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詩選 · （一）漢魏西晉郊廟樂曲及民歌
郊廟歌辭·漢郊祀歌[1]
天地[2]
天地並況，惟予有慕[3]，爰熙紫壇，思求厥路[4]。恭承禋祀，縕豫為紛[5]。黼繡周張，承神至尊[6]。千童羅舞成八溢，合好效歡虞泰一[7]。九歌畢奏斐然殊，鳴琴竽瑟會軒朱[8]。璆磬金鼓[9]，靈其有喜，百官濟濟，各敬厥事。盛牲實俎進聞膏[10]，神奄留，臨須搖[11]。長麗前掞光耀明[12]，寒暑不忒況皇章[13]。展詩應律鋗玉鳴[14]，函宮吐角激徵清，發梁揚羽申以商[15]，造茲新音永久長。聲氣遠條鳳鳥，神夕奄虞蓋孔享[16]。
青陽[17]
鄒子樂[18]
青陽開動，根荄以遂[19]。膏潤並愛，跂行畢逮[20]。霆聲發榮，壧處頃聽[21]。枯槁復產，乃成厥命[22]。眾庶熙熙，施及夭胎[23]。群生啿啿，惟春之祺[24]。
日出入[25]
日出入安窮[26]，時世不與人同[27]。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28]。泊如四海之池，遍觀是邪謂何[29]？吾知所樂，獨樂六龍，六龍之調，使我心若[30]。訾黃其何不徠下[31]。
天馬[32]
太一況[33]，天馬下。沾赤汗，沫流赭[34]。志俶儻，精權奇[35]。籋浮雲，晻上馳[36]。體容與，迣萬里[37]。今安匹，龍為友。
（元狩三年馬生渥窪水中作）[38]
天馬徠，從西極，涉流沙，九夷服[39]。天馬徠，出泉水[40]，虎脊兩，化若鬼[41]。天馬徠，歷無草，徑千里，循東道[42]。天馬徠，執徐時[43]，將搖舉，誰與期[44]？天馬徠，開遠門，竦予身，逝崑崙[45]。天馬徠，龍之媒，游閶闔，觀玉台[46]。
（太初四年誅宛王獲宛馬作）[47]
天門[48]
天門開，詄蕩蕩[49]，穆並騁，以臨饗[50]。光夜燭，德信著[51]。靈浸（平而）鴻，長生豫[52]。太朱塗廣，夷石為堂[53]。飾玉梢以舞歌[54]，體招搖若永望[55]。星留俞，塞隕光[56]，照紫幄，珠熉黃[57]。幡比回集[58]，貳雙飛常羊[59]。月穆穆以金波[60]，日華耀以宣明[61]。假清風軋忽[62]。激長至重觴[63]。神裴回若留放[64]，殣冀親以肆章[65]。函蒙祉福常若期，寂漻上天知厥時[66]。泛泛滇滇從高斿[67]，殷勤此路臚所求[68]。佻正嘉吉弘以昌[69]，休嘉砰隱溢四方[70]。專精厲意逝九閡，紛雲六幕浮大海[71]。
景星[72]
景星顯見，信星彪列[73]，象載昭庭，日親以察[74]。參侔開闔[75]，爰推本紀[76]，汾脽出鼎，皇祐元始[77]。五音六律，依韋饗昭[78]，雜變並會，雅聲遠姚[79]。空桑琴瑟結信成，四興遞代八風生[80]。殷殷鍾石羽龠鳴[81]。河龍供鯉醇犧牲[82]。百末旨酒布蘭生[83]。泰尊柘漿析朝酲[84]。微感心攸通修名[85]，周流常羊思所並[86]。穰穰復正直往寧[87]，馮蠵切和疏寫平[88]。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豐年四時榮[89]。
華曄曄[90]
華曄曄，固靈根[91]。神之斿，過天門[92]，車千乘，敦崑崙[93]。神之出，排玉房[94]，周流雜，拔蘭堂[95]。神之行，旌容容，騎沓沓，般縱縱[96]。神之徠，泛翊翊[97]，甘露降，慶雲集[98]。神之揄，臨壇宇，九疑賓，夔龍舞[99]。神安坐，翔吉時，共翊翊，合所思[100]。神嘉虞，申貳觴，福滂洋，邁延長[101]。沛施祐，汾之阿[102]，揚金光，橫泰河[103]，莽若雲，增陽波[104]。遍臚歡，騰天歌[105]。
* * *
[1] 《郊廟歌辭》：古代帝王用以祭祀天地神明及祖先所用的樂曲。自漢武帝詔制《郊祀歌》始，晉以後歷代都有改作。《漢郊祀歌》：《漢書·禮樂志》載，漢武帝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舉司馬相如等幾十人「造為詩賦，略論律呂，以合八音之調，作十九章之歌」。據說是在甘泉地方祭天所用。這些樂歌並非一時所作，某中有些稱「鄒子樂」，有人懷疑為鄒陽作。由於其在「郊廟歌辭」中產生時代最早，有些亦頗有文采，對後世影響亦大，故選錄一部分，以備一體。
[2] 《天地》：這是祭天地的詩。現在選錄的是漢武帝時的歌辭。後來到成帝建始元年（前32），匡衡為丞相，刪去了詩中「黼繡周張」句，改為「肅若舊典」（恭敬地依照舊的典制）。
[3] 況：同「貺」，賞賜。予：皇帝自稱。這二句是說天地的神靈都賜福，因為我（皇帝）敬慕他們。
[4] 爰：發語辭。熙：興建。紫壇：紫色壇宇，祭神的場所。「思求」句：想找尋與神相通的辦法。
[5] 禋（yīn因）：專心一意祭祀天地。縕（yùn韻）：陰陽和同互相輔助的樣子。豫：快樂。紛：昌盛的樣子。這二句說皇帝恭敬地繼承前代祭天地的重任，使神靈和樂，祭典隆盛。
[6] 黼（fǔ府）繡：黑白相間，畫成斧形的刺繡品。周張：遍掛於祭壇上。這兩句是說用隆盛的儀式承奉至尊的神靈。
[7] 八溢：同「八佾（yì逸）」，古代天子祭神和祖先，用八八六十四人排成八列舞蹈隊，稱為「八佾」。虞：娛樂。泰一：也作太一，天神中的至尊者。
[8] 九歌：指古時的音樂。屈原《離騷》：「啟九辯與九歌兮。」斐然：有文采的樣子。軒朱：「軒」指黃帝軒轅氏；「朱」指《呂氏春秋·古樂》所說的朱襄氏。黃帝命伶倫作十二律，朱襄氏命臣士達造五弦瑟。
[9] 璆（qiú球）：美玉。璆磬：以美玉作的磬。
[10] 「盛牲」句：指獻上豐盛的犧牲和供品，又焚燒香草和動物脂油以請神下降受享。
[11] 奄：同「淹」，停留。須搖：同「須臾」，片刻。這兩句是說神留下受享，雖歷時很久，從天上來看，還只是片刻。又據王先謙說，這兩句本應是一句，「留」字下應有「兮」字。
[12] 長麗：傳說中的一種神鳥。掞（yàn艷）：同「炎」，火光。這句說神鳥在前發出光芒。
[13] 忒（tè特）：差錯。這句說神賞賜君主以寒暑準時不失，陰陽和順，以顯明君主的德行。
[14] 鋗（xūan宣）：鳴玉聲。這句說誦詩合於音律玉器發出鳴聲。
[15] 函：同「含」。發梁：歌聲繞樑。這兩句說音樂中具備「宮」、「商」、「角」、「徵」、「羽」五聲（古樂中的五個音階）。
[16] 條：達。虞：樂。蓋：語辭。這二句說音聲達到遠處，使鳳鳥飛翔，神靈久留足以享用。
[17] 青陽：指春天。漢代舉行祭天大典時，兼祭四時之神。這首《青陽》是專為祭春天之神而作，歌中寫出了大地回春的一片欣欣向榮景象，也表達了向神祈福的心愿。
[18] 鄒子樂：三字原在篇末，《郊祀歌》中祭四時之神的四首詩，都有此三字，所以一說這四首是鄒陽所作。
[19] 荄（ɡāi該）：草根。遂：生出。
[20] 膏潤：指雨露滋潤。愛：同「」（ài愛），覆蔽。跂（qí齊）行：用腳走路。此處泛指動物。逮：及，到達。這兩句是說春天的雨露，廣被一切動植物。
[21] 榮：指草木開花。壧：同「岩」。頃：同「傾」。這兩句說春雷發聲後，蟄伏在岩洞中的動物無不傾聽而起。
[22] 產：生。這兩句說冬天枯萎了的草木又生出萌芽，生命得以成長。
[23] 眾庶：眾多的生命。熙熙：和樂的樣子。施（yǐ椅）：延伸。夭：未成長的生物。胎：尚處於母胎中的生物。這兩句說春天萬物和樂，恩澤廣及尚未出生和成長的生命。
[24] 啿（dǎn膽）：豐厚的樣子。祺（qí棋）：福。這兩句說萬物繁殖眾多，都蒙受了春天的福祐。
[25] 日出入：這是祭日神的詩。詩中由太陽的每天早上升起，晚上落山，感到時間的迅速流失，人生的短促。因此漢武帝就產生了要求成仙，乘龍上天的思想。
[26] 安窮：指每天循環往復沒有窮盡。
[27] 時世：指時間。這句是說世間事物在不斷發展，而人的生命卻很短促，與此不同。
[28] 這四句是說四季的更迭不依人的意志為轉移。
[29] 泊（bó薄）：大的樣子。如：同「與」。邪：同「耶」。謂何：應該怎麼辦。這兩句說宇宙之大好比四海之水，人生之促，好比一個小池。看遍了這些事實，將怎麼辦？
[30] 獨樂（yào要）：只愛好。六龍：傳說中日神所乘的車，駕以六龍。調：駕御。若：順，合意。這幾句說我了解怎樣才能快樂，只有愛好六龍，駕御六龍上天，使我合於心意。
[31] 訾黃：一名「乘黃」，龍翼而馬身。一說「訾」乃嗟嘆的詞語，「黃」即乘黃。徠：同「來」。這句是說乘黃何不從天而降。
[32] 《天馬》：共兩首，都是為漢武帝前後兩次獲得良馬而作。這兩首詩據《漢書·禮樂志》所載，都是三言詩。但《史記·樂書》中有「太一貢兮天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騁容與兮跇萬里，今安匹兮龍為友」等句，顯然同於第一首。又有「天馬來兮從西極，經萬里兮歸有德。承靈威兮降外國，涉流沙兮四夷服」等句，又同於第二首。《水經注·河水二》也載有「漢武帝天馬之歌」曰：「天馬來兮歷無草，徑千里兮循東道」，也是第二首中文字。因此不少研究者認為這種三言詩，實即張衡《四愁詩》式的七言詩之祖。《水經注》中還記載了關於天馬的傳說。這些都對後來的詠馬詩、賦產生過較大影響。
[33] 太一：天神中的至尊者。況：同「貺」，賞賜。
[34] 沫（huì誨）：通「頮」、「」，洗臉。赭：紅褐色。這兩句是說天馬奔馳時，流出紅色的汗，猶若滿臉紅血。這就是後來人所常說的「汗血馬」。
[35] 俶儻（tì tǎnɡ替淌）：同「倜儻」，灑脫不受拘束。精：通作「情」。權奇：奇特不凡。這兩句是形容天馬的狀態不同凡響。
[36] 籋（niè聶）：同「躡」。晻（ǎn俺）：朦朧不清的樣子。這兩句寫天馬踏著浮雲，一晃就上了天。
[37] 容與：放任無忌。迣（zhì治）：超越。
[38] 「元狩」：此語是《漢書·禮樂志》原文。據《漢書·武帝紀》，元狩三年（前120）是馬生余吾水中，無作詩事，當是元鼎四年（前113）馬生渥窪水時作。檢《史記·封禪書》說到此事發生在漢武帝即位的二十八年，實即元鼎四年。所以此語有誤。
[39] 徠：同「來」。這幾句說天馬從西方極遠處來到，經過了沙漠。眾多的少數民族和外國都降伏了。
[40] 出泉水：漢人以為千里馬是龍種，所以幾次獲得駿馬，都說是出自水中。
[41] 虎脊兩：指馬有雙脊，皮毛顏色如同老虎。化若鬼：指天馬能變化，如同鬼神。
[42] 循：順著。這句是說天馬迅速越過無草的區域來到東方。
[43] 執徐：據《爾雅·釋天》：「太歲」「在辰曰執徐」。這句是說天馬在辰年（太初四年為庚辰）來到。
[44] 將搖舉：將奮發高飛。這兩句說，將駕著天馬，高飛到遙遠之處，無可限期。
[45] 竦（sǒnɡ悚）：同「聳」，高高地飛躍。這四句說天馬既來，開通了上遠方之門，可以使我（漢武帝）上崑崙去會神仙了。
[46] 龍之媒：這句說天馬是神龍的同類，現在天馬已來，龍就一定會來了。後人因此把駿馬稱作「龍媒」。閶闔：天門。玉台：上帝所住的地方。這句說可以駕龍上天去拜謁上帝了。
[47] 「太初」句：太初四年（前101），漢武帝派貳師將軍李廣利率兵攻破大宛，殺了宛王，得到大宛名馬而回，作《西極天馬之歌》。
[48] 《天門》：此首寫諸神大開天門，降臨祭壇，並想像神靈已經允許了漢武帝的請求，讓他得以上升天空，成為神仙。從內容上說，較少可取。但在形式上，此詩和《景星》都有較多的七言句，這很可注意。另外，此詩中有些辭句，對後來作家有較大影響。如杜甫《樂遊園歌》中「閶闔晴開蕩蕩」句，謝朓《暫使下都夜發新林至京邑贈西府同僚》中「金波麗鵲」句，都用此詩中典故。
[49] 詄（dié迭）：忘記。蕩蕩：廣遠的樣子。這兩句是說天門開後，望見天體廣遠，言象俱忘。
[50] 穆：和樂。饗：祭祀。這句說眾神都和樂地馳騁而來享祭。
[51] 燭：照耀。據《史記·封禪書》，漢武帝郊祭太一時，「是夜有美光」。漢武帝信以為真，認為是恩德信義感動上天的明徵。
[52] 靈浸（平而）鴻：靈：神靈。浸：指德澤所沾蓋。鴻：大。「平而」二字是衍文。豫：安樂。這句是說神靈的德祐，廣大無私，使皇帝能得到長生之道而安樂。
[53] 太朱塗廣：用紅漆塗刷殿的大屋。夷：平。夷石為堂：用平整的石塊砌成殿堂。這兩句形容祭神的場所。
[54] 梢：舞者手執的竿。這句說舞者拿著一端用玉裝飾的竿子起舞唱歌。
[55] 體：象徵。招搖：北斗七星中斗柄內端的那顆星。永：長。這句說旗幟上畫有人們長久仰望的北斗星。
[56] 俞：答應。塞（sài賽）：同「賽」。這二句說眾星留意到人們的祭賽，用發出光芒來表示許諾。
[57] 紫幄：祭殿中所掛紫色的帷帳。熉（yún雲）：發出黃色的樣子。這二句說眾星如珠子一樣發出黃色光芒，照亮殿中紫色的帷帳。
[58] 幡：同「翻」。比：同「比翅」，即比翼。回集：迴旋的樣子。
[59] 貳：不止一個。常羊：逍遙的樣子。這兩句是形容舞者動作來回飛旋如同禽鳥比翼飛翔。一說據《史記·封禪書》及《漢書·郊祀志》，漢武帝來封禪時縱放「遠方奇獸飛禽及白雉諸物」，因此是寫被放的禽鳥。
[60] 穆穆：美好。金波：形容月光之狀。
[61] 華耀：光華照耀。宣：普遍。
[62] 假：借著。軋（yà亞）忽：長遠的樣子。此句說憑藉清風之力使神靈長久留下。
[63] 激：迅速。這句說祭者迅速地多次獻祭。
[64] 裴回：同「徘徊」。放：寄託。此句說神靈在那裡徘徊不去。
[65] 殣（jìn盡）：同「覲」。這句說希望神能留下，使祭者能親自獻上樂章。
[66] 寂漻：同「寂寥」，虛靜的樣子。這二句說祭者蒙神的包含降福常能滿足他的要求，虛靜的老天爺知道祭祀的時間。
[67] 泛泛：形容向上飄浮。滇滇（tiān天）：眾多豐盛的樣子。斿（yóu由）：旗上的飄帶，即《楚辭·離騷》「載雲旗之委蛇」的意思。此句假想已得到神的允許，帶著盛大的隨從上游天空。
[68] 殷勤：同「慇懃」，衷心地希望。臚：陳述。此句寫漢武帝熱切希望上天陳述求長生之意。
[69] 佻：讀作「肇」，開始。這句說選擇了吉日得以廣大昌盛。
[70] 休：美好。嘉：吉慶。砰（pēnɡ烹）隱：盛大的意思。這句說美好和吉祥盛大到充滿四方。
[71] 九閡（ɡāi該）：亦作「九垓」，古人認為天有九重。九閡即九重，指天。紛云：同「紛紜」。六幕：六合。這二句說一心上天，俯視六合好比浮游於大海中。
[72] 《景星》：「景星」據說是一種吉祥之星，不經常出現，只是在國家政治清明時出現。漢武帝元封元年（前110）秋天，據云曾出現此星。這首詩據古今一些學者考證，當作於元封二年。《漢書·禮樂志》原說作於元鼎五年（前112），誤。
[73] 信星：即填星，亦即鎮星。《漢書·天文志》：「填星曰中央季夏土，信也。」彪列：有文彩地排成行列。
[74] 象：懸象，指日月星辰。載：事，指天象所顯示的人事。昭庭：明顯地呈現於庭前。這兩句是說天象顯示上天對漢朝日以親近已很明顯。
[75] 參：三，指星和日、月合而為三。侔：相等。開：指乾（天）。闔：指坤（地）。這句說景星之出現等同於天地。
[76] 爰推本紀：指推原於祥瑞的出現以定紀元（年號）。
[77] 汾脽（shuí誰）：汾水旁隆起的土堆。元鼎四年（前113）曾在這裡出土一口古鼎。這兩句是說，在汾脽出現古鼎是上天下降大福祐的開始。
[78] 韋：同「違」。饗：同「響」。這兩句說祭神的音樂依違於五音六律，聲響明朗。
[79] 姚：同「遙」，遠。這兩句寫祭神的樂聲繁複多變，雅正的聲音遠揚。
[80] 空桑：地名，出良好的木材，可以造琴瑟等樂器。四興：指四季。八風：指八方來的風。這兩句是說優美的樂舞可以調節四季的風向，使之風調雨順。
[81] 殷殷（yǐn隱）：聲音盛大的樣子。石：指磬。羽龠（yuè粵）：古代舞蹈者手中所拿的器具。
[82] 河龍供鯉：指河伯提供鯉魚。醇：毛色純一不雜。這句寫供品的精美。
[83] 百末：各種芳草做成的粉末香料。旨酒：美酒。布：陳列。這句說各種香料配製的美酒陳上後香氣如同蘭花盛開。
[84] 泰尊：上古的瓦尊（酒器）。柘：同「蔗」，甘蔗。析：解。酲（chénɡ呈）：喝醉了酒神志不清之狀。這句寫瓦罐中的甘蔗汁能夠醒酒。
[85] 「微感」句：這是說皇帝內心精微處所通能遠達神靈，以保祐他得成久遠的美名。
[86] 周流：通行周遍。常羊：同逍遙。思所並：想尋求與神的道理相合。
[87] 穰穰：多的樣子。復：歸。直：當。寧：願。這句說既已獲得眾多的福祐，歸於正道，能符合往日的心愿。
[88] 馮：指馮夷，即河伯。蠵（xī希）：龜類。疏寫平：同「疏瀉平」。指元封二年（前109），漢武帝親自到瓠子黃河決口處，命令群臣背柴薪，堵塞決口。使河水疏導流瀉得以平和不泛濫。
[89] 「上天」二句：指上天降福，后土成就其功，使年成好，收穫繁盛。
[90] 《華曄曄》：「華曄曄」，光芒盛大的樣子。據史載，漢武於元鼎四年（前113）到汾陰（今山西萬榮西北）祭后土（大地之神），禮畢，到滎陽，經洛陽而還。這首詩作於他渡過黃河南行途中。詩寫了神的出遊、來臨、受享及賜福等等幻想的情節。
[91] 固靈根：指神所乘車輛。據《後漢書·輿服志》，皇帝的車輛，有金根車，以金為裝飾。這二句是形容神的車輛放著金光。祭者從遠處望見，知道神靈降臨。
[92] 斿：見《天門》注〔20〕。這兩句寫祭者遠見神的旗子已越過天門。
[93] 敦：同「屯」（tún豚），聚集。
[94] 排玉房：列隊於華麗的房屋前。
[95] 周流：同週遊。雜：聚集。拔：同「茇」（bá跋），停止。這二句說神週遊太空，聚集於用蘭花薰香的祭殿。
[96] 容容（yǒnɡ勇）：飛揚的樣子。騎（jì技）：騎馬的人和他的坐騎。沓沓：行進迅速。般：相連。縱縱（zǒnɡ總）：眾多。這幾句寫神出行時人馬眾多，行動迅速。
[97] 泛：浮游。翊翊：飛翔的樣子。
[98] 「甘露」二句：講神靈飛來時降下吉祥的甘露，出現象徵太平的慶雲。
[99] 揄（yú逾）：相互牽引。壇宇：指祭殿宮室。九疑：九疑山之神，指舜。夔：舜的樂官。龍：舜的納言。這幾句說神的到達引著虞舜也來作客，舜的臣下夔和龍也來舞蹈娛神。
[100] 共：同「恭」。翊翊：恭敬的樣子。這幾句寫神飛翔著趕吉時來到安坐。祭者恭敬地感到合意。
[101] 虞：娛樂。申：再次。貳觴：重次敬酒。這幾句寫神對祭享感到滿意。致祭者再次敬酒。神降下豐厚的福澤，延伸長久。
[102] 沛：廣泛。阿：水流曲折之處。這兩句說神普施福祐於汾河曲折處，即汾陰。
[103] 橫：充滿。泰河：大河。
[104] 莽：雲的樣子。陽波：陽侯（河神）之波，這裡指黃河的波浪。這二句說神的金光像雲一樣升起，激起黃河的波浪。
[105] 臚：陳列。這兩句說參加祭典的人見了神光，普遍地感到高興，歌聲上徹天空。
鼓吹曲辭·漢鐃歌[1]
朱鷺[2]
朱鷺，魚以烏[3]。（路訾邪）[4]鷺何食？食茄下[5]。不之食，不以吐，將以問諫者[6]。
