[113]，帆上牛渚磯[114]。帆作子張[115]，船如侶馬馳[116]。 前溪歌[117]（七首選四） 其一 憂思出門倚，逢郎前溪度[118]。莫作流水心，引新都舍故。 其三 前溪滄浪映，通波澄淥清[119]。聲弦傳不絕[120]，千載寄汝名[121]。永與天地並[122]。 其六 黃葛結蒙籠[123]，生在洛溪邊[124]。花落逐水去，何當順流還？還亦不復鮮[125]。 其七 黃葛生爛熳[126]，誰能斷葛根。寧斷嬌兒乳，不斷郎殷勤[127]。 阿子歌[128]（三首選一） 其三 野田草欲盡，東流水又暴。念我雙飛鳧[129]，饑渴常不飽。 丁督護歌[130]（五首） 其一 督護北征去，前鋒無不平[131]。朱門垂高蓋，永世揚功名[132]。 其二 洛陽數千里，孟津流無極[133]。辛苦戎馬間，別易會難得。 其三 督護北征去，相送落星墟[134]。帆檣如芒檉，督護今何渠[135]。 其四 督護初征時，儂亦惡聞許[136]。願作石尤風，四面斷行旅[137]。 其五 聞歡北征去，相送直瀆浦[138]。只有淚可出，無復情可吐[139]。 桃葉歌[140]（二首） 其一 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141]。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其二 桃葉復桃葉，桃葉連桃根。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 團扇郎[142]（八首選三） 其一 七寶畫團扇[143]，燦爛明月光。餉郎卻暄暑[144]，相憶莫相忘。 其二 青青林中竹，可作白團扇。動搖郎玉手，因風托方便[145]。 其八 團扇復團扇，持許自遮面[146]。憔悴無復理，羞與郎相見。 七日夜女歌[147]（九首） 其一 三春怨離泣，九秋欣期歌[148]。駕鸞行日時，月明濟長河[149]。 其二 長河起秋雲，漢渚風涼發[150]。含欣出霄路，可笑向明月[151]。 其三 金風起漢曲[152]，素月明河邊。七章未成匹[153]，飛鸞起長川。 其四 春離隔寒暑，明秋暫一會。兩嘆別日長，雙情若饑渴。 其五 婉孌不終夕[154]，一別周年期。桑蠶不作繭，晝夜長懸絲[155]。 其六 靈匹怨離處，索居隔長河[156]。玄雲不應雷，是儂啼嘆歌。 其七 振玉下金階，拭眼矚星蘭[157]。惆悵登雲軺，悲恨兩情殫[158]。 其八 風驂不駕纓，翼人立中庭[159]。簫管且停吹，展我敘離情。 其九 紫霞煙翠蓋，斜月照綺窗。銜悲握離袂[160]，易爾還年容[161]。 長史變歌[162]（三首） 其一 出儂吳昌門[163]，清水碧綠色。徘徊戎馬間，求罷不能得。 其二 口和狂風扇，心故清白節。朱門前世榮，千載表忠烈[164]。 其三 朱桂結貞根，芳芬溢帝庭[165]。凌霜不改色，枝葉永流榮。 黃生曲（三首選一） 其一 黃生無誠信，冥強將儂期[166]。通夕出門望，至曉竟不來。 黃鵠曲[167]（四首選三） 其一 黃鵠參天飛，半道郁徘徊。腹中車輪轉，君知思憶誰。 其二 黃鵠參天飛，半道還哀鳴。三年失群侶，生離傷人情。 其四 黃鵠參天飛，半道還後渚。欲飛不復飛，悲鳴覓群侶。 碧玉歌[168]（三首） 其一 碧玉破瓜時，郎為情顛倒。芙蓉陵霜榮，秋容故尚好[169]。 其二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感郎千金意，慚無傾城色。 其三 碧玉破瓜時，相為情顛倒。感郎不羞郎[170]，回身就郎抱。 長樂佳[171]（八首選一） 其八 紅羅復斗帳，四角垂朱璫[172]。玉枕龍鬚席，郎眠何處床。 歡好曲[173]（三首選一） 其一 淑女總角時[174]，喚作小姑子。容艷初春花，人見誰不愛。 懊歌[175]（十四首選六） 其一 絲布澀難縫，令儂十指穿[176]。黃牛細犢車，遊戲出孟津。 其三 江陵去揚州[177]，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 其六 我與歡相憐，約誓底言者[178]。常嘆負情人，郎今果成詐。 其七 我有一所歡，安在深里[179]。桐樹不結花，何由得梧子[180]。 其十 月落天欲曙，能得幾時眠。淒淒下床去，儂病不能言。 其十四 懊惱奈何許，夜聞家中論，不得儂與汝[181]。 華山畿[182]（二十五首選八） 其一 華山畿。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183]。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 其七 啼著曙，淚落枕將浮，身沉被流去。 其十一 隔津嘆，牽牛識織女，離淚溢河漢。 其十八 腹中如湯灌，肝腸寸寸斷，教儂底聊賴[184]。 其十九 相送勞勞渚[185]，長江不應滿，是儂淚成許。 其二十 奈何許，天下人何限，慊慊只為汝[186]。 其二十三 夜相思，風吹窗簾動，言是所歡來。 其二十四 長鳴雞，誰知儂念汝，獨向空中啼。 讀曲歌[187]（八十九首選二十五） 其四 千葉紅芙蓉，照灼綠水邊[188]。餘花任郎摘，慎莫罷儂蓮[189]。 其十四 桐花特可憐[190]，願天無霜雪，梧子解千年[191]。 其十五 柳樹得春風，一低復一昂。誰能空相憶，獨眠度三陽[192]。 其十六 折楊柳，百鳥園林啼，道歡不離口。 其十九 披被樹明燈，獨思誰能忍[193]。欲知長寒衣，蘭燈傾壺盡[194]。 其二十一 逋髮不可料[195]，憔悴為誰睹。欲知相憶時，但看裙帶緩幾許[196]。 其二十五 芳萱初生時[197]，知是無憂草。雙眉畫未成，那能就郎抱。 其二十八 憐歡敢喚名，念歡不呼字。連喚歡復歡，兩誓不相棄。 其二十九 奈何許，石闕生口中[198]，銜碑不得語[199]。 其三十 白門前[200]，烏帽白帽來。白帽郎，是儂良[201]，不知烏帽郎是誰。 其三十二 青幡起御路，綠柳蔭馳道[202]。歡贈玉樹箏[203]，儂送千金寶。 其三十五 自從別郎後，臥宿頭不舉[204]。飛龍落藥店，骨出只為汝[205]。 其三十八 音信闊弦朔，方悟千里遙[206]。朝霜語白日，知我為歡消[207]。 其四十 五鼓起開門，正見歡子度[208]。何處宿行還，衣被有霜露。 其四十七 思歡不得來，抱被空中語。月沒星不亮，持底明儂緒[209]。 其五十一 語我不遊行，常常走巷路。敗橋語方相[210]，欺儂那得度[211]。 其五十三 君行負憐事[212]，那得厚相於[213]。麻紙語三葛，我薄汝粗疏[214]。 其五十五 打殺長鳴雞，彈去烏臼鳥[215]。願得連暝不復曙，一年都一曉。 其六十二 執手與歡別，合會在何時。明燈照空局，悠然未有期[216]。 其六十九 下帷掩燈燭，明月照帳中。無油何所苦，但使天明儂[217]。 其七十一 種蓮長江邊，藕生黃檗浦[218]。必得蓮子時，流離經辛苦[219]。 其七十六[220] 暫出白門前[221]，楊柳可藏烏。歡作沉水香[222]，儂作博山爐[223]。 其八十一 一夕就郎宿，通夜語不息。黃檗萬里路，道苦真無極。 