戰城南[7]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8]。為我謂烏，且為客豪[9]，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10]。水深激激，蒲葦冥冥[11]，梟騎戰鬥死，駑馬徘徊鳴[12]。梁築室，何以南梁何北[13]，禾黍而獲君何食[14]。願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15]，良臣誠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巫山高[16]
巫山高，高以大[17]。淮水深，難以逝[18]。我欲東歸，害梁不為[19]。我集無高曳[20]，水何梁湯湯回回[21]。臨水遠望，泣下沾衣[22]。遠道之人心思歸，謂之何[23]。
有所思[24]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25]，用玉紹繚之[26]。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27]。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復相思。相思與君絕。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28]。（妃呼豨）秋風肅肅晨風[29]，東方須臾高知之[30]。
上陵[31]
上陵何美美[32]，下津風以寒[33]。問客從何來，言從水中央。桂樹為君船，青絲為君笮[34]。木蘭為君棹，黃金錯其間[35]。滄海之雀赤翅鴻，白雁隨，山林乍開乍合，曾不知日月明[36]。醴泉之水，光澤何蔚蔚[37]。芝為車，龍為馬。覽遨遊，四海外[38]。甘露初二年，芝生銅池中[39]，仙人下來飲，延壽千萬歲。
雉子班[40]
雉子，班如此[41]，之於雉梁[42]，無以吾翁孺，雉子[43]。知得雉子高蜚止[44]，黃鵠蜚之以千里，王可思[45]。雄來蜚從雌，視子趨一雉[46]。雉子，車大駕馬滕[47]，被王送行所中[48]，堯羊蜚從王孫行[49]。
上邪[50]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51]。山無陵[52]，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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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鼓吹曲辭》：古代樂曲的一種。歷來以為它本為軍樂，後有所轉化。所用樂器主要有鼓、鉦、簫、笳等。《漢鐃歌》：漢代鼓吹曲名。本為軍樂。後來也使用於朝會宴享、大駕出巡鹵簿及賞賜有功官員時作為威儀之用。本有二十二曲，僅存十八曲，今選錄七首。從現存歌辭看來，內容比較複雜，有的似不適用於軍樂和出行鹵簿；有的似亦不適於賞賜功臣。疑為朝廷鼓吹署的樂官，根據原有的曲調，搜集民歌或自作歌辭配曲演唱以供帝王及其臣下娛樂的。這些歌辭在抄寫時往往把歌辭本文和表聲字辭相混雜，所以有不少首很費解。歷來研究者們雖曾提出過不少看法，大抵出於推想，並未得到公認。
[2] 《朱鷺》：古代朝廷上樹立一面大鼓，上面裝飾有一隻紅色的鷺鳥。這面鼓，一說即諫鼓。朝臣向皇帝進諫時，就要先擊鼓。此詩假借詠鼓，以勉勵進諫者敢盡情吐露忠言。
[3] 魚以烏：同「魚已歍（wū嗚）」，指鷺鳥吃魚已吃又想吐。
[4] 路訾邪：三字是記聲音，無義。一說「魚以烏，路訾邪」六字俱為表聲之字。
[5] 茄：荷莖。這句說鷺鳥在荷莖下進食。
[6] 諫者：一作「誅者」，誤。這句問進諫者究竟要吐出真情還是咽下去不說儘自己的意見。
[7] 《戰城南》：這是一首久戍士兵思歸和悼念陣亡者的詩。漢代和匈奴族曾長期發生衝突，朝廷派兵戍守，不免使士兵發生怨恨之情。
[8] 郭：外城。這三句說城南和外城以北都有戰事，陣亡的人死在野外，屍體被烏鴉啄食。
[9] 我：作詩者自稱。客：戰死的士兵都來自他鄉，所以稱「客」。豪：同「號」，號哭弔唁。這兩句是詩人見陣亡者棄屍原野，只能由烏鴉啼叫來代替親人的號哭招魂。
[10] 諒：當然。子：指烏鴉。這兩句是說陣亡者死於野外，自然無人收葬，他們的屍體逃不開烏鴉啄食。
[11] 激激：清澈的樣子。冥冥：茂盛繁密，顯得晦暗。
[12] 梟：同「驍」。指勇敢的人。駑馬：暗喻怯懦者。
[13] 梁：有二說，一說認為前後二「梁」字皆表聲字，無義。又一說以前一「梁」字為橋樑。後一「梁」為字誤，應作「何以南，何以北」。「梁築室」是指在橋上蓋屋，表示社會秩序不正常，也有說是在橋上築營。
[14] 「禾黍」句：「而」一作「不」，皆可通。前者是弔唁死者，說禾黍收下來，戰死者已不及吃了；後者是說人去作戰了，無人收穫作物，你們統治者吃什麼。
[15] 良臣：忠心為國的戰士。
[16] 《巫山高》：這是一首遠在他鄉的人思歸之詩。詩中提到的「巫山」在今四川東部；「淮水」則發源於今河南，經安徽、江蘇入海，地點不同。此詩作者大約是身在巫山，想像淮水邊上情景。一說認為此詩只是遠客思歸，山高水深並非現實之辭，「巫山」和「淮水」都不一定是實指其地。
[17] 以：這裡作「且」字解。
[18] 難：一作「深」。逝：原指水流，此處指渡過。
[19] 害：讀如「曷」，即為什麼。梁：表聲字，無義。下「水何梁」同。「害不為」即為什麼不這樣做。
[20] 集：停止。高曳：同「篙枻」（ɡāo yè高業），「篙」即竹篙；「枻」即楫，划船用的槳。
[21] 湯湯（shānɡ商）：水流大而急。回回：水流迴旋的樣子。
[22] 泣：淚水。
[23] 謂之何：即有什麼辦法呢。
[24] 《有所思》：這是一首情詩。一個女子愛上了一個遠處的人。後來聽說對方變了心，就下決心與之斷絕。但回想當年偷情時光景，又難下決心，最後只好等待天明後再作決定了。
[25] 用：以。問遺（wèi味）：贈送。玳瑁（dài mào代冒）：爬行動物，形狀像龜，殼黃褐色，可作裝飾品。雙珠玳瑁簪：用玳瑁做成的髮簪，兩端用雙珠裝飾。
[26] 「用玉」句：用玉環把簪纏繞起來。一說在掛珠的鏈上用玉裝飾。
[27] 拉：折斷。雜：碎。
[28] 「雞鳴」二句：這是女子在回憶當時和男子初次見面時情況。
[29] 妃呼豨（xī希）：這三字為表聲字。肅肅：風的聲音。晨風：鳥名，即雉。：當作「思」，指雉為求偶而發出的悲鳴。
[30] 高：同「皜」、「皓」，即東方發白。這句是說等天亮以後我就可作出決定了。
[31] 《上陵》：這是漢宣帝時歌頌所謂「祥瑞」的詩。「上陵」即登上漢朝諸帝陵墓。據《漢書·宣帝紀》載，他即位前曾多次遨遊諸陵間。此詩寫到了神仙的出現及各種祥瑞之物的到來。明人胡應麟說：「《鐃歌·上陵》一篇尤奇麗，微覺斷續。後半類《郊祀歌》，前半類東京樂府。蓋《羽林郎》、《陌上桑》之祖也。」
[32] 「上陵」句：登上諸陵但見景色何其美好。
[33] 下津：指從陵上下來到達水邊。
[34] 客：指仙人。笮（zuó昨）：竹子做的繩索，西南少數民族用以渡河。這裡似指維繫船的繩索。這兩句是形容仙人出現時所乘船的豪華。
[35] 木蘭：樹木名。棹（zhào兆）：划船的工具。錯：塗飾。
[36] 「滄海」四句：據《漢書·宣帝紀》載，漢宣帝時，鳳凰出現，眾鳥隨從，出現於各郡的山林中，望去只見山林忽開忽合，實即眾鳥飛舞之狀，連日月的光芒也被眾鳥所遮蔽，更見鳥類之多。
[37] 醴泉：甘甜的泉水，古人以為是祥瑞。蔚蔚：茂盛的樣子。
[38] 「芝為車」四句：假想神的車蓋形似靈芝（芝蓋），駕著龍，在天地間遨遊。
[39] 甘露：漢宣帝年號（前53—前50）。芝生銅池中：古人以生出芝草為吉祥之兆。
[40] 《雉子班》：這是一首寓言詩，寫老雉目睹幼雉被捕的生離死別之情。但各家對此詩的斷句有多種不同。
[41] 雉子：幼雉。班：同「斑」。這是說幼雉毛羽色彩斑斕。這裡稱「雉子」，含有讚嘆、愛撫之意。
[42] 之：同「至」。梁：同「粱」。這句說幼雉飛到了可以覓食稻粱之處。
[43] 無：同「毋」，不要。吾：同「俉」（wù悟），迎；接近。翁孺：指人類。這裡再次稱「雉子」，是叮囑它要小心。
[44] 得：這裡指被抓住。一說，「知得」是要知足。不能貪食忘了危險。蜚：同「飛」。下同。這句說老雉知道幼雉被捉，就飛來了。
[45] 王：同「旺」，強壯有力。這句是老雉羨慕黃鵠能夠高飛，筋力強勁。
[46] 「雄來」二句：寫公雉和母雉都飛來，見獵者趕向幼雉。一說：公雉和母雉見到幼雉接近一隻雉媒（人類用以誘捕雉的馴雉）。
[47] 滕：同「騰」。這句說獵者把幼雉捉住駕上車，馬已迅跑起來。因此老雉第三次稱「雉子」，是哀號。
[48] 王：當作「生」。這句說幼雉被活捉到捕獵者的住地去。
[49] 堯羊：同「翱翔」，這句說老雉依依不捨地跟著王孫（捕獵者）的車飛行。
[50] 《上邪》：這是一首女子向情人發誓永久相愛的詩，感情真摯熾烈。一說此詩與《有所思》文義相連，上篇表示想決絕而未定，此篇則表示決心不斷絕。
[51] 上：指老天。邪：同「耶」。相知：相親近。「長命」句：即愛情永不衰絕。
[52] 陵：山峰。
相和歌辭[1]
公無渡河[2]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奈公何？
江南[3]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4]，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東光[5]
東光乎，倉梧何不乎[6]？倉梧多腐粟，無益諸軍糧[7]。諸軍遊蕩子，早行多悲傷[8]。
薤露[9]
薤上露，何易晞[10]。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蒿里[11]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12]。鬼伯一何相催促[13]，人命不得稍踟躕[14]。
雞鳴[15]
雞鳴高樹巔，狗吠深宮中[16]。盪子何所之，天下方太平[17]。刑法非有貸，柔協正亂名[18]。黃金為君門，璧玉為軒闌[19]。堂上有雙樽酒，作使邯鄲倡[20]。劉王碧青甓，後出郭門王[21]。舍後有方池，池中雙鴛鴦。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鳴聲何啾啾，聞我殿東廂。兄弟四五人，皆為侍中郎。五日一時來，觀者滿路傍[22]。黃金絡馬頭，熲熲何煌煌[23]。桃生露井上，李樹生桃傍。蟲來齧桃根，李樹代桃僵[24]。樹木身相代，兄弟還相忘[25]。
烏生[26]
烏生八九子，端坐秦氏桂樹間[27]。唶我[28]，秦氏家有游遨盪子[29]，工用睢陽強，蘇合彈[30]。左手持強彈兩丸，出入烏東西[31]。唶我，一丸即發中烏身，烏死魂魄飛揚上天。阿母生烏子時，乃在南山岩石間。唶我，人民安知烏子處，蹊徑窈窕安從通[32]？白鹿乃在上林西苑中，射工尚復得白鹿脯[33]。唶我，黃鵠摩天極高飛，後宮尚復得烹煮之[34]。鯉魚乃在洛水深淵中，釣鉤尚得鯉魚口。唶我，人民生各各有壽命，死生何須復道前後[35]？
平陵東[36]
平陵東，松柏桐[37]，不知何人劫義公[38]。劫義公在高堂下[39]，交錢百萬兩走馬[40]。兩走馬，亦誠難，顧見追吏心中惻[41]。心中惻，血出漉[42]，歸告我家賣黃犢[43]。
陌上桑[44]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45]。秦氏有好女[46]，自名為羅敷[47]。羅敷喜蠶桑，採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系[48]，桂枝為籠鉤[49]。頭上倭墮髻[50]，耳中明月珠[51]。緗綺為下裙[52]，紫綺為上襦[53]。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54]。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55]。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怒怨，但坐觀羅敷[56]。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57]。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58]。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59]。羅敷年幾何[60]？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餘[61]。使君謝羅敷，寧可共載否[62]？羅敷前置辭：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63]。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64]。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65]。青絲系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66]，可直千萬餘。十五府小史[67]，二十朝大夫[68]。三十侍中郎[69]，四十專城居[70]。為人潔白皙[71]，鬑鬑頗有須[72]。盈盈公府步[73]，冉冉府中趨[74]。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75]。
長歌行[76]（三首）
其一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77]。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78]。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79]。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其二
仙人騎白鹿，發短耳何長。導我上太華，攬芝獲赤幢[80]。來到主人門，奉藥一玉箱。主人服此藥，身體（一）日康強。發白〔復〕更黑，延年壽命長[81]。
其三
苕苕山上亭，皎皎雲間星[82]。遠望使心思，遊子戀所生。驅車出北門，遙觀洛陽城[83]。凱風吹長棘，夭夭枝葉傾[84]。黃鳥飛相追，咬咬弄音聲[85]。佇立望西河，泣下沾羅纓[86]。
猛虎行[87]
飢不從猛虎食[88]，暮不從野雀棲[89]。野雀安無巢，遊子為誰驕[90]。
君子行[91]
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92]。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93]。嫂叔不親授，長幼不比肩[94]。勞謙得其柄[95]，和光甚獨難[96]。周公下白屋，吐哺不及餐。一沐三握髮，後世稱聖賢[97]。
相逢行[98]
相逢狹路間，道隘不容車。不知何年少，夾轂問君家[99]。君家誠易知，易知復難忘。黃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堂上置樽酒，作使邯鄲倡[100]。中庭生桂樹，華燈何煌煌。兄弟兩三人，中子為侍郎[101]。五日一來歸，道上自生光[102]。黃金絡馬頭[103]，觀者盈道旁。入門時左顧，但見雙鴛鴦。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音聲何噰噰[104]，鶴鳴東西廂。大婦織綺羅，中婦織流黃[105]。小婦無所為，挾瑟上高堂[106]。丈人且安坐[107]，調絲方未央[108]。
附：長安有狹斜行
長安有狹斜，狹斜不容車。適逢兩少年，挾轂問君家。君家新市旁，易知復難忘。大子二千石[109]，中子孝廉郎[110]。小子無官職，衣冠仕洛陽[111]。三子俱入室，室中自生光。大婦織綺羅，中婦織流黃。小婦無所為，挾琴上高堂。丈夫且徐徐，調弦詎未央[112]。
塘上行[113]
蒲生我池中，其葉何離離[114]。旁能行仁義，莫若妾自知[115]。眾口鑠黃金，使君生別離[116]。念君去我時，獨愁常苦悲。想見君顏色，感結傷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莫以豪賢故[117]，棄捐素所愛。莫以魚肉賤，棄捐蔥與薤。莫以麻枲賤，棄捐菅與蒯[118]。出亦復苦怨，入亦復苦愁。邊地多悲風，樹木何修修[119]。從君致獨樂，延年壽千秋。
善哉行[120]
來日大難，口燥唇乾。今日相樂，皆當喜歡。經歷名山，芝草翻翻[121]。仙人王喬[122]，奉藥一丸。自惜袖短，內手知寒[123]。慚無靈輒，以報趙宣[124]。月沒參橫，北斗闌干[125]。親交在門，飢不及餐。歡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憂，彈箏酒歌。淮南八公，要道不煩[126]。參駕六龍，遊戲雲端。
隴西行[127]
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128]。桂樹夾道生[129]，青龍對道隅[130]。鳳凰鳴啾啾，一母將九[131]。顧視世間人，為樂甚獨殊。好婦出迎客，顏色正敷愉[132]。伸腰再拜跪[133]，問客平安否。請客北堂上，坐客氈氍毹[134]。清白各異樽，酒上正華疏[135]。酌酒持與客，客言主人持[136]。卻略再拜跪[137]，然後持一杯。談笑未及竟，左顧敕中廚[138]。促令辦粗飯，慎莫使稽留[139]。廢禮送客出，盈盈府中趨[140]。送客亦不遠，足不過門樞[141]。取婦得如此，齊姜亦不如[142]。健婦持門戶，勝一大丈夫。
步出夏門行[143]
邪徑過空廬，好人常獨居[144]。卒得神仙道，上與天相扶[145]。過謁王父母，乃在太山隅[146]。離天四五里，道逢赤松俱[147]。攬轡為我御，將吾上天游。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桂樹夾道生，青龍對伏趺[148]。
西門行（本辭）[149]
出西門，步念之[150]。今日不作樂，當待何時。逮為樂[151]，逮為樂，當及時。何能愁怫鬱[152]，當復待來茲[153]。釀美酒，炙肥牛。請呼心所歡[154]，可用解憂愁。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遊行去去如雲除，弊車羸馬為自儲[155]。
附：西門行（晉樂所奏）
出西門，步念之。今日不作樂，當待何時。夫為樂，為樂當及時。何能坐愁怫鬱，當復待來茲。飲醇酒，炙肥牛。請呼心所歡，可用解愁憂。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自非仙人王子喬，計會壽命難與期[156]。自非仙人王子喬，計會壽命難與期。人壽非金石，年命安可期。貪財愛惜費，但為後世嗤[157]。
附：生年不滿百（古詩）[158]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東門行（本辭）[159]
出東門，不顧歸。來入門，悵欲悲[160]。盎中[161]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他家但願富貴，賤妾與君共糜[162]。上用倉浪天故，下當用此黃口兒[163]。」「今非，咄！吾去為遲，白髮時下難久居[164]。」
附：東門行（晉樂所奏）
出東門，不顧歸。來入門，悵欲悲。盎中無斗儲，還視桁上無懸衣[165]。（一解）拔劍出門去，兒女牽衣啼[166]：「他家但願富貴，賤妾與君共糜。」（二解）「共糜。上用倉浪天故，下為黃口小兒。今時清廉，難犯教言，君復自愛莫為非。」（三解）「今時清廉，難犯教言，君復自愛莫為非。」「行，吾去為遲。」「平慎行，望君歸[167]。」（四解）
折楊柳行[168]
默默施行違，厥罰隨事來[169]。末喜殺龍逄，桀放於鳴條[170]。
祖伊言不用，紂頭懸白旄[171]。指鹿用為馬，胡亥以喪軀[172]。
夫差臨命絕，乃雲負子胥[173]。戎王納女樂，以亡其由余[174]。璧馬禍及虢，二國俱為墟[175]。
三夫成市虎[176]，慈母投杼趨[177]。卞和之刖足[178]，接輿歸草廬[179]。
飲馬長城窟行[180]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181]。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182]。夢見在我旁，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183]。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184]。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185]。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憶。
上留田行[186]
里中有啼兒，似類親父子。回車問啼兒，慷慨不可止[187]。
婦病行[188]
婦病連年累歲，傳呼丈人前一言[189]。當言未及得言，不知淚下一何翩翩[190]。「屬累君兩三孤子，莫我兒飢且寒[191]。有過慎莫笪笞[192]，行當折搖[193]，思復念之[194]。」亂曰[195]：抱時無衣，襦復無里[196]。閉門塞牖，舍孤兒到市[197]。道逢親交，泣坐不能起。從乞求與孤買餌[198]。對交啼泣，淚不可止。「我欲不傷悲不能已[199]。」探懷中錢持授。交入門，見孤兒啼索其母抱，徘徊空舍中[200]。「行復爾耳。棄置勿復道[201]。」
孤兒行[202]
孤兒生，孤子遇生[203]，命獨當苦。父母在時，乘堅車，駕駟馬。父母已去，兄嫂令我行賈[204]。南到九江[205]，東到齊與魯。臘月來歸，不敢自言苦。頭多蟣虱，面目多塵。大兄言辦飯，大嫂言視馬[206]。上高堂，行取殿下堂[207]。孤兒淚下如雨。使我朝行汲，暮得水來歸[208]。手為錯[209]，足下無菲[210]。愴愴履霜，中多蒺藜[211]。拔斷蒺藜，腸肉中愴欲悲[212]。淚下渫渫[213]，清涕累累[214]。冬無複襦[215]，夏無單衣。居生不樂，不如早去下從地下黃泉。春氣動，草萌芽。三月蠶桑，六月收瓜。將是瓜車[216]，來到還家。瓜車反覆[217]，助我者少，啗瓜者多[218]。願還我蒂[219]，兄與嫂嚴，獨且急歸，當興校計[220]。亂曰：里中一何，願欲寄尺書，將與地下父母，兄嫂難與久居[221]。
雁門太守行[222]
孝和帝在時[223]，洛陽令王君[224]，本自益州廣漢蜀民[225]，少行官[226]，學通五經論[227]。明知法令，歷世衣冠[228]。從溫補洛陽令[229]，治行致賢。擁護百姓，子養萬民[230]。外行猛政，內懷慈仁，文武備具，料民富貧[231]。移惡子姓，篇著里端[232]。傷殺人，比伍同罪對門[233]。禁鍪矛八尺[234]，捕輕薄少年，加笞決罪，詣馬市論[235]，無妄發賦，念在理冤[236]。敕吏正獄[237]，不得苛煩。財用錢三十，買繩禮竿[238]。賢哉賢哉，我縣王君。臣吏衣冠，奉事皇帝，功曹主簿，皆得其人[239]。臨部居職，不敢行恩[240]。清身苦體[241]，夙夜勞勤。治有能名，遠近所聞。天年不遂，早就奄昏[242]。為君作祠，安陽亭西[243]。欲令後世，莫不稱傳。
艷歌何嘗行[244]
飛來雙白鵠，乃從西北來。十十五五，羅列成行。妻卒被病，行不能相隨，五里一返顧，六里一徘徊[245]。「吾欲銜汝去，口噤不能開[246]。吾欲負汝去，毛羽何摧頹[247]。樂哉新相知，憂來生別離[248]。躇躊顧群侶，淚下不自知[249]。」「念與君離別，氣結不能言[250]。各各重自愛，遠道歸還難。妾當守空房，閉門下重關[251]。若生當相見，亡者會黃泉[252]。」今日樂相樂，延年萬歲期[253]。（「念與」下為趨。）
艷歌行[254]（二首）
其一
翩翩堂前燕，冬藏夏來見。兄弟兩三人，流宕在他縣[255]。故衣誰當補，新衣誰當綻[256]。賴得賢主人，覽取為吾[257]。夫婿從門來，斜柯西北眄[258]。語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見。石見何累累，遠行不如歸[259]。
其二
南山石嵬嵬[260]，松柏何離離[261]。上枝拂青雲，中心十數圍[262]。洛陽發中梁[263]，松樹竊自悲。斧鋸截是松，松樹東西摧。持作四輪車，載至洛陽宮。觀者莫不嘆，問是何山材。誰能刻鏤此，公輸與魯班[264]。被之用丹漆，熏用蘇合香[265]。本自南山松，今為宮殿梁[266]。
白頭吟（本辭）[267]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268]。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269]。淒淒復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270]。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271]。
附：白頭吟（晉樂所奏）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平生共城中，何嘗斗酒會。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蹀躞御溝上，溝水東西流。郭東亦有樵，郭西亦有樵。兩樵相推與，無親為誰驕[272]。淒淒重淒淒，嫁娶亦不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離簁[273]。男兒欲相知，何用錢刀為。如馬啖萁，川上高士嬉[274]。今日相對樂，延年萬歲期。
梁甫吟[275]
步出齊城門，遙望盪陰里[276]。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問是誰家墓，田強古冶子[277]。力能排南山，文能絕世紀[278]。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誰能為此謀，國相齊晏子[279]。
怨詩行[280]
天德悠且長，人命一何促。百年未幾時，奄若風吹燭[281]。嘉賓難再遇，人命不可贖。齊度游四方，各系太山錄[282]。人間樂未央，忽然歸東嶽[283]。當須盪中情[284]，游心恣所欲。
滿歌行（本辭）[285]
為樂未幾時，遭時嶮巇[286]，逢此百離[287]。伶丁荼毒[288]，愁苦難為。遙望極辰[289]，天曉月移。憂來填心，誰當我知。戚戚多思慮，耿耿殊不寧。禍福無形。唯念古人，遜位躬耕[290]，遂我所願，以自寧。自鄙棲棲，守此末榮[291]。莫秋烈風，昔蹈滄海，心不能安[292]。攬衣瞻夜，北斗闌干[293]。星漢照我，去自無地，奉事二親，勞心可言[294]。窮達天為，智者不愁，多為少憂[295]。安貧樂道，師彼莊周。遺名者貴，子遐同游[296]。往者二賢，名垂千秋。飲酒歌舞，樂復何須。照視日月，日月馳驅。軻人間[297]，何有何無？貪財惜費，此一何愚。鑿石見火，居代幾時[298]。為當歡樂，心得所喜。安神養性，得保遐期[299]。
附：滿歌行（晉樂所奏）
為樂未幾時，遭世嶮巇，逢此百罹；零丁荼毒，愁懣難支。遙望辰極，天曉月移。憂來填心，誰當我知！（一解）戚戚多思慮，耿耿不寧。禍福無形。唯念古人，遜位躬耕。遂我所願，以茲自寧。自鄙山棲，守此一榮[300]。（二解）暮秋烈風起，西蹈滄海，心不能安[301]。攬衣起瞻夜，北斗闌干。星漢照我去，去自無他，奉事二親，勞心可言。（三解）。窮達天所為，智者不愁，多為少憂。安貧樂正道，師彼莊周。遺名者貴，子熙同巇[302]。往者二賢，名垂千秋。（四解）飲酒歌舞，不樂何須。善哉。照觀日月，日月馳驅。軻世間，何有何無。貪財惜費，此何一愚。命如鑿石見火，居世竟能幾時。但當歡樂自娛，盡心極所嬉怡。安善養君德性，百年保此期頤[303]。（「飲酒」下為「趨」。）
怨歌行[304]
新裂齊紈素[305]，鮮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飈奪炎熱。棄捐篋笥中[306]，恩情中道絕。
* * *
[1] 《相和歌辭》：樂府歌曲名。《宋書·樂志》說：「《相和》，漢舊歌也。絲竹更相和，執節者歌。」《相和》的名詞，大約由此而起。這些歌，正如《宋書·樂志》所說，「今之存者，並漢世街陌謠謳」。這些歌本是「徒歌」（即無樂器伴唱），後來被采入樂府，以弦管配奏。後來曹操父子及一些文人都曾加以擬作。根據《相和歌》舊曲，另作新辭。今《樂府詩集》所收「相和歌辭」，其中既有許多漢代民歌，也有不少是漢魏以來文人的擬作。
[2] 《公無渡河》：《相和歌辭》之一，即《箜篌引》。據說是朝鮮津卒（管理河流渡口的小吏）霍里子高之妻麗玉所作。霍里子高早上起來划船，見一老翁披髮提壺，橫渡河流。老翁的妻子在後面制止他，他不聽，終於被河水淹死。妻子就用箜篌彈奏此歌，曲終也投河而死。霍里子高把此事告訴了麗玉，麗玉乃用箜篌仿其聲而作此曲。
[3] 《江南》：這是《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主要寫良辰美景，行樂得時。清人張玉谷認為此詩不寫花，只寫葉，意為葉尚且可愛，花就不待說了。「魚戲蓮葉間」，有以魚自比之意。余冠英先生認為「魚戲蓮葉東」以下四句，可能是「和聲」，由領唱者唱前三句，後四句則眾人和唱。
[4] 田田：茂盛的樣子。
[5] 《東光》：《相和歌辭》之一。漢武帝元鼎五年（前112），據有今廣東一帶的南越國相呂嘉作亂，殺害國王、太后及漢朝使者。漢武帝派路博德、楊仆等人率兵從今湖南、江西等地出兵討伐，又派南越降人甲為下瀨將軍，帶領罪犯組成的軍隊進攻蒼梧（今廣西梧州）。梧州地方潮濕，多瘴氣，出徵士兵頗有不滿。這詩寫的就是這種怨憤之情。
[6] 東光：東方發亮，即天明。不：同「否」。這二句是說「天亮了嗎？蒼梧為什麼不亮。」余冠英先生認為因蒼梧卑濕，多霧氣，所以天亮得晚。
[7] 腐粟：陳年積貯已經敗壞的五穀糧食。
[8] 遊蕩子：離鄉遠行的人。這二句說遠征者早起行軍，情緒很悲傷。
[9] 《薤露》：《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薤露》本是送葬的哀歌。舊說出於楚漢之際的田橫的門客，田橫被漢高祖所召，半途自殺，他的門客哀悼他作此歌。但晉杜預已說到《薤露》不始於田橫。《文選》宋玉《對楚王問》，也有「《陽阿》、《薤露》」之名。
[10] 薤（xiè卸）：植物名，地下有圓椎形鱗莖，葉叢生，細長中空，斷面為三角形，傘形花序，花紫色。晞：曬乾。
[11] 《蒿里》：《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這也是一首送葬的哀歌。「蒿里」是魂魄聚居之地。因此哀悼人命不得久留，無論賢愚都不免一死。
[12] 「聚斂」句：指無論賢愚最後都不免要死去。
[13] 鬼伯：主管死亡之神。一何：何其，多麼。
[14] 踟躕：逗留。
[15] 《雞鳴》：《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二十八引《樂府解題》歷敘此詩各段內容，並指出其中一部分字句「與《相逢狹路間行》同」。清人張玉谷《古詩賞析》則認為是規勸「盪子」的詩。他以為第一段是寫「天下方太平」，不應放縱不法；其次六句說其家富盛；再次六句寫其家貴顯更不宜為非作歹；末六句說為非作歹會禍及兄弟。因此批評《樂府解題》「不知連屬之理，固是粗心」。明人唐汝諤《古詩解》，認為是刺漢代成帝、哀帝間「王氏五侯」的詩，現代學者也有採用此說的。但此說恐太穿鑿。張說則可備一說，從詩中一些句子看來，恐怕有出於樂官拼湊的可能。
[16] 「雞鳴」二句：這兩句是寫太平景象，萬物各安其所，為陶淵明詩「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所本。
[17] 盪子：放縱不法的人。這兩句是說正當太平之時，盪子們的行徑想幹什麼？
[18] 貸：寬恕。柔協：安撫和順的人。正亂名：糾正敗亂名教的人。這兩句以刑法告誡「盪子」守法。
[19] 軒闌：廊子和欄杆。這兩句寫富家房屋的奢華。
[20] 作使：役使。邯鄲倡：古代邯鄲（今屬河北）地方多伶人，善歌舞。
[21] 甓（pì僻）：磚。「碧青甓」是碧青色的磚，大約近於現代的琉璃瓦。這兩句不甚可解。張玉谷認為「劉王」、「郭門王」「大約是當時制甓之家」，疑是。一說以「劉王」為漢代同姓王；「郭門王」為郭門之外的異姓王。但西漢自高祖末年後至東漢後期，皆無異姓封王事，此說恐非。
[22] 「五日」二句：漢朝制度規定，官員每五日休息（古稱「休沐」）一次。這裡說每五天兄弟們一起回家，路人聚觀他們的氣勢。
[23] 熲（jiǒnɡ迥）熲：發光的樣子。何：此處與「啊」同意。煌煌：與「熲」義近，都是形容「黃金絡馬頭」的金光鋥亮。
[24] 齧（niè聶）：蟲蛀咬。這兩句是借桃李被蟲咬比喻親屬間受牽連代人受過。
[25] 「樹木」二句：喻兄弟相忘，各圖自安。
[26] 《烏生》：一作《烏生八九子》，《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這首詩寫烏鴉被人用彈射死，自嘆藏身不密；接著又以白鹿、黃鵠和鯉魚之死自慰，認為死生各有定命，不必嘆息長短。現代學者認為有隱喻世路險惡的用意，可備一說。
[27] 「端坐」句：是說烏鴉止息在秦氏的桂樹上。
[28] 唶（jiè戒）：嘆息聲。唶我：即「唉，我啊」。
[29] 游遨盪子：遊手好閒的人。
[30] 工：善於。睢（suī荽）陽：地名，今河南商丘，古時屬宋國。強：硬弓。據《藝文類聚》卷六十引《闕子》載，春秋時宋景公曾命工人製作射程很遠的弓，所以這裡稱「睢陽強」。蘇合：即蘇合香，一種香料。古人曾用它和泥做彈丸。
[31] 「出入」句：指彈丸擦過烏鴉的左右側。
[32] 窈窕（yǎo tiǎo咬挑）：幽深的樣子。「人民」二句：是說烏鴉在南山岩石間時，道路幽險不通，人們不知它藏身之處。
[33] 上林：漢代皇帝的苑囿，在長安西南。這二句是說白鹿棲息上林苑中，也被人射死作肉脯吃。
[34] 「黃鵠」二句：是說黃鵠雖能高飛，也被人射死煮食。
[35] 「各各」句：是謂各人壽命早已決定。「死生」句：是說死生不必計較先後和長短。
[36] 《平陵東》：《相和歌辭·相和曲》之一。這首詩據《樂府詩集》卷二十八引《古今注》及《樂府解題》都說是西漢末起兵反對王莽不成而死的翟義的門客哀悼翟義而作，顯系附會。現代學者多認為詩中是寫官府劫掠人，勒索錢財的事，似較合乎詩的內容。
[37] 平陵：漢昭帝陵墓，在長安西北。松柏桐：這三種樹木是墳墓經常種植的。這裡是寫劫人的事，發生於平陵東側的樹林中。
[38] 不知何人：實際是指官府。義公：即我公。《春秋繁露·仁義法》：「義之為言我也。」前人以為指翟義，誤。
[39] 高堂下：當指官府。這句應指劫掠者把「義公」押到官府的高堂之下進行勒索。
[40] 「交錢」句：這句是說要交出錢百萬和快馬兩匹才肯放人。
[41] 惻（cè測）：悲痛。這三句是說劫人者勒索兩匹快馬，自己財力實難辦到，因此回顧追索的官吏心中感到痛苦。
[42] 漉（lù鹿）：滲出；一說枯竭，都是以心中出血來極言其痛苦。
[43] 「歸告」句：當指被劫者家人出於無奈，只有回家出賣小牛以充贖款。
[44] 《陌上桑》：《相和歌辭·相和曲》名。《樂府詩集》卷二十八云：「一作《艷歌羅敷行》。《古今樂錄》曰：『《陌上桑》，歌瑟調古辭《艷歌羅敷行·日出東南隅篇》。』」《玉台新詠》則作《日出東南隅行》。《宋書·樂志》所錄《陌上桑》三首則為曹丕《棄故鄉》、抄自《楚辭》的《今有人》和曹操《駕虹霓》三首，卻將此首編入「大曲」一類，稱「《羅敷》、《艷歌羅敷行》」。但從詩的內容看，《陌上桑》一曲古辭，當為這一首。《宋書·樂志》恐是根據魏晉時樂官所奏情況，因此詩「前有艷（前奏），後有趨（收尾樂聲）」而另編入一類。關於此詩的本事，《樂府詩集》引崔豹《古今注》說羅敷是「邯鄲人」，「為邑人王仁妻」，曾拒絕趙王引誘等事，當出附會，不足信。宋代朱熹曾認為此詩情節與「秋胡戲妻」故事相似，疑「夫婿」和「使君」就是一人。此詩恐從秋胡故事演變而來，余冠英先生和現代一些研究者對此都很重視。似較合事實。