其八十二 登店賣三葛[224]，郎來買丈餘。合匹與郎去，誰解斷粗疏[225]。 其八十六 逍遙待曉分[226]，轉側聽更鼓。明月不應停，特為相思苦。 神弦歌[227]（十八首選九） 聖郎曲[228] 左亦不佯佯，右亦不翼翼[229]。仙人在郎旁，玉女在郎側[230]。酒無沙糖味，為他通顏色[231]。 嬌女詩[232]（二首） 其一 北游臨河海，遙望中菰菱[233]。芙蓉發盛華，淥水清且澄。弦歌奏聲節，仿佛有餘音。 其二 蹀躞越橋上，河水東西流[234]。上有神仙，下有西流魚。行不獨自，三三兩兩俱[235]。 白石郎曲[236]（二首） 其一 白石郎，臨江居，前導江伯後從魚[237]。 其二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青溪小姑曲[238] 開門白水，側近橋樑。小姑所居，獨處無郎。 採蓮童曲[239]（二首） 其一 泛舟采菱葉，過摘芙蓉花。扣楫命童侶，齊聲採蓮歌。 其二 東湖扶菰童[240]，西湖采菱芰[241]。不持歌作樂，為持解愁思。 明下童曲[242]（二首選一） 其一 走馬上前阪[243]，石子彈馬蹄。不惜彈馬蹄，但惜馬上兒。 * * * [1] 《清商曲辭》：「清商樂」一名「清樂」。開始時就是《相和歌辭》中的「清調」、「平調」、「瑟調」等曲。其曲辭多為漢魏舊曲及曹操父子祖孫所作。東晉南渡後已經殘缺。北魏宣武帝攻下南朝的淮南壽春（今安徽壽縣）一帶，得到了南朝樂伎，其中有漢魏舊曲，也雜有南朝時產生於江南的吳地及荊襄一帶的樂曲，總的叫它們「清商樂」。到隋文帝平陳，收得江南樂伎，稱為「清商伎」。這時江南的音樂，大多已屬於東晉南朝時產生於長江下游的「吳聲歌」和長江中游的「西曲歌」。現在《樂府詩集》所收《清商曲辭》，基本上都是東晉南朝的民歌和文人擬作。「吳聲歌曲」即指流行於長江下游今江蘇、浙江等地的樂曲。 [2] 《子夜歌》：《吳聲歌曲》的一種。始於晉代，據說有個女子叫「子夜」的製造了這聲調。根據《宋書·樂志》，此曲之起應在晉孝武帝太元（376—396）以前。 [3] 前門：古時房屋多有前後開門的。「前門」亦即前開之門。瞻矚（zhǔ主）：注視。度：路過。 [4] 冶容：妝點面貌。 [5] 這首似是女子對答第一首的話。 [6] 儂（nóng農）：古代吳語的「我」字。郎：本漢代入仕的初級官職，後來用來稱呼男子，尤其是情人。 [7] 宿昔：昨夜。 [8] 婉伸：余冠英先生認為「婉」同「宛」、「踠」、「蜿」，乃屈伸的意思。 [9] 憐：古人的「可憐」作可愛解釋，與現代口語不同。 [10] 娘：這裡指年輕女子。 [11] 結金蘭：語出《周易·繫辭上》：「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12] 「求匹」句：這句話是雙關語。上句說「空織無經緯」，因此要織成一匹布帛很難。但「匹」又是配對的意思，暗喻二人成雙困難。 [13] 何悟：哪裡知道。「理絲」二句：意為把絲放入殘破的織機中，織不出成匹的絲綢。 [14] 前絲斷纏綿：絲斷了還纏著綿。這是雙關語，意為日前的相思關係已斷，但情意還纏綿不絕。 [15] 絲子：當是雙關語。「絲」、「思」同音，即「思子」。 [16] 空局：空的棋局。期：「棋」的諧音字。 [17] 黃檗（bò擘）：木名，俗稱「黃柏」，味苦。郁：茂盛。 [18] 陰：私自。 [19] 擥：同「攬」。 [20] 唐突：無拘束地冒犯。 [21] 負：辜負。 [22] 「攡」（lī離）：張開。橫：門上橫木，即門閂。相關意：以「不關門」暗喻對方不再關心自己。 [23] 蹉跎（cuō tuó搓駝）：白白地耽誤時光。 [24] 貳意：指變心。歡：情人，一般指男子。不齊：不能同心。 [25] 乖（ɡuāi摑）：分離。這兩句用的是比喻：「枯魚」指負心男子，「濁水」指他的新歡，「清流」是自比。 [26] 遼落：疏遠、闊別。 [27] 玳瑁（dài mào岱貿）：一種爬行動物，似龜，其殼可作裝飾品。這兩句是用打薄的金箔鑲嵌玳瑁，外觀很漂亮，其實很薄，暗喻薄情。 [28] 悲滿：疑即「悲懣」。據《廣韻·上聲二十四緩》，「滿」、「懣」和「斷」都屬一韻。 [29] 「不見」二句：按：何遜《臨行與故游夜別》詩中「復如東注水，未有西歸日」即從這兩句化出。 [30] 這首詩似寫女子失戀後夜半失眠，在轉側地聽著一次次更鼓時，想到無故與男子相逢，造成自己目前的「肝腸苦」。 [31] 端然：顯然。 [32] 「有何」句：有什麼地方能比得上松柏的堅貞。 [33] 吐：唱出。芳詞：美好的歌詞。 [34] 素柯：沾了霜的樹幹。微濛：微弱昏暗。 [35] 幽閨性：似指近於少女的羞澀性格。 [36] 恃：自矜。春容：美貌。 [37] 灼灼：明亮。 [38] 散喚聲：指他人互相呼喚的聲音。「虛應」句：無人呼叫而去應聲相答。 [39] 的的：明白。 [40] 由豫：同「猶豫」。 [41] 蓮：「憐」的諧音。 [42] 鄉里：鄰居。 [43] 桐樹：指梧桐樹。梧子：是「吾子」的諧音。 [44] 口朱：紅色的嘴唇。 [45] 玉指：白嫩的手指。 [46] 綺錢：宮殿的窗飾。謝朓《直中書省》：「玲瓏結綺錢。」 [47] 蒨（qiàn歉）：當作「倩」，美好。《詩經·衛風·碩人》：「巧笑倩兮。」兩犀：指「瓠犀」，瓠瓜的子，比喻牙齒的潔白。同前引詩：「齒如瓠犀。」 [48] 蛾：指眉毛細長如蠶。同前引詩：「螓首蛾眉。」 [49] 《子夜四時歌》：據《樂府詩集》卷四十四關於《子夜歌》的說明中引《樂府解題》說：「後人更為四時行樂之詞，謂之《子夜四時歌》。」這說明是從《子夜歌》中變化而來。 [50] 窈窕（yǎo tiǎo杳挑）：形容女子的文靜和賢淑。裾（jū據）：衣服的大襟。 [51] 冥：幽暗。 [52] 含春：即「懷春」，指女子動了情思。「桂酒」句：指喝了桂酒使臉上露出酒意。 [53] 燕女：游宴中的女子，即游女。 [54] 要喚：叫喚相約。 [55] 雁集渚：指秋天。燕巢梁：指春天。 [56] 「朝日」句：語出曹植《送應氏二首》其一。 [57] 簟（diàn殿）：竹蓆。 [58] （chī吃）：細葛布。 [59] 蓮子：「憐子」的諧音。 [60] 鬱蒸：悶熱。仲暑：即仲夏，農曆五月。 [61] 蓮：「憐」的諧音。 [62] 淥（lù錄）：清澈。 [63] 葩（bā巴）：花。 [64] 蓮：「憐」的諧音。 [65] 春傾：指春盡。 [66] 夏開：夏天剛到。 [67] 砧（zhēn真）：捶打東西時墊在下面的石板或石塊。杵（chǔ礎）：捶衣的木棒。古人衣料一般用麻布，在縫衣之前，先要捶打使之柔軟，叫作「衣」。詩人們常以砧杵聲象徵秋天到來。 [68] 中夜：半夜。 [69] 冶遊：野遊。 [70] 「天高」句：此句和謝靈運的《初去郡》中「天高秋月明」句頗相似，未知此詩與謝詩孰先孰後，總之當有影響。 [71] 金風：即秋風。素節：即秋天的節令。古人以五行配四時，秋天為西方，屬金，色白。 [72] 玉露：形容露水色白如玉。 [73] 梧子：「吾子」的諧音。解：知道。這句是說對方能知自己的心千年不變。 [74] 千里光：指月光。 [75] 墀（chí遲）：台階。 [76] 玄鬢：黑色的鬢髮。 [77] 曜：為陽光所照耀。 [78] 葵藿：向日葵和豆葉。這二句以向日葵和豆葉雖傾心太陽，但生在山谷底部，照不到陽光，比喻情人雖傾心於對方，卻不被理解。 [79] 朔風：北風。霰（xiàn獻）：在下雪前或下雪時水氣凝成的小冰珠。此句對謝朓《觀朝雨》的起句「朔風吹飛雨」，似有啟發。 [80] 攘（rǎng嚷）：伸出。皓腕：白嫩的手腕。此句似化用曹植《洛神賦》中「攘皓腕於神滸兮」句。 [81] 「何處」二句：這兩句亦見《雜歌謠辭》中的《蘇小小歌》（「柏樹」作「松柏」。）。《蘇小小歌》據《樂府廣題》為南齊時的歌，可能取自此詩。 [82] 晃蕩：指被大風震撼。此詩當為女子回憶與情人初次相約時的情景。一說為寫男女在樹下幽會之事。 [83] 此詩系從晉左思《招隱詩二首》其一中的「白雲停陰岡，丹葩曜陽林。石泉漱瓊瑤，纖鱗或浮沉。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梁書·昭明太子傳》載，蕭統引左詩，「非」作「何」）等句中截取而成，刪去「石泉」二句，又改「雲」為「雪」，「葩」為「華」。疑為樂官刪改左詩譜曲，非民歌。 [84] 這首暗用《論語·子罕》「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的典故。 [85] 《子夜四時歌》：據說是梁武帝蕭衍的擬作。《樂府詩集》所錄凡七首：《春歌》一首，《夏歌》三首，《秋歌》二首，《冬歌》一首。《玉台新詠》卷十所收要多一些，但這些詩，《樂府詩集》以為是王金珠作。 [86] 抱梁：典見《莊子·盜跖》：「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期：約會。 [87] 迴風音：據《洞冥記》載，漢武帝宮人麗娟，每次和李延年唱「迴風之歌」，庭中的花都會落下。 [88] 兩人髻：原作「兩入髻」，從余冠英先生主持校訂本《樂府詩集》改。 [89] 《大子夜歌》：這也是《子夜歌》的一種變調。 [90] 「假器」句：藉助於樂器發出清妙的聲音。 [91] 「聲勢」句：聲音出口卻表現著歌者的內心。 [92] 《子夜警歌》：《子夜歌》的變調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五引《古今樂錄》，這種歌「無送聲」，與《子夜變歌》不同。《樂府詩集》所收凡二首，第二首與《子夜歌·春歌》第四十一首相同，已見前。 [93] 《苦寒》：當指《相和歌辭·苦寒行》。《白雪》：曲名。宋玉《對楚王問》中說到歌曲有「陽春白雪」之名；《琴曲歌辭》中有《白雪歌》。 [94] 《子夜變歌》：《子夜歌》的變調之一。 [95] 子夜變：這裡是雙關語，即「你夜來變心了」。 [96] 熒熒：指鮮艷有光采。 [97] 「蟋蟀」句：《詩經·唐風·蟋蟀》：「蟋蟀在堂，歲聿其莫。」此處可能暗用此典。 [98] 《上聲歌》：東晉及南朝宋至梁時的歌辭。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五引《古今樂錄》說是「因上聲促柱得名」，「謂哀思之音，不及中和」。從第二首（見下）看來，此說似是。 [99] 蕭草：草名，即香蒿。古人不把它當香草看待。《離騷》：「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 [100] 迮（zé責）：形容衣衫很緊。 [101] 襠：一作「兩當」，即坎肩。反繡：即繡在裡面。 [102] 污（wū烏）：染。汗污：指女子的汗。浣（huàn宦）：洗。「持許」句：指縫和繡時自己手持處在「襠」上。 [103] 《歡聞變歌》：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五引《古今樂錄》說：「《歡聞變歌》者，晉穆帝昇平中，童子輩忽歌於道曰：『阿子聞。』曲終輒云：『阿子汝聞不（否）？』無幾而穆帝崩。褚太后哭『阿子汝聞不』，聲既悽苦，因以名之。」 [104] 銳戶：虛掩著門窗。 [105] 耶婆：父母。推櫓：形容動盪不安。 [106] 此詩餘冠英先生認為是以捕魚比喻追求異性。 [107] 罾（zēng增）：一種用竹竿或木棍做支架的魚網。 [108] 「魚不櫓」句：這句很費解。余冠英先生認為：「左克明《古樂府》作『不櫓罾不歸』，較順。」 [109] 鸕鶿（lú cí盧辭）鳥：一種水鳥，善捕魚，俗稱「魚鷹」。底為：為什麼。 [110] 鍥（qiè怯）：用刀刻劃。「鍥臂」句：古代男女間私定婚約的一種風俗，起源甚早。《左傳·莊公三十二年》：「初，公築台臨黨氏，見孟任，從之，悶，而以夫人言許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 [111] 「牛羊」句：古人盟誓時，殺牛羊祭天，共飲血酒。 [112] 「沒命」二句：意為二人相愛，至死不變心。 [113] 駛風：快風。曜曜：形容帆在陽光下飄動的樣子。 [114] 牛渚磯（jī機）：牛磯山，在今安徽當塗西北，其北端突出在長江中，名「采石磯」。古人往往把它叫「牛渚磯」。 [115] ：同「傘」。 [116] 「船如」句：形容船走得快，如馬在賽跑。 [117] 《前溪歌》：據《宋書·樂志》說是「晉車騎將軍沈玩所制」，恐不可信。《樂府詩集》卷四十五引《樂府解題》說這種歌是舞曲。 [118] 度：經過。 [119] 滄浪：水青色。淥：清。淥清：用清澈來代指水本身。 [120] 聲弦：以樂聲形容流水聲。 [121] 寄：與「記」同音，即記起。 [122] 「永與」句：表示永不忘記。 [123] 黃葛：一種豆科植物，它的藤蔓生，纏繞其他東西。蒙籠：形容茂密遍地。 [124] 洛溪：小溪名，地點不詳。 [125] 鮮：鮮艷。 [126] 爛熳：滿地遍布的樣子。 [127] 郎：這裡疑指心上人。 [128] 《阿子歌》：據《宋書·樂志》說是由《歡聞歌》演變而來。 [129] 鳧：野鴨。此句似用相傳的蘇武《別李陵》詩「雙鳧俱北飛」典。 [130] 《丁督護歌》：《樂府詩集》卷四十五以為是宋武帝劉裕作。並說：「一曰『阿督護』。」《玉台新詠》卷十錄宋孝武帝劉駿《丁督護歌》二首，其中一首即《樂府詩集》所錄五首的第四首，另一首「黃河流無極」，《樂府詩集》以為王金珠作。按：《宋書·樂志》記載此曲之起是由於劉裕女婿徐逵之被魯軌所殺，劉裕使府內直督護丁旿去料理喪事，劉裕的女兒把丁旿叫來詢問殮送的事，每開口即嘆息稱「丁督護」，聲音哀切，後人就用這聲作曲。據此則《丁督護歌》當是晉宋間民歌。從這五首詩都談到「北征」和「洛陽」、「孟津」等地，又李白《丁督護歌》說「雲陽上征去」，「雲陽」在今鎮江、丹徒一帶，正是晉宋間「北府兵」的家鄉，因此這些詩可能為當時出征軍人家屬或情人所作，題劉裕或劉駿似不足信。 [131] 督護：晉宋間官名，是大將的僚屬。「前鋒」句：指軍隊戰無不勝。 [132] 朱門：紅漆的門，古代達官貴人的住宅。高蓋：高大的車蓋，亦高門所乘。這兩句說戰勝還朝，可得大官，名垂久遠。 [133] 「洛陽」句：指軍隊出發的地方，距洛陽有數千里之遙。孟津：在洛陽之北，黃河的渡口。流無極：指黃河流水無窮。 [134] 落星墟：地名。