[45] 秦氏樓：這裡的「秦氏」不必實有其人，正如《烏生》中「端坐秦氏桂樹間」為隨便舉一人家姓氏，不必實指。
[46] 好女：美女。
[47] 自名：自稱其名。一說本名。按：《玉台新詠》及《初學記》卷十九所引皆作「自言名羅敷」，當從前說。
[48] 籠：籃子。系：繫結籃子的繩。
[49] 籠鉤：籃柄。
[50] 倭墮：一說同「婀嫷」（ē tuǒ阿妥），美好的樣子。倭墮髻：指美好的髮髻。又一說謂是一種髮髻之形，由東漢梁冀妻所創「墮馬髻」（梳成偏側之狀）變化而來。
[51] 「耳中」句：指以珍貴的明月珠作璫，掛在耳旁。
[52] 緗（xiānɡ鄉）：淺黃色。綺：一種絲織品。
[53] 上襦（rú儒）：短上衣。
[54] 髭（zī茲）須：鬍鬚。這句說行道者見了羅敷，放下擔子摸弄鬍子，自嘆已老。
[55] 帩（qiào俏）頭：一作「幧（qiào）頭」，古代男子先用頭巾裹束頭髮，然後戴上冠帽（有官爵者戴冠，平民戴帽）。脫帽是自炫他年少的舉動。
[56] 坐：由於。這兩句說看了羅敷的人，歸家就嫌其妻丑而生氣。
[57] 使君：古人對郡太守的稱呼。五馬：漢代制度規定，郡太守的車駕馬五匹。踟躕：徘徊不進。
[58] 姝（shū樞）：美好的女子。
[59] 「秦氏」二句：這是羅敷答使君所遣吏的話。
[60] 「羅敷」句：這是吏員問語。
[61] 「二十」二句：這又是羅敷答語。
[62] 謝：致意。「寧可」句：是說可否上車隨使君同歸。
[63] 「使君」三句：這是羅敷堅拒使君的話。
[64] 騎（jì季）：騎馬的人。居上頭：指處於尊貴者的位上。
[65] 「何用」句：是說怎樣辨認夫婿。驪（lí厘）：深黑色。「白馬」句：是說夫婿獨自騎著白馬，而隨從者都騎黑馬。
[66] 鹿盧劍：劍柄以轆轤形的玉作裝飾的寶劍。
[67] 府小史：官府中掌文書的小官。
[68] 朝大夫：朝廷中一般中等官員。
[69] 侍中郎：皇帝左右的近臣。
[70] 專城居：掌管一郡之事，即郡太守。
[71] 皙（xī息）：人的皮膚白。
[72] 鬑鬑（lián廉）：鬢髮疏而長的意思。頗：稍稍。
[73] 盈盈：從容緩步的樣子。
[74] 冉冉：緩慢的樣子。
[75] 殊：出眾。
[76] 《長歌行》：《相和歌辭·清商三調歌詩·平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三十所載「古辭」凡二首。明馮惟訥《古詩紀》將其中第二首（「仙人騎白鹿」）中「苕苕山上亭」以下十二句分為另一首。按：《藝文類聚》卷四十一所載《長歌行》中，沒有「苕苕」以下幾句；而「苕苕」以下十二句中的前六句，《藝文類聚》卷二十七以為是曹丕《於明津作詩》，但無「凱風吹長棘」以下六句。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以為這一部分就是曹丕的詩。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則從《古詩紀》作為古辭。從這三首詩的內容來看，第一首正如張玉谷所說，「此警廢學之詩」；第二首是遊仙；第三首寫遊子思鄉，篇義各各不同。至於第三首的風格，的確更像建安文人之作。逯欽立據《藝文類聚》卷二十七，以為是曹丕《於明津作詩》。疑是。因為晉代樂官所奏，多有拼湊的情況。今姑從《樂府詩集》作「古辭」。
[77] 晞（xī希）：乾燥。這兩句是說人生如園葵上的露水，太陽出來就幹了，喻其短促。
[78] 「陽春」二句：是說春天的陽光雨露使萬物得以茁壯成長。
[79] 焜（kūn昆）黃：一般認為是枯黃的意思。余冠英先生以為「焜」是「」（yūn雲）的假借字，「」就是黃的意思。吳小如先生認為「焜黃」當即「焜煌」，指光燦奪目。意為常怕秋天一到，本來光燦奪目的花葉都衰落了。
[80] 太華：即華山，在今陝西華陰南。古人認為是仙人常游之地。攬：采。赤幢（zhuànɡ壯）：芝草的一種，紅色狀如車蓋。
[81] 「主人」二句：據《詩紀》，（一）當刪去，〔復〕字補入。
[82] 苕苕（tiáo迢）：高的樣子。皎皎：明亮。
[83] 所生：指父母及祖先。《詩經·小雅·小宛》：「夙興夜寐，母忝爾所生。」洛陽城：《藝文類聚》所引曹丕《於明津作詩》作「河陽城」。按：河陽正在洛陽之北，出洛陽北門遙見河陽，較近情理。但河陽亦非曹丕故鄉，疑此首是曹丕在洛陽時想念身居鄴城的母親卞氏之作。
[84] 凱風：南風。長棘：酸棗樹。夭夭：茂盛的樣子。這兩句用《詩經·邶風·凱風》「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諸句意，抒發思母之情，與上文「遊子戀所生」相呼應。
[85] 咬咬（jiāo交）：《玉篇》：鳥聲也。嵇康《贈秀才入軍詩》：「咬咬黃鳥。」《詩經·秦風·黃鳥》有「交交黃鳥」句，有些注家亦以鳴聲釋之。此處似用《詩經·小雅·黃鳥》以「黃鳥黃鳥」起興而歸結為「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歸，復我邦族」諸句的意思。
[86] 西河：指戰國時魏國的「西河」，在今陝西東部一帶。羅纓：絲織帽帶。這兩句用戰國時吳起典故：吳起出仕時和母親分別，自稱不得卿相之位不回故鄉衛國。他為魏國守西河，後受人讒害，只得逃亡楚國。臨去時哭泣說：西河必為秦所奪。西河後來果為秦所占領。（見《呂氏春秋·長見》）這裡似著重用前一個典故，表示後悔別母出仕。
[87] 《猛虎行》：《相和歌辭·清商三調歌詩·平調曲》之一。這首「古辭」見於李善《文選》陸機《猛虎行》注及《樂府詩集》卷三十一曹丕《猛虎行》說明引。《樂府詩集》引《樂府解題》認為是陸機之作，「言從遠役猶耿介不以艱險改節也」。此詩似亦有此意。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認為是要「自重自愛」，也是這意思。
[88] 「飢不從」句：指不能做非法的事，因為猛虎是殘害生靈的。
[89] 「暮不從」句：指不能和行為不正的人在一起。
[90] 「野雀」二句：意思說野雀豈沒有它的巢，但遊子不能從它棲宿。這並非為別人，而是為了自珍。「驕」在這裡作矜重解。
[91] 《君子行》：《相和歌辭·清商三調歌詩·平調曲》之一。這首詩除《樂府詩集》外，也見於六臣注本《文選》，但宋尤袤刊本和清胡克家刊本李善注《文選》未收，疑屬誤脫。這首詩是強調君子應該謙虛謹慎，遠避嫌疑。後來陸機、沈約等人均有擬作，大致都不外這個意思。又此首前四句，亦見於《西曲歌·來羅》第二首。疑是樂官改編，配以《西曲歌》聲調。
[92] 「君子」二句：是說君子應該自重，應該避開易涉嫌疑的事。
[93] 「瓜田」二句：意思說在瓜田中不能俯身穿鞋，以免使人誤以為偷瓜；在李樹下不能去整頓帽子，以免誤會成偷摘李子。
[94] 親授：指親手交接物品。古代人認為男女之間不能相互接觸，所以叔嫂間也不能互相傳遞東西。比肩：指並肩走路。因為古人習俗認為年幼的人應讓年長者先行，否則就是不恭敬。
[95] 勞謙：語出《周易·謙·九三爻辭》：「勞謙君子，有終，吉。」意思是說勤勞而謙遜的君子，終能得到好的結果。柄，根本。
[96] 和光：語出《老子》：「和其光，同其塵。」這句說與世俗的人和睦共處頗為不易。
[97] 白屋：平民的房子，這裡代指平民。「周公」四句：用《史記·魯周公世家》中記周公為了求賢，只要有士人求見，吃飯時就把含在口中的飯吐出，洗頭時不等擦乾，用手握著頭髮就去接見賓客的典故。正因為如此，所以後代人都稱周公為聖賢。
[98] 《相逢行》：《相和歌辭·清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三十四云：「一曰《相逢狹路間行》，亦曰《長安有狹斜行》。」余冠英先生認為本篇和《長安有狹斜行》是「同一母題」，「似是一曲之異辭，而《相逢行》以這篇（《長安有狹斜行》）為藍本」（《樂府詩選》第20頁）。今附錄《長安有狹斜行》於後，以資參照。
[99] 轂（ɡǔ谷）：車輪中心有孔插軸的地方。這裡代指車子。
[100] 邯鄲：今河北邯鄲市，戰國時屬趙，從戰國至秦漢間，趙地女子以善歌舞著名。倡：歌女。這句是說有趙地歌女在此演奏。
[101] 中子：即仲子，亦即第二個兒子。侍郎：漢代官名，皇帝的侍從官。漢東方朔《答客難》：「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漢書·百官公卿表》載，郎中令屬官有侍郎，秩比四百石。《續漢書·百官志》載，尚書令屬官有「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主作文書起草」。
[102] 「五日」二句：古代官吏五日一休沐（休假）。這兩句是說當他休假回家時，一路光彩照人。
[103] 「黃金」句：指駕馬所用馬勒用黃金作裝飾。
[104] 噰噰（yōnɡ雍）：聲音和諧的樣子。
[105] 流黃：黃紫相間的絹。
[106] 高堂：指家中長輩所居的堂屋。
[107] 丈人：老人，家長。
[108] 調絲：指彈瑟時調弦。方未央：一作「未遽央」。央是盡的意思。「未央」和「未遽央」都是說沒有完。
[109] 二千石：據《續漢書·百官志》：「二千石奉，月百二十斛。」梁劉昭注引荀綽《晉百官表注》：「真二千石月錢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
[110] 孝廉郎：漢代實行鄉舉里選的制度，由郡太守推薦當地人舉為「孝廉」，由朝廷選用。「郎」是秦漢時代職位較低的官職，屬郎中令，是皇帝的侍衛。孝廉郎，指以孝廉身份被任用為郎。
[111] 「衣冠」句：這句是說「小子」雖尚無官職，但已整頓衣冠，準備去洛陽求官。
[112] 詎未央：同上首「未遽央」。
[113] 《塘上行》：漢《相和歌辭·清調曲》之一。此詩據《宋書·樂志》以為曹操所作；《玉台新詠》題魏甄后（即曹丕前妻甄氏）作。《樂府詩集》卷三十五雖題「魏武帝」（曹操）作，而說明中引《鄴都故事》說亦以為甄后作。但《文選》陸機《塘上行》李善注引《歌錄》以為「古辭」。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作為「古辭」處理。按：《鄴都故事》所記甄后作詩經過，恐系後人據詩的內容，牽合甄后生平加以附會。此詩當為古辭或曹操所作。（詳見曹道衡《關於樂府詩的幾個問題》，《齊魯學刊》一九九四年三期第八頁。）
[114] 離離：茂盛的樣子。
[115] 旁：旁人，別人。這兩句是說別人如能實行仁義之道，那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116] 「眾口」句：化用《漢書·鄒陽傳》「眾口鑠金」語。顏師古註：「美金見毀，眾共疑之，數被燒煉，以至銷鑠。」以此比喻被眾人讒毀，終於被禍。鑠（shuò碩）：熔化。「使君」句：致使你起了別離之心，把我拋棄。
[117] 豪賢：地位更高而且更賢能的人。
[118] 枲（xǐ喜）：麻。菅（jiān兼）：多年生草本植物，葉子細長，根很堅硬，可做炊帚、刷子等。蒯（kuǎi儈上聲）：生在水邊的草本植物，可織席。
[119] 修修：一作「翛翛」（xiāo 蕭）：鳥尾殘破的樣子，這裡藉以形容樹木在邊風中枯槁的狀況。
[120] 《善哉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這首古辭是講遊仙的。《樂府詩集》卷三十六引《樂府解題》認為此詩是說人命不能久長，應當與親友聚晤，講求長生的方術，和仙人同游。後來曹操等人的擬作，則僅取其曲調，內容與此各各不同。
[121] 翻翻：形容芝草在風中擺動。
[122] 王喬：古代仙人，又作王子喬，《列仙傳》以為即春秋時的王子晉。
[123] 內：同「納」。
[124] 靈輒、趙宣：據《左傳·宣公二年》記載，晉國卿趙盾曾在路上見一餓人，趙盾給他飯吃，並救濟了他母親。後來這人當了晉靈公的武士，靈公想在宴會時伏兵殺害趙盾，那餓人倒戈救護趙盾，使得免於難。靈輒是餓人之名。「趙宣」是趙盾的諡號趙宣子。
[125] 參：星名。闌干：縱橫。
[126] 「淮南」八公：據說漢淮南王劉安養士，有蘇非、李上、左吳、陳由、伍被、雷被、毛被、晉昌等八人去見他，後來他們帶著劉安一起成仙上天。「要道」句：意為成仙的大道並不繁瑣。
[127] 《隴西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三十七云：「一曰《步出夏門行》。」按：同書同卷又有另一首古辭《步出夏門行》，個別字句雖與本首相同，內容則講神仙之事，與此首不同。此首正如《樂府解題》所說：「始言婦有容色能應門承賓，次言善於主饋，終言送迎有禮。」又據《樂府詩集》引南朝宋齊間人王僧虔《技錄》說：「《隴西行》，歌（魏）武帝《碣石》、（魏）文帝（實為明帝）《夏門》二篇。」可見南朝時這首古辭已不復歌唱，所以僅見《玉台新詠》等書，而不見於《宋書·樂志》。
[128] 歷歷：分明可數。白榆：星名。這裡是因星名而誇飾為可以望見天上也種著白榆樹。
[129] 「桂樹」句：黃節先生據緯書《春秋運斗樞》云：「椒、桂合剛陽，椒、桂陽星之精所生也。」「桂樹」亦星名。
[130] 青龍：指天上的龍星，亦即角亢，春天時出現在東方。道教經典《太平經》云：「故東方為道，道者主生……故東方為文，龍見負之也。」（《太平經合校》第69卷）古人以五色配五方，東方屬青，故稱「青龍」。
[131] 鳳凰：星名，即鶉火星。啾啾：鳳凰鳴聲。：小鳥。古曲有《鳳將》。屈原《天問》：「女歧無合，夫焉取九子？」
[132] 敷愉：本為草木繁榮的意思。這裡形容態度和悅。
[133] 「伸腰」句：據宋羅大經《鶴林玉露·甲編》卷四：「古者婦女以肅拜為正，謂兩膝齊跪，手至地，而頭不下也，拜手亦然。南北朝有樂府詩說婦人曰：『伸腰再拜跪，問客今安否。』伸腰亦是頭不下也。」按：羅氏誤以漢古辭為南北朝樂府，然所說拜儀可從。
[134] 氍毹（qú shū渠疏）：毛織的地毯。古人席地而坐，地上鋪氈毯作座位。
[135] 清白：古代的酒有白酒、清酒之分。這是說兩種酒分開盛在樽中，隨客選飲。華疏：形容酒注入杯中激起浪花的樣子。
[136] 主人持：指請主人先飲酒。
[137] 卻略：稍稍向後退一下，以示謙讓。
[138] 敕（chì赤）：告誡。
[139] 稽留：延遲。
[140] 廢禮：禮終，指招待客人禮畢。盈盈：端莊的樣子。
[141] 「足不過」句：古代婦女不能隨便出家門，現在因丈夫不在家，不能不親自送客，但腳不出大門，以示守禮。
[142] 齊姜：春秋時齊國國君姓姜，當時周朝及其同姓諸侯多娶齊國之女。後來借「齊姜」來代指高門婦女。
[143] 《步出夏門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樂府詩集》以為和《隴西行》是一個曲調，但所錄「古辭」及文人擬作都有不同。從內容看，此首除末四句與《隴西行》基本相同外，主題各異，疑為樂官從一首中截取「天上何所有」四句拼入另一首，但究竟哪首在前，已難確考。
[144] 邪徑：凡方向不是正南北或東西的路均叫「邪徑」，實即斜路。好人：品行端正的人。《詩經·魏風·葛屨》：「好人服之。」
[145] 卒：終於。扶：余冠英先生釋為「沿」，這句意即挨著天。
[146] 王父母：即相傳為東方朔撰的《十洲記》中所說仙人東王公和西王母。太山：即泰山。
[147] 赤松：赤松子，古代仙人名。《史記·留侯世家》載，張良曾稱要棄人間與赤松子游。
[148] 趺（fū膚）：腳背。伏趺，伏在腳背上，即蹲臥。
[149] 《西門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三十七引《古今樂錄》：「王僧虔《技錄》：《西門行》歌古《西門》一篇，今不傳。」在《樂府詩集》中錄有歌辭二首，一為「本辭」；一為「晉樂所奏」。其「晉樂所奏」的歌辭，較「本辭」為長，顯系配樂時所增。至於「本辭」，亦與《古詩十九首·生年不滿百》頗多類似之句。有的學者認為「本辭」產生年代最早，《古詩·生年不滿百》由此辭演變而來，至於「晉樂所奏」曲辭則為把「本辭」與《古詩》拼湊而成。但從「本辭」看來，似亦有為配樂需要而加的字句。如「今日不作樂，當待何時。逮為樂，逮為樂，當及何時」幾句，重複一句「逮為樂」；又如「釀美酒，炙肥牛」二句，似取曹丕《艷歌何嘗行》中「但當飲美酒，炙肥牛」句意，恐亦非原作。因此這首「本辭」倒可能是某些樂官將《古詩·生平不滿百》改編而成。至於「晉樂所奏」曲辭，則又是在「本辭」基礎上重加改編之作。
[150] 步念之：邊走邊想到。
[151] 逮為樂：趕快尋樂。
[152] 怫（fú弗）郁：愁悶的樣子。
[153] 來茲：將來。
[154] 心所歡：指相投機的友人。
[155] 去去：越離越遠。如雲除：像雲散去一樣不留行蹤。羸：瘦的。這兩句說為了能出去遊玩，哪怕是破車、瘦馬還是得備有。
[156] 計會：估計、度量。期：等同。這句說估計自己的壽命難和仙人王子喬相等。
[157] 嗤：譏笑。
[158] 《生年不滿百》：此詩為《文選》中《古詩十九首》之一，一般學者均認為是東漢後期的無名氏所作。
[159] 《東門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樂府詩集》所載歌辭有「本辭」及「晉樂所奏」兩種。《宋書·樂志》則僅有「晉樂所奏」的歌辭。這種情況，在《樂府詩集》中雖不為罕見，但其中多數詩歌的「本辭」大抵見於其他唐以前典籍，如古辭《白頭吟》及曹氏父子諸詩，本辭見於《文選》、《玉台新詠》。只有這《東門行》及《西門行》，「本辭」僅見《樂府詩集》，唐吳兢《樂府解題》所論，亦指「晉樂所奏」歌辭，而《文選注》所引「本辭」斷句，與《樂府詩集》文字亦有出入，頗疑這兩首「本辭」，或為當時樂官配樂時所作的另一種歌辭，並非「本辭」。郭茂倩只是因為文字與「晉樂所奏」不同，遂誤認為即詩的「本辭」。（參見《西門行》注〔1〕。）
[160] 不顧歸：一作「不願歸」。這四句是說因入門所見窮困境況，悲憤而出東門，不再反顧。
[161] 盎（ànɡ昂去聲）：古代一種口小腹大的瓦罐。
[162] （bū逋）：吃。糜（mí迷）：粥。
[163] 用：因為、由於。倉浪：青色。這二句是說上看青天，下顧幼子，不能作犯法的事。從「他家」起到「黃口兒」止，是妻子勸夫的話。
[164] 今非：現在不是這樣。咄（dūo多）：喝斥聲。這幾句是丈夫斥妻子的話，表示難於生存，不得不拔劍出門，鋌而走險。
[165] 桁（hànɡ沆）：衣架。
[166] 兒女：陳祚明說：「『兒女』不如『兒母』，方切『賤妾』事。」
[167] 「平慎行」二句：這兩句是妻子的話，還是希望丈夫自愛，不要為非作歹。
[168] 《折楊柳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折楊柳》這曲名，由來很久。《莊子·天地篇》中已有《折楊》的名稱，後來《漢橫吹曲》、《梁鼓角橫吹曲》都有《折楊柳》，而《清商曲辭·西曲歌》中也有《月節折楊柳歌》十三首。這首《折楊柳行》，號為「古辭」，歷來認為漢代人作。清陳祚明說：「樂府惟二意，非祝頌則規戒。此應是賢者諫不得行，而作詩以諷，其言危切。」從詩中用典極多看來，當非出於民間，有可能是魏晉樂官所作。因為曹操、曹丕和曹植的樂府詩中都有一些詠古人事跡的詩。當時樂官也可能模仿他們的作法，作此以為「規戒」。這首詩雖多說教氣息，藝術性不算高，但在樂府詩中可備一例，所以選錄以供參考。
[169] 默默：昏亂黑暗的樣子。施行違：指君主措施失當。這兩句是說君主施政失當，就要遭天罰。
[170] 末喜：夏桀的寵妃。龍逄：夏桀時以直諫被殺的賢臣，即關龍逄。鳴條：地名。據鄭玄說在當時南方少數民族地區。這兩句是說夏桀寵信末喜而殺關龍逄，最後被商湯所滅，流放到鳴條。
[171] 祖伊：殷末賢臣，曾諫勸紂王，紂王不聽。事見《尚書·西伯戡黎》。白旄：白色的旗子。據說紂王戰敗後自焚死，周武王砍下他的頭，懸掛於大白旗上。
[172] 胡亥：秦二世的名字。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秦末趙高曾向二世獻鹿，卻說是馬。群臣中有人說是鹿的，趙高都加殺害。最後，二世也被趙高所殺。
[173] 夫差：春秋時吳國君主，不聽伍子胥的忠言，終為越王勾踐所滅。
[174] 戎王：春秋時西方少數民族君主。由余：春秋時秦穆公的賢臣。據《史記·秦本紀》載，秦穆公因由余在戎，就向戎王贈送歌女。戎王因喜愛歌女，耽於逸樂，由余因此離戎降秦。
[175] 「璧馬」句：指春秋時晉獻公用荀息之計，用璧玉、駿馬賄賂虞君，求借道伐虢國。虞君中計允許，晉兵滅虢後乘機也滅了虞國。「二國」即指虞和虢。
[176] 「三夫」句：據《戰國策·魏策》載，龐蔥對魏王說：「有三個人說市集上有老虎，您信不信？」魏王說：「我就信了。」
[177] 「慈母」句：據《史記·甘茂列傳》載，甘茂曾講過，春秋時魯國賢人曾參的母親在織布，有人告訴她說「曾參殺了人」，她不信。後來又有人來這樣說，她就丟下織機逃跑。市上本不會有虎，曾參是賢人也不可能殺人，但三人以上都這樣說，有人就會上當。這是比喻讒言和造謠所起的作用。
[178] 卞和：據《韓非子·和氏篇》載：楚人卞和得到了一塊璞玉，獻給楚武王，楚王叫人鑑別，人說是石，楚王割了他的左腳。後來他又獻給楚成王，又被割右腳。但他所獻的實為寶玉和氏璧。刖（yuè月）：割腳的酷刑。
[179] 接輿：春秋時楚國的隱士。見《論語·微子》。歸草廬：指歸隱。
[180] 《飲馬長城窟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這首當是無名氏古詩。《文選》李善注云：「此辭不知作者姓名。」《玉台新詠》則以為是漢蔡邕所作，不可信。《樂府詩集》卷三十八云：「一曰《飲馬行》。長城，秦所築以備胡者，其下有泉窟，可以飲馬。古辭云：『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言征戍之客，至於長城而飲其馬，婦人思念其勤勞而作是曲也。」按：《水經注·河水》中，確有關於長城邊土窟的記載，但從《水經注》文字看，與陳琳之作相近，而與此詩不甚相干。疑此詩是東漢時無名氏古詩，樂官配以《飲馬長城窟》曲調歌唱，其本意與長城無關，只是征夫思婦之辭。
[181] 綿綿：長久不絕。
[182] 夙昔：昨夜。
[183] 「枯桑」句：枯桑雖然無枝，也當知道起風。「海水」句：海雖然廣大，亦當感知天氣變冷。這四句是說出門行役，哪能不受風寒之苦。但別人並非不知道而人人只求取媚當權者，都不肯為征夫進言。
[184] 遺（wèi魏）：贈送。
[185] 尺素：古人寫文章或書信用長一尺左右的絹帛，稱為「尺素」。素：生絹。書：書信。
[186] 《上留田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此曲據《樂府詩集》引《古今注》：「上留田，地名也。人有父母死，不字其孤弟者，鄰人為其弟作悲歌以風（諷）。」這首詩，《樂府詩集》中沒有入選，只是在曹丕《上留田行》的說明中引《樂府廣題》所錄。據《樂府廣題》，說是「蓋漢世人也。」可見為漢代民歌。《古今注》一書本為五代人作，不一定可信，但從李白、僧貫休的擬作看來，其說或有所本。
[187] 慷慨：即慷慨悲歌的意思。
[188] 《婦病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此首當為漢時民歌，寫婦女病死以後，孩子不免於饑寒之苦。前人對此詩內容有多種解釋。清人朱乾《樂府正義》、張玉谷《古詩賞析》都認為是諷刺丈夫在妻子死後不愛恤孤兒。但我們從詩中似體會不出這意思。朱嘉征《樂府廣序》認為是寫「婦沒，子不免饑寒而乞諸親交也。」他還認為此詩是寫人民疾苦而在上位者無從知道，因此說「漢世當采詩入樂，以備聽覽之遺」。可見他認為此詩本屬民歌。此說很有見地，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亦采此說。
[189] 丈人：丈夫。這句說婦女病重把丈夫叫到床前。
[190] 翩翩：連綿不斷。
[191] 屬：託付。累：拖累。這兩句是說：「我要死了，把兩三個孩子託付給你，不要讓他們餓著凍著。」
[192] 笪（dá答）：打。笞（chī痴）：用鞭杖或竹板子打。
[193] 搖：同「夭」。「折搖」即夭折，指短命而死。
[194] 思：語助詞。這句是叮囑丈夫記住。
[195] 亂：音樂的末章叫「亂」。「亂曰」以後是寫婦女死後之事。
[196] 襦（rú如）：短衣。這兩句寫家中貧困，小孩沒有完整的衣服。
[197] 牖（yǒu友）：窗戶。這兩句有不同的讀法：黃節先生和蕭滌非先生讀作「閉門塞牖舍，孤兒到市」；余冠英先生讀作「閉門塞牖，舍孤兒到市」。清人陳祚明認為：「『閉門塞牖舍』，似言逐兒在外。兩三孤兒，入市其大者，索母其小者。」此說與黃、蕭二先生相同，「舍」作房舍解釋，「入市」的是孤兒中較大的。余先生的讀法是把「舍」釋作放下，以「入市」者為丈夫本人。現在採用余說，因為下文「從乞求與孤買餌」，似應是丈夫本人。
[198] 餌（ěr耳）：糕餅。
[199] 「我欲」句：此句黃節先生認為是「親交」所說。下文「探懷中錢持授」似是「親交」把懷中錢掏給喪妻者。
[200] 「見孤兒」二句：這兩句黃節先生和余冠英先生的讀法不同。黃先生將「抱」字屬上句，余先生把它屬下句，皆可通。今從黃先生。
[201] 「行復」二句：這兩句似是「親交」勸慰喪妻者語，意為「事已至此，只能放開些不要想了」。
[202] 《孤兒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又名《孤子生行》。據《樂府詩集》卷三十八引《歌錄》說，亦名《放歌行》。這首詩是寫孤兒受兄嫂虐待的種種苦況。這和《婦病行》一樣，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現實的一個重要方面，風格也較質樸，當屬民歌。清陳祚明論到此詩時認為「下從地下黃泉」句以下另寫時令，文情曲折奇特，大約「瓜車反覆」是實事，此詩即因此而發。至於前面所寫苦況，只是追敘。此說有理。
[203] 遇生：古人迷信出生時遭逢的命運。
[204] 行賈（ɡǔ古）：出門經商。
[205] 九江：漢代九江郡在今安徽中部壽縣、定遠一帶。
[206] 「大兄」句：指大哥叫孤兒去做飯。「大嫂」句：指大嫂叫他去餵馬。這兩句寫孤兒回家後，兄嫂仍不叫他休息。
[207] 「行取」句：這句承上句而言，「取」同「趨」，是說剛上到堂上，又趕著下堂，寫他的勞苦奔忙。
[208] 汲：打水。這兩句寫孤兒家離水源遠，打水十分辛苦。
[209] 錯：磨打玉器的石塊。這句形容手的皴裂粗糙。
[210] 菲：同「扉」，麻制的鞋。
[211] 蒺藜（jí lí疾厘）：植物的刺。這兩句說光著腳踩在霜地上，肉中還扎進了很多棘刺。
[212] 腸肉：猶言肝腸，指內心。這兩句寫孤兒在拔刺時心中悲苦。
[213] 渫渫（xiè屑）：形容淚水流出的樣子。
[214] 累累：不斷。
[215] 複襦：短袷衣。
[216] 將：推車。
[217] 反覆：翻車。
[218] 啗（dàn淡）：同「啖」，吃。
[219] 蒂（dì帝）：瓜蒂，接連瓜與藤的地方。
[220] 獨：將要。且：語助詞。興校計：提出計較。這幾句是說用瓜蒂去向兄嫂說明瓜車翻倒及瓜的損壞數量。
[221] （náo鐃）：喧譁。余冠英先生認為指兄嫂已知瓜車翻倒，在里中責罵，所以下文孤兒想到了死。
[222] 《雁門太守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這首歌據《後漢書·循吏·王渙傳》是當時洛陽人民祭祀賢能的官吏王渙時所歌。《樂府詩集》卷三十九引《樂府解題》曰：「按：古歌詞歷述（王）渙本末，與（《後漢書》本）傳合，而曰《雁門太守行》，所未詳。」後人所擬作的此曲，多敘邊塞征戰之事，與此詩不同。可能漢時原有寫戰爭的古辭《雁門太守行》，而洛陽人民據此曲調，另作這首祭王渙的詩。
[223] 孝和帝：東漢皇帝，名劉肇，公元89至105年在位。
[224] 洛陽令王君：指王渙，據《後漢書》，他以永元十五年（103）為洛陽令，元興元年（105）卒。
[225] 「本自」句：東漢時廣漢郡屬益州，有郪縣（在今成都以東，三台縣南）。王渙即郪縣人。
[226] 少行官：年少時就出去做官吏。
[227] 「學通」句：學通了儒家的五經（《易》、《書》、《詩》、《禮》、《春秋》）及《論語》。
[228] 「歷世」句：歷代都有官職。
[229] 「從溫」句：據《後漢書》本傳，王渙曾任溫縣（今屬河南）令。
[230] 致：同「至」。擁：通「雍」，和。這三句說王渙治理政治極賢明，使百姓安和並保護他們，愛養廣大人民如同自己孩子。
[231] 料：查核、計算。這句說王渙查明百姓人口情況和貧富狀況。
[232] 移：即「移文」，用來曉諭人的文告。「移惡」二句：《後漢書》李賢注引本詩作「移惡子姓名五篇著里端」，《樂府詩集》疑有奪誤。這句說王渙將洛陽城中作惡者姓名列為五篇，揭示於里巷口。
[233] 「傷殺人」二句：這是告誡那些「惡子」的鄰居對他們進行監督，如果他們再傷人、殺人，鄰居就要連累受罰。比：五家為比。伍：亦指五家。比伍：指鄰里。
[234] 鍪（móu牟）：本義為釜鑊，與文義不合。黃節先生認為是矛之誤。（xì隙）：長矛。這句說禁止民間藏有矛等武器。
[235] 馬市：洛陽的馬市。這句說押到市上鞭打示眾。
[236] 「無妄」句：不輕易徵發賦稅。「念在」句：意在清理冤獄。
[237] 敕：戒飭。
[238] 財：同「才」，只有。禮：同「理」，治理。這句是說把公家園地的空地賣給平民，只須插上竹竿用繩子圍上，即可自行耕作，化錢只有三十。
[239] 功曹、主簿：都是縣官下的屬官。皆得其人：指舉拔得當。
[240] 「不敢」句：不敢私自施予恩惠。
[241] 「清身」句：立身清廉，躬行勤勞。
[242] 遂：盡。奄昏：死去。
[243] 安陽亭：洛陽郊區地名。
[244] 《艷歌何嘗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一名《飛鵠行》（「鵠」一作「鶴」）。《樂府詩集》卷三十九引《古今樂錄》：「王僧虔《技錄》云：『《艷歌何嘗行》，歌文帝《何嘗》、古《白鵠》二篇。』」《樂府詩集》將曹丕之作附在這首「古辭」之下。從歌辭看來，這首「古辭」，當屬漢時民歌。末二句則為樂官譜曲時所加。曹丕之作，恐系雜湊而成，前二解顯然模擬《相逢行》的「古辭」；末段恐有截取《東門行》古辭中句意。曹丕又有擬《漢鐃歌·臨高台》一首，則顯系模仿這首古辭《艷歌何嘗行》。
[245] 妻：指雌鵠。卒：突然。「五里」以下二句，寫雄鵠依依不捨之狀。
[246] 噤（jìn禁）：嘴張不開。
[247] 「毛羽」句：受損而不豐滿，因此無力負雌飛翔。
[248] 「樂哉」二句：化用屈原《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句意。
[249] 「躇躊」二句：寫雄鵠既要隨群南飛，又不忍與雌鵠分別，所以躇躊淚下。以上皆為雄鵠口吻。
[250] 氣結：氣塞；指鬱悶而說不出話。從「念與君離別」句起，原書注為「趨」，當屬雌鵠答雄鵠語。
[251] 關：門閂。
[252] 「若生」二句：這是雌鵠自誓活著終當相會，死後只能泉下相逢。
[253] 「今日」二句：此二句疑入樂時所加，與全詩無甚關係。
[254] 《艷歌行》：《相和歌辭·瑟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卷三十九引《古今樂錄》說到《艷歌行》不止一曲，有的直接叫《艷歌行》，此外還有《艷歌羅敷行》（即《陌上桑》）、《艷歌何嘗行》及《艷歌雙鴻行》、《艷歌福鐘行》等。後兩篇今佚。這裡所錄古辭兩首，內容也不一樣，可能本是兩首各不相干的民歌，被樂官用同一曲調譜曲歌唱。
[255] 流宕（dànɡ盪）：同「流蕩」。他縣：異鄉。
[256] 綻（zhàn站）：修補衣服或鞋的裂縫。
[257] 賢主人：指所寄居人家的主婦。覽：同「攬」，拿著。：同「綻」，縫補。
[258] 夫婿：主婦的丈夫。斜柯：一作「斜倚」，斜靠著身子。眄（miàn面）：斜著眼觀看。
[259] 語卿：對你說。古人對人尊稱為「卿」。累累：石頭臥置水中的樣子。這四句是說：「主人您不必察看，我心地坦然，像清水中石頭，一塊塊都很清楚。因此遠行遭人猜疑，不如回家。」
[260] 嵬嵬（wéi圍）：高大的樣子。
[261] 離離：茂盛的樣子。
[262] 圍：兩手的食指和拇指合攏起來的長度。這句說樹幹中部粗十幾圍。
[263] 發：興建。中梁：宮殿的中梁。
[264] 公輸與魯班：黃節先生據趙岐《孟子注》以為「公輸子魯班，魯之巧人也。或以為魯昭公子。」朱乾據《太平廣記》引《酉陽雜俎》，以魯班為敦煌人，年代不詳。公輸子，戰國人。按：《墨子》中曾記到公輸子作雲梯事。
[265] 蘇合香：香名，原出西域。
[266] 「本為」二句：這兩句哀悼松樹失去其本性，也表現了人們對統治者大興土木的不滿。
[267] 《白頭吟》：《相和歌辭·楚調曲》之一。《樂府詩集》兼載「本辭」及「晉樂所奏」。前者見《玉台新詠》；後者見《宋書·樂志》。從詩的內容看來，「晉樂所奏」似經樂官配樂時增入不少字句，與詩的內容不甚相關。此詩據《西京雜記》說是寫卓文君與司馬相如決絕之事，不可信。當從《宋書·樂志》、《玉台新詠》作「古辭」，即無名氏作。
[268] 皚（āi捱）：白的樣子。皎：明亮。這兩句是追述二人過去的信誓旦旦。
[269] 躞蹀（xiè dié懈蝶）：小步慢走的樣子，亦作「蹀躞」。御溝：流經宮禁的河溝。「溝水」句：象徵二人分手，各奔一方。
[270] 裊裊：形容竹竿細長顫動的樣子。簁簁（shī濕）：魚尾擺動的樣子；一說同「簁簁」（xī洗）：濕的樣子。
[271] 錢刀：即錢。古代貨幣有鑄為刀形的。
[272] 推與：疑為「雅與」之誤。「雅與」即「邪許」，勞動時舉重的呼聲。驕：自傲。這兩句說兩個樵者一起扛大木，發出喊聲。本來萍水相逢，因為共同的利益而合力，事畢就各自散去。比喻二人過去相處，現在已決絕，所以說「無親」。
[273] 離簁：同「離褷（shī濕）」，毛羽剛長出的樣子，這裡是說魚尾始長的樣子。
[274] （lì力）：嚼干硬東西的聲音。《樂府詩集》作「」，按：宋刊本作「」，大約是形近而誤。余冠英先生以為當從《宋書·樂志》，是。萁：黃節先生據《集韻》以為本「」字，通「芑」（qǐ起），草名。《宋書·樂志》作「如五馬啖萁」。「五馬」是漢代以來太守一級官員所駕馬數。疑這四句是魏晉官員郊遊時所歌唱，所以說「川上高士嬉」，與本文不相干。
[275] 《梁甫吟》：《相和歌辭·楚調曲》之一。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一，這種曲調本為葬歌。此詩則詠《晏子春秋》載齊景公用晏嬰計，殺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事。疑為後人根據曲調另作歌詞，非此曲本辭。此詩一說諸葛亮作。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人。漢末隱居隆中（今湖北襄陽）。後應劉備之請，輔佐他割據蜀地，為三國蜀相，屢次出兵伐魏，病死於五丈原。這首詩所以被說成諸葛亮作，是因為《三國志》本傳說他早年「好為《梁父（甫）吟》」而加以附會。逯欽立、余冠英二先生均以為是「古辭」，當從之。
[276] 盪陰里：據《水經注·淄水》，在臨淄縣東。
[277] 田強、古冶子：齊景公時兩個勇士名，其實「三墓」中還有一個公孫接。按田強，《古樂府》作「田疆」，當作田疆。
[278] 排：推動。文：余冠英先生據《西溪叢語》，以為是「又」之誤。地紀：神話中維繫大地的繩子。
[279] 齊晏子：齊景公的賢臣晏嬰。據《晏子春秋·諫下》載，春秋時齊景公有三個勇士，名叫公孫接、田開疆和古冶子。三人對晏嬰沒有禮貌。晏嬰就勸齊景公殺他們，就用計賞他們兩個桃子，叫他們論功，功大的吃桃。結果三人論功，公孫接、田開疆之功不如古冶子，只能自殺。古冶子見二人死了，也就自殺。
[280] 《怨詩行》：《相和歌辭·楚調曲》之一。《怨詩行》和《怨歌行》，從《樂府詩集》卷四十一的說明來看，似本一曲；但書中所錄作品，《怨詩行》以此首及曹植之作（即《七哀詩》）為代表；《怨歌行》以相傳班婕妤及一說為曹植所作的「為君既不易」為代表；而簡文帝蕭綱所作，既有《怨詩行》，又有《怨歌行》。但這個曲調的詩不論內容如何不同，多屬哀怨之辭。
[281] 百年：一生。奄（yǎn掩）：倏忽。
[282] 齊：等同。度：風度。太山錄：古人認為太山之神掌管人的生死，猶如後來所說的「閻羅王」。這兩句說人們活著可以同樣地到四方遊樂，但死生之命各已記在太山之神的簿錄中。
[283] 央：止息。東嶽：即太山。「歸東嶽」，指死去。
[284] 盪：放肆。
[285] 《滿歌行》：《相和歌辭·大曲》之一。「大曲」據《宋書·樂志》凡十五曲，其他各曲，似都和前面的《瑟調》、《平調》、《楚調》諸曲重複。只有這首《滿歌行》，僅見「大曲」中。「滿歌」即「懣歌」，亦即寫胸中煩悶的歌。從詩的內容看，其本辭似亦無名氏作，不像民歌；但恐亦非樂官的創作。