三國吳在今南京東北建有落星樓，當在此附近。 [135] 芒檉（chēnɡ瞠）：「檉」是樹木名，一稱「河柳」。「芒檉」是形容其多。何渠：同「何許」。因帆檣眾多，未知督護所在。 [136] 惡聞許：怕聽此事。 [137] 石尤風：宋洪邁《容齋五筆》卷三云：「石尤風，不知其義，意其為打頭逆風也。」行旅：出行的旅客。 [138] 直瀆浦：地名，在今南京市東北。 [139] 「只有」二句：意為離別之眼淚不住地流出，不須再說什麼了。 [140] 《桃葉歌》：《樂府詩集》卷四十五所載共四首，在《碧玉歌》之後。《玉台新詠》卷十則僅錄二首，置於《團扇歌》之前。按：據《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所載故事，此曲與《團扇歌》有聯繫，為了敘述方便，僅選《玉台新詠》所錄二首，並移於《團扇歌》之前。此曲據《古今樂錄》及《隋書·五行志》，都認為是東晉王獻之作。但從詩的內容看，似為民間情歌，未必是王獻之作。 [141] 楫（jí集）：划船用的槳，這裡代指船隻。 [142] 《團扇郎》：《樂府詩集》卷四十五所載，凡八首，後二首與前六首分開，第七首還題「梁武帝」字樣。《玉台新詠》卷十作「桃葉《答王團扇歌》。」《藝文類聚》卷四十三錄「七寶畫團扇」、「青青林中竹」二首題「桃葉《答王團扇歌》」。《初學記》卷十五以為王獻之作。《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則以為是晉中書令王珉與嫂婢謝芳姿的事，其實這些詩均為民歌，未必與王獻之、王珉有關。因為不論桃葉或謝芳姿均為婢女，不可能用「七寶畫團扇」去「餉郎」。 [143] 七寶畫團扇：用七種珍寶裝飾並繪有圖畫的團扇。 [144] 卻：除，退。暄（xuān宣）：暑熱。 [145] 玉手：形容手的白嫩。「因風」句：意為借著扇子的風以寄其情意。 [146] 持許：同「持此」。 [147] 《七日夜女歌》：這是關於牛郎織女的一組詩。牛郎、織女的傳說，由來已久，早在漢代無名氏的古詩《迢迢牽牛星》中，寫的就是這故事。到了晉代以後，許多文人都寫過這個題材，如王鑑、蘇彥、謝惠連、劉鑠、顏延之、王僧達等。這裡所錄的九首詩，雖出自民間，顯然已經文人們加工。 [148] 三春、九秋：都是形容時間的漫長。「三」和「九」均為虛指，非確數。期：會面之期。這兩句是很工整的對仗，可能出於文人加工。 [149] 駕鸞：設想織女駕鸞在天空飛行。長河：指銀河。 [150] 漢：即「雲漢」，亦即銀河。 [151] 霄路：即雲路。可笑：疑是「巧笑」之誤。 [152] 金風：即秋風。 [153] 七章：用《詩經·小雅·大東》典。《詩經》云：「雖則七襄，不成報章。」原意為織女星在天上一日移動七次，雖然如此，卻不能織成紋理。這裡是設想織女雖織成紋理，卻因心懷愁思，未能織成完整的布匹。「匹」字雙關，暗喻不能與牛郎成雙。 [154] 婉孌：纏綿。《文選》陸機《於承明作與士龍》詩：「婉孌居人思」。 [155] 懸絲：懸念。絲：「思」的諧音。 [156] 靈匹：成雙的神靈，指牛郎和織女。索居：獨居。 [157] 振玉：指織女身上佩玉在下階走路時鳴響。星蘭：疑為「星闌」之誤。「闌」是將盡的意思。 [158] 雲軺（yáo姚）：雲中小車，神人所乘。殫（dān丹）：盡。 [159] 風驂（cān參）：指用風來驂駕的車子，神人所乘。「驂」是套在車兩側的馬匹。纓：馬車的套馬革帶。翼人：羽人。神的侍者。 [160] 袂（mèi妹）：衣袖。 [161] 「易爾」句：這句是說神女本有還年（恢復青春）的本領，但因憂愁過甚，仍然使容顏變衰。 [162] 《長史變歌》：據《宋書·樂志》：「《長史變歌》者，晉司徒左長史王廞（xīn欣）臨敗所制也。」王廞是王導的孫子，王恭起兵討伐王國寶時，曾起兵助王恭。後王國寶誅死，王恭命他罷兵，他又去討伐王恭，被劉牢之所敗，死。從詩的內容看，頗似指王廞事。 [163] 昌門：即閶門，蘇州城的城門。傳說為吳王闔閭所築。 [164] 朱門句：指王氏在東晉世任顯官。「千載」句：指王廞起兵是為了忠於晉朝。 [165] 帝庭：帝王的庭院。這裡比喻自己盡忠帝王，千古流芳。 [166] 冥：當通「暝」，指日暮。 [167] 《黃鵠曲》：此曲本四首，今錄其一、二、四首。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五云：「按《黃鵠》本《漢橫吹曲》名。」從詩的情調看，確與南朝民歌的風格不全相同。 [168] 《碧玉歌》：《玉台新詠》卷十作「《情人碧玉歌》」，題晉孫綽作，凡二首（即這裡所錄的第二、第三兩首。）《樂府詩集》收六首，第一組三首，第二組二首，另又有一首。這裡所錄的是第一組的一、二兩首和第二組的第一首。此曲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五引《樂苑》說是宋汝南王作，碧玉為汝南王寵妾名。其實這是附會庾信《結客少年場行》中「定知劉碧玉，偷嫁汝南王」而來。其實劉宋一代不見有「汝南王」封號，庾信也沒有說是劉宋時事。再說《玉台新詠》以為孫綽作，則此曲在東晉時當已出現。恐是無名氏所作民歌。 [169] 芙蓉：荷花。陵霜榮：在霜中開花。秋容：代指人年紀稍長以後的容貌。 [170] 「感郎」句：心存感郎之情而不以接近郎為羞。 [171] 《長樂佳》：《樂府詩集》所收凡八首。這裡錄一首，即《玉台新詠》所收的歌辭。 [172] 「紅羅」句：用紅羅裁製的夾層小帳，形如覆斗，故稱「斗帳」。朱璫（dānɡ當）：一作珠璫。用珠或玉做的耳飾。 [173] 《歡好曲》：《吳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五錄三首，現在選的是第一首。 [174] 總角：把頭髮束成角狀。這是童年人的妝束。 [175] 《懊（ào náo澳撓）歌》：《清商曲辭·吳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六引《古今樂錄》認為第一首是西晉石崇妾綠珠作，其他都是東晉安帝隆安（397— 401）以後產物。從詩的內容看，第一首歌辭恐本為西晉人作，但曲調則為江南民歌，恐已作修改。 [176] 「令儂」句：意思說因絲布澀硬，針線難縫，故被針扎破手指。 [177] 江陵：地名，今屬湖北。揚州：地名，東晉南朝的揚州治所在今江蘇南京市。 [178] 底言者：怎麼說的。 [179] （gé革）：小的閨房。這詩應是男子口吻，「所歡」當指女子，所以「安在深里」。 [180] 梧子：「吾子」的諧音。 [181] 按：《華山畿》其五「未敢便相許，夜聞儂家論，不持儂與汝」，與此詩基本相同。但曲調可能有區別。 [182] 《華山畿》：《清商曲辭·吳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六引《古今樂錄》：「《華山畿》者，宋少帝時《懊》一曲，亦變曲也。少帝時，南徐一士子，從華山畿往雲陽，見客舍女子年十八九，悅之，無因，遂感心疾。母問其故，具以啟母。母為至華山尋訪，見女具說，感之，因脫蔽膝令母密置其席下臥之，當已。少日果差。忽舉席見蔽膝而抱持，遂吞食而死。