[286] 嶮巇（xiǎn xī險羲）：崎嶇危險。
[287] 百離：同「百罹」，眾多的憂患。《詩經·王風·兔爰》：「我生之後，逢此百罹。」
[288] 荼（tú圖）毒：苦難和災害。
[289] 極辰：北極星。
[290] 遜位：避讓官位。
[291] 棲棲（xī西）：心中煩惱不安的樣子。末榮：微小的榮華。這兩句是說自己為名利煩惱不安，連自己也認為是鄙陋。
[292] 莫：同「暮」。莫秋烈風：指深秋時寒風強勁。「昔蹈」句：此句大約是說過去作者曾有隱居之志，但未能如願，所以下句說「心不能安」。滄海：本意為青白色的海水。這裡代指隱居。《論語·公冶長》：「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293] 闌干：橫斜的樣子。
[294] 「去自」句：指離職去官自然並無其他顧慮。可言：余冠英先生釋作「何言」。這幾句意為指著天上的銀河發誓，我對去官並無顧慮，只是為了求祿以奉養父母，也沒別的可說。
[295] 多：指勝人處。《禮記·檀弓》：「多矣乎，余出祖者。」這句是說「智者」的勝人之處，正在「少憂」。
[296] 遺名：輕視名位。子遐：未詳。「晉樂所奏」作「子熙同巇」，黃節先生說：「子熙未詳，或即惠施。『熙』、『施』音相近。『巇』當是『戲』之誤。」
[297] 軻：同「坎坷」。
[298] 居代幾時：當即「居世幾何」。這兩句說人居世間，就像鑿石時冒出的火星，短促得只一瞬之間。
[299] 遐：遠。
[300] 「自鄙」二句：自己選擇了邊遠之處，居于山林，以守道自榮。這兩句用意與「本辭」有出入。
[301] 西蹈滄海：疑當從本辭作「昔蹈滄海」。「西」和「昔」雙聲，古音同屬「心」紐，音近而誤。
[302] 「子熙」句：見「本辭」注〔12〕。
[303] 期頤：壽至百歲。
[304] 《怨歌行》：《相和歌辭·楚調曲》之一。根據《樂府詩集》卷四十一引《古今樂錄》所載，《怨詩行》在「晉樂」中所奏為曹植《七哀詩》及「為君既不易」一首，那麼這首相傳為班婕妤之作，似未曾入樂。但早在南北朝，此詩久已流傳，江淹的《雜體詩》三十首就有一首擬此詩之作。班婕妤是西漢後期女詩人，生卒年不詳，據今人王發國考證，約為公元前47年至公元前7年時在世。班婕妤在成帝時被選入宮，有文才，初被寵，後因被讒遭疏。今傳其《怨歌行》，據《文心雕龍·明詩》說，南朝時人已有懷疑。所以逯欽立先生認為是三國魏樂官作；余冠英先生認為無名氏作。但王發國《詩品考索》（成都科技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則認為確是班婕妤作。
[305] 紈（wán丸）素：絲織品。古代齊地所產絲織品為人們所貴重。
[306] 篋笥（qiè sì怯似）：箱子一類盛物的竹器。
雜曲歌辭[1]
蜨蝶行[2]
蜨蝶之遨遊東園，奈何卒逢三月養子燕[3]，接我苜蓿間[4]。持之我入紫深宮中[5]，行纏之傅欂櫨間[6]。雀來燕[7]。燕子見銜哺來，搖頭鼓翼何軒奴軒[8]。
驅車上東門行[9]
驅車上東門[10]，遙望郭北墓。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11]。潛寐黃泉下[12]，千載永不寤。浩浩陰陽移[13]，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14]，壽無金石固。萬歲更相迭，賢聖莫能度[15]。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16]。
傷歌行[17]
昭昭素明月，輝光燭我床。憂人不能寐，耿耿夜何長[18]。微風吹閨闥，羅帷自飄揚。攬衣曳長帶，屣履下高堂[19]。東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春鳥翻南飛，翩翩獨翱翔。悲聲命儔匹[20]，哀鳴傷我腸。感物懷所思，泣涕忽霑裳。佇立吐高吟，舒憤訴穹蒼[21]。
悲歌[22]
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思念故鄉，鬱郁累累[23]。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24]。
古咄唶歌[25]
棗下何攢攢[26]，榮華各有時。棗欲初赤時，人從四邊來。棗適今日賜，誰當仰視之[27]。
枯魚過河泣[28]
枯魚過河泣，何時悔復及。作書與魴[29]，相教慎出入。
冉冉孤生竹[30]
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與君為新婚，菟絲附女蘿[31]。菟絲生有時，夫婦會有宜。千里遠結婚，悠悠隔山陂[32]。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傷彼蕙蘭花，含英揚光輝[33]。過時而不採，將隨秋草萎。君亮執高節，賤妾亦何為[34]。
青青陵上柏[35]
青青陵上柏，磊磊中石[36]。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斗酒相娛樂，聊厚不為薄。驅車策駑馬，遊戲宛與洛[37]。洛中何鬱郁[38]，冠帶自相索[39]。長衢羅夾巷[40]，王侯多第宅。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極宴娛心意，戚戚何所迫[41]。
迢迢牽牛星[42]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43]。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44]。終日不成章[45]，泣涕零如雨[46]。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47]。
上山采蘼蕪[48]
上山采蘼蕪[49]，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50]，新人復何如。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51]。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新人從門入，故人從去[52]。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53]。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餘。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古艷歌[54]
今日樂相樂，相從步雲衢[55]。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鯉魚[56]。青龍前鋪席，白虎持榼壺[57]。南斗工鼓瑟，北斗吹笙竽。姮娥垂明璫，織女奉瑛琚[58]。蒼霞揚東謳，清風流西歈[59]。垂露成帷幄，奔星扶輪輿[60]。
古歌[61]
秋風蕭蕭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誰不懷憂。令我白頭。胡地多飈風[62]，樹木何修修[63]。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
焦仲卿妻並序[64]
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65]，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沒水而死。仲卿聞之，亦自縊於庭樹，時傷之，而為詩云爾。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織素[66]，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67]，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君既為府吏，守節情不移[68]。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疋，大人故嫌遲。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69]。便可白公姥[70]，及時相遣歸。」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兒已薄祿相[71]，幸復得此婦。結髮同枕席，黃泉共為友[72]。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女行無偏斜[73]，何意致不厚[74]？」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區[75]。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76]。可憐體無比[77]，阿母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府吏長跪告，伏惟啟阿母：「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取。」阿母得聞之，搥床便大怒[78]：「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79]。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我自不驅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暫還家，吾今且報府[80]。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違吾語。」新婦謂府吏：「勿復重紛紜。往昔初陽歲，謝家來貴門[81]。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82]。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83]。謂言無罪過，供養卒大恩[84]。仍更被驅遣，何言復來還。妾有繡腰襦，葳蕤自生光[85]。紅羅復斗帳[86]，四角垂香囊。箱簾六七十[87]，綠碧青絲繩。物物各自異，種種在其中。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後人[88]。留待作遣施[89]，於今無會因。時時為安慰，久久莫相忘。」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妝。著我繡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90]，耳著明月璫。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上堂拜阿母，母聽去不止[91]。「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本自無教訓，兼愧貴家子。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使。今日還家去，念母勞家裡。」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92]。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勤心養公姥，好自相扶將[93]。初七及下九，嬉戲莫相忘[94]。」出門登車去，涕落百餘行。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後。隱隱何甸甸[95]，俱會大道口。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誓不相隔卿[96]，且暫還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當還歸，誓天不相負。」新婦謂府吏：「感君區區懷[97]。君既若見錄，不久望君來。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我有親父兄[98]，性行暴如雷。恐不任吾意，逆以煎我懷[99]。」舉手長勞勞[100]，二情同依依。入門上家堂，進退無顏儀[101]。阿母大拊掌[102]：「不圖子自歸。十三教汝織，十四能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知禮儀。十七遣汝嫁，謂言無誓違[103]。汝今無罪過，不迎而自歸。」蘭芝慚阿母[104]：「兒實無罪過。」阿母大悲摧。還家十餘日，縣令遣媒來。雲有第三郎，窈窕世無雙。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105]。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之。」阿女銜淚答：「蘭芝初還時，府吏見丁寧，結誓不別離。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106]。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始適還家門[107]。不堪吏人婦，豈合令郎君。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108]。」媒人去數日，尋遣丞請還[109]。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110]。雲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111]。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112]。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大義，故遣來貴門[113]。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114]。」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115]。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116]。不嫁義郎體，其住欲何雲[117]。」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謝家事夫婿，中道還兄門。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118]。登即相許和[119]，便可作婚姻。」媒人下床去，諾諾復爾爾，還部白府君[120]：「下官奉使命[121]，言談大有緣。」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視歷復開書，便利此月內[122]，六合正相應[123]。「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124]。」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雲[125]。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126]。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127]。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128]。齎錢三百萬[129]，皆用青絲穿。雜三百匹，交廣市鮭珍[130]。從人四五百，鬱郁登郡門[131]。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132]。明日來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133]。」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朝成繡裙，晚成單羅衫。晻晻日欲暝[134]，愁思出門啼。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未至二三里，摧藏馬悲哀[135]。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136]。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舉手拍馬鞍，嗟嘆使心傷：「自君別我後，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願，又非君所詳[137]。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應他人[138]，君還何所望。」府吏謂新婦：「賀卿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139]。卿當日勝貴[140]，吾獨向黃泉。」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執手分道去，各各還家門。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念與世間辭，千萬不復全。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風寒，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141]。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後單[142]。故作不良計，勿復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143]。」阿母得聞之，零淚應聲落。「汝是大家子，仕宦於台閣[144]。慎勿為婦死，貴賤情何薄。東家有賢女，窈窕艷城郭。阿母為汝求，便復在旦夕。」府吏再拜還，長嘆空房中，作計乃爾立[145]。轉頭向戶里，漸見愁煎迫[146]。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147]。菴菴黃昏後，寂寂人定初[148]。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旁[149]。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復蓋，葉葉相交通。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
* * *
[1] 《雜曲歌辭》：據《樂府詩集》卷六十一說是歷代的作者言志、抒情之詩，內容比較複雜。有的講游宴之樂，有的抒發悲憤或敘離別之情、征戰之苦，也有些是佛道二教的歌，也有些出於少數民族歌曲。這些詩從秦漢直到隋唐五代都有。也有些古辭已亡，只有後人的擬作。總謂之「雜曲」。
[2] 《蜨（dié蝶）蝶行》：蜨蝶即蝴蝶，此詩寫蝴蝶被燕子所捕獲後情形，疑藉此自喻困厄。
[3] 卒（cù促）：同「猝」，忽然。養子燕：撫養鳥的燕子。
[4] 苜蓿（mù xu目虛輕讀）：草名，可作飼料，俗名「金花菜」。
[5] 持之：余冠英先生認為「之」是聲辭，和前「蜨蝶之」及 「行纏之」的「之」字皆無義。入紫深宮中：余冠英先生認為應是「深入紫宮中」。「紫宮」乃帝王貴族的宮邸。
[6] 傅：附著於。欂櫨（bó lú薄盧）：屋上的斗栱。
[7] 雀來燕：不詳。「雀」疑與「唶」（jiè戒）音近假借。「唶」乃嘆辭。
[8] 軒奴軒：余冠英先生認為「奴」是聲字。「軒軒」是形容小燕見食興奮伸頭的樣子。
[9] 《驅車上東門行》：本《古詩十九首》中的一首（其十二）。《樂府詩集》卷六十一據《藝文類聚》卷四十一作「古《驅車上東門行》」，收入《雜曲歌辭》中。
[10] 上東門：洛陽城東邊靠北第一座城門。
[11] 陳：長久地。杳杳（yáo遙）：渺茫地毫無音信。即：就，去到。長暮：長夜。
[12] 潛：潛伏，隱沒。寐：睡眠。
[13] 浩浩：悠久漫長。陰陽移：指日月交替，時光變遷。
[14] 寄：寄寓，即暫居於本鄉以外。
[15] 迭：更替。度：超過，免去。
[16] 紈（wán丸）：細絹。素：潔白的生絹。
[17] 《傷歌行》：《文選》和《樂府詩集》均作「古辭」，但《玉台新詠》以為魏明帝曹睿作。從詩的內容看，似為「古辭」。
[18] 耿耿：心中念念不忘。
[19] 屣（xǐ徙）：鞋。屣履：穿上鞋子。
[20] 儔匹：夥伴。
[21] 穹蒼：指天。
[22] 《悲歌》：這是遠客他方的人思念故鄉的詩。
[23] 鬱郁、累累：都是形容憂思重重，心情煩悶。
[24] 「腸中」句：形容心情痛苦。司馬遷《報任安書》：「腸一日而九回。」
[25] 《古咄唶歌》：古辭，產生於漢代，乃借物以嘆世態炎涼之作。潘岳《笙賦》云：「歌曰：棗下纂纂，朱實離離。宛其落矣，化為枯枝。」其後梁簡文帝蕭綱和隋王胄都作有《棗下何纂纂》，即由此詩而來，但已失其用意。咄唶（duō jiè掇借）：嘆息聲。（「咄」字古音當念成入聲。）
[26] 攢攢（cuán竄陽平）：聚集的樣子。一作「纂纂（zuǎn纘）」。
[27] 適：正好。賜：盡。當：還會。
[28] 《枯魚過河泣》：古辭，歷來認為產生於漢代。這是一首寓言詩，借魚喻人。
[29] 魴（fánɡ坊）：魴魚，形狀與鯿（biān鞭）魚相似而較寬，銀灰色，胸部略平，腹部中央隆起。（xù敘）：即鰱魚。
[30] 《冉冉孤生竹》：這是《古詩十九首》的第八首。《樂府詩集》卷七十四作為《雜曲歌辭》收入。冉冉：柔弱的樣子。
[31] 「菟絲」句：菟絲和女蘿都是蔓生的草，一說即同一種草。余冠英先生認為這句詩菟絲喻女子自己，女蘿喻丈夫，暗喻嫁夫不足依靠。
[32] 悠悠：漫長。
[33] 英：花朵。
[34] 亮：誠然。執高節：不會變心。「賤妾」句：我又為什麼憂慮？
[35] 《青青陵上柏》：這是《古詩十九首》的第三首。《北堂書鈔》卷一百四十八引「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斗酒相娛樂」三句，稱「古樂府」。《樂府詩集》未收入。
[36] 磊磊：石塊眾多的樣子。：通「澗」。
[37] 宛：地名，今河南南陽。洛：即今洛陽。
[38] 鬱郁：繁盛的樣子。
[39] 冠帶：指士大夫們。索：求。
[40] 羅：分列。
[41] 戚戚：憂慮的樣子。
[42] 《迢迢牽牛星》：這是《古詩十九首》的第十首。《玉台新詠》以為枚乘作。《樂府詩集》不錄。余冠英先生據《玉燭寶典·七月孟秋第七》作「古樂府」，收入《樂府詩選》，今從之。
[43] 河漢女：「河漢」即銀河。「河漢女」，指織女，天上的織女星，靠近銀河。傳說中織女也在天河邊上。
[44] 擢：伸出。札札：織機聲。
[45] 不成章：不能織成布的紋理。《詩經·小雅·大東》：「雖則七襄，不成報章。」
[46] 零：落下。
[47] 脈脈：含情相視的樣子。
[48] 《上山采蘼蕪》：本詩本為「古詩」，但《太平御覽》卷五百二十一、《合璧事類》卷二十八作「古樂府」。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亦收入。
[49] 蘼蕪：香草名，即芎（xiōnɡ qiónɡ兄窮）。
[50] 長跪：直身而跪。古人席地而坐，坐時兩膝據地，以臀部著足跟。跪則伸直腰股，以示莊重。
[51] 姝：美好。
[52] （hé合）：大門旁的側門。
[53] 縑（jiān兼）：細絹。素：白色生絹。
[54] 《古艷歌》：此詩見《太平御覽》卷五百三十九、《古詩類苑》卷三十三。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亦收入。
[55] 雲衢：天上的道路。
[56] 河伯：黃河之神。
[57] 榼（kē科）壺：古時盛酒或貯水的器具。
[58] 姮（hénɡ恆）娥：即嫦娥。瑛琚（yīnɡ jū英居）：有光彩的佩玉。
[59] 歈（yú俞）：歌曲，特別指今四川東部一帶的歌曲。
[60] 奔星：流星。
[61] 《古歌》：此詩見《太平御覽》卷二十五，稱「古樂府歌」；《文選》曹植《七哀詩》李善注引作「古詩」。逯欽立先生認為與前《悲歌》（「悲歌可以當泣」）是同篇的殘文。
[62] 飈（biāo彪）風：狂風。
[63] 修修：乾枯的樣子。
[64] 《焦仲卿妻》：《玉台新詠》作《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樂府詩集》無「古詩為」及「作」四字。此詩據序說，故事發生於「漢末建安中」（196—219）。但序中既稱「漢末」，當作於曹丕代漢以後。此詩在故事發生後，曾長期在民間流傳，不斷經人加工潤飾。今人王發國先生據《史記·刺客列傳》中《聶政傳》《正義》及《荊軻傳》《索隱》都引韋昭語，提到「三日斷五匹，大人故言遲」二句，說是「古詩」。韋昭卒於吳孫皓鳳凰二年亦即晉武帝泰始九年（273），可見在三國末、西晉初已經出現，並已被稱為「古詩」。但詩中出現了一些三國以後的地名（如「交廣」）和南朝民歌中出現的名物（如「紅羅復斗帳」）等，疑寫定時間稍晚。《序》據《玉台新詠》補。
[65] 廬江：漢郡名，東漢末治所在今安徽潛山。府小吏：太守官署中的小吏。
[66] 素：白色生絹。
[67] 箜篌（kōnɡ hóu空侯）：古代弦樂器名。
[68] 「守節」句：意思說我相信你不會變心。
[69] 施：用處。
[70] 公姥（mǔ姆）：公婆。
[71] 薄祿相：命中注定官祿很微薄。
[72] 結髮：剛成年。黃泉：地下，指死後。
[73] 偏斜：過錯。
[74] 致不厚：引起您對她不厚道。
[75] 區區：微小。這句是焦母指責兒子計較小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76] 秦羅敷：即《陌上桑》中的秦羅敷，古人以為是典型的美女。
[77] 可憐：可愛。
[78] 搥（chuí垂）：敲打。
[79] 戶：指寢室的門。
[80] 報府：去官署中辦公。
[81] 「往昔」句：這句是倒裝句，應為「往昔歲初陽」。「初陽」指冬至到立春間的一段時間。謝：辭別。
[82] 循：聽從。敢：豈敢。
[83] 伶俜（línɡ pīnɡ鈴乒）：孤獨。縈（yínɡ營）：纏繞，不斷。
[84] 謂言：自以為。卒大恩：盡力以報父母養育之恩。
[85] 繡腰襦：繡花的齊腰短襖。葳蕤（wēi ruí威銳陽平）：形容花紋精美。
[86] 「紅羅」句：用紅羅裁製的夾層小帳，形如覆斗，故稱「斗帳」。
[87] 箱簾：同「箱奩」（lián連）；指箱子和鏡匣。
[88] 「不足」句：不足以用來迎娶後妻。
[89] 「留待」句：留下送人。
[90] 紈素：一種絲織品。「流紈素」是說紈素的衣服閃光如流動的樣子。
[91] 聽去：讓她走。不止：不留。
[92] 扶床：扶著床走路，形容幼小。
[93] 扶將：扶持。
[94] 初七：指七夕，即陰曆七月初七日。下九：指陰曆每月的十九。古代習俗，在七夕和每月十九，都可休息遊玩，所以說遊戲時不要忘了自己。
[95] 隱隱、甸甸：都是形容車聲。
[96] 隔：隔絕。卿：古人稱呼平輩以下的人叫「卿」。《世說新語·惑溺篇》載，王戎妻稱丈夫為卿，王戎說：「婦人卿婿，於禮為不敬。」但丈夫呼妻為卿，卻不為怪。
[97] 區區：拳拳眷戀的樣子。
[98] 親父兄：同胞哥哥。
[99] 任：允准。「逆以」句：反而會使我心懷受煎熬。
[100] 勞勞：惆悵地互相留戀。
[101] 無顏儀：自覺羞愧。
[102] 拊（fǔ府）掌：拍掌，表示驚詫。
[103] 無誓違：意為沒有犯過失。諐（qiān千）同「愆」，過失之意。「誓」當為「諐」之誤。
[104] 慚阿母：慚愧地回答母親。
[105] 便言：善於言辭。多令才：多有良好的才能。
[106] 奇：余冠英先生以為同「嘉」，意為「不妙」。
[107] 「始適」句：意即剛嫁出去就被趕回母家。
[108] 「不得」句：不能馬上就答應。據陳祚明說，劉母意思並不想拒絕。
[109] 「尋遣丞」句：此句較費解，北大中國文學史教研室編《兩漢文學史參考資料》認為上句「媒人去數日」之「去」，是媒人回覆縣令後離去數天後。「尋」是不幾天。縣令不久又派縣丞（令的副職）向太守那裡去報告後再返縣。「請」當為請示的意思。
[110] 「說有」二句：這兩句頗費解。余冠英先生認為是另有一家姓蘭的人家，上代做過官，比劉家門第高，於文義上較順。舊說則認為「蘭」字乃「劉」字之誤。按：縣令為子求婚不遂，認為蘭家勝於劉家，似不敢反而建議太守向劉家求婚，恐亦可商榷。姑兩存之。
[111] 嬌逸：嬌美灑脫。
[112] 遣丞：指太守派縣丞。主簿：官名，掌簿籍，查看文書。
[113] 結大義：指結為婚姻。貴門：指劉家。
[114] 老姥：老婆子。
[115] 量：度量利弊；思考得失。
[116] 否泰：《周易》兩卦名。「否」（pǐ痞）是命運蹇劣；「泰」是命運亨通。榮汝身：使你自身得以榮耀。
[117] 義郎：對太守兒子的尊稱。古人稱尊敬的人常加「義」字，如「義公」、「義郎」。「義郎體」即義郎這種人。「其住」句：留在家裡又將怎麼呢？「住」，一本作「往」，即「長此以往」，亦通。
[118] 要：約。渠：他，指府吏。
[119] 登即：同「當即」。
[120] 諾諾：答應的聲音。爾爾：稱善同意的聲音。部：郡署。白府君：稟告太守。
[121] 下官：南朝宋孝武帝時規定，屬吏向上級自稱下官。東漢至晉，屬吏常向上官稱「臣」。
[122] 歷：曆書。古人辦婚喪大事，都要看曆書，選擇吉日。「便利」句：即指這個月內正好吉利。
[123] 六合：古人迷信，以十二個月分為十二支（子丑等）稱「月建」，又以干支紀日，稱「日辰」。「月建」與「日辰」相配合適，即為「六合相應」，是吉日。
[124] 「良吉」句：三十日那天是吉日良辰。「卿可」句：「卿」指縣丞。這是太守叫縣令去把兒子的婚事辦好。
[125] 交語：即「教語」，下令屬官們。速裝束：趕快作準備。「絡繹」句：府中上下人們川流不息，忙於準備婚事。
[126] 「青雀」句：畫有青雀和白鵠的船，貴人所乘。「四角」句：船艙四角掛著畫有龍的旗幡。
[127] 婀娜：美好柔軟的樣子，形容旗幡。「金車」句：形容車輛精美。
[128] 青驄馬：青白色毛的馬。流蘇：下垂的絲條，馬飾。金鏤鞍：金屬雕花的馬鞍。
[129] 齎（jī稽）：贈送，這裡指財禮。
[130] ：彩色絲織品。交廣：交州和廣州。三國時吳黃武五年（226），分交州，置廣州。轄今兩廣等地。鮭（xié鞋）：吳人稱魚菜的總稱。珍：珍貴食品。
[131] 從人：隨從的人員。鬱郁：人數眾多的樣子。登：紀容舒以為當作「發」，從郡署出發。張玉谷則以為是隨從人員來到郡太守衙門幫助辦喜事，二說均可通。
[132] 府君：指太守。
[133] 不舉：未辦好。
[134] 晻晻（ǎn俺）：昏暗。
[135] 摧藏：同「摧髒」，即內臟痛苦欲裂。一說指馬的叫聲悽愴。
[136] 躡履：穿上鞋。
[137] 詳：知道詳情。
[138] 應：許配。
[139] 「便作」句：意思說你自稱當像葦那樣堅韌，卻只在旦夕之間就變了。
[140] 日勝貴：一天天富貴起來。
[141] 大風寒：比喻不幸的變故。這三句是說將發生變故，大風將樹木摧毀，把蘭花凍死。比喻自己的生命行將結束。
[142] 「兒今」句：兒子從今走向死亡。單：孤獨。
[143] 「命如」二句：這兩句是希望焦母生命長久，四體康強。「直」是順的意思。
[144] 大家子：高門子弟。「仕宦」句：上世曾在尚書台做過官。
[145] 作計：指自殺的念頭。乃爾立：於是決定。
[146] 「轉頭」句：指焦仲卿決定自殺，又回頭向室內看了焦母一眼。「漸見」句：寫焦仲卿愈來愈為怨苦所煎熬逼迫。
[147] 牛馬嘶：指傍晚時分。青廬：古人娶新娘時所設帳屋。《世說新語·假譎篇》：「魏武少時，嘗與袁紹為遊俠。觀人新婚，因潛入主人園中，夜叫呼云：『有偷兒賊！』青廬中人皆出觀，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婦，與紹還出。」可見此俗三國前已有。
[148] 菴菴：同「晻晻」，見前注〔71〕。人定初：指夜深人定之初。古人在亥時（相當現在晚上九時）撞鐘十八響，名曰「定鍾」，這時人大抵都休息了。故稱「人定」。「人定初」即亥時初刻。
[149] 華山旁：用《清商曲辭·華山畿》典故。詳見《華山畿》其一注〔1〕。
雜歌謠辭[1]
雞鳴歌[2]
東方欲明星爛爛，汝南晨雞登壇喚[3]。曲終漏盡嚴具陳[4]，月沒星稀天下旦。千門萬戶遞魚鑰[5]，宮中城上飛烏鵲。
淮南王歌[6]
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衛皇后歌[7]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8]。
匈奴歌[9]
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10]。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11]。
牢石歌[12]
牢邪石邪。五鹿客邪[13]。印何累累，綬若若邪[14]。
五侯歌[15]
五侯初起，曲陽最怒[16]。壞決高都[17]，連竟外杜[18]。土山漸台，象西白虎[19]。
通博南歌[20]
漢德廣，開不賓[21]。度博南，越蘭津[22]。度蘭倉，為他人[23]。
鄭白渠歌[24]
田於何所，池陽穀口[25]。鄭國在前，白渠起後[26]。舉臿如雲，決渠為雨[27]。涇水一石，其泥數斗[28]，且溉且糞[29]，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30]。
范史雲歌[31]
甑中生塵范史雲[32]，釜中生魚范萊蕪[33]。
潁川歌[34]
潁水清，灌氏寧[35]。潁水濁，灌氏族[36]。
城中謠[37]
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38]。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
後漢桓靈時謠[39]
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40]。寒素清白濁如泥[41]，高第良將怯如雞。
更始時長安中語[42]
灶下養，中郎將[43]。爛羊胃，騎都尉[44]。爛羊頭，關內侯[45]。
三府為朱震諺[46]
車如雞棲馬如狗[47]，疾惡如風朱伯厚。
箜篌謠[48]
結交在相得，骨肉何必親[49]。甘言無忠實，世薄多蘇秦[50]。從風暫靡草，富貴上升天[51]。不見山巔樹，摧扤下為薪[52]。豈甘井中泥，上出作埃塵[53]。
三秦民諺（太白山俗語）[54]
武功太白，去天三百[55]。孤雲兩角，去天一握[56]。山水險阻，黃金子午[57]。蛇盤烏櫳，氣與天通[58]。
逐彈語[59]
苦饑寒，逐彈丸。
長安謠[60]
伊徙雁，鹿徙菟[61]，去牢與陳實無賈[62]。
燕燕謠[63]
燕燕尾涎涎[64]，張公子[65]，時相見。木門倉琅根[66]。燕飛來，啄皇孫[67]。皇孫死，燕啄矢[68]。
漢成帝時歌謠[69]
邪徑敗良田[70]，讒口亂善人。桂樹華不實，黃爵巢其顛[71]。昔為人所羨，今為人所憐[72]。
京都謠[73]
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小麥謠[74]
小麥青青大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75]。丈人何在西擊胡[76]。吏買馬，君具車[77]。請為諸君鼓嚨胡[78]。
城上烏謠[79]