氣欲絕，謂母曰：『葬時車載從華山度。』母從其意。比至女門，牛不肯前，打拍不動。女曰：『且待須臾。』妝點沐浴，既而出歌曰：『華山畿……』棺應聲開，女透棺入，家人叩打，無如之何，乃合葬，呼曰『神女冢』。」 [183] 「獨生」句：獨自活著又為了誰呢？ [184] 底：何，什麼。聊賴：依傍。《文選》李陵《答蘇武書》：「與子別後，益復無聊。」李善註：「賈逵《國語注》曰：『聊，賴也。』」這裡似指知音不在，心情無所寄託。 [185] 勞勞渚：當為江邊送別之處。「勞勞」為分別時戀戀不捨之意。《古詩為焦仲卿妻作》：「舉手長勞勞。」今南京市南郊有「勞勞亭」，六朝人往往由秦淮河上船入長江，「勞勞渚」當在其附近。 [186] 慊慊（qiàn欠欠）：不滿。 [187] 《讀曲歌》：《清商曲辭·吳聲歌》之一。關於此曲起源有兩種傳說。據《宋書·樂志》說，是劉宋時民間為彭城王劉義康被貶事而作。《樂府詩集》卷四十六引《古今樂錄》說是元嘉十七年（440）宋文帝皇后袁氏死去，官員們不敢奏樂，只是暗地細聲吟唱，因此得名。 [188] 照灼：發出光采。 [189] 蓮：「憐」的諧音。 [190] 可憐：可愛。 [191] 梧子：「吾子」的諧音。 [192] 三陽：即三春。晉簡文帝母鄭太后叫「阿春」，晉人避諱，改「春」為「陽」。 [193] 樹明燈：古時油燈大抵有高足，所以稱「樹明燈」。獨思：單相思。 [194] 「欲知」二句：是說要知道我衣著單薄，只要看我在燈下飲酒取暖就知道了。 [195] 逋（bū晡）：亡失。逋髮：指頭髮脫落。 [196] 幾許：多少。今吳語仍作「幾許」（「許」音hǔ滸）。 [197] 萱（xuān宣）：草名，古人認為能忘憂。 [198] 石闕：石柱，古人在墳前立石柱，刻死者官銜姓名。這裡代指「碑」。「石闕生口中」就指「銜碑」。 [199] 碑：「悲」的諧音。 [200] 白門：南朝都城建康（今南京市）城的西門。西方屬金，金氣白，故稱「白門」。 [201] 良：「良人」，即丈夫。 [202] 幡（fān帆）：長條的旗子。青幡：春旗。據《禮記·月令》，春天用青色的旗子。御路、馳道：都是帝王專用的道路。這兩句似為庾信《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楊柳共春旗一色」句所本。 [203] 玉樹：珍貴的木材。 [204] 「臥宿」句：形容因相思而懶得起床，頭不離枕的樣子。 [205] 「飛龍」二句：「龍骨」是一種藥名。「飛龍落藥店，骨出只為汝」，正是指「龍骨」進入藥店。「龍」、「隆」同音，暗喻骨頭隆出，形容消瘦骨立。這裡以龍只剩骨頭比喻自己的消瘦。 [206] 弦：指月亮成半月形。陰曆初七初八時，稱「上弦」，二十三前後，稱「下弦」。朔：陰曆初一。這兩句是說來信經月，方悟千里之遙。 [207] 消：雙關語，以霜之消失，喻人的消瘦。 [208] 歡子：情人。度：走過。 [209] 緒：心情。這兩句是說想拿月亮、星星發誓，而「月沒星不亮」，又怎能表明自己心跡。底，什麼。 [210] 方相：古代人在送葬和舉行「儺禮」時用以驅除疫鬼的怪物神像。《周禮·夏官》有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來驅疫、送葬。最初由人扮演。後代也有用木或紙偶代替的。 [211] 「欺儂」句：余冠英先生認為：「『欺儂』是雙關語，本該說『倛儂』。『倛儂』就是『倛人』，也就是方相。」度：過。這兩句既指「倛儂」過不了敗橋，也指想欺騙我卻騙不了。當時的方相，恐已屬偶人，行人過敗橋也許勉強可走，偶人就過不去了。 [212] 「君行」句：即你做了有負戀情的事。 [213] 相於：相親厚。一說即「相與」，「於」、「與」音近，同在魚部。 [214] 三葛：一種麻布。這兩句是雙關語，紙薄而麻布粗疏。暗喻對方既粗疏負情，自己也只能薄情了。 [215] 烏臼鳥：鳥名，似烏鴉而小，北方叫黎雀，天明時啼叫。 [216] 期：約會之期。「期」、「棋」諧音。 [217] 「但使」句：這句是雙關語，以月光照明帳中暗寓老天明白自己的心跡。 [218] 黃檗浦：生長著黃柏樹的水邊。黃柏木味苦，暗喻受苦。 [219] 蓮子：「憐子」的諧音。這兩句意思是只要能愛上你，流離辛苦都在所不計。 [220] 此首與《西曲歌·楊叛兒》其二全同，可能當時有兩種唱法。 [221] 白門：見前《讀曲歌》三十注〔1〕。 [222] 沉水香：即沉香，一種香料。 [223] 博山爐：古代一種香爐，鑄成山狀，凡九層，上列珍禽奇獸之形。見《西京雜記》。 [224] 三葛：見前《讀曲歌》其五十三注〔3〕。 [225] 「合匹」二句：這兩句是雙關語。「三葛」本是粗疏的布，把它整匹給人，不去剪斷，暗喻自己願與郎相配，不因「粗疏」而斷絕。「匹」是配偶之意。 [226] 曉分：天亮時候。 [227] 《神弦歌》：《清商曲辭·吳聲歌》之一。凡十一曲十八首，是江南一帶祭神的歌。所祭的大抵為雜神、雜鬼，不可詳考。 [228] 《聖郎曲》：「聖郎」當為神名。 [229] 佯佯：余冠英先生認為「疑當作『洋洋』」。「洋洋」和「翼翼」都是祭神時舞蹈的樣子。這時舞蹈已停，所以「左亦不洋洋，右亦不翼翼」。 [230] 玉女：天上的女神。 [231] 「酒無」句：指酒不甜。「為他」句：這句頗費解。「他」似指神郎，疑為祭神者希望這酒能與神通款曲。這大約是南方神人戀愛的歌。 [232] 《嬌女詩》：當是祭某個女神的歌，不詳。 [233] 菰（gū孤）：淺水中所生草木植物，嫩莖即茭白。 [234] 蹀躞：見前《白頭吟》注〔3〕。這兩句似受《白頭吟》影響。 [235] 「行不」二句：這二句似指神仙不獨自出行，三三兩兩同行。但余冠英先生認為應從左克明《古樂府》，作「行不獨自去」，是指魚三三兩兩成群。似都通順。 [236] 《白石郎曲》：白石郎，當為白石山神，白石山在今江蘇溧水北。 [237] 江伯：長江之神。 [238] 《青溪小姑曲》：青溪發源於鐘山（即紫金山），流入建康城東。據南朝宋劉敬叔《異苑》卷五，「青溪小姑廟，雲是蔣侯（蔣子文）第三妹。」還記到晉太元中，謝靈運父奐入廟彈鳥遭祟事。可見在晉時已有此神廟。蔣子文是東漢秣陵尉，「擊賊」戰死，三國時孫權為其立廟於鐘山。 [239] 《採蓮童曲》：《神弦歌》十一曲，其九曰《採蓮童》，凡二首。 [240] 菰童：疑即菰的果實，即菰米。 [241] 芰（jì技）：菱。 [242] 《明下童曲》：《神弦歌》十一曲，其十曰《明下童曲》，凡二首，今錄其一。 [243] 阪（bǎn板）：山坡。 清商曲辭·西曲歌[1] 石城樂[2]（五首選三） 其一 生長石城下，開窗對城樓。城中諸少年，出入見依投[3]。 其三 布帆百餘幅，環環在江津[4]。執手雙淚落，何時見歡還。 其五 聞歡遠行去，相送方山亭[5]。風吹黃檗藩，惡聞苦離聲[6]。 烏夜啼[7]（八首選三） 其二 長檣鐵鹿子[8]，布帆阿那起[9]。詫儂安在間，一去數千里[10]。 其四 可憐烏臼鳥[11]，強言知天曙。無故三更啼，歡子冒去[12]。 其八 巴陵三江口[13]，蘆荻齊如麻。執手與歡別，痛切當奈何。 莫愁樂[14]（二首） 其一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 其二 聞歡下揚州，相送楚山頭。