城上烏，尾畢逋[80]。公為吏，子為徒[81]。一徒死，百乘車[82]。車班班，入河間[83]。河間奼女工數錢[84]，以錢為室金作堂[85]。石上慊慊舂黃粱[86]。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87]。
貢禹引俗語[88]
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89]。何以謹慎為，勇敢而臨官。
古絕句（四首）[90]
其一
藁砧今何在，山上復有山[91]。何當大刀頭，破鏡飛上天[92]。
其二
日暮秋雲陰，江水清且深。何用通音信，蓮花瑇瑁簪。
其三
菟絲從長風，根莖無斷絕[93]。無情尚不離，有情安可別。
其四
南山一桂樹，上有雙鴛鴦。千年長交頸，歡愛不相忘。
古八變歌[94]
北風初秋至，吹我章華台[95]。浮雲多暮色，似從崦嵫來[96]。枯桑鳴中林，絡緯響空階[97]。翩翩飛蓬征，愴愴遊子懷。故鄉不可見，長望始此回。
高田種小麥[98]
高田種小麥，終久不成穗[99]。男兒在他鄉，焉得不憔悴。
吳孫皓初童謠[100]
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101]。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
蜀人為羅尚言[102]
尚之所愛，非邪則佞。尚之所憎，非忠則正。富擬魯衛，家成市里[103]。貪如豺狼，無復極已。蜀賊尚可，羅尚殺我[104]。平西將軍，反更為禍[105]。
南風謠[106]
南風起，吹白沙。遙望魯國何嵯峨[107]，千歲髑髏生齒牙[108]。
續貂諺[109]
貂不足，狗尾續。
并州歌[110]
士為將軍何可羞，六月重茵披豹裘，不識寒暑斷他頭[111]。雄兒田蘭為報仇，中夜斬首謝并州[112]。
隴上歌[113]
隴上壯士有陳安[114]，軀體雖小腹中寬，愛養將士同心肝。驄父馬鐵鍛鞍[115]，七尺大刀奮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盤[116]，十盪十決無當前[117]。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驄竄岩幽，為我外援而懸頭[118]。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
行者歌[119]
青槐夾道多塵埃，龍樓鳳闕望崔巍。清風細雨雜香來，土上出金火照台。
豫州歌[120]
幸哉遺黎免俘虜，三辰既朗遇慈父[121]。玄酒忘勞甘瓠脯[122]，何以詠思歌且舞。
襄陽童兒歌[123]
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124]。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125]。時時能騎馬，倒著白接[126]。舉鞭向葛彊，何如并州兒[127]。
三峽謠[128]
朝發黃牛，暮宿黃牛，三朝三暮，黃牛如故。
灩澦歌（二首）[129]
其一
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
其二
灩澦大如牛，瞿塘不可流[130]。
巴東三峽歌[131]（二首）
其一
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其二
巴東三峽猿鳴悲，猿鳴三聲淚沾衣。
丁令威歌[132]
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
* * *
[1] 《雜歌謠辭》：包括歷代的歌謠，這些歌謠大抵均未配樂歌唱。
[2] 《雞鳴歌》：據說是一種楚歌，產生於漢代。《樂府詩集》卷八十三引《晉太康地記》說：「後漢固始、鮦（tónɡ銅）陽、公安、細陽四縣衛士習此曲於闕下歌之，今《雞鳴歌》是也。」
[3] 汝南：後漢郡名，在洛陽之東。
[4] 漏：銅壺滴漏，古代計時器，「漏盡」指夜盡天明。嚴具陳：戒嚴的設施都陳列好了。
[5] 魚鑰：古代的鑰匙，鑄成魚型。
[6] 《淮南王歌》：漢文帝時，其弟淮南厲王劉長，橫行不法，漢文帝把他放逐到蜀地，劉長半途死去，民間作此詩諷刺。
[7] 《衛皇后歌》：漢武帝衛皇后，出身微賤，以頭髮長得美，受武帝寵幸，立為皇后，其兄衛青任大將軍。
[8] 衛子夫：衛皇后名。
[9] 《匈奴歌》：此歌本匈奴人所唱。漢武帝派霍去病將兵出擊匈奴，奪取焉支山和祁連山，匈奴人悲傷作歌。二山都在今甘肅西部。
[10] 「失我」二句，指放牧困難，生活貧困而無好容顏。一說「焉支」即「胭脂」，可備一說。
[11] 「六畜」句：指喪失了良好的牧場，不能繁殖牲畜。
[12] 《牢石歌》：這是諷刺依託權貴的民歌。漢元帝時，宦官石顯專權，大臣牢梁、五鹿充宗與他相勾結，一些趨炎附勢者依託他們得官。
[13] 牢邪：牢梁呢？石邪：石顯呢？五鹿客邪：五鹿充宗的門客呢？
[14] 累累：形容官印之多。綬：掛印的帶子。若若：長的樣子。
[15] 《五侯歌》：「五侯」即外戚王譚（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紅陽侯）、王根（曲陽侯）和王逢時（高平侯）。漢成帝河平二年（前27）封。人民作歌以諷刺他們的驕奢。
[16] 「曲陽」句：王根最為囂張。
[17] 「壞決」句：指王根造第宅，引長安以西的高都水進入城內。
[18] 「連竟」句：指他的第宅一直連接杜陵一帶，杜陵在長安東南。
[19] 漸台：指王根宅內水池中所築的台。象：仿作的意思。「象」字原本無，余冠英先生據《漢書補註》校補，今從之。西白虎：漢代未央宮殿名。
[20] 《通博南歌》：此歌見《後漢書·哀牢夷傳》。杜文瀾《古謠諺》作《哀牢行者歌》。據《後漢書》說是漢明帝時事，「行者苦之，歌曰」云云；余冠英先生據《華陽國志·南中志》云：孝武時，「通博南山，度蘭倉水、溪，取『哀牢夷』土地，置嶲唐、不韋二縣，當時行人作這首歌」。又以《水經注》也有類似記載，故此斷定此篇為漢武帝時民歌。說法不同，此詩究竟產生於何時，似難定論。
[21] 不賓：不服的遠方。
[22] 博南：即博南山，在今雲南永平。蘭津：即瀾滄江，在雲南西部。
[23] 蘭倉：即瀾滄江。為他人：指地方僻遠，難於久守。
[24] 《鄭白渠歌》：此詩見《漢書·溝洫志》。鄭白渠在今陝西涇陽之北。戰國時韓國人鄭國向秦王建議開鑿，後來漢武帝又用大中大夫白公計，浚挖和延長鄭國渠，引涇水「首起谷口，尾入櫟陽」，對農業生產起了很大推動作用。
[25] 池陽穀口：池陽在今陝西涇陽西。谷口在涇水出谷處，西邊是九（zōnɡ蹤）山，當在今禮泉、涇陽二縣之間。
[26] 鄭國：指鄭國渠。白渠：指白公所開渠。
[27] 臿（chā插）：同「鍤」，鐵鍬。這兩句寫挖渠猶如興雲，可以致雨。溝水一通，水就來了，猶如下雨。這兩句下《樂府詩集》無「水流灶下，魚躍入釜」二句，《漢書》同。余冠英先生《樂府詩選》從杜文瀾《古謠諺》，據荀悅《漢紀》補入，今從《漢書》。
[28] 泥：肥沃的泥土。
[29] 糞：施肥，名詞作動詞用。
[30] 「億萬」句：指廣大的人口。
[31] 《范史雲歌》：此歌見《後漢書·獨行·范冉（一作丹）傳》。范冉字史雲，桓帝時為萊蕪（今屬山東）長，因遭母喪不到官，後辟太尉府掾屬，以耿直不容，遁逃至梁沛（今豫東蘇北一帶）清貧自守。中平二年（185）卒，年七十四。
[32] 甑（zènɡ贈）：古代蒸飯用的瓦器。「生塵」是說久不使用。
[33] 釜：鍋。生魚：喻指久不生火煮飯菜。
[34] 《潁川歌》：西漢時潁川郡，在今河南中部，治所在陽翟（今禹縣）。此歌是詛咒西漢官員灌夫的歌。灌夫為人好結交奸猾，欺壓百姓，人民很恨他。
[35] 寧：安定。
[36] 族：全族人被殺死。
[37] 《城中謠》：此歌見《後漢書·馬廖傳》，據云是西漢後期長安民謠。「城中」指長安。
[38] 廣眉：把眉畫得很寬。半額：指畫得占半個額頭。
[39] 《後漢桓靈時謠》：這是諷刺當時舉用人才不當的詩。
[40] 父別居：古人要求兒子伺候父母，與父分居，就是「不孝」。
[41] 寒素、清白：均為漢晉舉拔士人的科目名。
[42] 《更始時長安中語》：淮陽王劉玄年號「更始」（23—24）。當時起義軍立劉玄為帝，攻入長安，所任用的人大抵沒有才德，有的出身灶房。長安人加以譏笑。
[43] 中郎將：「比二千石」官員，月俸百斛。
[44] 騎都尉：也是「比二千石」官員。
[45] 關內侯：爵名，無具體封邑，按所封戶數收取租賦。
[46] 《三府為朱震諺》：「三府」指東漢時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朱震：東漢桓帝時人，字伯厚，與陳蕃為友，陳蕃被殺，他曾被連累下獄。這諺語是稱頌他清貧。
[47] 「車如」句：形容車破舊，馬瘦小。李賀《開愁歌》：「衣如飛鶉馬如狗」句，即化用此諺語。
[48] 《箜篌謠》：此詩亦見《太平御覽》卷四百零六，作「古歌辭」。逯欽立先生以為是「漢樂府古辭」。
[49] 「結交」二句：指朋友相交在互相忠實，即使骨肉也未必真能相親。
[50] 甘言：甜言蜜語。蘇秦：戰國時縱橫家，以反覆無常著名。
[51] 「從風」句：指風吹來草暫時倒下。「富貴」句：指富貴者猶比草被吹上天，離了根。
[52] 摧扤（wù誤）：摧毀拔倒。薪：柴。
[53] 「豈甘」二句：指寧居下位如井中之泥，不上浮作飛浮的塵埃。
[54] 《三秦民諺》：此詩從陝西中部山脈數到雲南，所以余冠英先生據清朱乾《樂府正義》說認為是漢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取滇地時產生的。
[55] 武功：山名，在陝西武功縣南。太白：山名，在武功縣北。去天三百：一本「百」下有「尺」字。
[56] 孤云：山名，在陝西南鄭西南。兩角：山名，與孤雲山相連。一握：四寸。
[57] 黃金：谷名，在陝西洋縣。子午：谷名，在川陝交界處。
[58] 蛇盤烏櫳：一作「盤羊烏櫳」。蛇盤：在今雲南境。《華陽國志·南中志》：「猶溪赤水，盤蛇七曲。盤羊烏櫳，氣與天通。」烏櫳：余冠英先生認為即雲南祿勸縣東北的烏蒙山，山頂有烏龍泉，或即此地。
[59] 《逐彈語》：此語見《西京雜記》，據說漢武帝寵臣韓嫣以黃金作彈丸射鳥雀，長安城中兒童跟著他拾取彈丸。以此顯示統治者的奢淫和人民的困苦。
[60] 《長安謠》：此詩是漢成帝初立時，把元帝時的佞臣石顯等人貶逐時人民慶幸而作，見《漢書·佞幸傳》。
[61] 伊：指伊嘉，由御史中丞貶為雁門都尉。鹿：指五鹿充宗，由少府貶玄菟太守。
[62] 牢：指牢梁。陳：指陳順。二人均石顯的黨羽。賈：同「價」（古音ɡǔ古）。
[63] 《燕燕謠》：此詩見《漢書·五行志》，是漢成帝時童謠，諷刺漢成帝荒淫。成帝經常微行和富平侯張放一起出遊。燕燕：指趙飛燕。
[64] 涎（yuàn願）：羽毛有光澤的樣子。
[65] 張公子：指張放。
[66] 倉琅根：指門上的銅環，因銅色發青，故稱「倉琅根」。「倉琅」即青色。
[67] 燕：指趙飛燕。趙飛燕曾殺害成帝和姬妾所生之子。故稱「啄皇孫」。唐駱賓王《為徐敬業討武曌檄》中「燕啄王孫，知漢祚之將盡」即用此典。
[68] 矢：糞。
[69] 《漢成帝時歌謠》：此詩見《漢書·五行志》，乃譏刺當時政治腐敗的民謠。
[70] 邪徑：田間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因其毀壞莊稼，故稱「敗良田」。
[71] 「桂樹」句：以桂樹不結桂子，喻漢成帝無子。黃爵：即黃雀。後人附會說王莽自稱得「土德」，土色黃，故云，恐屬附會。此句大約指依附成帝寵臣的人。
[72] 「昔為」二句：指這些人最後必然遭禍，只能煊赫一時。
[73] 《京都謠》：此謠見《續漢書·五行志》，產生於東漢順帝末年，譏刺朝政混亂，李固等正人被害，胡廣等佞臣反而封侯。
[74] 《小麥謠》：此謠見《續漢書·五行志》，據說產生於桓帝初年，當時羌人在涼州一帶反叛，漢朝發兵鎮壓，許多百姓被迫從軍。
[75] 婦：兒媳。姑：婆婆。這句說男子出征，莊稼只能由婦女去收割。
[76] 丈人：丈夫。
[77] 吏：下級的小官。君：地位高的官。這兩句寫他們乘機搜刮，買馬買車。
[78] 嚨胡：即喉部，今人稱喉為喉嚨，即一音之轉。「鼓嚨胡」是咽住喉部，有話不要講，以免招禍。
[79] 《城上烏謠》：此謠見《續漢書·五行志》，據云產生於桓帝初年，是刺譏官吏貪污的歌。
[80] 「城上」二句：據《續漢書》說是指居高位的人便於獨得利益，不與下人共享。尾畢逋：余冠英先生認為「畢」指「盡」，「逋」指「欠」，是詛咒官吏缺尾巴，象徵其沒有好下場。
[81] 「公為吏」二句：指父為軍吏，子為士兵。
[82] 「一徒死」二句：舊釋為一人戰死，又調發一百輛兵車出戰。余冠英先生則認為「一徒」指梁冀，梁冀死後，許多人乘機成為新貴。但與下文「車班班」不太接氣。梁劉昭注認為「一徒」指桓帝，桓帝死後，朝廷派人到河間迎接靈帝繼位。與《續漢書》本文合。但用「一徒」指桓帝，似亦不甚妥帖，姑存三說供參考。
[83] 班班：車聲。入河間：指迎靈帝。
[84] 奼（chà剎）：美。河間奼女：指靈帝母董太后，她是河間人。工數錢：指她貪財。《後漢書·董皇后紀》說她「使（靈）帝賣官求貨，自納金錢，盈滿堂室」。
[85] 金作堂：據《續漢書·五行志》說，董太后「好聚金以為堂也」。
[86] 慊慊（qiàn欠）：不滿足。舂黃粱：《續漢書》說是董太后叫人「舂黃粱而食之」。
[87] 「梁下」句：指朝廷諫鼓，進諫者先擊鼓。「我欲」句：意思說我如想進諫，必然引起大官們生氣，所以不敢諫。
[88] 《貢禹引俗語》：貢禹（前124—前44）字少翁，琅邪（今山東諸城）人。官至御史大夫。這是他在上疏中所引民間諷刺朝廷官員的謠諺。
[89] 「史書」句：指熟習做吏的公文簿書，就可做官。
[90] 《古絕句》：這四首詩見《玉台新詠》，清吳兆宜以為是「雜曲歌詞」。逯欽立先生認為是漢代古詩，題目是後人附入《玉台新詠》時加的。
[91] 藁砧：指切割肉類時的砧板和下面墊著的草，這裡代指「斧」，即「夫」的諧音。「山上復有山」指「出」字。
[92] 大刀頭：代指刀環，「還」的諧音。「破鏡」句：指月半。
[93] 「菟絲」二句：菟絲草有藤，隨風飄蕩，藤不斷，象徵情意不絕。
[94] 《古八變歌》：此詩見《古詩類苑》卷四十五，當為漢代產物。余冠英先生認為此詩有文人創作的氣息。
[95] 章華台：戰國時楚王的台，在今江陵。
[96] 崦嵫（yān zī焉資）：傳說中太陽落下的地方。
[97] 「枯桑」句：枯桑被風所吹，在林中作響。絡緯：一種秋蟲，即「絡紗娘」；江南叫「紡績娘」。
[98] 《高田種小麥》：此詩是《齊民要術》引漢代農書《汜勝之書》中歌謠。
[99] 「高田」二句：意謂高田乾旱缺水，小麥難以成長。
[100] 《吳孫皓初童謠》：孫皓甘露元年（即晉泰始元年265），曾遷都武昌，百姓不願，次年即遷還建業。此歌即作於這時。
[101] 建業：今江蘇南京。武昌：今湖北鄂城。
[102] 《蜀人為羅尚言》：此謠見《晉書·羅尚傳》。杜文瀾《古謠諺》卷八收入。羅尚為西晉時益州刺史。晉惠帝永寧元年（301），益州（今四川）六郡流民起義，朝廷派羅尚去鎮壓，羅尚為人貪暴昏庸，百姓作歌諷刺。
[103] 魯衛：春秋時兩個諸侯國名，形容羅尚之富。家成市里：比喻依附他的人多。
[104] 蜀賊：指流民。此句寫羅尚兇殘甚於蜀賊。
[105] 「平西」二句：羅尚號平西將軍，卻在蜀中成為人民的禍害。
[106] 《南風謠》：此諺產生於晉惠帝元康（291—299）中，系針對皇后賈氏而發。賈后小名「南風」。
[107] 魯國：賈后父賈充封魯公。嵯峨：高的樣子。
[108] 髑髏（dú lóu牘螻）：骷髏。此句指趙王倫殺賈氏事。一本作「前至三月滅汝家」。
[109] 《續貂諺》：此諺產生於西晉惠帝時，趙王司馬倫篡位自立，封他的黨羽做官，當時大官均戴貂尾，因貂是珍貴動物，而封官又多，供不上，遂產生了這種謠諺。
[110] 《并州歌》：西晉末，牧馬人起義軍將領汲桑，六月里穿皮衣，叫人扇風，不覺涼快就殺人，後來被并州大姓田蘭、薄盛所殺。百姓唱歌慶幸。
[111] 重茵：墊著雙重座席。「不識」句：意思說連冷熱都不知道，該殺他的頭。
[112] 中夜：夜半。謝并州：向并州人報告。
[113] 《隴上歌》：據《晉書·劉曜載記》，匈奴族首領劉曜於晉明帝太寧元年（323）出兵進攻陳安於隴城，陳安率精兵突圍，戰敗，藏在山中，為劉曜部將呼延青發現並殺死。
[114] 陳安：晉南陽王司馬保舊部，因抗擊前趙劉曜戰死。
[115] （niè聶）：馬奔跑的樣子。父馬：公馬。鐵鍛鞍：鐵打鑄的馬鞍。
[116] 湍：水流急的樣子。此處形容大刀飛舞的樣子。左右盤：轉動刺擊。
[117] 無當前：無人敢抵擋。
[118] 為我外援：指為東晉的外援。懸頭：指被殺後頭被前趙劉曜所懸掛示眾。
[119] 《行者歌》：此歌出《拾遺記》卷七。記曹丕納美人薛靈芸事，據說築高台三十丈，幾十里路燭光相連，路上每里立銅表一根，高五尺。此事本出小說，不可信，但寫當時統治者夜遊時奢華的情況，也許有一定根據。
[120] 《豫州歌》：這是歌頌東晉初名將祖逖的歌。祖逖率軍渡過長江，北伐中原收復黃河以南大片土地，屯兵雍丘（今河南杞縣），晉元帝任命他為豫州刺史。
[121] 遺黎：遺民。三辰：指日、月、星。慈父：指祖逖。
[122] 玄酒：淡薄的酒。瓠脯：一種瓜類的乾兒，用來作菜餚。
[123] 《襄陽童兒歌》：這是襄陽兒童諷刺晉征南將軍山簡不恤國難，每日沉醉的歌。
[124] 山公：指山簡，山濤之子。高陽池：襄陽的一處園池。
[125] 倒載：形容醉後騎馬失態。酩酊（mǐnɡ dǐnɡ冥上聲鼎）：沉醉昏亂。
[126] 白接（lí離）：指頭巾。
[127] 葛彊：人名，山簡的屬官。并州兒：今山西一帶的青壯年。
[128] 《三峽謠》：這首民謠寫黃牛峽景象。黃牛峽在今湖北宜昌市西。這裡江水曲折，船走三天，仍能望見黃牛峽。
[129] 《灩澦歌》：這是長江中瞿塘峽一帶民謠。瞿塘峽在今四川奉節東，巫山縣西。灩（yàn艷）澦：瞿塘峽口的大石礁。1958年炸除。
[130] 流：乘流而下。
[131] 《巴東三峽歌》：此歌是三峽民歌。巴東三峽據《水經注·江水》說是廣溪峽、巫峽和西陵峽。現在說「三峽」則指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在四川東部至湖北西部長江中。
[132] 《丁令威歌》：此歌見《搜神後記》卷一。《搜神後記》乃志怪小說，可能為南朝人所作。但常被後人用作典故。