探手抱腰看，江水斷不流。 襄陽樂[15]（九首選三） 其一 朝發襄陽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諸女兒，花艷驚郎目。 其四 人言襄陽樂，樂作非儂處。乘星冒風流，還儂揚州去。 其八 女蘿自微薄[16]，寄託長松表。何惜負霜死，貴得相纏繞。 雍州曲[17]（三首選一） 其二 岸陰垂柳葉，平江含粉蝶[18]。好值城旁人，多逢蕩舟妾。綠水濺長袖，浮苔染輕楫[19]。 三洲歌[20]（三首） 其一 送歡板橋彎，相待三山頭。遙見千幅帆，知是逐風流。 其二 風流不暫停，三山隱行舟。願作比目魚，隨歡千里游。 其三 湘東酃醁酒[21]，廣州龍頭鐺[22]。玉樽金鏤椀，與郎雙杯行。 江陵樂[23]（四首選二） 其三 陽春二三月，相將蹋百草。逢人駐步看，揚聲皆言好。 其四 暫出後園看，見花多憶子。烏鳥雙雙飛，儂歡今何在。 青陽度[24]（三首選一） 其二 碧玉搗衣砧，七寶金蓮杵。高舉徐徐下，輕搗只為汝。 採桑度[25]（七首選四） 其一 蠶生春三月，春桑正含絲。女兒采春桑，歌唱當春曲。 其五 春月採桑時，林下與歡俱。養蠶不滿百，那得羅繡襦[26]。 其六 採桑盛陽月，綠葉何翩翩。攀條上樹表，牽壞紫羅裙。 其七 偽蠶化作繭，爛熳不成絲[27]。徒勞無所獲，養蠶持底為。 青驄白馬[28]（八首選四） 其二 汝忽千里去無常，願得到頭還故鄉。 其三 系馬可憐著長松，遊戲徘徊五湖中。 其四 借問湖中采菱婦，蓮子青荷可得否[29]？ 其七 問君可憐下都去[30]，何得見君復西歸。 安東平[31]（五首） 其一 淒淒烈烈，北風為雪。船道不通，步道斷絕。 其二 吳中細布，闊幅長度。我有一端，與郎作袴。 其三 微物雖輕，拙手所作。餘有三丈，為郎別厝[32]。 其四 制為輕巾，以奉故人。不持作好，與郎拭塵。 其五 東平劉生，復感人情。與郎相知，當解千齡。 女兒子[33]（二首選一） 其一 巴東三峽猿鳴悲，夜鳴三聲淚沾衣。 來羅[34]（四首選一） 其一 鬱金黃花標[35]，下有同心草。草生日已長，人生日就老。 那呵灘[36]（六首選三） 其三 江陵三千三，何足持作遠。書疏數知聞，莫令信使斷。 其四 聞歡下揚州，相送江津彎。願得篙櫓折，交郎到頭還[37]。 其五 篙折當更覓，櫓折當更安。各自是官人[38]，那得到頭還。 孟珠[39]（十首選四） 其二 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攀條摘香花，言是歡氣息。 其三 人言春復著[40]，我言未渠央[41]。暫出後湖看[42]，蒲菰如許長。 其五 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道逢遊冶郎[43]，恨不早相識。 其九 適聞梅作花，花落已成子。杜鵑繞林啼，思從心下起。 翳樂[44]（三首選一） 其三 人言揚州樂，揚州信自樂。總角諸少年，歌舞自相逐。 夜黃[45] 湖中百種鳥，半雌半是雄。鴛鴦逐野鴨，恐畏不成雙。 夜度娘[46] 夜來冒霜雪，晨去履風波。雖得敘微情，奈儂身苦何。 長松標[47] 落落千丈松，晝夜對長風。歲暮霜雪時，寒苦誰與雙。 黃督[48] 喬客他鄉人[49]，三春不得歸。願看楊柳樹，已復藏班[50]。 白附鳩[51] 石頭龍尾彎，新亭送客者[52]。酤酒不取錢，郎能飲幾許。 拔蒲[53]（二首） 其一 青蒲銜紫茸[54]，長葉復從風。與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55]。 其二 朝發桂蘭渚，晝息桑榆下。與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56]。 作蠶絲[57]（四首選二） 其二 春蠶不應老，晝夜常懷絲。何惜微軀盡，纏綿自有時。 其四 素絲非常質，屈折成綺羅。敢辭機杼勞，但恐花色多。 楊叛兒[58]（八首選二） 其四 送郎乘艇子，不作遭風慮。橫篙擲去槳，願倒逐流去。 其六 歡欲見蓮時，移湖安屋裡。芙蓉繞床生，眠臥抱蓮子。 西烏夜飛[59]（四首選二） 其一 日從東方出，團團雞子黃。夫歸恩情重，憐歡故在旁。 其四 感郎崎嶇情，不復自顧慮。臂繩雙人結，遂成同心去。 月節折楊柳歌[60]（十三首選二） 八月歌 迎歡裁衣裳，日月流如水，白露凝庭霜。折楊柳。夜聞搗衣聲，窈窕誰家婦[61]。 十一月歌 素雪任風流，樹木轉枯悴，松柏無所憂。折楊柳。寒衣履薄冰，歡詎知儂否。 * * * [1] 《西曲歌》：南朝樂府民歌的一種，流行於今湖北襄陽、江陵等地。歌曲聲調和口音都和長江下游的江浙一帶流行的《吳聲歌》不同。這兩種曲調出現時間未必有什麼先後，但《西曲歌》受到士大夫們重視，似在《吳聲歌》之後。在《西曲歌》中也有一些歌辭與《吳聲歌》相同，如《楊叛兒》與《讀曲歌》第七十六首相同，當是用不同音調來唱。 [2] 《石城樂》：《西曲歌》的一種。「石城」在竟陵。據《舊唐書·樂志》說是劉宋臧質所作，臧質在城上望見一群少年唱歌，就作此曲。據此，此曲至少產生在劉宋中葉以前。 [3] 依投：依託、投宿。這詩疑為城旁小旅店中女子作，竟陵郡治在今湖北鍾祥一帶，西邊是漢水，為水路交通要道，沿江當有旅舍。 [4] 環環：形容布帆之多。「環」是「還」的諧音。 [5] 方山亭：按《文選》謝靈運《鄰里相送至方山》詩注引《丹陽郡圖經》，方山在江寧縣東五十里。據此，這首詩或本是《吳聲歌》，後改用《西曲歌》演唱。 [6] 苦離聲：雙關語。以「苦」指上句「黃檗」；以「籬」（即「藩」）的諧音「離」指「藩」字。 [7] 《烏夜啼》：《西曲歌》之一。舊說以為是宋臨川王劉義慶或衡陽王劉義季作，說是與彭城王劉義康被貶事有關，不可信。此曲當是民歌。 [8] 鐵鹿子：指鐵鹿轤，是起重用的工具。 [9] 阿那：即「婀娜」（ē nuó阿挪），柔軟美好的樣子。 [10] 詫（chà岔）：驚訝。這兩句是說使我驚訝他在那裡時，他已離去幾千里了。形容船駛得快。 [11] 烏臼鳥：見前《讀曲歌》第五十五首注〔1〕。 [12] ：同「暗」。 [13] 巴陵：在今湖南嶽陽市一帶。 [14] 《莫愁樂》：莫愁，傳說中美人名。宋洪邁《容齋三筆》卷十《兩莫愁》：「莫愁者，郢州石城人，今郢有莫愁村。」古辭《河中之水歌》：「洛陽女兒名莫愁」，洪邁認為與《莫愁樂》非一人。其實「莫愁」只是傳說中人物。 [15] 《襄陽樂》：《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八引《古今樂錄》以為是南朝宋隨王劉誕在文帝元嘉時所作。但《古今樂錄》說到劉誕「夜聞諸女歌謠」，恐此曲聲調在元嘉前已有。今入選諸詩，當是民歌。 [16] 女蘿：植物名，有藤，攀纏樹枝。 [17] 《雍州樂》：《西曲歌》之一。傳為梁蕭綱作。襄陽是南朝雍州治所，因此此曲疑即《襄陽樂》。 [18] 「平江」句：指江面平靜，粉蝶在上飛舞。 [19] 「浮苔」句：指青苔附著在船槳上。 [20] 《三洲歌》：據《樂府詩集》卷四十八引《古今樂錄》，說是商人游巴陵三江口而作。 [21] 酃醁酒：即「醽醁（línɡ lù陵鹿）酒」，古代美酒名。 [22] 龍頭鐺（chēnɡ撐）：飾有龍頭形狀的鍋子一類器具，這裡指溫酒的器具。 [23] 《江陵樂》：《西曲歌》之一。江陵即今湖北江陵。南朝時是重鎮，梁元帝曾建都於此。 [24] 《青陽度》：《西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青陽度》是「倚歌」，演奏時用鈴和鼓，無弦樂，有吹奏樂器。 [25] 《採桑度》：《西曲歌》之一，一名《採桑》。《舊唐書·樂志》認為是因《三洲歌》而產生的。 [26] 襦（rú如）：短襖。 [27] 偽蠶：疑指有病的蠶。爛熳：同「爛漫」，意為破碎不堅實。 [28] 《青驄白馬》：《西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舊舞用十六人。 [29] 蓮子：「憐子」的諧音。 [30] 下都：指從荊襄到都城建康，是從上游到下游，故稱「下都」。 [31] 《安東平》：《西曲歌》之一。按：《漢橫吹曲》有《劉生》，《梁鼓角橫吹曲》有《東平劉生》。此曲第五首有「東平劉生」句，疑出一源。 [32] 厝（cuò措）：安置。 [33] 《女兒子》：《西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 [34] 《來羅》：《西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 [35] 標：高枝。這裡引伸為鬱金香的花枝高處。 [36] 《那呵灘》：《西曲歌》之一。多敘江陵及揚州事。「那呵灘」是灘名。此曲演奏時伴以舞蹈。 [37] 交：同「教」。到：同「倒」。 [38] 官人：為官府服役的人。 [39] 《孟珠》：《西曲歌》之一，又稱《丹陽孟珠歌》。據第一首「人言孟珠富」看來，當是人名。從第三首「後湖」、第四首「揚州」、第十首「景陽山」看，當是客居建康的荊襄一帶人所作。此曲據《古今樂錄》云：「《孟珠》十曲，二曲，倚歌八曲。舊舞十六人，梁八人。」 [40] 春復著：意為春色已經很明顯。 [41] 未渠央：還沒有完全到一半。 [42] 後湖：在建康城北。 [43] 遊冶郎：修飾華美的行游少年。 [44] 《翳樂》：《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云：「《翳樂》一曲，倚歌二曲。」 [45] 《夜黃》：《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 [46] 《夜度娘》：《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此曲據一些研究者說是妓女的歌，但從全詩看，恐亦是女子與情人相約之辭。 [47] 《長松標》：《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標」即高枝。 [48] 《黃督》：題名不詳。《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 [49] 喬客：即「僑客」。 [50] 班（zhuī追）：班鳩，鳥名。 [51] 《白附鳩》：《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此曲又名《白浮鳩》，本是《拂舞曲》。據《樂府詩集》卷五十四所言，晉代有《拂舞》。《晉書》和《南齊書》的《樂志》都說是江南吳地的舞曲。但所載曲辭均非吳歌，不知所起。 [52] 石頭：當即石頭城，在今南京。新亭：地名，在今南京市西。 [53] 《拔蒲》：《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 [54] 「青蒲」句：語出謝靈運《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詩「新蒲含紫茸」句。 [55] 五湖：即今江浙二省間的太湖。 [56] 「與君」二句：寫與情人一起拔蒲，因歡樂而心不在拔蒲，所以「竟日不成把」。 [57] 《作蠶絲》：《西曲歌》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倚歌」。這裡所錄二首，都是借蠶絲來暗喻自己。 [58] 《楊叛兒》：《西曲歌》之一。《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說是此曲有送聲雲「叛兒教儂不復相思」，故名。此曲第二首與《讀曲歌》第七十六全同。 [59] 《西烏夜飛》：《西曲歌》之一。《宋書·樂志》認為是沈攸之作。《樂府詩集》卷四十九引《古今樂錄》更認為此曲「和聲」雲「白日落西山，歸去來」，「送聲」雲「折翅烏，飛何處，被彈歸」，故名。但從現存歌辭看，似均為民間情歌。 [60] 《月節折楊柳歌》：《西曲歌》之一。每月一歌，末附《閏月歌》，共十三首。 [61] 窈窕（yǎo tiǎo咬挑）：美好。 舞曲歌辭[1] 晉拂舞歌詩[2]（五首選一） 獨漉篇[3] 獨漉獨漉[4]，水深泥濁。泥濁尚可，水深殺我。雍雍雙雁[5]，遊戲田畔。我欲射雁，念子孤散[6]。翩翩浮萍，得風遙輕。我心何合，與之同並。空床低帷[7]，誰知無人。夜衣錦繡，誰別偽真[8]。刀鳴削中，倚床無施[9]。父冤不報，欲活何為。猛虎班班[10]，遊戲山間。虎欲齧人[11]，不避豪賢。 晉白舞歌詩[12]（三首選二） 其一 輕軀徐起何洋洋，高舉兩手白鵠翔[13]。宛若龍轉乍低昂，凝停善睞容儀光[14]。如推若引留且行，隨世而變誠無方。舞以盡神安可忘，晉世方昌樂未央。質如輕雲色如銀[15]，愛之遺誰贈佳人。制以為袍餘作巾，袍以光軀巾拂塵[16]。麗服在御會嘉賓[17]，醪醴盈樽美且淳[18]。清歌徐舞降祇神，四座歡樂胡可陳。 其二 雙袂齊舉鸞鳳翔，羅裾飄颻昭儀光[19]。趨步生姿進流芳，鳴弦清歌及三陽[20]。人生世間如電過，樂時每少苦日多。幸及良辰耀春華，齊倡獻舞趙女歌。羲和馳景逝不停[21]，春露未晞嚴霜零。百草凋索花落英，蟋蟀吟牖寒蟬鳴[22]。百年之命忽若傾，早知迅速秉燭行。東造扶桑游紫庭[23]，西至崑崙戲曾城[24]。 西洲曲[25]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26]。單衫杏子紅，雙鬢鴉色[27]。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28]。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29]。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30]。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31]。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32]。憶郎郎不至，仰頭望飛鴻[33]。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34]。樓高望不見，盡日欄幹頭。欄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35]。海水夢悠悠[36]，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長干曲[37] 逆浪故相邀[38]，菱舟不怕搖。妾家楊子住，便弄廣陵潮[39]。 東飛伯勞歌[40] 東飛伯勞西飛燕，黃姑織女時相見[41]。誰家女兒對門居，開顏發艷照里閭。南窗北牖桂月光，羅帷綺帳脂粉香。女兒年幾十五六[42]，窈窕無雙顏如玉。三春已暮花從風，空留可憐誰與同[43]。 河中之水歌[44] 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45]。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46]，十六生兒字阿侯[47]。盧家蘭室桂為梁，中有鬱金蘇合香。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48]。珊瑚掛鏡爛生光[49]，平頭奴子提履箱[50]。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51]。 蘇小小歌[52] 我乘油壁車[53]，郎乘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54]。 * * * [1] 《舞曲歌辭》：《樂府詩集》所載《舞曲歌辭》分為「雅舞」及「雜舞」兩個部分。「雅舞」是郊廟朝會宴享時所用，大抵歌頌帝王功德，藝術價值不高。《雜舞》中有一部分亦為廟堂所用，但其中有些歌辭頗有藝術價值，疑采自民歌或文人創作。如《晉拂舞歌詩》中《碣石篇》即取自曹操《步出夏門行》。其他如《白歌辭》等，都有一些較好的歌辭。 [2] 《晉拂舞歌詩》：屬《舞曲歌辭》。據《宋書·樂志》，起於東晉，據說是吳地舞曲。但沈約等人從其歌辭考察，認為不像吳歌。 [3] 《獨漉篇》：此首風格高古，疑取古辭。但通篇意義不甚連貫，疑樂官拼湊幾首詩而成。清張玉谷《古詩賞析》卷十五認為是「此誓報父仇之詩」，恐難概括全篇。 [4] 獨漉：二字不詳。一作「獨祿」；一作「獨鹿」。《樂府詩集》卷五十四引《伎錄》云：「求祿求祿，清白不濁。清白尚可，貪污殺我。」認為疑是諷刺之辭。張玉谷認為「漉音鹿，滲也，水下流處。獨漉，言獨居水下流處也。」疑出臆測。按：「獨漉」疊韻，而「漉」、「祿」同音，皆屬「屋部」。又「求」即「裘」古文。「裘」，《類篇》云：「又渠竹切」，則古音與「祿」、「漉」亦疊韻。頗疑「獨漉」即「求祿」一音之轉。「水深泥濁」喻仕途昏暗也，較《伎錄》所載，更深一層。 [5] 雍雍：通「嗈嗈」。雁鳴聲。 [6] 子：指雁。 [7] 低帷：垂下帷帳。 [8] 「夜衣」二句：此句化用《史記·項羽本紀》：「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誰知之者。」 [9] 削（xiāo消）：刀劍的套子。施：使用。 [10] 班班：同「斑斑」，形容老虎的毛色。 [11] 齧（niè聶）：咬。 [12] 《晉白舞歌詩》：此曲據《宋書·樂志》說是吳地舞蹈。（zhù助）：苧麻織成的布，本為吳地所出。這種樂曲本是吳地民間歌舞，但這裡所錄歌辭，大約經樂官加工。 [13] 洋洋：舞的樣子。這兩句形容起舞時的姿態，兩手高舉好像白鵠起飛。 [14] 宛若：好像。乍（zhà詐）：忽然。低昂：忽高忽低。睞（lài賴）：看。 [15] 「質如」句：形容白的輕軟潔白。 [16] 軀：原作「驅」，依《宋白舞歌詩》改，文義較順。 [17] 麗服在御：穿上美麗的衣服。 [18] 醪醴（láo lǐ牢理）：甜美的醇酒。淳（chún純）：同「醇」，酒味厚。 [19] 袂（mèi妹）：衣袖。裾（jū居）：衣襟。 [20] 三陽：即三春。 [21] 羲和：日神的御者，這裡借指時光。 [22] 牖（yǒu酉）：窗。 [23] 扶桑：日出的地方。紫庭：本帝王所居，這裡代指神仙的宮闕。 [24] 曾城：傳說中崑崙山上的地名，神仙的住處。 [25] 《西洲曲》：這首詩在南朝樂府民歌中可稱壓卷之作。它的作者據有些版本說是江淹或梁武帝，都不可信。逯欽立先生認為是東晉的民歌。此曲當是無名氏古辭，其產生時代大抵為東晉南朝，很難確定。關於「西洲」地址，余冠英先生據唐溫庭筠《西洲詞》中「西洲風色好，遙見武昌樓」二句，認為在武昌（今湖北鄂城）一帶，較可信。 [26] 下：落下。這兩句是說想起梅花落下時節的往事，因此折梅寄給身在江北的情人。 [27] 鴉：小烏鴉。鴉色：形容黑色。 [28] 「兩槳」句：意思說用兩槳從橋頭划船就可到。 [29] 伯勞：鳥名。烏臼樹：南方一種樹木。 [30] 翠鈿：翡翠鑲嵌的首飾。 [31] 「蓮子」句：暗喻「憐子」之心，清澈如水。 [32] 「蓮心」句：表示自己的心徹底紅（真誠）。 [33] 飛鴻：雁，古人以為雁能傳書。 [34] 青樓：青漆塗飾的樓，女子所居。 [35] 海水：疑指鄂城西邊的梁子湖，古人有時稱湖泊為「海」。「海水搖空綠」，喻湖面之大，近似王勃《騰王閣亭》所說「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意思。 [36] 「海水」句：見了海水的廣闊深遠，覺得自己思念的夢境亦極深廣。 [37] 《長干曲》：這是長江下游的民歌。「長干」是今南京市附近的地名。 [38] 「逆浪」句：迎著浪濤故意去遮攔，意即故意逆浪而行。 [39] 楊子：即楊子津，在今江蘇省長江北岸。廣陵潮：「廣陵」即今揚州市。枚乘《七發》：「將以八月之望，與諸侯遠方交遊兄弟，並往觀濤乎廣陵之曲江。」 [40] 《東飛伯勞歌》：此篇《玉台新詠》、《藝文類聚》及《樂府詩集》皆題「古辭」。《文苑英華》題「梁武帝」作，誤。「伯勞」，鳥名。 [41] 黃姑：即「河鼓」，星名。 [42] 幾：將近。 [43] 「三春」二句：比喻時光易過，女兒雖可愛，尚未有夫家。 [44] 《河中之水歌》：此詩《玉台新詠》作「古辭」。《樂府詩集》卷八十五題「梁武帝」作，誤。 [45] 莫愁：古代美女名，參看《清商曲辭·莫愁樂》注〔1〕。 [46] 盧家婦：盧姓是范陽（今北京附近）大族，自漢末以來豪貴。 [47] 阿侯：傳說中莫愁之子。 [48] 「足下」句：指腳上穿上五色的絲製鞋子。 [49] 珊瑚掛鏡：以珊瑚裝飾的鏡子。 [50] 平頭奴子：指家奴。 [51] 東家王：吳兆宜《玉台新詠注》據《襄陽耆舊傳》，以為指三國魏王昌，為東平相。恐誤。「東家王」，當即東鄰王姓，泛指平民。這是承上句「人生富貴何所望」而來，認為盧家富貴不足戀。 [52] 蘇小小：南齊時錢塘（今浙江杭州）的女子。據說是名娼。 [53] 油壁車：用油漆塗飾車壁的車，當時是貴族所乘，這裡用以表示豪華。 [54] 西陵：在錢塘之西，孤山的西北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